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成仙之道(二)

他们没有名字,也不知道自己叫什么。

小黑蛇面容冷艳,说:“我本是奉命来监视你的,可在柏溪镇,你已经识破了我的身份,那我就不得不杀人魔灭口了。”

向远一怔:“我不知道你是谁呀。”

“什么?”小黑蛇一怒,“那你干嘛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我?”

“我有吗?”向远摸摸脑袋。

小黑蛇一噎,敢情是自己做贼心虚,自己先乱了马脚。可现在已经晚了,人不得不杀。小黑蛇咬牙道:“就算这样,我也一定要杀你。”

向远说:“我与你无缘无仇的,又不是有心看破你,何苦来?”

小黑蛇冷哼一声:“仙与魔不共戴天,你既是仙,遇上我们,就得死!”

向远无奈的看武游祥:“祥哥,你且避一避。”

武游祥望望四周:“我能躲去哪?”

“你觉得站哪好就站哪。”向远说着,提起萤仙棒,走上前几步。武游祥果真找了个位子,双刀在手,随时应战。

清风在身畔吹拂,向远的蓝衣如大氅飘起,宛若鹤般翩然。

小黑蛇的眼睛露出凶光,她有两颗毒牙,无药可解。

向远睫毛微眨,双目清澈,横棒于胸前。

风声乍乱,小黑蛇嘶叫一声,借力一蹬,一柄长剑握在手,刺向向远。

这柄剑非常细,又较狭,二尺八寸,锋刃薄利,挥舞时音若风瑟,是小黑蛇的尾巴变成的。

狂风暴起,搅碎着一片因法力相撞碰擦出的萤火星空。夜色出现一道森然可怖的弧线。

琴音再次响起,却有风雨欲来之势。实际上,风雨已经来了。

向远使出毕生之力,大喝一声,夺过小黑蛇的攻击,目标确实攻向魔枝。他的琴,才真有问题。他趁两个魔没注意,封闭了自己和武游祥的听觉。

趁琴音还没与接下来的音汇成声曲,向远使出一招“泰山崩”。

“轰!”

飞沙走石,地上出现好几条裂缝,向远后滑几丈远。

琴声止,魔枝安然无恙,琴,好像也无损。

向远的眼瞳蓦然睁大。

小黑蛇的眼底闪过一丝讥诮与嘲讽。

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向远深吸口气,很快就意识到了这点。

武游祥为什么没来救他?武游祥是凡人,向远给他听觉的封印被魔枝的琴音捅破,他已神志不清,甚至可能会反过来拿刀砍向远。

向远只觉得他的耳朵也流出了血。

自己已经成仙了,为什么连蛇和树枝都打不过?

向远苦笑着,望着武游祥又有些迷茫之色的眸子,忍不住道:“祥哥,你清醒点,是我!”

武游祥没有听他的话,听不到他的声音。此刻盘绕在武游祥而变得,只有魔音。

向远不想死,他还要去救那个女孩。

可是要怎样,才能打败眼前这两个境界、修为比自己更强的魔物呢?

狂风怒吼,乌发飞散,夜空远下,星星微白。

感受着无尽的压力,向远心想,这就是修为与境界上的碾压吗?

地面变成了暗红色,这一切好似都魔幻化,那股力量更是强悍得不可思议,地缝条条显露。魔枝脸色泛白,琴声犹在续。

向远孤立着,面容上全是慎重与凝重,暗沉得难以叵测,眼眸处闪过一丝不太明显的痛楚,身子微微摇晃。

萤仙棒挡住了那柄长剑。

一泓鲜血从他的指间缓缓溢出,漫延道他紧握着的萤仙棒上。

可想而知,向远为了能接住小黑蛇的这一剑,付出了多大的代价。他比哦啊面没有太狼狈,实际上已经受了不轻的内伤。

再这样下去,他还不清楚自己能不能站得起来,走进不远的城门。

痛苦传遍全身,他的眉尖蹙得越来越紧,可是他不能放弃。不得不说,这小黑蛇看上去没什么脑子,爆发力却这么大。

无论如何,不能血战到底,他也一定要和武游祥逃出这结界,逃离这魔爪!

这是,他靠什么逃呢?

东邪有一枚追风戒指,转起来,速度可以变得像风一样,如风飞去。可即便化作风,也逃不出这结界,结界把这里都封锁了,与外世隔绝。

广常山有一镇山之宝,名曰望仙筝,可攻可守,魔族觊觎已久。望仙筝比魔枝那张不知来历的琴更珍贵,更强大。望仙筝一弹,强虏灰飞烟灭,连结界也封闭不住。

可惜的是,追风戒指和望仙筝他都没有,他只有萤仙棒。

若是这两样宝贝在手,他根本不怕,直接一弹望仙筝,结界破碎,他一转戒指,带着武游祥逃跑。这速度,和魔物的御风术有的一拼。

空想没用,现实有点残酷。

接下来几招,向远的衣裳破损,广袖还裂了一大口子。身上挂彩处不少,他全靠意志撑下来。

小黑蛇又踏出一步,几乎把他逼到绝路,长剑更加明亮,映照着向远惨淡的脸。

绝然的战意很强,向远也做到了。他好不容易击了小黑蛇一掌,使她倒退几步,但他的脸颊上也有了一浅浅的血丝。

唇角流下一滴血,渐渐变多。他越来越觉得寒冷,身子变得僵硬,孤独无助。风,越来越疾了。他好难受,好想回家。

冷不防又来一道清晰霸道的剑意,那是小黑蛇的剑再一次刺来。

向远手指打颤,险些握不稳萤仙棒,他的左肩有了一道显眼的伤口,很深很深,几乎可以见骨。他点了几下穴,止住血。

小黑蛇裙摆一摇,身影再化,转瞬间到了向远的身侧,往他的腹中又是一剑。

向远感觉死神的羽翼触及到了自己。

小黑蛇的剑从他的腹中抽出,向远感到一阵剧痛,可他实在没什么主意了。他索性闭上眼,忘了周遭一切,连萤仙棒都有些松脱。

有一抹惘然,他到底为的是什么?

唉!

忽然,他想起从前还在向府自己作为纨绔子弟的时候,锦衣玉食,想什么有什么,还有一只神奇的凤凰陪伴在他身边。

后来,他上了广场山,学习仙法,又与一师姐产生情愫,师姐为了救他会费破伞,他重回人间,却是要寻找救活她的方法。

他修成了仙,却遇到了强大的魔物,难逃魔爪。

生命如此脆弱,生死就在一息。

他的眼睛睁开了。

眼看小黑蛇又一道狂暴的剑芒要冲向他的天灵盖,他的眼色十分慎重,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向远掀开一衣袖,举起那只手,手腕上有一串佛珠。那是玉槿微的佛珠,可以防身的佛珠。他相信玉槿微,这串佛珠与他同在。它,一定能救他。

长剑砍到佛珠,日月同辉,那一刻,光华闪烁。佛珠没有损坏,那柄长剑却多了几道裂口。

小黑蛇受到余力的冲击,弹飞,撞在结界上,一脸难以置信:“怎么……会这样?”

向远看着手腕上的佛珠,欣喜异常,不愧是玉槿微的东西,好东西,真的是好东西。他仰起脸,有了十足的自信。

小黑蛇冷冷道:“你以为你们逃得掉吗?”

她说的对,佛珠是防御器,用来防身,而他们要想离开,就得破开结界,可现在有这两个魔物,无法顺利逃脱。可是,向远的眼中仍有希冀,对着佛珠说;“你可不可以破开这道结界?”

魔蛇与魔枝只当做笑话来听,佛珠纵然厉害,能挡得了小黑蛇的尾巴长剑,却无灵性,更没可能听向远的话把结界破开。

可奇迹发生了,佛珠散发出金黄色的光芒,驱散黑暗,结界步步瓦解。

小黑蛇盯着那窜佛珠,不顾双眼被刺痛流出血的代价,喃喃道:“莫非是……”

等她和魔枝能看清事物时,只剩下一片夜色,向远已经趁光芒散去前带走武游祥,飞身进了城门。

小黑蛇叹了口气,神情宁静,说:“我们跟着去。”

“祥哥,你没事吧?祥哥,祥哥,啊呀,你总清醒了!”

武游祥睁开眼,脑海中“嗡嗡嗡嗡嗡”的声音没有了,只是头有点痛,他皱着眉问:“我这是在哪?”

“这里是京城啊,祥哥,昨晚我们被魔袭击了,你还中了魔音,幸亏我有这佛珠,我们才逃了出来。”向远说着,得意地给他看自己手腕上的佛珠。

武游祥盯了一下,说:“这是什么佛珠,这么厉害?”

“我那个朋友的。”向远说。

“玉槿微?”武游祥已经听向远讲过曾经的事了。

“嗯。”向远点点头。

“行啊你,她法力很高强?”武游祥说。

“什么呀,不过就是法宝多而已。”向远说。

武游祥没再说什么。

向远忽然问:“对了,昨晚你差点被魔音控制住,现在身体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

武游祥摇头,识海里又一道不易察觉的黑影划过,他没捕捉到这细节,摇头说:“没有,我记得昨天晚上……我耳边的琴声忽然没有了,只有‘嗡嗡嗡’的声音,然后还有个很迷人的声音叫我去杀人。咳咳,我是不是中邪了?”

向远凝眉说:“你真的没事?”

“我因该没事。”武游祥说。

“你昨晚那样子……可能是我想多了吧。”向远说完,帮武游祥整理衣物。

昨晚武游祥有点可怕的征兆,虽说是被魔音控制,可是……今天他醒来,向远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横竖以后对武游祥格外注意点就行。

武游祥不甚在意,揉揉眉心,说:“我这几天总觉得不畅快,今晚一定要大喝一顿酒。”

“好,我请你喝个够。”向远说。

他们这一晚的确喝了好几坛酒,醉醺醺的,向远满面红光,嘴唇鲜红如血,口中吟道:“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