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朦朦胧胧,恍惚间,向远步入了一片迷蒙之境,步伐轻飘飘的,如踩在云端上。他望了一眼陌生的环境,微微有些诧异,不知今昔何年。
只见一束阳光投在水面上,折射出鳞鳞的波光。湖面倒映着一树桃花的影子,粉痕在微波中轻轻荡漾。若是在水底从上望,定能见到浅泛白色的骄日。二人脚下的是一片沙地,一片淡蓝色的沙地。细小的沙粒居然是罕见的淡蓝色,恐怕也只能在妖界亲眼目睹吧。
而记忆深处、好久未见面的女孩——玉槿微侧躺在一片桃瓣的花海中,身影,美得无法用言语形容。一阵风起,花瓣被吹乱,更又有一种超脱的美感。
向远右手端起一只盛了水的碗,正要喝,一瓣粉色飘落在无色的水上,惹人怜爱。
玉槿微似有所觉,眉梢一动。
向远一转身,长发飘飞,清洒风中。他一只脚踩上玉槿微铺的花海,注视着徐徐落花,缓缓转过头,背后的长发再一次被风吹起,飘逸在这美景中。
“向弟,向弟……”
“唔!”向远疲惫地张开双眼,一张放大的脸近在眼前。
“向弟,我们不是要赶路吗?都日上三竿了,快起来吧。”武游祥说。
“啊?!”向远慌忙爬起,迅速穿衣,“我怎么睡这么迟了,天哪,太阳都晒屁股了!”
武游祥微笑地说:“昨晚你醉酒,我还听见你唱《将进酒》呢。”
向远有点尴尬:“你不是还唱《十八摸》了吗?”
武游祥俊脸一红,啐道:“你个小兔崽子!”
向远哈哈笑道:“壮士也跪在石榴裙下啊。”
武游祥鼻子哼气,不说了。
二人搭上行李,走在街上。
向远指着一人道:“祥哥,你看那人。”
武游祥果真看过去,见是一个书生,龙章凤姿,行为端庄,衣衫素简,倒不像无名之辈,有心想与他认识。二人点头会意,向远最先到那书生跟前,抬袖道:“兄台请了。”
那书生见二人,也作揖回礼。
武游祥问:“兄台可是今年的试子么?”
“正是。”书生说。
向远看着书生,还算眉清目秀,不太文弱,有些满意,便说:“在下向远,来自广常山。这是武林榜上第二十一名,武游祥。”
“不知兄台高姓大名?”武游祥问。
“小生王……”书生还未说完,却听身后一阵吆喝,吓得浑身一颤。
向远和武游祥望去,是一顶大轿,跟随着许多家仆。
为首的一个家仆喝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胡大人让道!”
胡大人?
向远和武游祥对视一眼,好像是听说这里有个姓胡的恶霸,是工部侍郎胡伟的嫡子,大名胡志冲,混号胡大虫,为非作歹,霸占良妻,欺压百姓,难道就是他吗?
三人让开,轿子就要过去,王书生的一个书简突然掉了下来,高大的阴影一过,他来不及去捡,就有“哎哟”一声。
王书生吓出了冷汗,把滚到一边的书简小心揣回去。
家仆们簇拥着轿子,轿帘一掀,一个肥肥胖胖的财主走了下来,膀大腰圆,他掂着胡须,愤怒道:“是哪个不想活的欲谋害本大人?”
一个家仆道:“胡大人息怒,是这个臭小子,想要害大人。”
书生忙道:“没有没有,我这书简子自己掉下来的,我没有想害大人。”
胡志冲粗眉一皱。
那家仆喝道:“书简明明在你手里,怎么会好端端的掉下来,分明你意图不轨……”
“胡大人不要误会,我们只是外来的耍戏法的,没有什么恶念。”向远走上前,解释道。
胡志冲一听“耍戏法”,心里乐了下,正眼看向远:“你们会耍戏法?”
“是啊。”向远点头道。
胡志冲指着王书生说:“他也是?”
向远道:“这是王大哥,上京赶考的,我和这位兄弟与他一同前来,每路一地耍戏一场,给王大哥做上京的盘缠。”
胡志冲点头道:“想不到你们还讲义气的。”
王书生垂着头,不发一言。
向远笑道:“那是,我们可是在桃园三结义的。”
胡志冲一只手支着下巴,在三人之间来回打量,最后目光停留在向远的身上,手一挥,说道:“既然这样,正好我今日设宴,你们就随我回府,变些好看的戏法,让王县令、齐尚书开心开心。”
“这……大人,我们不远千里来京都,为的是王大哥赶考,顺便在这里挣点钱。大人请客抬举草民,这是草民的荣幸,只是我兄弟三人靠戏谋生……”向远故作为难道。
胡志冲听了,哈哈一笑:“你们若真变出个好看的戏法,本大人自然有赏。”
向远故意大喜道:“那就谢过大人了。”又一面给武游祥和王书生使眼色。
胡志冲嗯了声,重新上轿,三人跟在家仆的后面,来至胡府。门前两只石狮子,还站着一个老头儿。
向远打量一下府邸,果真比自家的奢侈。他们走过一个个小园林,绕过一座座凉亭,走过一条条廊,才到大厅上。那里坐的都是些达官贵人,还有一些女眷隔在屏风后。胡志冲跟众人说了自己花重金请了三位变戏法的,博众位一笑。
胡志冲又小声在向远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如果好,我就黄金十两为谢,若搞砸了,就休怪我无情了……”
向远点头,轻声道:“大人放心。”
胡志冲便到位子上,手中接过小厮递来的一盏茶,抿了几口。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向远身上,连武游祥都有点为他紧张,只有王书生从一开始就沉默不语,无精打采的。
向远微微一笑,想到刚才胡志冲一路坐着轿子,自己三人却要跟着走在后面,手指当空一划,一乘轿子出现在大堂上。所有人一惊,包括胡志冲,他瞪大眼睛,茶都忘了喝,这不正是自己方才坐到家的那顶吗?
向远吹了一声口哨,轿子立马活蹦乱跳,像舞狮子那样,引得堂上之人哄然大笑。
王书生抬起了头,幽深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胡志冲目不转睛地盯着轿子,自己确认这真是自己的。
向远手一扬,轿子停下。
满座皆是喝彩声。给胡志冲递茶的小厮看不过,满脸骄横道:“不过就是耍戏法的,有什么了不起。”
向远眼风一扫,右手的食指现出荧荧的淡蓝色光芒,他一指那个小厮。小厮身后出现一个两人高的石像,石像裤裆处射出一股水,不断淋到小厮的头上。
小厮大叫一声,慌忙躲开,浑身已经湿透。众人笑得前仰后合,拍案叫绝。
胡志冲一脸惊奇地地看着旁边停了水的石像,又不可思议地看向远。武游祥满是喜悦的神情,王书生怔怔地望着向远。
“妙哉!妙哉!简直神人也!”一名官员赞叹道。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也是发自内心的赞美。
胡志冲勉强挤出微笑,掩饰内心的震惊和得意,对向远说:“先生还有什么好手段?还请教开开眼界。”
向远笑道:“这有何难。”
一人突然道:“戏是不错,酒也好喝,若能再请仙女来为列为舞上一曲,那是更好了。”
也有几个好色之徒点头称是。
向远正中心怀,笑道:“这是拿手好戏。”
向远向胡志冲借了一支毛笔,在墙上画了一朵大大的牡丹花苞,吹了一口气,牡丹缓缓有了颜色,随后花瓣绽放,花蕊上坐着一个花容月貌的大美人,身着薄纱接近透明,能露出里面雪白的肌肤与完美的轮廓,盈盈浅笑,姿态诱人。许多官员更是盯着那高耸丰软处,涎水直流,恨不得一口就把那美人吞下。
王书生忙撇开视线,武游祥倒是淡然着,没有一丝邪念。
美人浅浅颦蛾眉,却是含羞带怯、欲拒还迎的那种。许多人看得心神一荡,胡志冲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心里早乐开了花。
美人深深一福,从墙上走出,便摆帛动裙而舞。歌声宛如天籁,从她口中轻轻吟出。
向远加了几笔,一朵海棠,一朵杜鹃。闻得香风阵阵,两个美女也活动着出来,一个藕红色裙装,绿云高耸,足下莲钩三寸;另一个粉嫩色宫装,梳堆云髻,珠环坠耳,冉冉而来。真如广寒仙子,天上素娥。
却说这些宾客多是好色之徒,一见这等美貌,早个个魂不附体,涎水直流,唾沫咽个不住,坐不好,站起来也不好,真是急煞了猴。
向远又画了不同的花苞,走下不同的美人,个个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确实有不同的气质与姿色。
有个官员忍不住,一把搂住了离身边最近的美人,握足咂舌,那美人在他怀里依偎着调笑,眉眼妩媚,勾起一段风流,那官员要求美人给他倒酒。那美人娇嗔一笑,把其他官员的魂儿都勾了去。美人喝了一口酒,亲自贴着那官员的嘴唇喂给他。
其他官员见状,也顾不得什么体统礼数,个个抱着美人,大堂上皆是男人的淫笑与美人的呻吟。
向远退后数步,拉着武游祥和王书生上了那顶轿子。三人坐在轿内,武游祥掀开帘子,王书生也忍不住看着外面,又把目光缩回去。武游祥说:“接下来怎么办?”
向远笑道:“你们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