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仙门魔踪(一)

姜美巴不得早点回去,她要借着这次后山值班一事,将自己的所见绘声绘色与他诉说一遍,慢慢联络感情。她相信,只要穷追猛打一段日子,再垫上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小女儿姿态,铁石心肠的人也会有所动容。

姜美心中带着一丝窃喜,柔荑握缥缈伞的力道紧了紧,待要看后山最僻静的角落最后一眼,就可以回去了。她这样想着,含笑抬起头,放眼一看,神色凝住,转为惊恐,她骇声道:“你,是何人?”

原来那个地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狗头人身的怪物,粗红的眉毛看着怪吓人,一张蓝脸飞弹没有表现出刚猛与忠直的意味,反倒透出诡异与可怖。

姜美愕然地站着,不知所措。

冷面心的目光扫及她的身上,停留片刻,杀意乍现。姜美感觉到丝丝寒意,缥缈伞撑开,遮在头顶上。

冷面心冷笑一声,自投罗网,那休怪他不客气,他正要举起手中的狼牙棒,姜美忽然问道:“你是妖?”

“嗯?”冷面心眯起眼。

姜美脸色僵了僵,却还镇定道:“魔族一般不会随意进我仙山,而看你相貌,倒有点像妖怪了。”

冷面心冷哼一声:“无知小儿!”

狼牙棒直接向姜美砸了下来。

一瞬间,姜美感觉自己的呼吸一窒,空气竟被那一棒引动,看得出此人道行极高,远在自己之上,怕是连师父她老人家也不是对手。

紧接着,更让她吃惊的是,狼牙棒后面,还跟了一只阴森森的可怖白骨爪,活像从人身上新鲜的剥下来。

姜美不敢怠慢,迅速将缥缈伞举到自己身前,拼尽自己毕生修为,想要抵挡这排山倒海般的压力。缥缈伞破开大洞,骨架分裂,这等宝物,在面对强大的杀招时,竟变得如此不堪一击。姜美倒退数丈,连喷好几口鲜血,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她万万没想到,连师父平生最引以为傲的缥缈伞,也变成了废器。她丢掉此时已经毫无灵力的光秃秃的伞柄,忍受着胸腔内翻江倒海的痛苦,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想要遁走。

“哪里逃!”冷面心一眼便看出玄机,又一击狼牙,姜美大叫一声,身子狠狠撞在一块大石上,骨骼断裂的声音。下一刻,她疲惫地睁开眼,意识却一秒比一秒更快的涣散。

她惨白着脸,却还发出最后轻到连自己都听不见的小声呢喃:“……还好,东邪没来……”

姜美的身体爆破,留下一滩血水,骨肉分离,惨不忍睹。

冷面心正要离去,忽瞥见一处,喜道:“原来这丫头快成仙了,这魂魄可不能白白浪费了,不如我一并吸纳转化为魔气,对修为定有利而无害。”说着,他猛吸一口,一缕淡淡的轻气缓缓进入,在腹内消解、黑化。冷面心冷笑数声,转身而去。

次日,广常山金系夫子闫萍得来噩耗:自己爱徒姜美不幸遇难,粉骨碎身,魂魄无存,不知系何人所害。然闫萍立下誓言,不论如何,都要查明真凶,为徒伸冤!

“我觉得,这事情似有蹊跷。”齐文山对秦华辉道。

秦华辉叹气道:“可惜庞师弟正处于闭关重要之际,不能打扰。事情出在后山,就该仔细查找。”

齐文山说:“我们仙山的结界自当年那场大战,迄今无人撼动,可能是内部奸细所为。”

“究竟是谁,要害我门徒?”秦华辉望着远处幽山道。

人群中,东邪失魂落魄地走开了,脸上有些憔悴,双眼犹有黑圈。怎么会这样?姜美师姐不是帮自己值班吗,怎么会好端端的遇害了?凶手是内部之人,那会是谁?

如果不是姜美,昨天可能死的人,会不会是他?

现在这样的心情,还真是不敢下山了。

“东邪!”一个声音叫道。

东邪下意识地扭头,却再也看不到那个细长眉眼、瓜子脸蛋的师姐了。

来者是关若锦。她笑着说:“你生病了吗?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没什么。”东邪转过身。

“哎呀,不就死了个人吗,掌门都说了,会查清楚的,只要下次别成为那个倒霉鬼就行了。”关若锦笑道。

东邪淡淡道:“我觉得,亏欠一个人,有些债,还不清。”

“那就别还了呗!”关若锦想也不想,就说。

东邪撇开视线:“我还有事情,先走了。”

“哦。”关若锦挥挥手,又蹦蹦跳跳地去找捷师兄。

一个院子,一座小屋,东邪坐在门槛上,回忆着往事。明知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为什么还是有些愧疚?因为不在了吧,想道歉听不见,想补偿也没人。他没有别人想象中的那么好,他其实是对自己好。

昨天他做了一个梦。

仙魔大战,浩劫来临,死伤无数。

彼时的他手无寸铁,法力尽失,和一帮凡人跟着逃难,逃到了一户人家,里面住着一个慈祥的老奶奶,和一个活泼的小孙子。

他们家里有粮食,无偿的奉献了出来,但如果是大家一起消耗,最久只能熬上几个星期。如果一个人,或许可以熬到仙门来救。

然后他把他的伙伴和那个老奶奶全部毒死了。还记得那个小孙子发现了他的行为,他就把小孙子活活掐死。

醒来之后,东邪瑟瑟发抖。

他想活下去,真的只想活下去。

夜色渐浓,月光朦胧,东邪叹了口气,回屋取出行李,便要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