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此时向远已得了绿萤石,无论玉槿微说什么,只要条件不苛刻,一应应承。
玉槿微便把归去立在地上,设出一个结界。二人在结界里,对立而坐,慢慢躺在草地上,只一刻工夫,相继睡去。
天一亮,好容易出了黑松林,向远与玉槿微一起下山,朝东南方向飞去。
玉槿微手一放,归去飞到脚跟前,变大变长,她坐了上去了,便飞向天际。向远驾的是木剑,速度有些跟不上玉槿微,便道:“哎,玉槿微,等等我!”
玉槿微道:“你就不能快点嘛。”
“你就等等我嘛!”向远说。
玉槿微打了个哈欠,飞行的速度却是稍微慢了下来,可以让向远跟上。
早起望天是阴的,以为要下雨,过了一会儿,乌云却渐渐隐去,换来一片蓝天,浮着几朵泛着金色的云彩。二人远观前方,不尽的层峦叠嶂之上,迷云蒙雾之间,突然出现了一点黄雾。山峰呈绛紫色,衬托着这团黄雾更为显眼,真是美极了。就像金子反射出的闪闪光亮,带了点神圣意味,同着那一些白云,更是美不胜收了。流经的江河亦是色彩缤纷,凌波微漾,两面青山,如墨倒影,俯下去,碧绿如翡翠。随着目的地的靠近,前面那黄雾更亮了。仔细一看,好似是千万朵菊花在强烈的阳光照射下,光束集中的唯一光彩。
金黄色的阳光与乳白色的云雾交织在一起,云蒸霞蔚,山如斧削。仿佛再几步之遥,便是南山了。
向远对玉槿微说:“就是那里了。”
“哦。”玉槿微和他一起落地,收起归去,和他一起步行上山。
二人经过长期锻炼,即使一日之内爬三四座山也不会嫌累。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眼见天方肚白,苍茫的水面上氤氲,落木萧萧,时有沾衣,叫人勾起无限遐思。向远拉了下玉槿微,领路走向一条清幽小径。四周的草木逐渐换为一朵朵瑰丽的奇葩,红的似火,粉的似霞。慢慢地,有一阵醇郁的清香扑面而来。向远嗅嗅,说:“好香!”
一定是南山先生的满园菊花开了。以前向远的父亲就偕同过许多文人达士于重阳节提着秘制的酒酿登门拜访南山先生,那时他还小,什么都不懂就吵着要去,父亲便捎带上了他。
回想起年少时的无知,向远微莞。
倒是玉槿微提醒了他:“你傻笑什么,还不快上路!”
向远忍不住一笑:“你混说什么呢。哎,走这里。”
走一大段长路,为的是抵达成功,不敢有一丝懈怠,只怕对不起自己经历的。
向远带头,一路给玉槿微讲解,这一路过去方圆十里都是菊花。玉槿微好奇地东张西望,果见菊花出现的数量越来越多,到最后竟覆盖了其他花。更令人惊喜的是,这些形态各异的菊花排列随意无规章,但看上去并不觉得有任何杂乱与违和,一眼望去不可胜数,让人由衷生起一种洒脱幽雅的清逸感。
风吹动,花摇曳,影层叠,掀起一层又一层花之波浪。
诺大的花海中央,是一座小小的竹林,配上周围巨石宛如天然的环绕,真乃妙极!
向远指着道:“这就是南山了。”
这是有名的南山阵法,属南山先生十年八载亲自研究出,除他者,再无有第二人知晓这阵解。
“的确是个好阵,了不起。”玉槿微赞许地点头。
“那是,南山先生可是我们这儿响当当的名士,连皇帝见了都要给三分面子呢。”向远颇以此为荣。
玉槿微注视着这玄法奇阵,忽蹲下身,伸出手欲去触碰尽在面前的一朵金灿灿的菊花。
“哎,小心!”向远伸手欲拦。
“怎么了?”玉槿微的手在与那菊花近咫尺间霎然停顿,侧首看向他。
向远阻了她,不知为何,一时竟红了脸,嗫喏着说:“可能有机关……”
“无妨。”玉槿微自信满满的说。
“哎!”
手指在菊花上头轻轻一点,随机滑了一个美丽的圈,玉槿微收回手,观察反应。
好像有摩擦地面的声音,那些花儿以被触碰的那多菊花为中心,纷纷向两边分开,如潮水般退却,接着几个巨大的岩石隆隆隆滚来,像受牵引,停在指定的地方,环抱着他们,似有玄机。来时的路,才一眨眼的工夫,就那么一点点,莫名消失了!
刹那间,那些菊花都如长蛇般在巨石后面将两人围绕,周围四野全是大大小小的菊花,枝叶相绕,怎么使劲也颇弄不开,风一吹,香味穿梭其间,沁人心脾。
向远慌张道:“你看你,真的有机关,这下完了。啊!”他仰天长叹。
玉槿微却像是得到了验证,恍然大悟道:“果然是这样。”
“果然是哪样啊?你把南山阵启动了,我们被包围住,可怎么出去啊!”向远叫苦不迭。
天色又转,阴阴如泼墨,看这架势即将要落雨,向远垂头丧气,更不敢动一步,生怕一不小心,又触动了后面的机关,那时真的是插翅难逃了。玉槿微冷嗤一声:“你不是会御剑吗?飞出去不就行了。”
“这可不行,”向远严肃地说,“南山阵一发,南山先生一定知道了,估计待会儿就会来看是何人来擅闯此地。”
话音刚落,果闻身后一声:“何人擅闯此地?”
向远一愣,忙转过身。但见来人气定神闲,见了生人并没有一丝讶愕与突兀的表现,五官端正,相貌堂堂,黄白面皮,三绺胡须,全身无半点可挑剔之处,大概不惑之年,目光隐约透出几分沧桑与孤骜,声音不算冷,却让人感觉上有一种超脱世俗的淡漠,淡雅,甚至还有点……疲惫的味道。
向远赔笑作揖:“向府公子向远见过南山先生。晚生因有事想请教先生,无意触动机关,不想叨扰先生屈尊踏足,实在失礼!”
“哪里。”南山先生微笑道。
向远向旁边伸手:“这是同门师姐玉槿微,因路上颇有麻烦的,陪晚生一同来的。”
南山先生对玉槿微笑笑。
玉槿微盯着南山先生,若有所思。
向远脸一红,倒是南山先生不以为意,邀请他们去做客。
南山先生带着他们进了夹杂在竹林里的小屋,开了篱笆进去。玉槿微瞥见旁边盛开的百株菊花,姿态各千,五彩缤纷。
她当即道:“菊花开,菊花残。塞雁高飞人未还,一帘风月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