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桃这一觉睡得很浅。她的身体虽然已经累极,但精神却似乎很清醒。
她只觉得自己身处一团弥彰之中,身后是刀山火海,身前一片白雾茫茫。她知道自己一定要往前走,可是又不知道要去哪里。在愈来愈近的焦灼烧烤之中,突然有一股清凉的味道传入鼻腔。她总觉得这股味道很熟悉,却想不起究竟是什么。这是她在迷雾丛中唯一的慰藉。
她顺着香味传来的地方走去,一个白色长衫的男子背对着她。在他的身后,是弥彰的出口。他似乎听到了身后的动静,旋即转过身,像等了很久一样,对蒲桃伸出了手。
蒲桃看不清他的脸,但仍毫不犹豫的向他奔去,因为她知道,他就是香味的来源。
在蒲桃即将触碰到他,将自己的手搭上去的同时,她的身下突然裂开了一个缺口。缺口缝隙之中,是滚滚岩浆,伴随着各种骷髅白骨,在岩浆中张牙舞爪,痛苦悲鸣。
蒲桃根本来不及将手放到男子手里,就跌入了岩浆之中。
然后……蒲桃就醒了。
“你醒了?再睡一会吧?你还没有睡多久。”营帐里,龙成谨坐在蒲桃的身边,眼神关切。他看着蒲桃一直在表情痛苦的哼哼,很想帮她,但他也身受重伤,除了陪在她身边,什么都做不了。
他太没用了。
深深的自责刻在龙成谨的眉目里,蒲桃只一眼就看懂了。
蒲桃皱眉:“什么时辰了?”
“辰时。你才睡了不到一个时辰,再睡会?”
“不睡了。”
“为什么?”
“我总觉得,还有一件事情没做完。”蒲桃刚从噩梦中醒来,却很快明白,噩梦不是现实,现实里,她有很重要的事情还没有做。
“玲珑呢?”蒲桃问。
闻言,龙成谨关切的目光突然沉下来,他摇了摇头,目光痛苦地:“被掳走了。”
“我知道,你们派人去救了吗?”
“去了。但是还没有消息。”
“派谁去了?”
“四路都有派出骑兵,但都没有回应。”
“他们到底不会对一个小兵上心。宋昱呢?”
“宋昱正在想办法。”
龙成谨每一句话都显得十分镇定,这让蒲桃很惊讶。
“你都不担心吗?”蒲桃疑惑。
“担心,可是担心没有用。敌人显然已经洞悉了玲珑的身份,所以才会将她带走。费了那么大的力气将她掳走,肯定不会就这样放过她,换言之,玲珑现在是安全的。”
“可是万一他们用玲珑威胁宣武国怎么办?”
龙成谨满目悲痛,眼底又有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如果真到了那一步,这是她的命数。跟我是一样的。”
龙成谨的意思很明显了,就像他当时在断崖边上一样。如果敌军用玲珑为要挟筹码,宣武国不会为了一个人而牺牲千万人的利益。玲珑需要为她的子民而献身。
“可是我不能让她就这么死去。我要去救她。”蒲桃坐起来,目光坚定:“现在就去!”
“你?”龙成谨摁住她,摇头:“这件事情需要从长计议,你不能鲁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