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其不可而为之,你有点像他,不,有时会犯傻。”
“我已经不是小孩了。”
“你一直都长不到。”
“哥,我生气了。”
……
“你是广常山的神仙吗?”离这方圆百二十里有一座仙山,名唤广常山,却是离这儿最近的。听说那里的仙者一个个脱胎换骨,还会很厉害的法术。爹爹说,明年有机会,就让他去广常山拜师,科举应试诚可贵,但家里出一个神仙更了不得了。神仙会点石成金术,等学有所成,家里便大发横财,然后爹爹会向皇上举荐,让他当个国师什么的。
向远本人虽没想那么多,他爹爹却是这么为儿子筹划的。
黑衣人回神,淡淡说:“算是吧。”
向远一脸喜不自胜,激动万分:“我明年有可能要去那,你会是我师姐吧?到时候还请多多关照啊。”
黑衣人摸摸下巴:“明年我会去的。”
向远没听出话里的含蓄,可当真对她提升了不少亲切感。这人虽看上去那么怪了点,身上还伴有种莫名的压抑,但毕竟是个神仙哪。
向远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直勾勾的注视不容掩饰。小孩还不晓得许多礼数,黑衣人倒丝毫不见怪,看不出丝毫生气的样子,反倒是一副无所谓得放任态度,什么都不管。
须臾,向远想起了什么,说:“我叫向远。向是方向的向,远是远方的远。向远。”他黝黑的眼睛里闪着熠熠光芒,如天上的星辰。
黑衣人嘴角勾起,一个好玩的样子:“向远。那你知道有这么一句话吗:‘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
向远摇摇头:“先生没有教过。”
黑衣人难得地笑笑:“你以后会知道的。”
向远怔怔地瞅着她,尽管神秘,但感觉不坏。他突然很想告诉黑衣人,他的名字的出处,是“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可不知为什么,没有勇气说出口。憋在心里闷闷的,十分难受。这就是大人所说的遗憾吗?
“你呢?你叫什么?”
黑衣人一顿,含笑不语。
向远抓抓后脑勺,说:“你不说的话,我就不知道怎么称呼你了。”
有些小孩没像大人那样刨根问底,向远就是这样的类型,倒省了她不少事。
见那人没有打算说的意思,向远只得道:“那我就叫你凤凰吧。”他说这话时有点口齿不清,风又大,没指望她能听见。
可那人居然意外地莞尔一笑:“好。”
向远一愣,暗暗自喜,想起爹爹曾说的话,装模作样道:“凤象者五,五色而赤者凤;黄者鵷雏;青者鸾;紫者鸑鷟,白者鸿鹄。”还有什么“甘露从天下,醴泉自地出,凤凰来仪,神爵降集”,凤凰来了是好事。
赤者为凤,那天,她像烧了碧落的晚霞,尾随着一缕袅袅轻烟,如烙印一般铭记在了他的心底里。
“你知道南山先生吗?”向远捧着脸,觉得眼前的人怎么也看不够。他的两只眼睛又黑又圆,闪闪发着光,像天上的星星一样,其中倒影的,是另一个人的影子。
“不认识。”淡然的声音,与主人一样从容沉静,不多问,也不多说。
向远咧嘴道:“几个月前我爹爹带我去南山先生那里听琴,说是个隐士,很了不起的。他自诩清高,将自己比作山和水。那里还有几个名士,大家一起坐在树下听南山先生弹琴,超好听。”
“你听得懂他在弹什么吗?”她问了一句。
向远张口又闭上,说:“呃……不怎么……懂。”
……
“我忍不住想笑了,让这么小一个孩子去听琴,资质平庸不说,没有一颗琴心还真难深刻体会。对牛弹琴,浪费浪费。”
“糟蹋琴声?哥,你啥时这么高雅了?”
“我一直都很高雅,很有节操。”
“你可以做法吹一口气,把这全镇的牛飞到天上,再对着它们弹琴试试,看是否真如所言。”
“别吓着这孩子,他还小。”
“别吓着牛。”
……
向远见黑衣人没再说话,以为让她失望了,心里不知怎的有一苦涩,说:“没事的,我多听几遍,应该能懂的。”
“真心不懂,听多少遍也没用。而且,我对琴,也不感多少兴趣。”黑衣人说。
“真的?”向远不知不觉涌起一丝喜悦。
“当然。”黑衣人说。
“嘻嘻,其实我也不怎么喜欢琴。不过突然想起来,很想听,现在很清静,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就是觉得如果有琴声,这环境一定会变得很优美。”
黑衣人没说什么。手轻轻一拂,面前立时出现一面天蓝色的琴,冰身玉弦,泛着隐隐的光辉,有如流动着的月光。她低首,亲手抚弹,言浅意深,音节流亮,动作行云流水,声宛如天籁之音。
成全你现在的任性,体谅你以后的艰辛。你曰我凤凰,我便予你一曲《凤求凰》: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
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
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
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
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相遇是缘,相思渐缠,相见却难。山高路远,惟有千里共婵娟。因不满,鸳梦成空泛,故摄形相,托鸿雁,快捎传。
喜开封,捧玉照,细端详,但见樱唇红,柳眉黛,星眸水汪汪,情深意更长。无限爱慕怎生诉?款款东南望,一曲凤求凰。
向远喜得抓耳挠腮,等她弹完便迫不及待地问:“真好听,这是什么曲儿?”
“《凤求凰》。”黑衣人言简意赅,没有多做解释。
向远见她如此,也没多问,坐在她旁边,托着腮拨弄着琴弦,指尖每一挑动,都发出悦耳的声音。
向远听了会儿,有些累了,打了个哈欠,见身边的黑衣人还在,心里说不出的有了一种叫满足的东西,睡意逐渐拢上来,来不及多想什么,便进入了梦乡。
黑衣的凤凰,为什么你是凤凰时是像火一样的颜色?还以为是天空烧着了。
黑衣人停手,琴音戛然而止,她蓦然喃喃道:“凤凰,何谓凤,何为凰?”
雄凤雌凰,这小子估计连的凤和凰的性别都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