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志冲骑在第一个出来的牡丹美人身上,美人的玉手拽着他的胡须,胡志冲不以为意,俯身要亲上去。忽然美人一用力,硬生生扯下一把胡子,胡志冲疼得大叫,下巴被血水浸染,只能看清几根残留的胡渣。奇怪的是,那么大的惨叫声,周围的官员没有听见,淫笑声依旧回荡在大堂间。
待胡志冲低头再看那美人,美人又给了他十来下掌掴。胡志冲气得浓眉倒竖,正要给美人好看,眼神一变,被骑在身下的美人面貌比先时差了不少,有衰老的趋势。
虽如此,他当时气愤而挥下的巴掌未停止,那美人很快鼻青脸肿,但依稀能辨认出容颜,却让胡志冲觉得眼熟。
胡志冲再看其他人,这一看得不得了,几乎气个半死。那些官员怀里抱着的分明都是他的爱妻美妾!听见身下的呜咽声,胡志冲低头一看,魂差点飞了,哪里是什么牡丹走出来的美人,居然是他的老母!
胡志冲忙扶她起来,好言劝抚。
胡志冲再看看那些妻妾,心碎如渣,不由大吼了一声。这一吼,妻妾们清醒过来,惊愕地看着那些官人,惨叫一声。那些官员还未察觉,依旧调笑非礼。而旁边的石像,也有了颜色,变小,变回了门房的模样,他一脸迷茫,不知发生了什么。
胡志冲恼羞成怒,再找那三人算账,轿子却在他的眼皮底下无人驾驶,自己飞走了。
胡志冲气得哇呀呀大叫,自己先办了一跤,爬起灰头土脸地要追上去,反被一个正行云雨的官员脱掉了的靴子绊倒。
三人在轿内哈哈大笑。
出了胡府,轿子在一处安全地儿停下,三人下轿。
王书生对向远拜倒行礼,向远和武游祥忙把他扶起:“兄台,这是怎么说?”
“兄台真神人也!请受王某一拜。”王书生说着,又拜了下去。
向远含笑着,等王书生拜完,将轿子空运回胡府,和武游祥、王书生到一茶馆闲聊。
三人聊了一下午,相互间也有了了解。
向远说:“我们还要赶路,即日启程,预祝王兄金榜题名。”
王书生忙道:“那王某谢向大师吉言了。”
武游祥忍不住笑出声。
向远道:“你不必见外,叫我向远就行了。”
街市上熙熙攘攘,摩肩擦踵,许多人光顾店面,采购着各式各样的礼品,往来不绝。向远忍不住感慨说:“这里可真热闹啊!”
王书生说:“今日是彩灯节,相当于正月的元宵节。”
“彩灯节?”向远歪着头,一副不理解的样子。
王书生一笑:“京城有些风俗和其他地方不同,彩灯节和元宵节也差不多,晚上挂灯笼猜灯谜。”
“这有什么来历吗?”向远头一回听说有这个节日。
武游祥说:“据我所知,先皇与先皇后恩爱情深,先皇后极爱彩灯,却于某日被火魔捉去,先皇带上神龙弓要与火魔决一死战,却不料遭到奸臣出卖落入火魔的圈套。多亏先皇后趁乱踢翻了火魔的三昧灯盏,三昧真火烧毁了火魔的老巢,也烧死了奸臣。先皇射出一支水灵箭,火魔中箭而亡,但先皇后也死于三昧真火的炼烧下。先皇为了纪念先皇,把这一日定位了彩灯节,家家挂起彩灯,希望先皇后的灵魂会在这一日返还人间,看到先皇为她布置的一片美景。“
“而且,每年皇宫会摆出猜谜台,台上坐着一位公公,人们根据他的话猜出谜底,可以得到精美的奖品。猜对数量最多的人,有机会上台在一盏灯上绘画或题诗,送给有缘的人。所以,不少男女会在今日大显身手,希望有机会把自己动笔过的灯盏送给有情人。”王书生说。
“听起来好像很好玩的,我也想去看看。”向远说。
武游祥和王书生点点头。
当晚,这三人结伴行走在水泄不通的街上,摩肩接踵,黑乎乎的,一望皆是人头。
不知谁高喊了一声:“点灯了!”
来来往往的人群在那一刻停顿下来,个个抬头望去,只见一串串彩灯由近及远,一字陆续亮起,漆黑的夜空下亮起了数不胜数的花灯。沿着长街的一头,一直到另一头,如繁星流坠,璀璨明亮,晃入眼。
众人喜悦的欢呼声四处响起。
人们的身上映照着五彩的光线,看上去没有怪异,反而更添一分热闹与欣喜,有种光怪陆离之感。
大多数人群向着中央而去。
“猜谜台在那吗?”向远指着问,他的声音几乎要被淹没在鼎沸的人声里。
王书生点头,提防旁边挤来的人,大声说:“应该是了。”
人真的很多,若不注意安全,可能还会发生踩踏事故。
向远欣喜若狂,和武游祥、王书生一块儿顺着人流而去。
“猜灯谜大会马上要开始了!奖品还是和去年一样,猜对几个灯谜,就拿几个花灯,我们这儿有专门的计数宫人,猜对数量最多的便可成为我们这一届彩灯节的灯谜佳人了!灯谜佳人可以在这空白的花灯上提字或绘画,送给在场的任何有缘人…
…”一位小太监说道。
一是觉得好玩,凑个热闹,二是有机会追个才名,没准还能撞着姻缘。人越聚越多,嘈杂声不断。
一位坐在台上正中央的老太监咳嗽一声,小太监咧着嘴高声道:“猜谜会现在开始!”
全场肃静,几乎每个人都竖起耳朵。
“列为听好了,大雨下在横山上,打一字!”老太监道。
向远还没想透,就听旁边有一人喊:“雪!”
老太监点头,一位宫装美人提着一盏粉红色的莲花灯送到那人手中,那人受宠若惊地道谢,并接过。
老太监又道:“夫一日之变,打一字!”
“春!”有人高叫,同样获得了奖励,是一盏橙色的橘子灯。
向远有些急了,不由静下心,仔细聆听并思考。
“有意无心,打一字!”
“音!”向远脱口而出,那位宫装美人递给了他一盏紫色的睡莲灯。向远把玩着,不留神老太监又说了一个,被别人抢先去。他忙把心思重新放在台上,睡莲灯挂在自己的一只手臂上。
“因小失大,打一字!”
“口!”向远大声说。
接下来,基本都是他喊出了答案。
“欲要清谈请出去,打一字!”
“淡!”
“里根上台,打一字!”
“云!”
“一朝一夕,打一字!”
“暮!”
……
老太监喝了一口热茶,道:“主动一点,打一字!”
“是……玉!”向远激动道。
玉儿!玉儿!玉槿微,你还好吗?
老太监又念道:“最后一个了,广培桃李心无愧,打一字!”
向远正玩着刚才宫装美人又送来的一盏兰花灯,闻言一愣。
有人道:“魔!”
魔之一字,放在这佳节上,做灯谜谜底,恐怕不太合适……
王书生看出向远的想法,说:“我听人无意中说过,每年的灯谜谜底都是‘魔’,为的就是纪念先皇后,这个京城人都知道的。你没答上来也没关系,反正赢了这么多,灯谜佳人肯定非你莫属。”
“是啊。”武游祥说。
向远想的却不止这个,但又不好说,便点点头。
果然,老太监邀请向远上台,向远便央人把自己赢来的彩灯都挂到一棵大树上,匆匆跑上台。宫装美人奉上一盏空白的花灯,小太监捧来笔砚。
向远看着这花灯,琢磨了会儿,飞快地写了几个字。旁边有人凑近看,见龙飞凤舞的笔墨,但入眼又有些模糊,竟辨不出是何字。这是向远悄悄使的障眼法,写好后,他捧起彩灯,满意地观赏了下。他径自走到武游祥的身前,有些紧张。
周围没什么认识的人,只好靠祥哥了。
他微笑把花灯递到武游祥面前,朗声笑道:“祥哥。”
周围的人看她们的神色有些古怪,也有些是好奇。
武游祥瞄了几眼,淡淡说:“走吧。”竟头也不回地走了,蓝袖轻扬。
向远望着那挺拔的背影,微微一笑,把彩灯交给王书生,自己抬脚追去。
人们也都望着那两个背影,心中感慨万千,有的姑娘甚至叹息,也有感到遗憾的。王书生愣住了,低头看到手中的彩灯,猛地回神,惊见写在上面的字,轻念出声:“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王书生一抬腿,早看不见人影,但他还是提着长长的袍摆,冲着那两个背影离去的方向,义无反顾地追去。留下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