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等准备好了一整套过年礼物的时候,钟子湮已经懒得计算她究竟霍霍了多少卫寒云的钱。

反正卫寒云看起来云淡风轻、不痛不痒的,好像她弄坏的不是宝石而是什么石子儿。

倒是管家看着空了一大半的主卧衣帽间,深沉地叹了一口气。

钟子湮站在管家身后:“……”好像霍霍得太狠了。

刚才附魔的全过程,现场只有她和卫寒云在。

于是刚才那一幕幕在管家的眼中大概就变成了……神秘力量火烧金山现场。

看着管家似乎有点萧瑟的背影,钟子湮低头开始回忆自己的小金库里存放的内容,思考自己是不是该从角落里扒一点什么出来给卫寒云做交换。

然而才过了几秒钟,管家转过身来,表情眼神都很欣慰:“我正想给先生整理衣帽间,又不知道从何下手,终于这样就方便了不少,还要多谢夫人。”

钟子湮停下了清算财产的手指:“……不用谢……?”

管家朝她微微鞠了一躬:“您辛苦了,请问夜宵要让厨房做点什么呢?”

钟子湮点完餐徐徐离开。

我常因为不够视金钱如粪土而感到与你们格格不入.jpg

不过这样的挥霍到底是有用的,等要送给余老太太那块四色翡翠送到钟子湮手中的时候,她一次性就把祝福的魔法附上去了。

翡翠在他人眼中看起来只名贵温润,钟子湮却能看得见无形的魔力包裹在外。

临把翡翠放进盒子之前,钟子湮看了一下雕件的细节:“这上面是龙?”

“大家私底下都喊你龙。”卫寒云也看了眼。

“但你们喊我的,不是这种华国龙吧。”钟子湮抚摸着翡翠上栩栩如生、威严不可侵犯的五爪龙,问道。

卫寒云正要接话,突然察觉钟子湮话里的细节。

——“你们”?

钟子湮转脸看了看卫寒云,表情很淡定:“卫含烟有次忘记屏蔽朋友圈,让我看到了。”她顿了顿,没有感情地念,“今天我们投喂龙龙了没?”

卫寒云:“……”

钟子湮认真地指了指自己:“见过长成这样的西方龙吗?我强化的时候,选的又不是龙族。”

卫寒云握拳掩盖了一下嘴角的笑意:“咳……我只喊过一两次,但如果你不喜欢这个称呼,我向你道歉。”

“龙龙……”钟子湮撇嘴轻哼了一声,倒也没有真的追究,把翡翠放进了礼盒,“这些怎么送去燕都?”

“飞机空运,家里会有人去接。”

有钱人的飞机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交通工具,送货跟送人没什么两样。

钟子湮边这么冷静地想着边伸手给礼盒的缎带打结,结果看着简单,努力了好几次也没能重新把那个蝴蝶结绑回去。

钟子湮:“……”打结是这么困难的事情吗?

卫寒云看她手忙脚乱也不急着提供帮助,含笑在旁欣赏了一分多钟,才接过来三下五除二地弄好了。

钟子湮轻咳一声,夸奖他:“贤惠。”

管家在旁发出短暂的一声喷笑,在一秒钟之内又训练有素地板回了正经严肃的管家脸。

钟子湮:“……”你以为这样伪装我就看不见了吗!

贤惠只要是加分项,卫寒云倒是无所谓被夸奖贤惠。

他把几个礼盒放到一起,喝了口水:“今天能不能也要一样的睡前魔法?”

这已经成了他们两个人心照不宣的暗号,也不会引起他人怀疑。

钟子湮看了眼管家脸上高深莫测的表情,心想这位老人大概只以为他们是要讲个睡前故事睡前按摩什么的。

谁知道魔法那是真的魔法呢。

给卫寒云用了魔法、互道晚安之后,钟子湮关心了一下他的身体:“最近睡得不好吗?”

“过几天就好,”卫寒云含笑抚过她的头发,“明天见。”

——钟子湮但凡施加在他身上的法术,似乎都有很大的几率能触发关于那名副队的回忆,这是卫寒云在几次试验之后得到的结果。

能确定是那个男人的回忆也很简单,梦的主视角是固定的。

按照李曳的推断,这应该就是卫寒云上辈子的“记忆”。

卫寒云持续记录了几天断断续续的梦境里内容,凭借头脑推断出了许多“副队”相关的信息。

几天下来,他甚至已经能多少摸清对方脑中在想什么。

“卫寒云”和“副队”想要的东西,相似却又有所不同。

由于这微妙的立场差别,他们的所作所为也有了分歧点。

一个太清醒地知道自己心中所想不能说出口,另一个则是孤注一掷选择坦白。

谁羡慕谁还说不好呢。

……

凌晨三点,钟子湮悄悄从床上爬了起来。

她决定摸去卫寒云的房间里看看情况。

卫寒云是个男人,所以他有男人死要面子的老毛病,这点钟子湮已经了解了。

按照从前有个情史很丰富的队员说过的那样——

“就算背后被捅一刀,在喜欢的女人面前他们也能装成自己刚从健身房跑了十公里回来,脑门上的汗都是长跑热出来的。”

卫寒云连着好几天似乎都有睡眠问题,钟子湮觉得自己作为……嗯……朋友,应该关心一下对方的身体。

只是半夜悄悄地、悄悄地去看看卫寒云究竟为什么睡不好而已,不惊动他。

深夜的亭山,只有保安轮换巡逻的动静,钟子湮避开他们不要太容易,更何况她和卫寒云的房间本来就那么十几步路的距离。

悄无声息地走到卫寒云门外时,钟子湮没敲门就拧开门把手进去了。

——为什么不敲门?因为卫寒云这会儿肯定已经在魔法的影响下睡死了啊。

钟子湮反手将门带上,悄声走到床尾,认真听了几秒钟卫寒云的呼吸声。

卫寒云睡得很沉,也很安稳。

钟子湮窝在房间另一头的椅子上打开小游戏,决定监护半个小时,如果没有意外状况就回去。

结果才打了一局,卫寒云的心跳声突然就变了。

钟子湮倏地关掉马上要一败涂地的游戏,抬眼看向床中央平躺的卫寒云。

噩梦?

卫寒云这么心智强大、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人,居然做噩梦?

钟子湮皱皱眉走到床边,低头看卫寒云比她皱得还深的眉宇,思考了两秒钟要不要重复给他施加一遍魔法。

她还没想好呢,就听见卫寒云开口梦呓。

本来钟子湮也没有侵犯别人梦里隐私的意图,可房间太安静,卫寒云这两个字又咬得很清楚,像是一句脱口而出的呼喊。

“——队长!”

钟子湮全身的鸡皮疙瘩一下子就全都立了起来。

她低头看了卫寒云好几秒钟,罪恶的手慢慢地、慢慢地伸向了卫寒云的额头,最后在良心的挣扎中把指尖按了上去。

就看一眼,只侵犯一眼隐私。

钟子湮这么想着,进入了卫寒云的梦境。

然后她用卫寒云的眼睛看见了正在空中徒手拆高达的“自己”。

那战斗叫一个天崩地裂,钟子湮甚至还能清晰地回忆起来战斗中的好几个细节。

譬如,对方的高达好硬啊,用手撕开来时还会火花四溅,还有机油也会喷出来,不小心就会糊进眼睛里。

……不不不,问题不是这个,而是卫寒云为什么会梦到这个?!

钟子湮心情很复杂地看着对面本来应该很血腥很暴力的战斗场合心想。

在发现这个场合里的自己好像被加了一层柔光美艳滤镜之后,她的心情更加复杂了。

这么一停留,时间早就超过了“一眼”。

钟子湮忙不迭地将精神力从卫寒云梦里抽了出来,于乌漆抹黑的环境之中灵巧爬起,飞快地离开犯罪现场。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不能在这个时候被卫寒云发现!

钟子湮拿出在主脑空间里逃命的速度,转身狂奔开门关门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等回到自己房间里一卷被子躺下之后,才又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卫寒云的呼吸心跳声。

好,卫寒云没有醒。

钟子湮松了口气,这一口气才松到一半就噎住了。

她窸窸窣窣地打开自己的通讯录看联系人名单,上下滑来滑去,居然没有一个是适合讨论这件事情的人选。

更何况现在还是半夜三更。

钟子湮放下手机安详地望了几分钟天花板,却丝毫没有平静下来,心跳越来越加速,最后还是一个猛地翻身把深夜骚扰电话打给了盛嘉言。

盛嘉言在两记嘟声以后就接了起来。

钟子湮把头蒙在被子里小声又竭尽全力地冲他求助:“我觉得卫寒云他就是——”

第139章他两辈子都我……

半夜电话是最烦人的事情,对谁来说都是,盛嘉言这种七十二小时里只睡八小时的科研狂魔更不例外。

——尽管他严格意义上来说是个哑巴。

当手机在凌晨三点多响起时,冷酷老哥盛嘉言的心里是在骂娘的。

他唰地一下从被子里伸出手按住床边的手机,翻转屏幕去看是哪个不要命的傻……

……傻……孩子在半夜打电话弱小地求助。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钟子湮的手机号。

盛嘉言还能怎么办,他坐起身边接通电话边淡定地去找发声器。

发声器还没找到,钟子湮惊慌失措的声音先一步从话筒里传出来,听得出已经竭力压低了声音:“我觉得卫寒云就是大魔王怎么办!!”

盛嘉言:“……”

他冷静地把发声器贴上脖子,才开口:“发生了什么事情?先冷静下来说一遍详情。”

“我刚才去卫寒云房间里看……”钟子湮讲了一半突然就停了下来,她充满怀疑地说,“等等,你的态度不太对。”

盛嘉言心里一突,但还是拿出了他经常糊弄非科研组成员的绝对理智架势:“我怎么不对?”

“你太冷静了,听见我说这句话居然一点也不惊讶。”钟子湮没吃他这一套,她越说越笃定,“就好像你早就猜到了一样。”

盛嘉言想了想,一秒转换策略:“这本来就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只是您没有注意到。”

这下轮到钟子湮沉默了。

盛嘉言趁胜追击:“既然我们都在这个世界里,副队难道会不在吗?您难道没有思考过他转生后的身份吗?”

钟子湮幽幽地:“但卫寒云太有钱了。”

盛嘉言:“……这就是您排除了最可疑那个选项的理由吗?”

“不够充分吗?”钟子湮闷闷地反问。

“……”盛嘉言很不想承认自己和副队的能力和头脑加起来居然上辈子一直没把队伍的财政带飞这件事情。

于是他立刻转移话题:“我们都觉得卫寒云是最可疑的人选,唯一排除他的可能原因就是他没有记忆这一点。今天发生了什么改变您想法的事情?”

“他做了梦,梦是大魔王的视角。”钟子湮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盛嘉言的注意力却有点偏移:“……您现在在哪儿?”

“被子里,这个不重要。”钟子湮做贼似地悄声说,“所以我想起来他曾经也做过一次这样的梦,这不是偶然。”

“当然不是。”盛嘉言沉吟片刻,继续说道,“这些都放在一旁,我想问问您为什么要跑?找到副队了不是一件好事吗?”

“……?”电话这头的钟子湮也愣了一下。

啊是哦,我跑什么又不是碰见敌人了。不管大魔王还是卫寒云都战五渣,根本没有什么好怕的。

“是副队的话更好了,您上辈子也是靠他赚钱的。”盛嘉言说。

钟子湮沉默了下。

“不是,这次他主动找我的。”她理直气壮地说,“如果我没到这个世界,他要协议婚姻的是另外一个女人。”

盛嘉言:“……您二位的关系太复杂了我不太理解,我就问一下后续处理吧。看起来副队的记忆是出了点问题,您打算怎么做?”

钟子湮打了两分钟电话也逐渐冷静下来了,她从被子里探出头去:“我可以告诉他,但他或许也猜到了。”

头脑冷静下来之后,钟子湮就能将她撞见的两次梦境联系起来了:她对卫寒云直接释放的魔法是触动记忆的方法之一。

卫寒云连着几天说自己睡不好,很可能就是为了探索记忆。

“不奇怪。”盛嘉言点评,“他还是那么聪明。”

“那我明天就问他。”钟子湮裹着被子盘腿坐在床上,表情逐渐冷静,“他或许需要我的帮助。”

“我去通知其他人?”盛嘉言征询地问。

钟子湮微微冷笑:“你们不是都比我先猜到吗?”

盛嘉言沉默了两秒:“晚安,队长。”

他飞快地把电话挂断了。

钟子湮把手机放到床头,重新躺下去,整个人清醒得要命。

如果明天早上就要告诉卫寒云她今晚干了什么,应该怎么开头?

是从“我昨晚偷偷摸进了你卧室”开始,还是从“我觉得你可能是我的队友之一,对就是我觉得可能喜欢我的那个”开始?

……?

……!!

钟子湮猛地坐了起来。

对啊,这不就是她刚刚下意识逃了的理由吗?

大魔王从来没对她说过一次喜欢、也没做过一次超出朋友界限的事情。

钟子湮只是偶然和他撞上眼神时,自己心里有那么一个模模糊糊的猜测。

可大魔王不开口,钟子湮当然也不会擅自向他寻求确认。

一来是因为那个环境中她不想谈情说爱,二来……

万一是她自作多情,那场面会有多尴尬。

钟子湮迅速地捋了一下现在的剧情。

——已知,卫寒云给我表白过,又知道我觉得大魔王喜欢我;

——又知,卫寒云很大的可能已经猜到他就是大魔王,正在做取证推理;

——所以,如果上辈子是我自作多情,当大魔王恢复记忆以后就会发现我原来一直在yy他,双重尴尬;

——如果上辈子不是我自作多情,那就代表……

——他两辈子都喜欢我。

复盘到这里,钟子湮顿了一下,沉默地躺回被子里,紧紧闭上双眼,给自己来了个简单粗暴的安神魔法。

嗯,深夜实在太不适合无脑人士动脑了。

明天再想吧。

……

第二天钟子湮醒时已经日上三竿,她懒洋洋地起床走进浴室,刚把电动牙刷塞进嘴里,昨晚的记忆就如同潮水一般涌倒灌进了一片空白的大脑。

“……”

钟子湮干脆把电动牙刷一丢,先洗了把脸让自己清醒一下。

她能“看”到方楠这会儿正在楼下,身旁是那批今天就要空运去燕都的礼物。

卫寒云就坐在一旁,看着笔记本电脑边和方楠说着什么。

一旦钟子湮脑子里有了“大魔王=卫寒云”这个等式之后,突然她就能从从前被她忽略的细枝末节里找出两者的相同之处来了。

比如他一般都是负责听的那个人,只在最重要的时候点一下头或者直击重点提出意见。

再比如他听人说话时虽然大多时候不抬头,但总有个很细微地把头偏一点点,表示“我正在听”的动作。

钟子湮隔着楼层暗中观察了许久,连电动牙刷停止工作都没发现。

她在很认真地思考自己从前是怎么做到毫不犹豫首先排除错误答案的。

一定是被金钱的光芒蒙蔽了双眼吧。

这是可以原谅的。

在洗手间磨磨蹭蹭半天后,钟子湮做了决定:昨晚的两个开头都不行,就从询问昨天晚上卫寒云睡得好不好开始聊天吧。

她郑重地把漱口杯放好,转身往楼下走去。

因为太担心那个双重尴尬的“如果”,下楼时钟子湮走出的每一步都有点坎坷忐忑。

这个该死的房子还该死的大,钟子湮走了几分钟才到卫寒云和方楠所在的客厅里。

卫寒云本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一抬眼看见钟子湮就笑了起来,半开玩笑地问:“昨天晚上打什么游戏了?”

钟子湮本来想得很好,这时候应该若无其事地接过话茬、顺理成章地把话题过渡到昨晚卫寒云的睡眠问题上。

可当她一张嘴要说话时,才猝不及防地发现自己喉头发涩、肌肉僵硬,一个“没”字都说不出来,反倒是鼻子一酸。

明明她已经找到了好几名从前的队友,洛隐、盛嘉言、邱夏夏、沈蓓蓓。

明明见到他们时,钟子湮内心只为他们能死而复生而感到开心。

可唯独和卫寒云对上视线的这一瞬间,钟子湮心中最先涌出来的却不是“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的喜悦,而是铺天盖地叫人崩溃的难言委屈。

……

方楠本来回头也要中规中矩问一声早上好,可刚一转回头去就看见钟子湮倒退了一步,顿时有点茫然。

这位令人头痛的问题学生也有想退缩的时候吗?可眼前也没什么令人害怕的东西啊。

方楠下意识地又扭回脸去看了看卫寒云,却发现后者已经站了起来,脸上笑意尽数退去。

方楠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

“子湮,”卫寒云轻声喊她,“发生了什么事?”

钟子湮声音紧绷:“手机……手机忘拿了。”

她说完又退了一步,然后转身就跑,那架势简直像是把刚才把手机落在了马上就要开走的地铁里。

方楠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卫寒云已经和他擦肩而过,一阵风地追了上去。

第140章“我没哭。”……

钟子湮一个激动,几乎是窜到楼上客卧卫生间里去的,一整套动作流畅得像是动作大片里的长镜头。

她冲进厕所的第一件事,就是关上门冲镜子里看了一眼自己,然后立刻原地蹲下了。

皮肤越白的人,眼圈红是就越明显,这是个简单的色彩题。

那火眼金睛的卫寒云能不发现吗?

钟子湮长出一口气,有点懊恼地把额头抵在冰凉的镜面上,让自己冷静一下。

还没冷静几秒钟,卫寒云的敲门声就从门外传了进来。

“开门好不好?”他问话的语气特别温和,像是在哄小孩儿似的。

钟子湮做了个深呼吸:“五分钟。”

她开始在浴室里翻箱倒柜找之前卫含烟推荐说特别好用的消红血丝眼药水。

放哪儿了来着……

好像是在外面床头柜里?

“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可以告诉我。”卫寒云的声音隔着一扇门,听起来有点失真。

钟子湮边将每个抽屉都拉开找一遍,边忍不住对比:以前大魔王的话好像没有这么多。

虽然和她相处时会多说几句,但也不像卫寒云现在这样。

啊不然为什么叫他大魔王呢?

“我知道和我有关。”卫寒云又说。

钟子湮:“……”

她迅速抹消自己的前一个想法。

大魔王就是大魔王,最可怕的是他用脑子就能打败比他强指无数倍的敌人这件事。

“马上就出来,手机掉缝里了。”钟子湮认真地跟他扯淡。

长达几十秒钟的沉默后,卫寒云放了大招。

“那我要求助网友了,”他轻描淡写地说,“【老婆一早见到我就哭了然后跑到浴室里把自己关了起来该怎么办】这个标题你觉得怎么样?”

钟子湮:“……”我觉得会身败名裂。“我没哭。”

这时候本来接下来的台词该是“灰尘进了眼睛”,但卫寒云不走寻常路,他说:“那你打开门让我证明一下自己看错了。”

钟子湮是真的说不过卫寒云。

可明明大魔王以前从来没有言辞这么锋利过,只要给他提要求,不管多无理取闹异想天开,这个人都能够找出实现的方案。

钟子湮停下了找眼药水的动作。

肯定是放在床头柜了,浴室里怎么可能找到得到。

她伸手在门上敲了两下:“你先出去,我需要冷静。”

卫寒云下一秒就在门板背面同样的位置回应似的敲了敲:“我有种直觉,不能这时候让你冷静下来——你知道这扇门实际上并没有上锁,对吧?”

钟子湮:“……”她冷酷地把门从里面咔嗒反锁了。

过了几秒钟,她听见了手机键盘打字时一连串的按键音,顿时警惕:“不准发微博。”

卫寒云:“后面加上‘急在线等’……”

钟子湮立刻用精神力去看卫寒云的手机屏幕,却只来得及看见他手机上停留的页面像是在发信息而非微博。

一秒不到的时间,卫寒云已经发完信息把屏幕熄灭,钟子湮什么也没来得及看清楚。

她飞快掏出手机刷微博,点开卫寒云的主页下拉了好几次也没见到新微博。

钟子湮长出一口气。

“五分钟到了。”卫寒云提醒。

钟子湮凑到镜子前两公分的距离认真看自己的眼睛,靠意志力把红血丝逼了回去,又做了两趟心理建设,才像要去公开处刑一样把浴室门从里面打开了。

离门大概只有一步路距离的卫寒云转过了脸来。

他手里拿着一支鲜嫩欲滴、看起来好像刚刚接受过晨露洗礼一样的鲜花。

钟子湮恍惚觉得这花好像有点眼熟,但下意识地忽略了花的存在。

更重要的是自己给自己圆场子!

钟子湮清了清嗓子,拿着手机朝卫寒云晃了一下:“找到了,吃饭吧。”

说完,她很自然地就朝卫寒云伸手去接那多花——因为显而易见,这花当然是送给她的——

……吧?

想到“双重尴尬”的存在,本来很确定的钟子湮又有点不太确定起来。

卫寒云先一步把花放入她的手中:“似乎是很珍贵的花种,好不容易才从国外买到一株。”

钟子湮:“……”她看了看这支形状有点像是重瓣昙花、但是又明显已经被连着枝叶一起剪掉了的浅金色花卉,“一株有几朵?”

卫寒云含笑扬了扬下巴:“全在你手里。”

钟子湮:“……”

“本来想整株送给你,但有点急,就让管家先剪了拿上来。”卫寒云有理有据,“你看,花一到,你就出来了。”

钟子湮有点心疼现在大概已经是光秃秃只剩叶子的花盆,还有买这盆花的钱。

虽然不知名的花很漂亮,可如果留在花盆里,还能多活个几天。

嗯……就是这花真的很眼熟,是哪里见到过?婚礼上吗?

“我一次做梦的时候梦到了长相很类似的花,”卫寒云说,“凭记忆复原后问了我哥的朋友,说最相近的就是这个品种,觉得是你会喜欢的花,所以买回来给你看。”

他有点献宝地用手指点了一下自然光下闪着微微金光的花瓣,问:“你喜欢吗?”

“很漂亮。”就是有点眼熟。

“听说花语是感谢的意思。”

钟子湮记忆的大门被卫寒云这句话猛地推开。

——在我们精灵的语言里,它被称作“星与月之花”。因为它虽然沐浴日光才能成活,却只在夜间开放。就像你和你的伙伴们之间的关系一样,是不是?

钟子湮下意识地张嘴,一秃噜嘴里出的是精灵语的“星与月之花”。

卫寒云顺口重复了一遍,音准居然相当在线:“是什么意思?”

“是……”钟子湮差点就回答他了,开了口才反应过来,“是一个什么样的梦?”

——她硬是把十几分钟前没问出口的问题现在问了出来!

“我梦见有人用这朵花对我表示感谢,”卫寒云回忆了一下,“虽然看起来场景更像是送定情礼物。”

钟子湮:“……”你胡说,当时根本不是这种气氛!

“最近我的梦里出现的片段和人物都很真实,”卫寒云接着说,“就像我曾经亲身经历过一样。”

“就像你曾经经历过一样?”钟子湮抓住重点,“还有什么,能不能都说一说?”

卫寒云用指节抵着下巴认真地思考片刻,摸了摸钟子湮的头顶,认真地说:“还有很多很多的你。”

钟子湮屏住呼吸盯着卫寒云的眼睛看。

卫寒云也一瞬不瞬地看回来。

——他真的没有想起来。那么,我应该问问他的意见,看他需不需要帮忙。

钟子湮想。

但对视到差不多七八秒钟的时候,她的视线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往一旁飘去,嘴里的话顿时少了两分底气:“我有个猜测……嗯……要从昨天晚上开始说起。”

钟子湮从来没觉得和人四目相对是这么叫人坐立不安的事情。

她无意识地滴溜溜转着手中的星与月之花,边把一团糟的腹稿扔了出来:“我想确认你是不是有严重的睡眠问题,昨天半夜去看了你一次,你正好做梦,嗯……你正好说了梦话,我以为你在叫我,所以就……”

咦,这件事是这么难交代清楚的吗?

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说明白的吗?

钟子湮使劲地盯着星与月之花的花蕊。

“我说的是‘子湮’还是‘队长’?”卫寒云非常善解人意地把总结替她做完了。

钟子湮抬头看向他,觉得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

卫寒云果然也已经有所猜想了。

“你叫的是队长。”她又低头看花,“所以我就去看了看你的梦境,里面确实是我本人,我记得那件事。”

虽然钟子湮总觉得记忆里那场战斗看上去还要再血腥和狼狈个大概百分之七十才对。

卫寒云没有立刻说话。

但钟子湮已经开始有点习惯他的沉默,她说了下去:“你好像一直没有恢复记忆,所以我今天想问问你是不是需要帮助,又或者你其实不想恢复记忆这些东西。”

“这不是你刚刚哭的理由。”卫寒云温和地说。

“没哭。”钟子湮死鸭子嘴硬地强调,“是手机忘了。”

“你是拿着手机跑开的。”

钟子湮恼羞成怒:“我以为没有拿。”

然后她听见卫寒云叹了口气。

男人轻轻扶住她的肩膀把她往床尾带,让她在床尾凳上坐好,然后在她腿边蹲了下去。

瞬间,钟子湮成了视角居高临下的那一方。

钟子湮:“……”这下想再看花也不行了。

卫寒云握住她空余的那只手:“那个人对你来说和盛嘉言李曳他们都不一样,邱夏夏也不能作比较,对不对?”

钟子湮没有点头,但她知道答案是什么。

“走丢的孩子见到爸妈才会开始哭,邱夏夏见到你就像是找回家的孩子,同样地,你见到他就像见到唯一能依靠的那个人。”卫寒云一字一顿说得很慢,好像每一个字都是他在心里反复斟酌着挑选出来的。

“没有,就是不可思议。”钟子湮别别扭扭地解释。

——怎么可能在大魔王本人面前承认这种羞耻的事情!!

“在我怀里哭也可以,就像邱夏夏那天抱着你哭。”卫寒云笑了笑,他的指腹最后停留在钟子湮的虎口处,“……但最近每一天我都忍不住在想一件事:万一我不是他怎么办?”

钟子湮迷茫地眨了眨眼睛,又开始了无法理解聪明人脑回路的日常。

卫寒云抬头看她,眼瞳幽深得像夜色里的海。

“譬如,你会在我面前抱着他大哭一场吗?”他问。

第141章我打我自己。……

钟子湮愣了一下。

她在这个时候非常、非常不合时宜地思考这是不是卫寒云第一次示弱。

也是她第一次发现卫寒云的虹膜居然这么黑。

不像大多数人那样是接近黑色的棕,而是纯粹的黑。

让钟子湮忍不住探出指尖碰了碰他的下睫毛。

卫寒云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好像根本没注意到那细微的触碰。

钟子湮突然就读懂了聪明人的想法,她忍不住笑了:“卫寒云,你害怕?”

“……”卫寒云沉默了两秒,“我也是人,而你是我看不见的未来。”

钟子湮既理解、又不理解卫寒云这会儿的想法。

不理解的是,这些聪明人脑子里弯弯绕绕真的好多。

理解的是,卫寒云习惯了作弊模式,走普通模式时难免有点不习惯。

想明白以后,钟子湮反倒安慰卫寒云起来:“放心,我有把握你们是同一个人。”

在卫寒云问“你怎么确定”之前,钟子湮把自己的话接了下去:“今天的晚饭,我想吃在拉斯维加斯吃的那个餐厅里主厨亲手做的惠灵顿牛排。”

这个话题出来得十分突兀且荒谬。

现在时间已经接近中午,到晚饭的这几个小时连飞到拉斯维加斯都不够。

也就是所谓不可能的任务。

但是卫寒云只怔了一秒不到的时间就转换完了思维,他点点头:“好。”

“你看,”钟子湮对这个结果一点也不意外,她信心满满地点头,“你们俩绝对就是一个人。”

这样无理取闹的要求只有大魔王才有可能同意!

#我有特殊的认人技巧#

#还有特殊的不认人技巧#

卫寒云怔忡了下,最终摇头失笑起来:“你记住今天的话,以后没有反悔的机会。”

“不可能错的。”钟子湮用星与月之花戳戳卫寒云的脸,“是你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恢复记忆这种事情,有时候就和堵车差不多,等一等就通了。”

卫寒云握住钟子湮的手腕,低头去亲她手中星与月之花的花瓣,吻却好似穿过花瓣落在她手背上一样隐隐发烫。

他手上用的力道很轻,钟子湮稍稍用力就能挣开。

“事情到你嘴里就变得这么轻松,知道我的心理准备都做到哪一步了吗?”

卫寒云这么一问,钟子湮顿时想起了被聪明人当做无脑输出机器使用、自己完全不用动脑子,只需要按部就班照大魔王吩咐的做就能莫名其妙获得胜利的那些过去。

那是胜利,也是被支配的恐惧。

钟子湮忍不住试探地:“……哪一步?”

“和他抢你。”卫寒云轻描淡写地说。

钟子湮总觉得他这四个字有点意犹未尽,好像只是整个计划的第一步似的。

她下意识地避开了这个问题的深入讨论,揉了一把卫寒云的头发:“我们以前常说,你的优点是想太多,缺点也是想太多——走吧,吃饭。”

在把卫寒云和大魔王这两个名字对等起来以后,钟子湮的态度也瞬间有了肉眼可见的改变。

和卫寒云,那是从甲方到追求者,多少有点拘谨。

可大魔王?大魔王看过她最凄惨最狼狈的样子,根本没有什么好隔阂——

“不如把另一个话题一起说了吧,”卫寒云没有松开钟子湮的手,他笑着说,“‘大魔王’喜欢你的那一件。”

钟子湮:“……”我错了,隔阂仍然存在,而且来势凶猛,“我记得我和你提起的时候明明用了‘我觉得’和‘可能’这些词。”

卫寒云耐心听她辩解完,点了点头:“没必要。”

钟子湮:“有必——”

“因为他确实爱着你。”卫寒云说。

“——”钟子湮骤然语塞。

“我的梦都是用他的眼睛注视你,我能知道他在想什么。”卫寒云看着她,“但因为不能保证自己活到最后,所以不能开口。”

钟子湮没让卫寒云继续说下去,她起身的同时把卫寒云带了起来,干脆拉着他出了卧室:“饿了,吃饭。”

临到客厅前,钟子湮问管家要了个花瓶,把星与月之花插在了里面。

方楠已经带着礼物走了,钟子湮快速地吃了个厨师准备好的早午饭,边问卫寒云:“你既然看过梦境了,就该知道这种花我可以变一大片出来吧?”

卫寒云想了一下:“有机会看看。”

——机会还真就来得特别快。

寻常人过年时有回老家的,也有出去旅游的。

既然是腊月正月旅游,那大多人当然选择去能避寒的南方,譬如海南三亚等地。

钟子湮和卫寒云去的是巴哈马。

本来钟子湮还想问问队员们谁孤家寡人过年就一起去岛上,可打了一圈电话,居然大家要么加班要么回家要么有事,总之没一个有空的。

就连无父无母的沈蓓蓓也十分遗憾又咬牙切齿地表示自己要回小时候长大的孤儿院过年。

“两人世界玩得开心。”盛嘉言在电话里送上冷冰冰的祝福,“那个岛,我下次有空再去。”

钟子湮挂了电话,有点遗憾:“岛上的别墅,本来是照着公共区建的——公共区的样子,你梦到了吗?你从前在公共区的时间不多,都在自己的房间里忙。”

“记得,”卫寒云颔首,“你就是在公共区的沙发上送给了我星与月之花。”

“可惜他们都来不了,看不到。”

钟子湮遗憾了大概三秒钟,就到自动贩卖机去扫码买了一包薯片。

这个机场的贵宾候机室她已经混得很熟,虽然里面有现场调酒、寿司、冰激凌等等,钟子湮还是买了薯片。

她拆开薯片包装,钻进私人包间内松软的椅子里伸了个懒腰,整个人像一只午后倦怠的猫。

意识到算无遗策的大魔王就在身旁后,钟子湮整个人几乎是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恢复了从前的惯性。

有大魔王一起时,出门不用带脑子;有卫寒云一起时,出门不用带钱。

这两者一结合,出门既不用带脑子,也不用带钱!

确认过眼神,是双倍分的快乐。

“那过年期间,我们来想办法恢复你的记忆,”钟子湮做过了功课,她边掏薯片边说,“虽然你的情况是非常理的失忆,但有些科学性失忆的办法可以用来参考。我有一条温和的计划和一条不温和的计划,你选择哪一条?”

卫寒云比了个洗耳恭听的手势:“你展开说一说,我再做选择。”

“温和的计划:根据你的梦境,再按照时间顺序,我和你一起回忆从前在主脑空间的事情,争取想起更多的回忆来。”钟子湮说完竖了第二根手指,“不温和的计划就是,用大量的魔法对抗魔法。”

卫寒云并未有犹豫:“凡人选择第一种。”

“我也是这么想的,”钟子湮点头,继续吃薯片,“那么,你昨天晚上做了什么梦?”

这是两人摊牌之后的第二天,钟子湮昨晚只掐着量给了卫寒云一点点的魔法,怕他一个明明没有睡眠困难的人吃太多魔法,身体出现问题。

毕竟是身娇体弱的科研组智囊团成员。

“吵架,”卫寒云边回忆边说,“我和你,还有另一个人,各执己见吵得很凶。”

钟子湮对此表示有点怀疑:“我们没有吵得很凶过,主要原因是你不回嘴。”

跟不回嘴的人吵架,就连李曳都不会觉得有乐趣的。

更何况大魔王还是个……怎么说呢,就算你觉得你吵赢了,几天后他也会让你跪在地上哭着大喊爸爸我错了……的那种人。

“那我换个说法,”卫寒云笑了笑,“你和那个人在争执是否应该保护我的事情,而我似乎受伤了。”

他这么一说,钟子湮立刻就明白了:“关于这吵过很多次,应该都是你刚到主脑空间没多久的时候。”

主脑空间里没有时间的概念,因此记忆显得特别长久深远,回忆稍微有点儿费劲。

好在是比较记忆深刻的名场面,钟子湮很快就把这段从脑中翻了出来:“我只比你早两个副本到,你刚来时完全拒绝跟人交流,体能也很差,但我知道你智商一定很高,所以每次跑时都拉着你,难免一起被别人当成拖后腿的。”

也就是强行绑定。

这样的行为当然引起了当时一些“前辈”的不满。

不过那时趾高气昂、对生命高高在上作出分类的人,结局都死得很快,死成了一片。

钟子湮由此才在大魔王的帮助支持下成为了队长,艰难地拉扯起后来这一群队员。

“——是我先发现你的发光之处,我挖掘了你。”说到这里,钟子湮颇有点自豪,“就因为我慧眼识珠。”

卫寒云却摇摇头:“是‘我’先注意你的。会跟着你走,是因为觉得你是最值得信赖的人;会让你成为队长,是因为最优选择。”

钟子湮开始还听得很认真,听着听着品出一点儿五味陈杂来:“卫寒云,你是不是在拐着弯骂你自己?”

“我在骂他,”卫寒云一垂眼,“他一开始就是这么想的。”

对于这番我打我自己的操作,钟子湮停顿了两秒钟就掠过了:“其实我也一样,因为知道和你在一起存活率会更高,才会一直救你。后来就换成你救我们了,很平等交换。”

“一开始平等交换,后来他输给了你。”卫寒云从薯片袋子里也拿了一片,很文质彬彬地咬了口,才把话说完,“和我一样。”

——心给命都给出去了,还都未必能得到同等的回礼;对算无遗漏的智者来说,不叫满盘皆输叫什么?

第142章表白求爱的意……

钟子湮发现卫寒云的梦做得特别长。

一晚上的时间,够他看见好多片段。

但这个共同回忆法存在一点点的问题,那就是,钟子湮发现卫寒云说的许多事情她都有点想不起来。

“……等等,让我再想想。”钟子湮边起身离开候机室,边对卫寒云做了一个阻止的动作,“我已经有点想起来了。”

卫寒云:“接着你说,你离开之后想变成有钱人。”

钟子湮:“……”可是这样的发言,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次啊!

正所谓人穷志短。

人为什么想要变得有钱?这还需要理由的吗?

贫穷的呼喊声,整支队伍不知道已经发出过多少次。

“最后我们决定,决战时每人留出200点数兑换黄金带走。”

钟子湮眼睛一亮,被这句话触动了回忆点。之前不管怎么往脑海里翻找都是隔靴挠痒的记忆终于鲜明地自己跳了出来。

——那是决战前的几天休息时间,大家正在盘点所有人手里的资源做最后的分配确认。

也许是为了活跃气氛,又也许是真的穷怕了,整支队伍居然全票通过了这个建议。

结果到了最后,谁也没用上这两百点数。

其他人都死了,唯独剩下的钟子湮……也被主脑克扣了个光。

“我记得黄金的兑换价格在主脑那里,是一点换一吨。”卫寒云回忆了一下。

“……是。”

想到自己本来能拥有足足两百吨金灿灿、立方体的巨大黄金,却因为跟主脑做了交换,与它们永远地擦肩而过,钟子湮就忍不住长叹一口气。

卫寒云若有所思:“那还差很多。”

“差……?”

“你既然来到这个世界时没有带钱,那点数一定以某种方式被主脑消耗了。”卫寒云理所当然地说,“我替你补全。”

钟子湮郑重地向强者致敬:“大恩不言谢。”

在婚姻协议期间,钟子湮可以随意花卫寒云的钱;

而在这之前,她已经花了不知道多少钱大魔王辛苦带着众人攒下来的钱了。

就毫无心理负担。

“大家都有执念,那你的执念会是什么?”钟子湮好奇地问,“最后真的成为有钱人的,好像只有你。”

反而是平时一个比一个喊“我下辈子要暴富”的人生在了稀奇古怪的家庭背景里。

平时不声不响从不喊穷,只用不赞同的目光扫过包括钟子湮在内每一台人形烧钱机器的大魔王,却不声不响地成了世界首富。

卫寒云低头沉吟了一下,才回答:“我有个猜测,还不太确定。等我能确认了再说给你听。”

钟子湮很关怀对方尚未齐全的记忆:“好。”

但她心里觉得,卫寒云肯定是被他们穷烦了,所以执念深重地想当一个顶级有钱人,能给每人建一个黄金城堡的那种。

想到这里,钟子湮同情又怜爱地拍拍卫寒云的肩膀:“赚钱太累,偶尔也可以停一停。”

这次度假是真·两人世界,方楠华双双都没跟来,放了各自的过年假期。

别说一年三百六十天随行的保镖,就连机组人员,也都放假了。

是的,这次的两人世界无异于荒野求生。

但“荒野求生”这个事情,钟子湮的熟练度已经爆表。

他们今天在候机室等得特别久的原因,正是钟子湮准备亲自开飞机去度假。

值得一提的是,主脑虽然装死了一两个月,但工作还是做得勤勤恳恳——说要飞行执照,顿时就给弄出了飞行执照。

在走了一套申请手续后,飞机终于准备好了。

钟子湮提着行李箱走得十分轻快,她小声对卫寒云说:“养老生活虽然好,但离开主脑空间太久,也会有点想重温刺激。”

卫寒云:“那到了岛上以后,先玩《生化危机》?”

“好啊。”钟子湮欣然同意。

穿过通道进入空无一人的机舱,钟子湮检查了一遍内部,把行李随手提起一个个放好,好像手里的不是几十斤的行李,而是区区一瓶水。

反正又没有外人,而她再也不用在卫寒云面前隐藏自己异于常人的力量了。

钟子湮哼着小调把卫寒云的行李也都塞完之后,从冰柜里拿了一条养乐多就去了驾驶舱:“你要在后面办公,还是坐副机长的位置?”

“跟你一起。”卫寒云表示这还用选?

当代的飞机其实大多都已经在使用自动驾驶系统,手动驾驶只是作为备用应急方案存在,出事故的几率非常非常小。

但钟子湮还是久违地体验了一把开飞机的快乐。

虽然是个小客机,虽然后面没有激光biubiu地追着打,虽然开得四平八稳没有骤降和骤升……不过还是过了下瘾。

身为副机长的卫寒云还负责做了饭——把从亭山带走的便当加热一下那个程度。

降低高度之前,钟子湮久违地拍了张照发微博。

【今天也在想办法花钱:驾驶室的风景和后面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驾驶舱里密密麻麻的操作仪表板和巨大的挡风玻璃放在那儿,从视野上来讲就不同。

更别提钟子湮拍这张照时正接近日出时分,远远能看见蓝绿色的海浪线和一线刚从海平面跃升出来的日光,天空都是温柔多情的粉紫色。

【出现了,只在新闻头条里出现,本人微博账号却失声多月的失踪人士!!】

【这……这是飞机的机长室?等等,这个地方是乘客可以进去的吗?】

【呵呵,这么大的安全隐患绝对违背了条例,机长等着被吊销执照从此禁飞吧。】

【?楼上的小老弟哪里冒出来的憨憨,不知道他们出门从来只坐私人飞机吗?】

【怎么回事,居然没人夸玻璃上隐约可见的神威夫妇倒影?我颜粉cp粉立马当场嗑爆!!!】

看到这里的钟子湮往上划了一下,发现因为天色尚暗,挡风玻璃居然还真的倒映出了两个人影影绰绰的模样。

她举着手机挡住大半张脸,卫寒云支着下巴面朝飞机侧前方,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拿命担保,卫大佬在看倒影里的龙,有图为证![画个视线延伸辅助线给你们嗑糖]】

【草,看到楼上说的,我去放大看了看,卫大佬在笑。把我人都给甜没了,我现在像个傻子一样在床上边扭边姨母笑。】

钟子湮疑惑地点开照片原图放大又缩小,最后抱着对显微镜网友的敬佩放下了手机,和机场连上线做了个降落通知。

因为这次临时换了新买的小型私人客机,钟子湮不必在巴哈马的机场中转,而可以直接降落到克劳德岛的停机坪上。

上次婚礼时对停机坪的扩宽,这时候看起来特别有先见之明。

钟子湮把飞机稳稳地停住关掉所有动力引擎的时候,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个非常迟到的震惊命题。

——我和大魔王结婚领证,还办了声势浩大的婚礼??

不不不,再怎么是协议婚姻……但签合同的人可不是他大魔王!只是半个大魔王,还没恢复记忆的那种!

紧接着随之而来的是另一个更为窒息的问题。

一年过去,钟子湮早就忘记那本结婚证被她放在了什么地方。

她有点想打开手机偷偷搜索一下“结婚证丢了还能离婚吗”这个问题时,卫寒云站了起来。

钟子湮倏地关掉手机!

“忘记带什么东西了?”卫寒云低头询问。

“没有,”钟子湮深沉地摇摇头,“我什么也没忘。”

卫寒云垂着眼看她。

眉梢眼角虽然多了笑意,但钟子湮认得这个表情。

这是大魔王“我知道你在说谎,我不戳穿你但你需要知道我知道你在说谎”的表情。

钟子湮急中生智,用上了昨天提到过的话题:“星与月之花,对,我刚才突然觉得这边很适合看花!”

卫寒云果然没为难她,噙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钟子湮不得不现场发挥,她一指飞机侧面的大海:“其实,星与月之花是一种水生花。”

在卫寒云转头去看海的那瞬间,钟子湮啪地打了个响指,庞大的无形魔力瞬间从机场内汹涌而出、又温柔地铺平了目力所及的海岸线,将晨曦的白沙滩染上了一层浅浅的金黄色。

成群结队的星与月之花熙熙攘攘地生在一起,于还不太酷热的早间海风中轻轻摇曳,偶尔海波轻拍上它们的花瓣,就将它们由非自然力量构成的花瓣轻轻拍掉一小捧细碎的金色粉末。

“你送的很漂亮,但我送的数量多。”钟子湮振振有词地为自己不花钱的礼物增添光彩。

而卫寒云嗯了一声同意她的结论:“就算只评论质量,也是你送的更美。”

何止美,简直是叹为观止。

“只是停留不了太久。”钟子湮靠在椅背上有点可惜地说,“而且花放得太多,说不定会被卫星拍到,或者被人看到。”

她展开双臂比了一个手势。

作者“渊爻”的其他小说

职业替身,时薪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