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皇后摇摇头:“恩贵妃心思缜密,颇有谋略,我栽在她的手上不下三次。”
“那你可真够笨的。”凤凰嘲讽道。
项皇后盯着她:“你说什么?”
凤凰悠然坐在床边:“在这种地方,宅心仁厚难以持久,老谋深算是必要的,至于技不如人那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知不知道,我的位子,是家族人历代男丁戎马军功,女儿淑娴闻名,至高权位,无上殊荣换来的,你知不知道,这其间有多么的不容易,光是我脚下,就已经踩满了鲜血与白骨。”项皇后说道。
“我当然知道,戏文上都有说的,要怪也别怪了,愿来生不复帝王家。”凤凰说。
项皇后长叹一声,透出无限的寂寞与哀凉。
……
“向远当皇后变聪明了,可惜还是被人算计。”
“入乡随俗,他本来聪明,只是你没发现。”
“哦?我怎么觉得,他是越活越傻了?”
“因为你挑剔了。”
……
项皇后的肚子忽然咕噜咕噜叫了起来,她面上一红,不自在地动了动,犹豫半天,道:“你要吃点东西吗?”
“皇后若是饿了,大可叫人来送饭。”凤凰不留情面地说。
项皇后敛眉,隐约藏了一分愠色,但她到底没有多说,叫来了一桌饭菜,又打发那些宫女通通出去。项皇后咳嗽了一声,持着箸子,用眼神示意凤凰。
凤凰看穿她的心思,莞尔一笑:“皇后,我不用吃饭也成的。”
项皇后板起脸,端走了碗筷:“谁给你留着了,别自作多情,爱吃不吃,不吃拉倒。”这一番矫情的话,还真不像出自一个皇后之口。
翌日花园中,假山后,一对男女交缠着赤裸的身躯,抵死缠绵。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声“皇后驾到——”,正在做爱的两人蓦然一惊,慌忙穿衣服,却还是来不及了。那女的是恩贵妃,她神色仓皇,惊魂未定地望着那雍容华贵、金装玉裹的女子,袖子底的手攥紧了紧。
项皇后抄着手,面上的神情不怒自威,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被她冷峻的气场影响压抑了起来。
项皇后脸上阴晴不定,眼眸里却透着复杂的光芒。那个人没有骗自己,真的做到了。
她瞟了一眼那男的,是一个普通侍卫,没想到恩贵妃眼皮子这么浅,连这等货色的也收。不知怎的,她又想起了那个一身黑衣的神秘人,若不是清楚自己的场合,此刻怕是脸颊早飞上红霞了。
然而,恩贵妃丝毫没有被捉奸的羞涩,反而大大方方直视着项皇后:“皇后好雅兴,刚被陛下从冷宫中放出来就逛御花园,愣是本宫也没有这么好的魄力。噢,本宫在和一个侍卫闹着玩呢,皇后应该没什么意见吧?”
项皇后冷冷道:“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恩贵妃放肆一笑,声音如银铃一般好听,但接下来的话让人如坠寒冬冰窖:“论羞耻,谁敌得过皇后?你恐怕到现在都不知道那个夺了你清白的男人到底是谁吧?你莫不是真的相信了炽王的鬼话,相信他真的捉拿到了凶手?哈哈哈,本宫告诉你,那人,便是连陛下也得让他三分面子,炽王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捉拿他的。”
项皇后面色一红,却是被气的,声色俱厉道:“大胆!”
恩贵妃摇摇头,披上单薄的轻纱裙,瞄一眼地上的侍卫:“这人本宫已经享用过了,皇后若是有兴趣也可以来用玩剩下的。”
项皇后气极反笑:“你不怕我跟陛下告状?这可是活生生的人证。”
恩贵妃轻轻一笑:“那到时要看皇后的人证可不可靠,身边的人肯不肯作证了。”
这世态,有时真的很可笑,像项皇后清白的人无辜被冤枉,而真的背叛陛下的恩贵妃却得到宠爱。
恩贵妃得意洋洋地走了,项皇后却被惊得脸色煞白,照她所说,她身边的人……不,万一是离间计呢?可是……她该怎么办!
项皇后面色阴郁,沉重地回了母仪宫,呆呆地望着院子里的一株凤凰树,心中百感交集。
黑夜又来了。
树拂影动,月光暗淡,一个人影自墙上腾身而起,单腿微曲,一手并指掷出一道金芒,耀眼夺目。
项皇后早已等候多时,一见凤凰来临,唇角一勾:“你是第一个让本宫等候的人。”
“哦?让我还真是荣幸之至。”凤凰莞尔一笑。
项皇后看了凤凰许久,忽然冷声道:“关于恩贵妃,你有什么好对策?”
“这种勾心斗角之事,不是作为皇后的您最擅长吗?”凤凰反笑道。
项皇后瞥到那抹带着调侃的笑意,眼睛如被烫到了一样,脸颊不自觉地泛红,撇开视线,道:“可本宫就是要让你来想办法,怎么,敢违抗懿旨吗?”
“真是一个任性的皇后啊……”凤凰笑了笑。
项皇后直视着那抹笑容,总觉得心头的异样越来越强烈,忽然她一个箭步上前,不由分说搂住了凤凰:“我就是要问你,你说怎么办。”
项皇后闭着眼睛,她比谁都清楚,自己在干什么可是,没有办法。
……
“幸好你没透露自己是女的,不然我想她一定接受不了这个现实。”
“项皇后和向远,对我来说都一样,只是换了皮囊而已。”
……
凤凰僵笑着,强行推开了项皇后。项皇后退了几步,心怔怔的,似乎缺失了什么。
凤凰掸了掸衣裳,保持原来的姿势,仿佛刚才那一幕全然未发生过,
项皇后凄凉一笑,薄唇咳出了几声。心,仿佛跟着裂开了一道口子,透着阵阵凉意。五指合拢,她装着胆子昂起头,正视着凤凰。
“刚才,本宫想看看你身上是否藏有暗器,意图不轨谋害本宫……”项皇后看向凤凰,镇定道,仿佛确有其事。
凤凰知晓项皇后不过是在找借口,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项皇后匆匆移开视线,嘴抿了抿,咬牙切齿道:“反正恩贵妃的仇,本宫是一定要报的。”
“皇后啊,常把报仇挂在嘴边,却一直没有实际行动的,和空想没有差别,”凤凰笑了,“可如果,她和你犯了同样的错,你待如何?”
项皇后蓦然看向凤凰,眼底有一丝光芒闪烁,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
恩贵妃因嫉妒项皇后重获盛宠,收买了母仪宫中的一个宫女,给项皇后下药。哪知天道好轮回,恩贵妃偷鸡不成蚀把米,一个晚上不知怎的头晕眼花,去了皇上的寝宫,当着他本人的面和一个御前侍卫苟且。皇上登时龙颜大怒,下令处死这对狗男女。而那个背叛项皇后的宫女,畏罪自杀,尸身被丢到乱葬岗,骨头被也狗啃得连渣都不剩。
消灭了一个竞争对手,项皇后却破天荒地没有喜悦之色,呆呆地看着凤凰:“你是怎么做到啊?”据她所了解,恩贵妃从来都是一个心思缜密的人,即便再怎么粗心,也不会落到被人下药这种事。
“因为,她根本就没吃药啊。”凤凰说。
“那你是如何做到让她在皇上的寝宫……”项皇后欲言又止。
凤凰叹道:“皇后啊,有些事你还是不要过问了,还有,你的敌人,不止是恩贵妃。”
——“那到时要看皇后的人证可不可靠,身边的人肯不肯作证了。”恩贵妃的话语犹在耳畔回响,项皇后定定地看着凤凰,道:“你到底从何而来?”
“唉,天真的皇后,不该将心思放在我身上的。”凤凰摇头叹息。
项皇后冷笑道:“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帮助一个人,而你是唯一一个知道本宫秘密的人。本宫不相信,你为了救本宫,可以不要名利功禄,可以不要金银珠宝。”
凤凰淡然笑道:“这些都是身外之物,我为何要索取?”
项皇后道:“诚然,本宫能有今日,多亏了有你的功劳,可是本宫是一个怕夜长梦多的人,又怕事后节外生枝……”
“皇后这是要过河拆桥了,我成为你带刺的棍子,帮你解决了一个对手,现在你要解决这根棍子的我了。不过皇后,你真的不需要忌惮我,因为我,不会伤害你的。”凤凰笑了笑。
项皇后不语。
凤凰叹了一口气,拍了拍项皇后的肩膀,不顾对方投来寒冷的目光,轻轻一笑:“皇后不愿留我,怕我坏了你的事,那后面的路,就靠你自己走吧。”
凤凰离开了,被皇后多疑的心赶走了。
项皇后的眼睛里仍有一丝防备,但更多的是默默的猜测和淡淡的伤感。
一个月后,炽王举兵谋反,皇帝派遣十万御林军,却意外中了炽王设下的陷阱,全军覆没。江山易主,皇帝被迫服毒自尽,而项皇后被重新囚禁在冷宫,永世不得踏出宫廷半步。
幽幽红梅,吐出暗红色的香蕊,像溅开了无数血腥的红点子。缀满枯骨般的嶙峋枝上,赤如血。冰雪寒冷,冷宫中的一个池畔的冰面上破开一大洞,人一旦跳进去定会冻成冰人,全身神经抽搐,头皮发麻。说到严重的,还有可能丧命。可是项皇后就是那么义无反顾地跳下去了,只为了留住心中最后的唯一的一丝美好。
剩粉余红,往事思量都一晌空,还是那只凤凰有始有终。一剪梅,才过西风,又过东风。
她微微一笑,极淡极淡的,就这么回去了。
你是凤,我愿成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