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他们的汽艇在一个荒凉的没有树木的小岛旁边停了下来,四周一片漆黑,只有海水撞击岩石的阵阵浪声。

停下汽艇,欧阳点了一根烟,边抽边说:“先休息一下吧。”

慕容芹开始后悔跟他出来,害怕他别有用心。孤男寡女,渺无人烟,凉风刹爽……她实在不敢再想象下去。

慕容芹说:“我们回去吧,这里太暗了。”

欧阳冷笑着说:“这你就不懂了,在暗而远的地方看亮的地方才看得清,才能感觉全貌,把握全局,另有一种快感。”

“我不懂。”

欧阳问:“知道我为什么对黑暗的地方有感情吗?”

“不知道。”其实她根本不想知道。

“说起来话长啊。这本来是个秘密,不过,告诉你也不要紧。”

“你想说就说吧,别兜圈子了。”

“小时候,家在一个小县城,邻居一户人家有四兄弟,老是欺负人,我也常常被凌辱。在街上碰到他们,总要让他们戏弄,身上有零用钱肯定要被他们搜光。硬斗当然斗不过他们,软斗也没机会。就这样,慢慢地被欺负到十八岁。那一年,我实在忍无可忍了。”

“你把他们杀了?”慕容芹问。

“一天黑夜,四周黑得看不见人影,趁他们睡了,我摸到他们家窗户吹迷魂药进去。等他们都昏睡后,我拿了根木棒,大摇大摆地闯门进去,把他们的头都敲破了。”

“好可怕,你别讲了。”慕容芹说。

“后来,他们四兄弟都半傻不傻的,都听我使唤,好过瘾。”欧阳说着,有一种成功者快感。

“你太残忍了。”

“我这是为民除害。”

“那也太毒了。”

“无毒不丈夫嘛。对付敌人就要狠毒。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很喜欢黑夜,喜欢黑暗中的一切。黑暗时候,我很自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慕容芹不敢再跟他讨论,借口说海风很冷,想回去穿衣服。

他继续点着烟,说:“等会儿。等这支烟抽完再走。”

一阵海风吹来。慕容芹突然隐隐闻到一股恶臭。凝神远看,有一堆黑糊糊的东西,被海水飘到小岛边的石头上。

“啊,快走,那边有一具尸体。”慕容芹拉着欧阳的衣服说。

欧阳看了看,说:“应该不是吧。”

欧阳把汽艇开过去看。慕容芹吓得躲在他身后,不敢看海。

慕容芹想,连尸体都不怕的人,不是魔鬼,就是野兽。

欧阳说:“这是一条死鲨鱼,很大。不是人的尸体,别怕。”

慕容芹眯着眼睛,看到一团似人非人的肉体,不敢仔细看下去。说:“走吧,我不敢看,想回去了。”

欧阳在黑暗中看了看慕容芹,说:“你很谨慎,很可爱,是个可信赖的人。值得帮助和培养。”

也许,欧阳发觉她有利用价值。

慕容芹不知道他的意思。

欧阳把烟头狠狠扔在海里,发动汽艇,把慕容芹送回来了。

没想到他好像还很君子,没对慕容芹怎么样,使她对他的防范心理消除了。

他们回到了全海景酒店。

欧阳给慕容芹倒了杯可乐。她吹了海风后,口有些渴,一口气喝了一杯。

沉默了一会,欧阳微笑着说:“我们来看海景。”

他拉开窗帘后,慕容芹看到远处的海景一片模糊,海边的灯光好像都是重叠成一串串的。

迷糊中,慕容芹听到欧阳在赞美海湾的幽静,之后是隐约听到他在耳边叫她的名字。再后来,她的记忆是一片空白。

醒来时,慕容芹发现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女人的警觉和本能的反应使她赶紧查看自己的衣服。她发现自己的胸罩和内裤都完好无损。感觉告诉她,她的肉体并没有受到什么刺激和伤害。但感觉也提醒她,好像有人在她身上做了什么手脚。

另一个卧室的门没关,里面没有人。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慕容芹一人。她有一种恐惧感。

慕容芹拉开窗帘,阳光斜照进来。已是第二天上午了。

她拿起电话打肖芹萍的手机。接电话的是宋青海。他说肖芹萍还在睡觉。慕容芹问林大棋去哪了,宋青海说林大棋昨晚十点钟左右就回欢乐林了。慕容芹又问欧阳到哪去呢,宋青海说欧阳是谁,他从不认识叫欧阳的人。

看来,宋青海真的不认识欧阳。

慕容芹放下电话,正感到莫名其妙,有人敲门并推门而进。来人正是欧阳。

欧阳笑眯眯地说:“小吴,昨晚睡得好吗?”

慕容芹问他:“昨晚我什么时候睡的?”

欧阳听了哈哈大笑:“小女孩真健忘啊,昨晚我们聊天聊着聊着你就睡了。可能是游泳游累的吧。”

他一副得意的样子,有一种老鼠偷吃到米后的满足感。

慕容芹知道自己已中了他的暗计,所以在他眼中,也就像个单纯的小女孩。她知道,自己不可能无缘无故地睡着,要不是那杯可乐,她比他还清醒。

慕容芹一直在想:林大棋把她介绍给欧阳是把羔羊送入虎穴,而这只老虎只是表面文雅暗中卑鄙地玩弄她,并不“吃”她,是何原因呢?

慕容芹越想越害怕,难道很多小说、电影所描写的可怕的镜头会在她身上重演?

慕容芹想,像林大棋这样的大老板都要对欧阳必恭必敬,自己惹得起他吗?不如尽快躲开。

她强装镇定说:“欧阳先生,以后有时间再联系,今天我有事,告辞啦。”

欧阳底气十足:“别急,我们先去喝早茶。”

慕容芹说:“谢谢了,我没胃口。”

欧阳送慕容芹到电梯口,递给她一张名片,说有空多联系。

欧阳名片上的名字是欧阳石,没有印任何职务,只留一个手机号码和e-mail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