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策划。”
“哦。”
“你最近忙吗?”
“忙!”他说这话的时候终于有了点儿力气,“我们部门特别忙,我每天都脚打后脑勺。”
“为什么?人手不够吗?”
“我们部门有十四个人。”
“那不少了呀。”
“但是每次加班都是我一个人。”
我低头喝了一口汤,其实我挺理解他那些同事的,就像我一开始见到丹顶鹤先生时,也生出了一颗捏软柿子的坏心,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胸中的那股保护欲正烧得热乎,所以我特别想去他们单位为他出头。
正合计怎么出头,一抬头发现丹顶鹤先生的脸色比之前更白了,好像用不了多久他就会白得透明,然后彻底消失不见。
“我说,你这是怎么了?”
“我肚子有点儿疼。”他的表情更痛苦了。
“要紧吗?”我问。
“没事儿,一会儿就好了。”他艰难地说。
我向服务员要了一杯热水,可是热水还没来,丹顶鹤先生就“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怎啦?”
“不好意思,我上趟厕所。”他捂着肚子就“飞”了出去。
刚目送他离开,斑驴先生给我发来一条语音微信,我内心突然莫名恐慌起来。
他问我:“在干吗呢?”
我打字回他:和闺蜜吃饭呢。句子后面附上一个红脸蛋的表情。
他又问:“在哪儿吃饭呢?”
我心里轻轻地“咯噔”了一下,又看了看四周,此刻的我已经心虚到看任何一个身材健硕的高个子男生都像斑驴先生,我甚至在思考如果斑驴先生真的出现在餐厅里给我个“王炸”,那么我要出什么牌才能确保我不至于在众目睽睽下输掉裙子,这种骑驴找马的游戏真的不是我这种量级的女生能玩儿得起的,内心太煎熬。
于是我慎重回复:在飞鸟和鱼。
我觉得像斑驴先生这样看片只看动作片、吃肉只吃五花肉的壮汉,应该对酸奶比肉做得更好的餐厅没什么印象。
果然,他回复我:“哦,没什么印象,好吃吗?”
我舒了一口气,回复:还行,不过闺蜜喜欢。
他说:“那你好好吃吧,不打扰你们了。”还发了一只微笑的驴给我。
俗话说,人家送给我一头驴,我得回报给人家一匹马。
我正在寻找适合回复他的表情时,竟然收到了一条丹顶鹤先生的微信。
我脑子“嗡”了一下,第一个反应就是:天,他跑了!
我打开他的微信,看到这样一段文字:
“吴小姐,你好!和你接触之后,我觉得你是个很好的姑娘。我思来想去,觉得目前只有你能帮我,你也一定能帮助我。
“我就在饭店的男厕所里,请你想办法送些纸巾给我,十分感谢!
“我出去以后,一定马上买单,你还想吃什么,尽管点!”
我有三秒钟处在哑口无言的状态中无法自拔,在第四秒钟的时候,那股对丹顶鹤先生的保护欲唤醒了我,但我可以为了他赴汤蹈火,却没法为了他进男厕所啊!于是我叫过来一名男服务员,跟他说:
“不好意思,可不可以麻烦你给我儿子送一下手纸?”
他爽快地接过纸巾,问我:“请问您儿子怎么称呼?”
为了保护丹顶鹤先生的名誉,我只能牺牲我自己了:“啊……
你就说……绝世美女的儿子,他就明白了。”
“绝世美女?”
“对,孩子不懂事儿,就喜欢跟我开玩笑,他平时经常这么叫我的,哈哈哈……”我装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向服务员解释。
“好的,没问题。”
我给丹顶鹤先生发了一条微信:“纸巾马上到位,记住,你是绝世美女的儿子。”
我的任务完成,回去安安心心地挑西湖牛肉羹里的牛肉丁儿吃。大概又过了半个小时,丹顶鹤先生终于出来了,他捂着腰,顶着一脑袋细密的汗,我就像一名在野外发现受伤的保护动物的志愿者一样,赶紧迎上去扶着他坐下。
“怎么样?”我问。
“还行吧……肚子应该没事儿了……为了不暴露身份……
我又蹲了半个小时……腰不行了……”他连连摆手,说话微微带喘。
我心里这个不忍,心想这孩子的妈看到他这个样子得多心疼啊。
我伸手拿过桌子上的湿毛巾,给丹顶鹤先生擦汗,擦完一看毛巾吓了我一跳!雪白的方毛巾上竟然有一抹黑,我心想这下完了,难道我把丹顶鹤先生发黑的印堂给擦下来了?
“这怎么回事儿?”我把毛巾上的黑推到他面前给他看。
谁知道丹顶鹤先生苍白的脸“噌”地红了,红得好像温度计最下方的液泡。
我望着丹顶鹤先生的脸,又一次恍然大悟。
原来丹顶鹤先生没有眉毛。
我忍不住问他:“眉笔在哪儿买的呀?质量不错啊,我都没看出来。”
他突然就笑了,脸上倒有几分轻松释然的神色,用另一手扶着额头,仿佛第一次仔细看我,然后跟我说:“我觉得你不适合这个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