当年广信夫人生下向远,神力耗尽而亡,神族都以为她去世,却不知她的魂魄被东皇偷偷移出,带到了冥界。只是广信夫人的魂魄不全,又为了躲避西王的怀疑和追捕,迟迟未去投胎,只在地府养精蓄锐。不想有朝一日,广信夫人在冥界看到了被鬼卒监押的向远,认出了是自己的儿子,得知他犯下的罪孽,深痛在心,表示愿用九世的修为替他抵过。广信夫人修为散尽,怕是连魂魄都保不住了,因此她在临死前,用一颗心封印了修罗山,希望神族再也不要靠近那个伤心地。也只有,仙门才能进入那个地方。
原本,在平定六界大乱之时,天之子就与东皇太一有了无缘劫,为此天之子想了无数办法,耗了大量精力来拖延劫难的发生时间。直到得知广信夫人破开了那禁制,唯有仙门才得进入,她便觉得是个好机会。奈何仙门自古打着正义的旗帜,却无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只为了自身利益考虑,不肯协助于她。
仙门自私,那凡人呢?如果让一个凡人去修仙,利用他的感情为自己做事,不是更好?
“凤凰,我记得你脸皮很厚的。”向远边走边说。
“哦?”凤凰道。
向远说:“就是我们在广常山读书的时候,夫子让我们没人制作一个小型灯塔,可我们谁都没有琉璃瓦,不,孙火火有,然后你就问她要了,她不好意思不给。你拿了后,又看到我没有,回去找她再要一快。‘还不够?’你说:‘不是我不够,是找你要不给,连刚才的人情也没了。’她说不过你,又怕人多难堪,只好人情做到底又给了你一块。“
“可是当我有两块琉璃瓦的时候,关若锦已经找齐了材料,自己炼了三块,其中两块给你和东邪。”凤凰说。
向远叹道:“是啊,但我知道你是去帮我借的。”
过了会儿,他又挑起话题:“实际上,我还要一事不明,既然当初与我一起读书练功法的是你的分魂,她寂灭鬼魔后应当回到了你身上,而我在用天地宝镜寻找后,发现她和你是分开的,而且还认不得我。”
凤凰掀下黑色的兜帽,露出与玉槿微一模一样的面容,菱唇诉说着:“那是因为,她们是两个不同的分身。”
四千八百万年前,鬼魔修成邪道,为祸三界,天下大乱。彼时天之子正闭关修炼,在守护神虚影的告知下,分出一魄封印鬼魔。孰知混乱中鬼魔破坏擎天柱,山洪海啸一触爆发,天崩地裂,精魄不得已以身为祭,填补虚空,换来六界太平,而她自己则和鬼魔一道被封印其内。多年后,天之子又放出自己的分魂,解开了当年的封印,另用神力填补缺口,借此度化鬼魔,亦释精魄。
所以,向远用天地宝镜找到的不是曾和他一道学习的分魂,而是当年祭虚的分魄!
这本身就是一个局,引诱他去修仙的局,而玉槿微,是局中的局。
向远苦涩一笑:“怪不得……我就说嘛,玉儿不是原来的玉儿,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他吁出一口气,伸展手臂,说道:
“凤凰,我想回家了。”
回家,不怕山高水又长。
叹子缘尘累,不得闲身。援琴鸣弦少年情,识音者希,孰能珍兮,留我短歌微吟。到乡翻似烂柯人。素心一片难着墨,相思不可说。
美人蕉啊,几度秋颜红。
凤凰陪同他一块儿回到故乡,也是他们这一世初相识的地方,向远偶尔抬起头望向天边的晚霞,心中默默回忆年少时的自己见到火凤凰飞天的景象,震撼了心,惊喜了他的魂魄。彼时年幼,尚不知追逐美丽凤凰的背后,隐藏着那么多的心酸。
府门口没有了看门的大伯,只有一个垂鬟分肖髻的小姑娘在门槛上抖空竹,脸上洋溢着足以驱散任何不快的甜美笑容。就连向远也禁不住停下脚步,用充满欣赏的眼光看向自己的妹妹。向晚一双水汪汪的大眼极为有神,笑容甜美可爱,穿着一袭墨绿色的广袖流仙裙,几点绿叶头饰固定发髻。
向远看着她,仿佛早忘了她未出生时父母对她的重视而引起自己的嫉妒,还多了些微愧疚。向远重重叹了一口气,说:“也难为她,在这样的条件下不忘绽放笑容。”
向家重男轻女,向晚还没出生的时候,向老爷和夫人等人就认准了这一胎会是个儿子,于是买了许多不同年龄阶段的男装,还有适合小男孩儿的玩具。孰知向晚生下来后,向老爷和夫人大失所望,却不得不命人重新去买女装,那些铁枪木马刀剑之类的,也换成了木娃娃拨浪鼓等物。向晚在家不受到重视,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和奶娘度过的,而奶娘不可能每时每刻都陪在她身边,大多数都是让她自己玩。向晚很想像其他同龄人那样在爹娘膝下撒娇玩闹,可无不是被爹娘冷漠的眼神给退了回来。自小缺少疼爱的向晚,在感情一事上薄的看得特别薄,厚的看得特别厚,还养成了偏执的性格。向远偶尔回趟家看望她,她的态度不冷不热,兄妹俩也没说上几句话。但是谁对她好,她还是能感觉出来的,并会十倍百倍地偿还。
向晚两眼只盯着空竹,压根儿没注意家门前多了两个仙气缭绕的人。向远正要去叫她,忽然听到附近一阵响动。
“……向远?”身后传来一丝不确定的声音,向远闻言望去。
他乍一见到背后的一男一女,尤其是他们紧紧交握的手时,心头有一丝怪异的感觉。犹记得许多年前,他和孟玢彤都还年幼,有时相约在山间奔跑,玩耍嬉戏。
……
“那儿,那儿,那有朵最大的花。你戴上真好看,像花仙子一样。”
“你也带一朵。”
“不要,这是女孩子的。”
“你戴嘛,你戴嘛。”
两人来回追跑着,其乐融融,时不时发出欢笑声。这时,山坡的另一头走来了一个衣冠楚楚的男孩,天庭饱满,一副天生富贵相,他高傲地说:“几岁了还戴野花,彤彤,我这有宫花。”
“哇,是你宫里做娘娘的姑姑送来的吧?”孟玢彤一脸欣喜地过去,将向远忘在了背后,快步跑向那男孩。
男孩得意道:“那是,鲜花配美人,瞧这多配你啊,越发美丽动人了。那乡野乱长的花,小心由虫子,没得降低了你的品位。”还有意无意地看了向远一眼。
向远默默得站在了一个自认为离他们较远的地方,那男孩和女孩在一块儿,就好像王子对一个公主献殷勤,那么般配,仿若天作之合,而自惭形秽如他,没有资格插入,与这幅童话般的美景如此格格不入。
而今,再以一次看来,不仅他变帅了,那个男孩也出落得玉树临风,一脸英气,十分精干。而小女孩……
孟玢彤长大了,衣着打扮干净,和童年成绩最优秀、堪称国家栋梁的庄城羽手牵着手,迎面走过来。袅袅娜娜,步步生莲,雪肤花貌,秀美绝伦,笑露白齿又动人心魄,偏生又贤淑优雅,让人找不出一丝可指摘的地方。这一袭锦鲤绣花齐胸襦裙真的很合她的身,手中的团扇更添了一份淡雅与文静,雪白色的发带随风飘动,别有灵逸感。
另看庄城羽一表人才,英俊潇洒,身躯凛凛,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蓝色腰带,暗纹竹叶白内搭黑色开衫直裾,衬尽显魏晋之风。
向远略一出神,这么看过去,的确郎才女貌,很是般配。
可是,他并不需要真心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