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寒云的话有点哲学,钟子湮陷入沉思。
等她从思考中回过神来时,是在场众人又一次激烈鼓掌、吹口哨时。
——胡安和索菲娅已经抱住对方交换了亲吻。
钟子湮也鼓起了掌。
索菲娅和胡安分开后,倚在后者怀里回头向众人招了招手,浅褐色的眼瞳里没有一丝阴霾阴影。
然后,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举着捧花、一手提裙摆向下跑去。
钟子湮眨眨眼,接住了索菲娅硬是塞到自己怀里的捧花,想了想还是提醒她:“我已经结婚了。”
索菲娅朝她挤挤眼睛:“但我给你的幸福和祝福不会有终点。”
胡安终于追了上来,两人携手回到了长长的新人席上入座。
钟子湮若有所思地低头看向精美的新娘捧花。
或许因为是嫁给王室成员,这束捧花也入乡随俗地选择了以石榴花为主的搭配,热烈无比。
就像今天的索菲娅。
站在钟子湮身旁的小公主突然扯扯她的袖子,笃定地说:“你们夫妻生活果然出问题了吧,不然索菲娅不会那么说的。”
钟子湮脸不红心不跳地答她:“没有。”
没有感情,何来问题!
小公主叹气,操心地给钟子湮传达经验:“去到法国,除了买衣服,别忘了还要浪漫一点。埃菲尔铁塔就不说了,还有普罗旺斯的薰衣草、卢瓦尔河谷的鲜花、圣米歇尔山的夜色……这些都是去法国度蜜月的人最常去的地方!”
听着她详细指导的钟子湮笑容逐渐消失。
为什么这个小朋友懂得这么多,讲起来还头头是道。
“这可是我给我自己准备的蜜月计划,先借给你们用啦。”小公主做完演讲,长出一口气,“要和好哦,我等着看你们的照片。”
钟子湮摸摸她的脑袋,没说话,但终于找到机会给她塞了一颗糖进嘴里,堵一堵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
大公主好奇地转头看了一下,也收获了一颗糖,但是好好放在手心里的。
小公主气呼呼地把姐姐的糖抢走剥开塞自己嘴里,一边一块。
王后和国王这时也转向钟子湮,向她为这次的事情道了谢。
“那天如果不是你在场,事情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王后真诚地双手握住钟子湮的手,“索菲娅没事,婚礼也能顺利进行,都要感谢那天你的反应敏捷。”
钟子湮其实觉得自己很值得这感谢,但是考虑到对面是一国王后,她矜持谦虚了一下:“应该的。”
“和我丈夫商量后,我们觉得应该送你一些礼物。”王后笑着说。
钟子湮立刻想到网上看到的收红包沙雕图,她又矜持谦虚了一下:“不用不用。”
“请不要推辞了。”王后温文尔雅地说,“这是我们代表皇室给你的一点薄礼,如果你不收下,我会于心不安的。”
钟子湮觉得推辞一次差不多了,她点头致谢:“那谢谢您。”
【今天也在想办法花钱:国王和王后给我发了一个好漂亮的王室纪念章~[图]】
纪念章本身当然是不值什么钱的,但是代表的意义就非常不俗。
简单来说,就是没有授勋仪式的授勋,实质内容没多少,正如王后说的那样,确实是薄礼。
但钟子湮还是很喜欢。
而且她的审美……多多少少也已经在网上暴露了。
【懂了,金色的,你喜欢。】
【懂了,闪亮亮的,你喜欢。】
【懂了,前天晚上马德里风晕,果然是你英雄救美,我喜欢!】
钟子湮:“……”人喜欢金子有什么错!
……
因为药贩事件的顺利解决,这次大婚之后,索菲娅和胡安没有耽搁就直接出发去了蜜月。
钟子湮和卫寒云也登上了离开马德里、前往巴黎的飞机。
但在机场时,钟子湮接到了李曳的电话。
“潜老师病重,”李曳的声音里难得没有戏谑暴躁,他沉静地问,“恐怕撑不过去了,你回国看看吗?”
钟子湮怔了一下。
“回。”她斩钉截铁地说,“哪个医院。”
虽然和潜老师杨老师这两口子见了只有两面,但暴躁的小老头和以柔制刚的小老太给钟子湮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这一对老来夫妻之间的感情和胡安索菲娅不同,但也有积年累月的别样温馨。
最开始钟子湮能从他们手中得到珍贵的舒伯特手稿,也是因为有潜老师在旁帮腔。
和卫寒云一起抵达省立医院时,钟子湮就见到外面站着不少家属,除去李曳,还有两位老师的儿子杨修竹,和几个她没见过的人。
见到钟子湮过来,李曳把咬在嘴里没有点燃的烟拿下,朝他们快步走去。
“昨天刚从icu转普通病房。”李曳声音很低,“现在意识还算清醒,其他家属都道过别了,你可以现在进去。”
钟子湮站在紧闭的单人病房门外,透过小窗往里看了一眼,搭在门上的手迟疑两秒。
“我陪你一起?”卫寒云微微弯腰询问她。
钟子湮扭头看看他,慢慢摇了摇头。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拧开门自己迈步进去往病房里走去。
老太太躺在床上,面上罩着氧气罩,半睁不睁的眼睛在听见动静后朝门口转了过来,见到钟子湮的身影,她的眉眼柔和地弯了起来。
小老头皱着眉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扭头看见是钟子湮,闷不做声地朝她点点头,起身让出了位置。
钟子湮发现潜老师的头发比上一次见面时似乎又白了许多,几近满头的银丝。
老态龙钟的她躺在白色的病床上,眼里却带着孩童似的天真。
钟子湮在床头停步,她轻轻抚了抚老人微凉的发丝,才将她脸上辅助呼吸的氧气罩暂时摘了下来、好让她能顺利说话。
哪怕是几乎无所不能的无限世界里魔法能做很多事情,但无法令人死而复生。
“你来啦,”老太太用气声说,“修竹说你们要去巴黎,我还想是不是见不到你了。”
“飞回来了,”钟子湮说,“巴黎什么时候都能去,但见你今天是最后一次。”
“人到快死时,会突然明白很多从前看不明白、不能理解的事情,”潜老师眼里带笑,她缓声问,“今天我就要走了,是不是?”
钟子湮没有回答。
潜老师动作细微地点了点头,朝钟子湮眨眨眼睛:“我懂啦。”
她停下来轻轻喘息了大约半分钟的时间,像是身体已经无法再积攒力气。
钟子湮按着床铺微微弯下腰去,将手掌轻柔地按在老人的额头上,暂时减缓了她的痛楚和无力感。
潜老师舒了口气,朝钟子湮比了一个保守秘密的手势:“家人、朋友、学生都在身旁陪伴我走到最后一次呼吸,我觉得很满足。”
钟子湮握住老人的手,垂着眼放回被子里面。
开着暖气的房间,和厚实的被子,可被窝里却没有什么温度。
就连握住的那只手也凉得令钟子湮熟悉。
“是很好的一生,充实美满。”钟子湮淡淡地说,“辛苦了。”
潜老师温柔地注视着她,像是看穿一切的通透智者:“我的路不是一帆风顺,但到如今也磕磕绊绊走完啦……你也要好好的,啊。”
“不用担心我,我知道该怎么活。”钟子湮顿了顿,问她,“你还想见谁?还是想睡一觉?”
潜老师摇摇头,喊了一声“老头子”,在几步外的老头子就立刻转过了头来。
钟子湮从床边退开,看了一会儿依偎在一起、四手紧握的两位老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将房门慢慢合上。
但她仍然站在那里,从门上的小窗往里看。
卫寒云就站在门边,但他没回头,钟子湮也没开口。
过了不知道多久,钟子湮才轻声说:“像送别一见如故的朋友。”
“想留住她?”卫寒云问。
“……留不住的。”钟子湮喃喃地说。
但凡生老病死都能受到控制,世上就不会有那么多悲剧了。而且……
“正是因为有死亡存在,大家才会更珍惜生命。”
说完,钟子湮就将门重新打开了。
她从门边走开数步,扭头对杨修竹等人说:“进去吧。”
李曳脸色微微一变。
杨修竹反应很快,快步往里跑去。
一群面色焦急、悲痛的人紧跟在后入内,低泣声不绝于耳。
钟子湮靠在墙边将他们的表情一一看过去,他们每个人都是真心实意地为那条生命的离世感到难过悲恸。
最后一个人也消失在病房门口,钟子湮的心情突然前所未有的平静。
“去巴黎吧,”钟子湮扭头看向卫寒云,“……我也准备好了。”
第112章延长一年。……
离开省立医院前,钟子湮下楼买了一束花,交给了留在病房外的李曳。
李曳看起来烟瘾犯得厉害,嘴里香烟的过滤嘴都快被他咬烂了。
接过钟子湮递来的花束时,他从鼻子里嗤笑了一下:“百合?这不是平常给康复病人送的花吗?”
“她喜欢百合花,”钟子湮说,“我去拜访的两次,家里一直摆着白百合。”
李曳愣了愣,表情柔和了一点:“……确实是这样——花我替你转交进去吧,特地跑一趟,麻烦了。”
钟子湮点了点头。
临要走前,她又对李曳轻声说:“她走时并不难过,也不痛苦。”
李曳深深地看了钟子湮一眼:“就算是这样,亲朋挚友的离世也还是令人难以接受。”
钟子湮顿了顿,才淡淡地答他:“……是啊。”
……
这样折腾一番,钟子湮和卫寒云干脆到亭山睡了一晚上。
钟子湮跑了一趟乐器室,关在里面半个小时,出来时将几张纸交给管家,让他发给李曳。
有感而发的歌写完了,钟子湮还是觉得不太得劲,于是又去了地下室,托腮看着自己的金灿灿沉思了一会儿。
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她还是第一次经历身边人的逝世。
虽说是寿终正寝,也终归令她想起一些旧事。
人会死,但金灿灿是永恒的。
瞧瞧这些从不知道多少年前的沉船里打捞出来的古董,只要经过精细的保养,它们就立刻容光焕发了,人却只能变成干巴巴的木乃伊或者没有形状的骨灰。
珍惜地抚摸过黄金库存,钟子湮将地下室重新锁上,回到房间一夜好眠。
第二天,钟子湮就已经从h市重新站到了巴黎的机场。
距离巴黎高定时装周只有三天的时间了,各大高定品牌和模特都已经往此处赶来,准备开启新一周的工作。
因为这个周那个周,这里发布那里发布,其实时尚圈一年到头都很忙碌。
钟子湮这么想着,跟随卫寒云一起上了一辆早在一边等候的车。
“去住我上次来时买的公寓?”钟子湮随口一提地问,“还是去你在法国的住处?”
卫寒云却好像有点走神,没有立刻反应。
过了几秒钟后,他才像是刚开机似的转过脸,有点抱歉地问:“你刚刚是不是说了什么?”
钟子湮不在意地重复了一遍问题。
“这个可以稍后再决定,”卫寒云笑了笑,“你来决定。”
钟子湮:“……?”是个困难到不能现在就做出选择的决定吗?
她这么想,但她没问。
卫寒云在到西班牙的当天晚上就已经对她说过他“准备好了”,钟子湮虽然能猜到是和先前两人的分歧有关,却一直不知道他到底准备了什么,是思想准备还是行动准备,又或者是提前解约准备。
她原先还寻思,就算是提前两个月解约,她也已经很赚了,倒也可以大大方方地就此放手。
啊,虽然有点对大金矿的不舍就是了。
但昨天将潜老师送走后,钟子湮突然就想开了。
所以她镇定地对卫寒云说自己也准备好了——准备好听他做出的任何决定。
在浪漫之都好聚好散,听起来也挺诗情画意的。
四舍五入也是个两百亿人民币身家的人了,钟子湮觉得要对令自己暴富的老板宽容一点。
“你的心率和呼吸都加快了,”于是钟子湮换了个话题,“身体不舒服吗?”
卫寒云的血压也跟着上升稍许,不过这一项指标不是能简单观察出来的,钟子湮没说。
“……我有点,”卫寒云垂眼想了想,像是从词库里择了一个词出来,“紧张。”
钟子湮眨眨眼睛:“别担心,我对一切都有心理准备。”
她这样从不拉胯的模范乙方员工,卫寒云有什么好紧张的!还能赖着不走不成?
“你猜到我可能说什么?”卫寒云转过脸,好像真的发自好奇地问道。
钟子湮认真地点点头:“十之八九!”
卫寒云盯着她看了几秒钟,失笑摇头:“那你说为什么我选巴黎?”
问题角度过于刁钻,钟子湮陷入了思考当中。
是啊,解约在哪儿都行,当初开始签约不就很随意,解约需要这么郑重其事吗?
特地坐私人飞机转法国,换乘豪车,然后再是……
钟子湮的视线转向窗外,她已经能看见不远处一个停在地面上的巨大热气球了。
巴黎正是下午四点,金黄色的太阳遥遥挂在天边,看起来好像燃料已经被烧尽了大半,显出几分别样的温柔缱绻来。
下车后,钟子湮仰头看了看这个足足几十米高的热气球。
热气球上方绘制的正是在法国家喻户晓的作品《小王子》里的插画,钟子湮觉得特别适合用来宣传法国之美,吸引各国游客前来观光。
毕竟随着科技的发展,热气球不仅能够被控制方向,更能够防寒,在其中慢悠悠地翱翔天空两三个小时根本不是问题。
——哦,当然前提是你得获得当地政府的许可,不然这么大一个东西在天上飘来飘去是很有可能出事的。
“我们要坐热气球过去?”钟子湮回头向卫寒云寻求确认。
“对。”卫寒云让她先走入内,“这是看落日最好的方法之一。”
钟子湮下意识地扭头朝太阳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它似乎就已经比刚才更偏红了。
钟子湮有点感慨地坐下:“我上次给你拍照片时就觉得落日很漂亮。就算是每天都能出现的自然景观,也不亚于奇迹。”
“告诉你去看落日的人,没有告诉你落日是要两个人一起看的吗?”卫寒云笑着问。
钟子湮:“……”好像确实有这回事儿。
热气球的底座有一间驾驶室,驾驶员和两人问了一声好就直接进去了。
空间里只剩下了钟子湮和卫寒云。
虽然热气球是靠热动力升空,但这不代表被密封的客舱里就一定也很热。
更何况现在是一月初,除了南半球和热带之外,哪里都冷飕飕的。
“冷吗?”钟子湮关怀老板的身体情况。
她觉得卫寒云特别容易怕冷,光是一个瑞士就给他冻着了两次。
卫寒云碰了碰她的手背。
钟子湮:“……”你不冷也就算了,怎么手心里还开始出汗了!
“紧张。”卫寒云说。
“不要紧张……”钟子湮轻轻叹气,“为什么一定要大动干戈来巴黎,简单行事不好吗?”
“落日了。”卫寒云用指节轻轻叩响观景玻璃。
虽然觉得他是在转移话题,钟子湮还是向外看去。
冬天的太阳下山特别快,刚才还在天际的太阳已经开始没入地平线的深处,从最底下开始接受蚕食。
钟子湮觉得该拍张照,但落日的照片她又已经有一张了。
而且还都是巴黎的落日,片设重复。
热气球前进的方向正是朝着埃菲尔铁塔而去,如果时机得当,钟子湮甚至能拍出一张和三个月前差不多的照片来。
钟子湮这头还没掏手机,却已经听见身旁传来咔嚓一声快门的声音,接着是轻微的“嗞嗞”声。
她转头一看,卫寒云手里拿着一台正在往外吐照片的拍立得。
“上次是一个人的落日,”卫寒云将正正方方的照片递给钟子湮,“这一张,是两个人的落日。”
——还有这种哲学解释?
钟子湮低头看了看空白相片,捏在手里甩了几下,就看见橙红和黑交杂的瑰丽色彩缓缓在相片上显现了出来。
她捏着拍立得的相片举高打量了一会儿,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你的说法,我确实觉得这一张比上次我拍的漂亮。”
热气球缓缓接近埃菲尔铁塔,有点儿像是在追逐落日。
钟子湮用手指隔着玻璃戳戳几乎通体变成红色的太阳,双臂交叠趴在沙发椅背上问卫寒云:“还不说吗?”
“还不说。”卫寒云摇头。
——这个人的铺垫工作真的好多啊。钟子湮忍不住想。
明明卫寒云自己都觉得紧张了,还要折腾这么多的前戏不上正餐。
于是钟子湮提前给他准备好的饯别礼物也只好一直装在包里不声不响。
热气球飘得极慢,等接近埃菲尔铁塔时,天色已经几近暗沉,太阳也终于在钟子湮坚持不懈的凝视中坠落不见。
“转头。”卫寒云轻声提示。
钟子湮把搁在自己手臂上的脑袋往另外一边转过去,只听外面“咻”地一声,烟花从埃菲尔铁塔的背后窜起老高、升至最高点,然后在空中炸开绚烂的图案。
原来还有点懒散的钟子湮立刻精神抖擞地坐直了:“在埃菲尔铁塔放烟花!不是说好这个我来做的吗?”
……哦,但是如果协议提前解除的话,她也来不及准备。
卫寒云莞尔:“我没答应。”
钟子湮:“……”她翻阅回忆,好像确实如此。
她这么提议的时候,卫寒云只说“你抢了我的计划”。
…………
等等。
钟子湮不可思议地问:“你早就计划好了?”
“本来应该是三月。”卫寒云凝视着接二连三升空争奇斗艳的各色焰火,“我本来也以为我有耐心等到那个时候。”
导火索自然是卫听雷的那件事。
烟花虽然极美,但钟子湮的注意力大多都集中在了卫寒云的身上。
正好一朵正红色、玫瑰型的烟花在空中绽现,钟子湮恍惚觉得卫寒云的脸颊都被火光染上了红色。
她将手按在包上,做好了掏出分手礼物送给卫寒云的准备。
只等卫寒云说出那句“提前解约”。
然后,卫寒云果然打开隐藏的储物柜将婚姻协议取了出来。
“从第一个月开始,我就没打算让这份协议结束。”他说。
钟子湮惯性点头:“嗯嗯,没问…………??”
“你签合同从不细看,”卫寒云将合同翻了两页,带着笑指给她看,“如果我需要,就可以选择将协议延长一年。我选你作协议妻子,是为了将老头子的私生子一窝处理干净。而现在,我只处理了两个,还没有达成目的。”
钟子湮有点混乱,心情像是“世上还有这等好事??”和“等等我觉得哪里有点说不出来的不对劲?”的混合体。
“一直到十天前,这都是我的计划核心。”卫寒云将合同放在两人中间,修长手指将它翻了回去,“我准备告诉你,我的计划尚未完成,还需要你的协助,所以协议婚姻再延长一年。”
钟子湮拧眉。
卫寒云笑了笑:“我知道,你听到我这么说,一定会点头同意,对不对?”
钟子湮很诚实地:“嗯。”有钱花当然可以了!
……虽然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但生日那天以后,我不想再骗你。”卫寒云语调温和,“所以……我准备将实情告诉你。”
第113章先说第三件………
钟子湮心里咯噔了一下:“……实情?”这怎么和她提前想好的不一样!
“总地来说,有三件事。”卫寒云顿了顿,朝钟子湮一笑,“先等我说完,你再开口,好不好?”
钟子湮顿时有了一种进副本前作战会议的既视感。她不自觉地捏了捏手指,然后才朝卫寒云点了一下头。
“第一件是,我在十二月时就能把老头子的几个私生子一起处理收尾。”卫寒云说,“但我有意拖延了,因为我需要以此为借口将和你的协议延长一年。”
钟子湮:“……”
如果人的想法可以具现出来,那她现在已经被问号淹没。
“第二件是,我知道这个世……”卫寒云停顿了一下,突然笑了笑,“有点忍不住了,先说第三件……我喜欢你。”
钟子湮手指一抖。
???
“接着说第二件。”卫寒云轻描淡写地将话题扯回去,“我知道这个世界的真实。”
钟子湮真心希望自己手边就有一个巨大的暂停键,按下去就能让卫寒云给五分钟的暂停时间来让她思考。
烟花秀已经进行到了尾声,宏大的声光逐渐变得缓慢,热气球也悠悠地从埃菲尔的铁塔的另一端绕了回去。
无数的游人旅客都驻足在铁塔下,赞叹地欣赏着这令人惊叹、难得一见的美景。
甚至有一对情侣里的男性灵机一动,当场跪下对女友求婚了。
年轻女人捂着嘴点头同意,戴上戒指后扑入了他的怀里。
而这场烟火真正唯一的观众,现在正处于脑子不够用的困境当中。
——啊?
——世界的真实……真实虽然也很重要没错,但什么叫“我喜欢你”?
——他讲完立刻就转移话题了,其实那句是用来活跃气氛的吧?
——“接下来是第三件……刚才那个你不会当真了吧?”的那种??
——???
“世界的‘真实’恰好是‘虚拟’,”卫寒云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相当清晰,“我从高中就意识到了这个讽刺的事实。一些重要的节点无法被改变,我就算预见它们的存在,也只能顺应而不能反抗。比如这份合同上虽然有我的签名……但并不是我亲笔写下,而是自然而然出现在文件上。因为我和你的婚姻协议是世界的重要节点之一。”
钟子湮开始有点想冒冷汗了,她在心中呼叫了一声主脑。
——这他娘的怎么回事?!
主脑传来的电波十分复杂人性化,有点像一串抓狂的乱码。
“和你上次的争吵也是出于同样的原因,我知道卫听雷会来,也知道我不会死,所以我选择赌。这是我一直以来的行事方式……”卫寒云无奈地摇摇头,“虽然我脑中一直想着反抗,但也不知不觉走进了命运的陷阱;我反省过了,这也是一种不可取的傲慢。”
虽然钟子湮早就猜到卫寒云今晚要说的话和那天的车祸离不开关系……
她没想到是这样的解释。
都说到世界真实……所谓的盒子理论了,还管他什么车祸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情!
“所以我会改,希望未来能不再因为类似的事让你生气第二次。”卫寒云垂眼看向钟子湮搭在她自己膝盖上的手。
那只手纤细又洁白,看起来好像轻轻一捏就会碎裂。
钟子湮几乎觉得指尖被他盯得发痒,悄悄地把手指往掌心里蜷了进去。
卫寒云抬起眼来,脸上划过一丝笑意。
他继续说:“按照世界的意志,和你的协议结束后,我会和沈蓓蓓爱恨纠缠。”
钟子湮:“……”主脑这个人记剧情记得比我清楚多了啊!
“但我喜欢的人是你,”卫寒云的语气很自然,“所以这次,我也会选择反抗。”
钟子湮用真诚的眼神注视他:我能说话了吗?
卫寒云沉思了一下:“再等一等,你再好好想想,我还有话说。”
因为憋得太久太多,钟子湮已经开始把自己最开始震惊的事情忘掉了。
“如果我没有猜错,我是这个世界的宠儿、中心之一。”卫寒云这次的语调比之前更谨慎一些,“在我确认的那些重要节点当中,我几乎都是不可或缺的;久而久之,我意识到了这种不知道该用‘囚禁’还是‘命运’来形容的……眷顾。”
钟子湮冷静下来,平常懒得使用的大脑开始运转。
这说法倒也没有错,卫寒云是“男主角”,即使这个世界是主脑捏出来的,他也是世界支柱、中心点一样的存在。
用道家的话来说,气运在卫寒云身上。
“这种偏爱令我养成了现在的性格,它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无害。”卫寒云点点自己的心口,“譬如,我是个不怎么惜命的赌徒;又譬如我刚才最开始说的……我从第一个月开始就没有打算让协议结束。那时的原因很简单,我发现你能扭转既定的‘节点’,对我而言的铁则,遇见你时冰消雪融,不堪一击。”
钟子湮:“……”主脑?主脑!!
主脑装死。
“我发现你和我一样是特殊的存在。”卫寒云前倾上半身,他诱哄似的询问,“钟子湮,你也能看见未来吗?”
钟子湮摇头,又点头。仔细想了想,还是摇头。
剧情这个东西,她只记得最最最粗略的部分:一年协议,然后换沈蓓蓓上位,就这么简单。
她最多是看过剧本的名字,而卫寒云已经把剧本都翻完了。
“你是不是在想,那么我维护协议的原因就是这个?”
钟子湮下意识地又点点头。
孤独能令人发疯,更何况卫寒云做了这个异类这么多年,尚未发现一人的同伴。
那么当卫寒云发现她也是“不同”的时候,当然会见猎心喜地将她纳为救命稻草……又或者是同伴。
“错了。”卫寒云笑着摇摇头,他的手往前移动几寸,将食指轻轻抬起、又落在钟子湮的手背上。
只那么一点点的接触面积。
卫寒云思索片刻,又纠正自己:“不,原先确实如此。所以我才会选择隐瞒的方法试图操纵你的选择。我很清楚,只要我拖延了对付卫听雷他们的计划、只要我用‘计划尚未完成’这个理由来说服你、你一定会给我我预料好的答案,事情就简单了许多。”
钟子湮忍着没有移动手,但手背上被卫寒云碰到的那一点肌肤却烫得要命。
“但在你唯一生气的那一天,我意识到了自己的愚蠢错误。”卫寒云低着脸不看钟子湮的眼睛,“我无法掌控你,因为一旦我付出感情,你就成了我的上级。是我会被你所掌控。”
钟子湮:“……”卫寒云真的好哲学,他的每一句话都感觉要拿出笔记本做一套阅读理解才行。
“所以我决定把那些阴暗的心思都向你坦白。”卫寒云说,“协议还有两个月,等那一天到来时,我不会强制激活第二年的协议。”
说完这句话,卫寒云停顿了将近十秒钟的时间,像在积攒最后的冷静。
片刻后,他才重新抬起脸来、盯住钟子湮的双眼。
“我将选择权交到你的手里。”卫寒云露出笑容,“——两个月后,由你来选择婚姻协议、你我之间的关系是否还要继续。”
钟子湮也盯着他。
“想说就说吧。”卫寒云温和地伸手示意,“对不起,刚才我怕你一开口,我就没有勇气继续说下去了。”
他将伸出的手掌心向上摊开。
朦胧的光下,钟子湮看见这个脸上镇定得能去开多边会谈的男人手心里攥着一把冷汗,沿掌纹闪着细碎的光。
想问的问题实在是太多,几乎将脑子都撑炸了。
钟子湮想来想去,脱口第一句是:“没有开玩笑?”
“一句也没有。”
“哦……”钟子湮低头又沉思片刻,才又抬头问,“剩下两个月,你准备怎么做?”
“经济方面当然照旧。”
“……那非经济方面?”
“当然是追求打动你。”
钟子湮:“……”她又低下了头去,这次思考得深入了一点,“也就是说,这两个月,你要赌在——”
“‘钟子湮会不会动心’……这一点上。”卫寒云接了她的话,“没错,是这样——因为你一向很有职业道德专业素养,不会主动破坏合同,对不对?”
钟子湮不得不承认卫寒云对自己的了解:“……对。”
【——】
【检测完毕。是否修复世界支柱“卫寒云”的异常意识?拒绝此次机会,异常意识将融入世界,后续无法和平修复。】
主脑突然在钟子湮脑中诈尸发出提示音。
钟子湮清楚地听见了它的提问。
她将视线转向了坐在自己对面的卫寒云,将他的脸和表情都深深看进眼里。
卫寒云也正盯着她看,眉梢眼角都是克制却又悄悄显露的紧张不安。
【第二次询问:是否修复世界支柱“卫寒云”的异常意识?】
【最后一次询问:是否修复世界支柱“卫寒云”的异常意识?】
第114章【营养液10w加更】……
钟子湮:“……”修复什么修复,又不能真的杀了卫寒云。
抹杀卫寒云的意志和直接杀了他有什么区别?
再说抹杀一个意识还用得着你主脑,我钟子湮自己不会动手?
而且讲实话……钟子湮还有点钦佩卫寒云。
能在知道部分真相、又无法突破盒子的情况下生活十几年,这可不是钢铁意志就能形容的。
不黑化毁灭世界就算很好的了。
主脑没有得到任何回复,开始哔哔哔地在钟子湮脑子里给她数倒计时。
【异常数据来源无法判断,视为威胁。若无响应默认答案为“是”,倒计时开始,十、九、八……】
钟子湮没好气地让搅混水的它滚远点。
主脑麻溜地停止倒计时滚蛋了。
钟子湮又将注意力重新转到卫寒云身上:“……以你的性格,肯定把两个月后结果也做过计算。”
“我罗列了所有可能出现的结果,但计算是不可能的。”卫寒云无奈地说,“我如果还计算你的反应、操纵你所能得到的信息,今天就不会选择对你坦白了。”
钟子湮觉得有点稀奇:“你没有把握?”
“我没有把握。”卫寒云一字一顿答得工整,但他很快又笑了笑,“你要给我一颗定心丸吗?”
钟子湮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认真地思考了这个可能性。
然后她摸着良心告诉卫寒云:“我觉得这座工厂不生产你想要的东西。”
生死存亡间的那些年里,钟子湮获得了不少,但同时也失去了不少她不曾细数的东西。
卫寒云噙着笑去探钟子湮的手腕,她的脉搏沉稳安宁,维持在一个健康、毫无波动的频率:“不生产吗?但你不是有喜欢的人?”
钟子湮:“…………=口=”
这个设定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对于么得感情的她来说,太容易遗忘了。
还砸了不止一次脚,可恶。
“那个人呢?”卫寒云追问。
钟子湮闭了闭眼,觉得今天不能只有卫寒云一个人说实话坦白,她却什么都藏着掖着,于是心一横也交了底:“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
钟子湮视线心虚地飘忽开去:“没有这个人,我怕你觉得我想上位,所以编出来骗你的。”
卫寒云若有所思:“坏消息?”
“工厂确实不生产你想要的东西。”钟子湮无比诚挚。
从前的现实世界,她忙着赚钱;紧随其后的无限世界,她忙着苟活。
前面人生太忙,来不及萌生甜甜的恋爱情愫;后来她觉得活都活不了两三日,何必折腾这些有的没的。
暧昧期、试探期、热恋期、生死相许期……其中的哪一天都有可能突然死亡。
一方死了,另一方还会受到巨大的影响。
在精神极度紧绷的情况下,将爱情当作最大的支柱,而这支柱轰然倒塌时……殉情是最常见的后果。
“那你也预见到了两个月后自己失败的结果?”她轻轻地叹息着问。
卫寒云思考了一会儿。
“你被人挑衅时,连多看对方一眼都懒得;我仅有一次见到你生气,原因是我不爱惜自己的生命。”他用指腹在她的掌心里打了一个转,然后将手收了回去,“……我觉得我的希望也不至于低至零。”
“……你的期待值是有多低?”
卫寒云眨眨眼:“这座工厂不生产我想要的东西那么低。”
钟子湮:“……”
热气球绕着埃菲尔铁塔打了一个转,慢慢往来时的方向返回。
钟子湮难得地有点如坐针毡。
尽管卫寒云的表现看起来很正常,他也说了这两个月就继续和从前的十个月一样过,但……
——可恶为什么觉得紧张的人变成了我啊!钟子湮无语问苍天。
“包里是不是装了什么?”卫寒云解围似的起头了一个话题,“刚刚我开口之前,看见你好像想从里面拿什么东西出来。”
钟子湮更如坐针毡了。
她下意识地按住自己的包:“没什么。以后有机会就再给你看。”
卫寒云想了想,猜测:“写着‘世界最佳甲方’的杯子吗?”
钟子湮:“——”她把包按得更紧了,“你为什么会知道?”
“上次不是没送成吗?”卫寒云反问,“——说起来,上次我知道会有车祸的那一天,特地把你送我的瓷人交给在那次事故中不会受伤的方楠拿着。”
钟子湮沉默片刻,观察卫寒云的表情,有点难以置信又有点无语:“……”怎么,这还想讨夸奖吗?“那天的事我还在生气。”
“那我不说了。”卫寒云很乖,“还有刚才关于世界、未来、虚构的事情,你看起来都很平静。早就知道我也是跳脱出牢笼的人吗?”
“……”钟子湮觉得这个问题比上一个问题更难答了。
卫寒云只是摸到了世界的部分真相,钟子湮这会儿却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把更多、更广的真相告诉他。
对于普通人来说,不知道无限世界的事情反而可能更为幸福一些。
用克苏鲁的体系来解释就是,知识等同于诅咒,知道得越多,离疯狂越近。
哪怕是无限世界里生活多年的强者,也有不少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而精神崩溃走向死亡的。
于是钟子湮想了想,最后还是把随身小包里的礼盒掏出来给卫寒云堵他的嘴。
卫寒云只看一眼就知道自己猜错了。
——那不是能放得下一个杯子的尺寸。
“……那我是猜对了‘最佳甲方’的部分?”他打开盒子,发现里面放着一支手表。
“本来是你的生日礼物。”钟子湮说。
十二月时她带着这支快一千万的表去燕都,结果被卫寒云马路上的一顿骚操作气得倒仰,车撞烂了不说,礼物也根本没心情送出去。
于是后来钟子湮又回到宝玑店里,在背后刻上“最佳甲方”四个角字,缝缝补补就又是一份崭新的分手礼物。
——今天把这分手礼物送出去的时候原来应该很顺理成章的,钟子湮压根没想过送不出去的可能性。
然后卫寒云刚才折腾这么一出她始料不及的表白和自我剖析,钟子湮顿时送也不是、不送也不是,尴尬得不行。
“帮帮我。”卫寒云倒是很坦然,把表和左手都递到钟子湮面前。
钟子湮顺手就帮他把表在腕上戴好了,做完以后才想想觉得不对劲:“手表不是单手也能戴上去吗?”
“可以,但我想要肢体接触。”卫寒云说。
钟子湮:“……”不行,不对劲的不是世界是这个卫寒云!
“不适应?”卫寒云抚过表面,低低笑了,“希望这两个月能让你习惯一下隔壁工厂的这条生产线。”
钟子湮不理他。
但卫寒云还要说:“以前我也这么想,但我想温水煮你,所以都忍住了。”
“现在也——”
“现在忍不住。”
“……”
……
下了热气球后,司机询问两人去什么地方住宿。
钟子湮还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看卫寒云,才想起他最之前那一句“由你决定”。
顿时无论去她的公寓还是去卫寒云的豪宅,两边的选项看起来都有一点尴尬。
钟子湮是懒得想,不是没脑子。
协议在时归协议在时,卫寒云都表白了,两个人还住一个屋檐下——虽然房子大得一天不见面都没问题——顿时就显出几分古怪的暧昧气氛来。
卫寒云在这种时候往往表现得像有读心术一样,他主动开口交代了自己房产的所在位置。
那确实是个富人区,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个非常宁静致远的富人区——离市中心有点距离。
于是犹豫再三,钟子湮还是报了自己的公寓地址。
反正两边选项一样地烂,不如选个离明天去秀场近一点的。
卫寒云立刻赞成:“我的房子没什么好看。”
钟子湮觉得她的房子也没什么好看,毕竟精装修,她又是个懒得再多去想室内设计的人。
这间高级公寓本身附带的精装修已经很够她的审美和需求了。
但回到公寓时,钟子湮严谨地给卫寒云分了一间客房:“你住在这间可以吗?”
“客随主便。”卫寒云含笑点头。
钟子湮:“……”她抬头望水晶灯,有那么点点的心虚,“是用你的钱买的。”
“根据协议内容,你买了就是你的。”卫寒云视金钱如粪土。
钟子湮觉得不太妙。
她以前觉得自己只馋卫寒云的钱,还是平等交换。
但现在……怎么看起来像是又骗感情又骗钱的芳心纵火犯了!
第115章不是占你便宜……
高定周和女装周虽然都会在巴黎进行,但实际上内容是很有差别的。
女装周主打rtw,也就是成衣,哪怕是限量版,终归也是量产的;但高定就不同了,它的每一件时装都必须纯手工制作,并且严格按照顾客的数据和要求进行修改。
也就是说,这是一个能让上流人士保证绝不撞衫的地方,而且还不掉逼格。
因此,门槛比起女装周来也是骤然提升。
虽然家家品牌都会发布自己的“高定”系列,但实际上,真正能被法国官方认证为“高定”的品牌,只有那寥寥二三十个。
这些品牌在高定周前,都会给自己的vip大顾客发出邀请函。
钟子湮出发之前看科普,说全世界只有两到四千人是高定的客户群。
她不由得嘀咕:难怪高定衣服动辄几十上百万,赚的都是金字塔尖的钱。
但问题是,即便是这些昂贵的高定服装,在穿过一次之后也会被束之高阁、不会再穿第二次,那会被他人认为是一种财力和品位低下的表现。
穿出门过一次之后,这就不再是一件衣裳,而是一件收藏品。
一套作战服缝缝补补穿到烂的钟子湮,对这种穷尽奢华的行为表示谴责。
高定周开始的前一天晚上,钟子湮刷微博时就已经看到阿浪给她推送了一条高定周的vlog。
视频是一位模特走在巴黎街头,对着镜头科普一些高定的资料信息。
“……所以大家总觉得那些大牌店里一件t恤就要几千块,连衣裙几万块很贵,其实真正有钱的人根本不屑于买这种量贩出席重要场合,真的买了这种几千几万的,也就是他们出门买菜时穿的日常衣服而已。”模特做出痛心疾首的样子,“真正的高定,一件衣服就可以买个大房子。不瞒你们说,虽然我能穿着样衣走秀,但我其实根本买不起我穿过的任何一件衣服,太可怕了,你都不知道一件衣服为什么会这么贵!可能买的是个身份……通常来说,身家得至少有几个亿,才能很有底气地来巴黎买高定,不然你会发现自己捉襟见肘,在这么大的衣服海洋里只能买一件!!”
钟子湮津津有味地看完这条吐槽风的视频,给对方点了个大大的赞。
【懂了,你要去买高定了是吗?】
【抄起电脑和鼠标准备看各大高定今年的神仙打架直播!】
【rwkk!rwkk!!】
【那么问题来了,要买几件才能体现龙的尊贵地位呢(狗头)】
钟子湮寻思既然几个亿是高定自由的底线,那她肯定是自由了。
所以……
【今天也在想办法花钱:问题不是要买几件,而是有几件我觉得好看。】
【好,不愧是你。】
【买爆它!!】
【小科普:只要出手快,高定设计是可以买断的。一旦买断,别人想要对这个款式做修改买走都不行,绝无可能撞衫,大佬了解一下。】
【换个角度想,其实撞衫又怎么样呢。俗话说得好,撞衫不尴尬,谁丑谁尴尬……姐姐的颜值打遍天下无敌手!就是我心目中的第一神颜!我永远都是卫大佬的情敌啊啊啊啊】
【说起来,今晚的埃菲尔铁塔和热气球真滴浪漫。还有在埃菲尔铁塔里的游客意外拍到神威夫妇在热气球里牵着手讲悄悄话的照片呢。】
【阵仗这么大,我还以为是求婚呢。】
钟子湮刷评论看到这里,滑动屏幕的手指一顿,默默地选择往右边滑了一下退出评论区。
好不容易暂时忘记了卫寒云的事,评论又强行让她想起来了。
不想不想,王八念经。
钟子湮把手机往床头充电座上一插,安详躺下:稳住,我能赢。
……
高定周的流程和女装周也有些许不同。
譬如人流量少了,譬如秀场里的人也少了,再譬如,前排的人都用一种在超市抢购大白菜的姿态举着手机给模特拍照。
直到钟子湮看完第一场时,身旁的少女和她搭话:“这一场,你没有任何看中的衣服吗?”
“有。”钟子湮回忆了一下,接着突然陷入描述困难中。
——难怪大家都拍照,指着照片和品牌接待人直接说“我要这件”岂不是简单了许多?
少女有点诧异地问:“那你怎么都不抢?”
钟子湮:“抢?”
“是呀,尽早拍了照片发给品牌告诉他们要订这件衣服,这样或许可以比别人更早拿到衣服呢。”少女是标准的俄罗斯人长相,雪白的脸颊透着粉红,双眉有点忧愁地蹙在一起,“迟了的话,可能就被别人抢先一步买断了,那会很失望的。”
钟子湮:“……”还真是超市抢购。
她谢过俄罗斯的少女后,一回头发现卫寒云正坐在旁边的座位上发信息。
“工作吗?”钟子湮问。
“不是。”卫寒云发完最后一条信息,把屏幕翻转过来给钟子湮看,“你最喜欢这两件?”
钟子湮:“……等一等,你什么时候拍的照?”
“在你转头用视线追着模特跑的时候。”卫寒云轻笑站起身,“不用担心买不上,这两件我都买断了设计。”
钟子湮坐在椅子上仰头看他:“久违了。”
“久违的什么?”
“你身上的金光灿灿。”钟子湮认真地说,“就像见你的第一天你说我花得太少了一样。”
卫寒云含笑居高临下地看了钟子湮两秒钟,弯腰问她:“那我和送你的那个天球仪,你更爱谁?”
钟子湮:“……”她有点想逃避问题但是又觉得逃避不能解决问题,于是认真地做了几秒钟比较,“一个卫寒云等于很多黄金。”
“更爱我?”
钟子湮原来想说“你更有价值”,又觉得话里含义太物化卫寒云,最后修修改改,出口成了:“你更重要。”
“……是吗。”卫寒云笑意加深,他朝钟子湮伸手,露出手腕上那支最佳甲方表,“走吧。”
高定周不用时装周那么赶,如果乐意、又有邀请函,甚至能把所有品牌的秀都挨个看一遍。
毕竟高定就那么些,一场秀也不过十几分钟。
钟子湮觉得自己如果是一个人,就算不全都去,大概也会去大半——毕竟她不缺邀请函,手里都有个本届高定周的邀请函大满贯了。
但问题是,卫寒云一直陪着她压马路看秀。
然后钟子湮就发现,原来大家是拍她一个人,现在都是想尽方法拍两个人的合照。
“最近工作不忙?”她旁敲侧击地问卫寒云。
“说忙是骗人的,”卫寒云轻描淡写地说,“你忘了我知道未来走向,更何况还有方楠。”
钟子湮:“……”主脑,给他来个选择性修复套餐,把预知未来这个技能删了!
主脑绝赞装死中。
带着卫寒云的情况下,钟子湮仍然坚强地看了大多数的秀。
第一场之后,她也学乖了,走秀中途就拿着手机拍照发给品牌联络人。但和有些顾客不同,她不太强求非要买断和不撞衫。
但是去看婚纱那个品牌的秀时,钟子湮到后台和算半个熟人的设计师聊了几句。
设计师一个不小心说漏了嘴:“听说你已经预定以后,本来想选同一款的客人陆续好几个都放弃了。”
钟子湮一头雾水。
“我们虽然设计能将美最大化的衣服,但美貌是有上限的。”设计师小声又诚实地告诉她,“相信我,没人愿意和你撞衫,那会令一件价值几十万美金的衣服变得分文不值。”
钟子湮:“!”这岂不是用普通的价格造成了买断的效果?妙哉。
……
第一次去品牌试衣间里试衣服的时候,钟子湮突然发觉一件之前被她忽视了的事情。
——卫寒云是怎么知道高定服装的整个购买流程的?
“首先,我也是第一次来,没有陪家人来过,更没有陪别的女人来过;”卫寒云的解释分外细致,“其次,上次有含烟带你,最后她生病没起到作用。这次我拒绝她同行的要求,觉得应该负起担当的责任来。”
钟子湮懂了:“你去网上找攻略了吗?”
卫寒云失笑,他将挂到钟子湮衣领上的一绺长发摘下去:“上次含烟生病,你是这么解决的?”
钟子湮:“……”为何和聪明人说话而不自爆黑历史这么难。
“我找二嫂学了一课。”卫寒云收回了手,“她告诉我许多注意事项,中心思想有两个。一,无条件地夸赞你;二,自觉掏钱。”
他正穿着一身浅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仍然是一套略显单薄的手工西装。
虽然看起来很简单,可从头到脚处处可见奢华低调的细节,举手投足的贵气优雅引得路过的女性纷纷往他身上投注含情脉脉的视线。
但通常她们在又看到钟子湮后,这视线就会立刻转换成充满赞叹的祝福了。
而这个低调奢华贵气优雅的男人把双手放进大衣口袋中,满眼笑意地朝钟子湮低了低头:“根据二嫂的指导,这周的考试,我能在你手里拿多少分呢?”
钟子湮冷静又公平地给他做出评估:“作为陪同看秀买衣服的丈夫来说,一百分。”
卫寒云扬眉:“作为你可能喜欢的对象呢?”
“……”钟子湮踮脚摸了摸卫寒云被风吹得轻轻飘动的头发,没有说话。
“手冷。”卫寒云退而求其次,把手从漏风的大口袋里伸了出来。
钟子湮握了一下,确实冰凉凉的。
她垂眼把卫寒云的双手拢在自己的掌心里焐了一会儿,突然抬头严肃地说:“这不是我在占你便宜。”
卫寒云更直白:“嗯,是我看你心软,不要脸地占你便宜。”
第116章不是有点嫉妒……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钟子湮在男装店买了羽绒服给卫寒云,又给他买了手套围巾,刷卡时眼睛也没眨一下。
“这样就不会冷。”她打量着全副武装的卫寒云。
男人身形高挑,哪怕穿着臃肿的长羽绒服也不显得累赘。
“还是有点冷。”但卫寒云这么说。
钟子湮以科研精神盯着他看了会儿,把羽绒服的拉链给他拉上:“这样连风也不会漏进去,再冷,我就发微博问全巴黎谁有暖宝宝,高价收购给你用。”
卫寒云:“……”他把钟子湮的风衣帽子拉起来罩到她头上。
“我不冷。”钟子湮眼也不抬地说。
卫寒云点点头:“我也要把你藏起来。”
钟子湮:“……?”哪来的“也”?
……
事实上钟子湮确实不用穿得太多,一来女性、尤其是巴黎高定周的女性是不怕冷的;二来,看完秀、暂时预定好了想要的款式后,是要去各个品牌试衣的。
像钟子湮是第一次购买高定,接到她订单的品牌还需要为她量身专门制作人台。
有的白富美们成群结队去买高定,在品牌试衣间里喝着香槟饮料、试衣服聊天,就能轻轻松松花去一整天的时间。
钟子湮的效率就很高了,一句废话也没有,穿衣服脱衣服穿衣服无限循环,一个小时以内就能结束试衣的过程。
唯独令她难以承受的是坐在试衣间里的卫寒云看她的目光。
那目光中饱含的并非是侵略和攻击,甚至每当钟子湮去细看时都觉得卫寒云好像带着笑意,可就是令她牙根都觉得发痒。
钟子湮五感敏锐,被人注视时立刻就能发觉,更何况有个人的视线大半时间都停留在她身上。
“你能不能……”不知道换了第几件衣服出来时,钟子湮忍不住对沙发上的卫寒云提建议,“不要一直看我。”
“为什么?”卫寒云支着下巴问。
“……”钟子湮绞尽脑汁,“很奇怪。”
“你走在街上时看你的人也很多,你从来不觉得奇怪。”卫寒云顿了顿,“就算偶尔看向陌生镜头时,也都给的是事不关己的冷淡眼神。”
按照网友的话来说,大佬气场。
“……你不一样。”钟子湮想了又想,觉得卫寒云恍惚画了个坑等她自己跳进去,所以回答得特别谨慎,“他们没有对我表白。”
卫寒云笑了笑,他靠到沙发里,双手手指交叉,狡黠地说:“这就是我非要跟着你的原因之一。”
钟子湮:“……”
她看了一眼宽大的镜面,仔细观察了身上样衣的细节,觉得这件不太中意。
转身去换下一件时,她先看向了卫寒云。
想到要说的话,钟子湮抿了抿嘴唇才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真的对你动心,那无论你在不在,我都不会做对你不利的事。”
她说得很慢,又每个字都很清晰。
卫寒云的表情有点怔忡,笑意也逐渐收敛起来。
“我做了什么让你觉得需要时刻黏着我?”钟子湮疑惑地问,“我不会消失,你知道我很有职业道德。”
卫寒云看着她。
“……现在不会,两个月后呢?”他静静地问。
房产资源相当丰富的钟子湮想了想:“可能会在后土对面的大平层里打游戏,瑞士的雪山脚底下泡温泉,又或者私人小岛上晒太阳吧。买卖不在人情在,科技这么发达,交通这么便利,想见面的话很快就能见到了。”
钟子湮说完,把身后碍事的长裙摆甩到后面,往卫寒云走去,将一碟点心移到他面前,拿走了香槟杯,语重心长:“酒量不好少喝点,酒精上头。”
……
卫寒云从桌上精致的瓷碟里拿了一个马卡龙。
其实是品牌特地为钟子湮买的,因为知道她爱吃这个牌子。
法国的拉杜丽甜品很出名,钟子湮上次到巴黎时意外吃到,赞不绝口,回国时还带了一堆,这些卫寒云都听亭山的管家说了。
卫寒云本质不挑食,但没有钟子湮那么嗜甜。
马卡龙对他来说实在有点齁,更何况刚才钟子湮的发言比嘴里的马卡龙夹心还要齁。
卫寒云给未来的生活画过完美场景吗?当然画过。
但听钟子湮一说“如果”后面的那段,卫寒云才发现自己的想象有点贫乏。
钟子湮比他还能画饼。
她一点也不知道怎么当一个会打击人的被追求者。
卫寒云细嚼慢咽地把马卡龙吃完,钟子湮已经雷厉风行地在工作人员的帮忙下换好了下一身衣服出来。
她站在拉开的帘子后面和他对视了长达五秒钟,确认了他不会转开视线,无声地叹了口气撇开脸。
那态度很有点“算了我不管你了”的意思,卫寒云忍俊不禁。
其实钟子湮是个很不会隐藏秘密的人,思维缜密的卫寒云太清楚了。
无论她握有什么样的力量和能力,在城府心计方面,离卫寒云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但卫寒云不知道是因为力能破巧,还是因为有人让钟子湮不必浪费心思在这些动脑筋的事情上。
钟子湮的履历,卫寒云翻来覆去看过许多遍。
但那无济于事。
他知道,钟子湮来自一个更遥远、更缥缈的地方。
是什么造就了现在的钟子湮?卫寒云不得而知。这巨大的盲点化作一种无形的饥饿渴切将他缓慢蚕食。
——钟子湮如果能悄无声息地来,当然也能悄无声息地走。
卫寒云当然心中存有这种想法。
……但他没想到叫钟子湮给看穿了。该说果然有野兽的直觉吗?
钟子湮对新换的衣服很满意,决定要了这一件,就回去试下一件了。
卫寒云借着这个空隙对设计师小声:“买断。”
设计师眨眨眼,无声地回了一个ok的手势。
这简短的对话毕竟已经进行了好几次,两个人都轻车熟路。
接着,卫寒云打开手机继续搜索精灵的相关信息。
他之前已经搜集了不少,方楠还以为他突然得了什么西方奇幻中毒症,搜罗了一堆小说给他,还买了不少电影的原画设定集。
当然这些卫寒云都是背着钟子湮做的。
在没有把握——证据和感情两者的把握——之前,卫寒云不准备摊牌。
这不是欺骗,只是在钟子湮还没发觉时适时的低调。
钟子湮已经说漏过不止一次嘴了,卫寒云不戳破,她自己根本不会发现。
第一次,他从梦中醒来,对她说“我见到了金发的你”;才过没多久,钟子湮自己一秃噜嘴,把“尖耳朵”这个他根本没有提起过的特征说了出来。
卫寒云的怀疑得到最初步的证实,正是那一天的那一句话。
第二次,就是前几天看的第一场秀上。
钟子湮说“见你的第一天”。
但亭山并不是卫寒云和“钟子湮”的第一次见面。
卫寒云好笑又无奈地在心里叹气,又对钟子湮一片空白的过去焦躁不已。
究竟谁把她惯成这样?
那个人是男是女?
对她抱有什么样的感情?
卫寒云扪心自问,如果他愿意劳心劳力对一个人做这样的全面保护,那感情绝不会单纯到哪里去。
那一定是——
“试完了。”钟子湮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卫寒云将手机屏幕锁上,抬头看向已经换回来时一身简单风衣和连衣裙的钟子湮。
“走吧,晚饭。”钟子湮看了看手表,“你不饿吗?”
那是一支同样出自宝玑、和卫寒云手上那支“最佳甲方”被称为情侣的对表。
一支叫作“玛丽皇后”,另一支叫作“路易十六”,都是复刻的限量表。
虽然官方从未说过这两支是情侣表,可光这名字就自带一股梁祝的风格,不妨碍外界拉郎配。
“你说你没有喜欢的人,”卫寒云站起身来,忍不住问钟子湮本人,“喜欢你的人呢?”
钟子湮正从品牌接待人手里接过包装好的甜点套盒,闻言转头看了看卫寒云。
她的表情向来冷冷淡淡,俗称的“大佬气场”;但相处久了、观察多了,卫寒云能轻而易举地从五官的细枝末节里辨认出她情绪的不同。
眉尾微微下压,是无奈的表现;下唇噘起一点点,是在思考一个有点难回答的问题;视线往右边飘了一下,是她想到了不想说出来的事情。
这个过程很快,钟子湮就做了决定。
“或许有,”她说,“但谁都没有说出来。”
从钟子湮口中得到了一个相当真实坦白答案的卫寒云并不如想象中来得高兴。
他甚至有点嫉妒。
……不,不是有点嫉妒。
他一分钟内就想知道那些人的名字。
第117章不贵,刷卫寒……
“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听见卫寒云的问话,钟子湮仰头想了想,含糊其辞模棱两可地回应他:“你不会和他们见面的。”
她倒也不是不明白卫寒云为什么想知道这些……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嘛。
但确实是不可能见到的。
就算钟子湮本人真的想见,也见不到。
“……是吗。”卫寒云笑了一下,他站起身绅士地接过钟子湮手中套盒,“走吧。”
晚饭当然是去巴黎的高级餐厅用。
短短两周时间,钟子湮已经快把巴黎有名的餐厅吃遍。
她自己一个人出门时偶尔也会去小店里,但带着西装革履的卫寒云去那种狭窄的门店里,钟子湮总觉得不像那么回事儿。
于是最后去的都是人人穿着好像要出席什么鸡尾酒会一样的地方。
不过这些地方虽然贵是贵,也很好吃。
晚饭过后,钟子湮看着卫寒云买了单,边吃着水果边突然有点觉得不太对劲。
虽然她和卫寒云之间是有婚姻协议,卫寒云也允许她随意花钱,但现在卫寒云一表白,她这个干坐着等人付钱的架势好像就有点儿变了味。
钟子湮晚上回到公寓就开始搜索【和男性出门时从不付钱】,顿时搜出来一群乱七八糟的链接。
【十个细节教你鉴别绿茶婊】
【兄弟们来看我相亲刚刚遇到的拜金女】
【818我那个备胎没有十八也有二十的前闺蜜】
钟子湮:“……”原来是这里不对啊!!
从前是莫得感情的等价交换,现在卫寒云加了筹码她没有还,这等价交换的天平一下子就摇摇欲坠了。
钟子湮无奈地扶住了额头。
她都能想象得出来,自己要是把目前的困境修修改改打完码发到匿名树洞,底下评论应该是一水的唾骂,热评第一铁定是“性别一换,评论过万”。
为了克服这个心理障碍,钟子湮在巴黎的大晚上打开了阿淘的带货直播。
二小姐正在直播,钟子湮就点了进去。
虽然进场没有特效又平平无奇,但现在网友上网冲浪谁还不随身带一台显微镜呢?
钟子湮的存在迅速就被人发现,一开始是几个人在评论里刷,很快就成了全直播间一起围观活的财神出现。
二小姐立刻加入围观人群:“钟小姐现在不是应该在巴黎吗?巴黎这么多高定还不够您买的?”
钟子湮打字回复她:【来看看有没有想买的】。
带货直播都有流程,时间也相对紧张,二小姐虽然兴奋地和钟子湮聊了两句,但很快就专业地回到了工作当中:“……其实钟小姐来得正好,我真的觉得今天有一件商品是您可能会感兴趣的,请您稍等大概十五分钟。”
商品的介绍顺序和串词都是提前写好和品牌方接洽过的,二小姐不好打乱,照着流程继续往下介绍各式各样的商品。
钟子湮把手机放在枕头上,整个人趴在床上托着两颊看直播。
看着看着,她就忍不住惬意地翘起小腿,边晃边看。
这个一千两百三十四的口红套盒看起来挺好看的,买一件。不贵,刷卫寒云的卡。
下完单,钟子湮摸摸自己的良心。
很好,不痛。
过了几分钟,二小姐又拉出来一个三千多块的黑科技化妆镜,钟子湮虽然不化妆,但觉得这镜子金灿灿地长得很好看,遂点击下单,准备放在卧室里,早上起来照一照。
——每天起床打个气,今天努力花一亿!
刷的还是卫寒云的卡。
良心还是不痛。
钟子湮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已经克服了心理障碍。
剩下的几分钟时间里,钟子湮又陆续买了几件说便宜不便宜,说贵又不贵的商品,加起来刚好勉强过了个万。
刷他一万也不成问题。
钟子湮摸摸胸口扑通乱跳的良心,伸长了手臂去拿放在床头柜上的马克杯。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二小姐呼唤她的名字:“钟小姐,快看这一件商品——它是由日本索尼公司出品、全球限量五十台的纯金ps5主机!”
钟子湮差点把马克杯摔在地上,好不容易才一个猛子接住,回头立刻去摸手机下单。
打游戏+黄金,这两者居然也能结合在一起!
钟子湮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她飞快点击详情下单,付款时扫了一眼金额:“……”
一百万多点零头。
好像也不贵。
钟子湮这么想着,手指却鬼使神差地一滑,把支付方式改成了自己的账户,然后走了人脸验证。
付款成功。
二小姐在直播间里乐得不行:“我就知道钟小姐会抢购,你太喜欢黄金制品了,更何况还喜欢打游戏。”
钟子湮虚弱地在直播间的评论里发了个晚安的表情,连刷微博的兴趣都没有,痛心疾首地捂着胸口倒在了床上。
刚刚那可是足足一百零八万从她的个人资产中流走了!
就为了一台华而不实的主机!
ps5她都买了三台了!这是第四台!
把脸闷在枕头里足足半分钟,钟子湮猛地抬起头来掏出手机切换阿淘的后台想要退款省钱,但一点进【待发货】里就看见了那金光闪闪的ps5主机,它好像在欢快招手。
……
………………
呜,不舍得。
钟子湮含泪关闭阿淘,在心里悼念自己逝去的一百零八万。
网上他们怎么说来着?
钱只是换了一个方式陪在你的身边。
……
ps5也是主机游戏玩家当中的热门话题了,价格离谱的黄金主机今日发售的消息许多玩家都知道,可钟子湮一买,消息立刻就上热搜了。
【龙是真的喜欢金子,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卫家大公主喊她叫龙了23333】
【那么我们不禁想要发问,龙到目前为止到底手握全球百分之多少的黄金库存呢?】
【我现在就要去看她家地下室的录播,重新感受一下那被黄金包围的快乐。】
【一边买着几十几百万的高定,一边又买着一百万的游戏设备……实乃现充游戏宅能想到最完美的人生规划了。】
现充游戏宅本人直到第二天早上还有点闷闷不乐。
钟子湮发觉自己有铁公鸡属性。
……当然不是说她以前就很慷慨了。
但以前是因为没钱而抠,现在有钱了,心态当然也跟着转换,从抠变成了一毛不拔。
刷卫寒云的卡时不心疼,刷自己的卡时……一百万就跟一百亿一样令人心痛。
“没睡好?”卫寒云给她递了一杯草莓牛奶。
钟子湮一口气喝下半杯,恢复少许元气:“昨天买了点东西。”
“寄回国?管家会检查好签收的。”卫寒云盯着她头顶看。
钟子湮垂着眼睛没精打采地:“挺贵,应该会保护得很好。”
“很贵?”卫寒云扬眉,“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新的游戏主机。”钟子湮又感到了熟悉的一毛不拔式心绞痛,“功能都一样,就是材质换了黄金。”
“买得起。”卫寒云无所谓地说完,终于忍不住似的伸手摸了一下钟子湮头顶的头发。
“睡乱了?”钟子湮漫不经心地伸手跟着也捋了一下,“刚才没照镜子。”
她说完还要继续喝牛奶,卫寒云啼笑皆非地把空杯从她手里抽走:“这台主机何德何能让你魂牵梦萦?”
钟子湮幽幽地:“它贵。”
“不贵。”卫寒云靠在三开门冰箱上看钟子湮:“你不是对我的赚钱能力做过测试吗?”
想到这些令她痛心疾首的钱对卫寒云来说不值一提,而他的财富在源源不断地增长,与此同时她的资产却在下跌,钟子湮深深感到沧桑。
“你不懂。”她虚弱地拿起白吐司,特别节俭地只涂了一半果酱、一半炼乳就往嘴里送。
卫寒云有点好笑:“等我们回国,新的阿斯顿马丁应该在亭山等你了。”
他看着本来钟子湮蔫蔫的背影立刻精神地挺了起来,想了想接着往下说:“三辆。”
钟子湮倏地就回头看他了:“什么颜色?”
“出厂色,”卫寒云扬眉,“但我让方楠帮你预约好了万物可金工作室。”
钟子湮的眼睛都亮了。
有点像见到闪亮亮物件的小龙,令卫寒云想起了拉斯维加斯赌场里突如其来的面颊吻。
于是他半开玩笑地对着钟子湮又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钟子湮拿着吐司很严肃地审视了他一会儿。
然后她坚定地摇摇头:“不行,我是有道德底线的。”
“什么底线?”
“拿了钱就不可以骗感情。”钟子湮认真地说。
卫寒云也摆出认真的表情反问她:“我想你骗呢?”
钟子湮:“……”她望了一会儿天花板,然后修正了自己的说辞,“卖艺不卖身。”
……
钟子湮去换衣服的功夫,卫寒云就打了个电话给方楠让他去查钟子湮的刷卡记录。
从钟子湮的反应来看,关于这台主机的购物肯定出了什么问题。
她的表现太异常了。
卫寒云不否认自己有刻意用金钱把钟子湮惯坏的念头,但这计划很有用。
区区一百万,本来不该让钟子湮这么耿耿于怀。
方楠很快回电,声音里带点怪异:“最近她一直和您在一起行动,消费并不多,昨晚在网上购物买了一些东西,总价刚刚超过一万元。”
卫寒云抿了一口咖啡:“黄金游戏主机呢?”
方楠有点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那个买是买了……”
卫寒云等了片刻没等到下文:“但是?”
“……但刷的是她的个人账户。”
卫寒云的动作顿了顿,缓缓地把咖啡杯放下了:“消费间隔?”
“和前面的几笔只迟了几分钟。”
在算计人心方面从来无所不能的卫寒云陷入沉思。
……为什么?
第118章不够用吗?……
花别人的钱和花自己的钱是完全不一样的,钟子湮深刻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尽管严格来说,她现在的资产也来源于卫寒云,但至少来得问心无愧。
现在钟子湮有点问心有愧。
尽管她知道卫寒云并不在意。
手机一响,是亭山的管家把三两颜色各异的阿斯顿马丁照片发了过来。
钟子湮点开图片看了看,被一百零八万账单伤害的幼小心脏勉强得到了一点点回血。
于是她又认真想了想自己有什么能帮卫寒云的。
……………………
没有啊!他除了武力值低以外,凭着头脑智商就能在这个世界里称王啊!
钟子湮陷入困境。
她把通讯录翻了又翻,居然没有一个人适合咨询这方面的问题。
要么是知情人,要么离知情人太近,剩下的都关系不够亲密。
于是最后钟子湮上阿淘开了个小号,又找了个评价特别高的感情咨询所下单。
客服给她推荐了几个套餐,钟子湮毫不犹豫地买了个性价比最高的,还把收货地址一通乱改得看不出原来模样,生怕掉马。
咨询师很快上线,询问钟子湮的联系方式未果,只好选择在阿淘上直接沟通。
“请问您有什么感情方面的问题需要咨询呢?”
钟子湮使用了通俗开头:“我有一个朋友,和男朋友是表面恋爱、私底下只谈金钱的关系,不涉及身体和感情,像出租女友一样,一直合作很融洽,但现在约定的出租期限还有一个多月,男方突然对她表白开始追求她。”
咨询师:“您这个朋友和她的假男朋友的年龄是多少呢?”
钟子湮没懂问这个干什么:“都二十来岁。”
咨询师发了个连连点头的表情包,不知道怎么的充斥着一股敷衍的气氛:“那您这个朋友对男方是什么想法呢?”
“人挺好的,也很大方。”钟子湮打字很谨慎。
咨询师:“是个好人,但对他没有谈恋爱的想法是吗?”
“我朋友从来没有谈恋爱的想法。”钟子湮强调,“不是针对这个男人。”
“那她为什么又选择当这个男人的出租女友呢?”
“穷。”钟子湮简洁有力地一言以蔽之。
咨询师:“那能不能问问您这个朋友,她现在对这个男人的追求行为感到反感吗?其实这种灰色地带的服务是可以随时中止的。”
钟子湮当然知道协议只剩两个月了。
她如果真要提前两个月毁约,卫寒云也拿她没办法。
但卫寒云也拿捏准了她的性格,知道她不会这么做。
“不反感,但花他的钱没有以前那么流畅,有点心理障碍。”钟子湮深吸一口气,“她不想毁约,但觉得自己有点像又骗感情又骗钱的渣男。”
“您和您朋友交流得还挺深入哈。”咨询师说,“能详细描述一下那个男人的性格吗?”
武力派的钟子湮思考片刻:“很厉害,脑子很好使。”
咨询师那边停顿了大概半分钟,才回复说:“其实我个人有一个猜测,但不太专业,能说给您听听吗?”
“可以。”
咨询师:“既然这位男士很聪明,那或许这就是他想好的呢?他应该不缺钱吧?您又是很有契约精神不愿意违约的合作者,他看准了这一点,越是付出多的金钱,越能换来两人间更为紧密的联系,您看是不是这样呢?”
钟子湮:“……是我的朋友,不是我。”
“对不起亲亲,不小心打错了呢,我指的是您的朋友,不是您。”
“……”
“您刚才说,您朋友的契约还剩下一个多月,是吗?”咨询师像是理顺了思路似的,“那在契约期内,其实您朋友并不用觉得愧疚,因为她并不是动心的那一方。如果实在觉得心里过意不去,其实可以逐渐削减消费的频率和数字。”
钟子湮:“可是花自己的钱她觉得很心痛。”
咨询师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您朋友可以调整一下心态。如果假设她是提前一个多月中止了这份契约,这时候不是也该开始花自己的钱了吗?”
钟子湮恍然大悟:“是她的消费观需要调整。”
反正她早就准备好提前两个月和卫寒云说再见,谁知道卫寒云来了一招峰回路转,才导致现在她花卫寒云的钱手短脚短。
可换个方式来思考,如果按照她先前的设想,这时候两人解约,她确实该开始花自己之前十个月里攒的钱了!
那当然就不能和这十个月一样大手大脚,而要精打细算才是。
譬如一百零八万的黄金游戏主机这种东西,决不能出现在购物清单里!
奢侈,太奢侈了!
钟子湮痛批昨夜浪费无度的自己。
“亲亲还在吗?”咨询师问道。
“在。”钟子湮立刻回复,“她想明白了,现在想问问你们店里有没有理财消费顾问,感情咨询可以结束了。”
咨询师:“理财方面的咨询并没有呢。亲亲,请对我的咨询服务作出评价~”
钟子湮给性别不明的咨询师点了一个非常满意,又确认收货,然后飞快去找了华双双,想询问一下自己的财产状况。
结果一接起电话,华双双抢先告诉了钟子湮一个好消息:“钟小姐,我正想打电话给您!您之前投资的那个大学生团队研究人工声带在临床阶段获得了突破性进展,半年内就能投入使用了!”
钟子湮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偏转:“能使用之后,盛嘉言是不是就能说话了?”
其实盛嘉言不是天生哑巴。
他刚出生时是个健康的孩子,一次大病后声带破裂,才导致他无法发出声音,但耳朵的功能正常保留了下来。
钟子湮最开始看中这个研究人工声带的项目,本来就是为了盛嘉言的身体状况考虑。
“就是您说的这样!”华双双高兴地说,“除此之外,您选中的其他几个项目也都进展喜人,您的眼光真的很厉害,几十年的专业投资人都没有您这么高的回报率。”
钟子湮:不是我吹,我选队友的眼光是真的很牛逼。
华双双又问:“对了,盛嘉言的研究所还没有建好,我建议以后就让这两个团队一起工作,对研究所进行一番扩建,这样他们也方便合作,您觉得怎么样?”
不就是地皮和造房子嘛。
钟子湮豪爽地:“买!”
挂断电话之后,钟子湮仔细想了想刚才的对话,又感到了熟悉的心绞痛。
买地那得多少钱啊!虽然是为了赚更多的钱,但思及那些死贵死贵的设备器材原材料,钟子湮就心疼得难以呼吸。
还好硅谷的那个研究所已经是她的了,至少最贵的锎元素不用再另外购买。
——也不知道华双双的年薪是多少来着?
……
为了纠正自己被以卫寒云和卫含烟为代表的卫家人扭曲的消费观金钱观,钟子湮决心从今天开始精打细算。
区区一两百亿,可能一眨眼就花完了,可她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虽然她种了不少未来的摇钱树,还是必须得精打细算。
钟子湮想得很好,但这个精打细算计划进展得很不顺利。
因为卫寒云像是开了天眼似的总有办法插手将风向调转。
钟子湮再怎么节约用钱,卫寒云一出手,一毛不拔的空气顿时变成了金色。
——钟子湮实地考察刚决定买下一块地皮给摇钱树造研究所用,卫寒云把周围的一起买到了她的名下,足足比她看好的要大两倍。
钟子湮拿着土地证,觉得有点儿烫手。
卫寒云还要问:“不够用吗?”
钟子湮:“……”你把那一块全买下来了,还不够用?
“还不够的话,距离两公里左右还有一块规划中的高新产业园。”卫寒云比划示意大致方位,“可以在这边再买。”
钟子湮赶紧:“够了够了,太破费了。”
“不喜欢?”卫寒云支着下巴歪头问。
钟子湮觉得这很有点卖萌的嫌疑,但卫寒云做出来偏偏带点无辜纯然的少年气,看起来居然有点……可爱。
本来这个词是不应该用在卫寒云这样的大佬身上的。
可卫寒云眼下就有点让钟子湮想摸摸他头发、再感受一下软软的头发从指缝里滑过去的那种可爱。
“这和以前送你的礼物是一样的,”卫寒云笑了起来,“所以你不用有负担,我喜欢你,就会想为你花钱、送你礼物、让你开心,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钟子湮:“……”
理是这个理,但别人送礼,几千上万就很奢侈了,你看看你送的啥,你随手一送就比别人后面添四五个零!
第119章【营养液12w加更】……
日子一天一天过。
钟子湮的精打细算计划就没有一天是圆满实施过的,卫寒云总有办法换着法儿给她花钱。
原来是他催着钟子湮去花钱买买买,现在是他直接省去这一步把钱都花到了她身上。
短短一周半的时间,钟子湮光是房产就比从前多了两座。
卫寒云甚至还显得有些意犹未尽,觉得自己还能再花。
钟子湮满怀钦佩地采访了一下他这样的思想境界究竟从何而来。
“我以前让你觉得我能从你花钱的行为中得到快乐,”卫寒云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这也是误导。”
钟子湮:“……”你们聪明人心真的好脏。
“但也不是说这就是完全错误的。”卫寒云笑,“我对金钱财富其实没什么渴望,拥有再多,对我来说也只是一个数字。但你赋予了它们意义。”
“被花出去的意义?”钟子湮幽幽地问。
卫寒云意有所指地说:“令你感到满足的意义。”
钟子湮觉得这是一种思想境界的高深莫测:“……把钱花在别的地方呢?”
“那应该会是权衡利弊的投资。”卫寒云朝钟子湮眨了眨眼睛,“但用在和你相关的地方,无论花费多少都是值得的。”
钟子湮又开始觉得卫寒云金光闪闪非常耀眼了。
【今天也在想办法花钱:我觉得应该改个名字,但有人以实际行动天天阻止我。】
钟子湮这条微博一发出去,网友纷纷转发表示震惊。
【神威cp要破产了吗?龙的钱不够花了吗?不可以这样委屈我的龙!!】
【给卫大佬正名,看了看他名下已知几个产业的股票,都蒸蒸日上着呢。龙的身价虽然不明,但既然能买前几天那个黄金主机,应该也破产不到哪里去吧。】
【……难道新一波金融危机要来了?看着我的股票账户陷入了沉思。】
眼看着评论马上就要偏向世界危机的方向,钟子湮赶紧编辑微博,在尾巴添上一句【我就是觉得太败家了不好。】。
【败家有什么不好?!】
【如果不是生活所迫,谁不想天天败家呢?!啊,我是不是好像把内心深处见不得人的渴望说了出来。】
【要是有钱的话,我也想过和龙一样财务自由的生活啊1551】
【虽然我没有钱,但看姐姐花钱就会感受到一样的快乐。】
【每次受到生活的毒打之后,我就会默默地打开姐姐的微博或者上次的直播视频感受一下金钱的洗礼,然后就又有信心回去和生活掰头啦o(~▽~)d】
【请姐姐多po一些有钱人的日常,我可以看摩多摩多!】
钟子湮原来觉得在网上可以找到共鸣和支持,谁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是个励志的icon了。
她默默地关掉微博,放了一段无色无欲的道家音乐听。
尽管各路数据都证明卫寒云不但没有破产的危险,反而正在首富的位置上越坐越稳、和后方拉开越来越大的差距,还是有一些偏执分子坚信钟子湮突然开始在意起金钱的表现是一种卫寒云遇见财富危机的象征。
这一帮人集结起来发表了一些阴谋论的言辞,不知道怎么的就传到了卫母的耳朵里。
卫母一下子就病倒了。
原来刻意和卫家人保持着不远不近关系的钟子湮这一次不去燕都是说不过去了,她和空出行程——其实最近一直都很空——的卫寒云一起去了燕都的卫家大宅。
卫家仍然是那个大得像是园林建筑群一样的卫家,只是比上次钟子湮来时更加安静了一点。
钟子湮跟着老管家李叔直接去见了卧床养病的卫母。
卫母躺在床上,唇色有点苍白,整个人看起来病恹恹的。
但钟子湮见到她时脚步就顿了顿。
——看着没病没痛,比同龄人健康好几倍,挺健康啊?
“你们来啦。”卫母舒缓眉眼,朝两人招招手,“过来说话吧。”
钟子湮走到床边叫了声“妈”,又仔细感受了下卫母的气息。
大病肯定是没有的,就连疲累和虚弱也没有,至于心态,就没那么好琢磨了。
“医生怎么说?”卫寒云问。
“哪有什么病,就是我最近动脑子多了,又上了年纪,没以前那么硬朗健康而已。”卫母有气无力地抬了抬手,“要我说,躺都不用躺,吃好喝好两天就没事了,哪里要你们特地跑一趟燕都,多麻烦。”
钟子湮沉思着去握卫母的手,用精神力悄悄地将她的体内状况探测了一遍。
卫母又接着开心地说:“一见到湮湮,我的心情顿时就好了一大半!”
钟子湮:“……”她摸着手底下有力的脉搏跳动,又看看卫母嘴唇上那不太显眼的粉底,陷入了然的沉默。
……是装病啊。
“我都好久没见到我儿媳妇了,”卫母长吁短叹,“都怪我儿子是个护短的,自己的老婆宝贝得如珠似玉,连带回家来看一眼都舍不得。”
钟子湮从前不是没碰见过这种被人求关注的情况。
就连无限小队里也时不时出现这样的“争宠”戏码。
应对这种场景,她可太熟练了。
“那我留下来陪您几天。”钟子湮在床边坐下,“最近也没什么事。”
“好的呀。”卫母显得很高兴,“那有我儿媳妇就行了,寒云想忙就忙去吧,真的破产可就麻烦了。”
“如珠似玉,我当然不舍得离开。”卫寒云在旁翻卫母的体检报告,闻言笑了笑,四两拨千斤,“我也住家里陪您。”
“不要你陪,”卫母小孩子气地挥挥手,“我要和湮湮说私房话,你去见你爸,他有事找你。”
卫寒云把体检报告翻到最后一页看完,让李叔约家庭医生明天复诊。
然后他才走到病床前,弯腰亲亲钟子湮的头发:“晚饭见。”
动作看起来亲昵温存,钟子湮本人才知道他的动作很克制。
卫寒云嘴唇只是在她的发丝上碰了碰。
就算知道这是做给卫母看的,钟子湮也还是下意识地抿了一下嘴唇,才轻声应了一个嗯字。
等卫寒云走了,钟子湮才发现卫母在看着她掩嘴偷笑。
“看来上次的矛盾已经解决了?”卫母轻声细语地问,“你不生他气啦?”
钟子湮:“……”她顿时又想起卫寒云意识觉醒这乱摊子来,有点头疼,“他说会改。”
主脑自那天之后就在装死,按照它上次的说法,卫寒云的异常情况并没有找到解释。
这或许是一个偶然事件的巧合,又或许不是。
但如果不是,那也许……同样的事件还会再次发生。
那下一次的风险就未必和卫寒云一样正面可控了。
事实上钟子湮觉得卫寒云没疯没黑化就已经相当可敬,不是谁都能接受自己只是一个“造物”的事实。
更何况卫寒云那么优秀,无论哪个世界里,他都能站到顶尖的位置。
可“世界”限制了他。
钟子湮甚至悄悄设想自己如果在无限世界里遇到卫寒云的话会过上什么样的日子。
——就算是无限世界里,卫寒云应该也很会赚钱吧?
支线和点数都花不完,那得多幸福啊!!
“那是不是他又有别的地方惹你生气了呀?”卫母面带愁容,“我看到你的微博,是不是有人说你什么不好听的闲话,才让你这么想?”
钟子湮摇头:“没有。”归根究底,是她自己心理素质不过关。
“那孩子从小就太有主见,谁的话都不听,只信他自己的判断。”卫母轻轻叹气,她的目光落在被褥上,“这是好事,也不是好事,你明白我为什么这么说吗?”
钟子湮想了想,把自己的理解说了出来:“慧极必伤,过刚者易折?”
卫母笑了起来,她一笑,就和卫寒云有了五六分的相似,尤其是那份浑身上下透出来的浓浓书卷气,令她看着尤为无害温润。
“好孩子,有你陪着他,我就不用太操心他以后会自己钻要命的牛角尖了。”她说。
钟子湮有点头疼。
如果她真是卫寒云的妻子,那这番委托也是顺理成章。
问题就在于,她不是。
钟子湮不敢打百分之百的包票,但她觉得自己一个多月后大抵是不会继续留在亭山的。
“也得让他忙一点,”卫母又说,“我觉得这孩子赚钱特别在行,可花钱实在没有十分之一。咱们明天就出门给他花掉点儿吧,这老实孩子攒太多钱了。”
钟子湮:“……您不是不舒服吗?”
卫母肃了肃脸色,一本正经地说:“女人嘛,花钱时总是舒服的。可不能给他省钱,这样他工作多没动力。”
钟子湮:“……”真的好有道理,但您这次装病难道就是为了告诉我您儿子的钱我可以随便花吗?
第120章买就对了!……
……而钟子湮想得确实没错,卫母还真是这个意思。
以卫母的理念来概括,用脸吸引一个人、用才华吸引一个人、用钱吸引一个人,都是同一种吸引,后续也都能转化为爱。
不能因为大家都注重颜值,就说喜欢漂亮好看的人庸俗,是吧?
那万一人人都只注重才华……有人也还是喜欢颜值,这难道就显得更加高贵了吗?当然不。
而这一次的网络风波后,卫寒云的钱眼看着仿佛已经对钟子湮失去了吸引力,令卫母觉得儿子的婚姻是不是再度遇到了什么危机。
她当机立断趁着这个机会装了一波病,把卫寒云和钟子湮都引回了燕都。
观察小两口再三后,卫母发现问题应该是出在钟子湮的身上,但卫母不说。
龙龙怎么可能有错呢。
卫母不但不说,还当着钟子湮的面青红皂白不分地把错都推给了卫寒云。
哄不好老婆那本身就是个错误啊!
虽然卫母觉得和自己那个管不住下半身、活着跟死了没区别的丈夫比起来,卫寒云已然优越出了一整个太阳系,但她还是忍不住偏心钟子湮。
试问,谁能不喜欢一个面冷心热,看起来御姐又潇洒、其实内里是个小糖包的大美女呢?
卫母反正自认是没有这个抵抗力的,她多想有个这样的女儿啊。
等把钟子湮一骗回燕都,卫母立刻展开声东击西大法,自己把钟子湮拖住,暗中和自己的另一个儿子串通好,让最近没什么课的卫二哥去和卫寒云进行男人之间的对话。
卫二哥其实是个沉迷学术之人,他可能擅长写论文和研究化石,但不太擅长刺探式谈话。
但母上大人下令,他也只好屈从地被赶鸭子上架。
卫寒云和卫老打完简短的招呼一出来,就被卫二哥拦住带走谈进行男人间的谈话去了。
但卫二哥之前虽然绞尽脑汁想了几个开头,最后觉得对上卫寒云还是根本派不上用场。
不是说这些开头不够巧妙,而是在卫寒云面前和他耍心眼和小聪明本身就是个很自取其辱的行为。
还不如诚实坦白点。
于是卫二哥又憨厚又耿直地戴着那幅看起来有点像哈利波特的圆框眼镜,特别直接地对卫寒云说:“妈是装病引你们俩回来,想问问最近是不是又闹什么矛盾了,她想从中帮忙调解调解,不过首先得知道症结。哦,还有个原因就是妈说好久没在手机和新闻以外的地方见到弟妹,怪想念的。”
卫寒云点点头:“我看过体检报告,她的身体很健康。”
卫二哥:“……其实没骗到你?”
“差一点点吧。”卫寒云风轻云淡地说。
卫二哥:“……”亿点点?
“我和子湮之间……我会处理的。”卫寒云沉吟了片刻,“让妈有个心理准备也好。”
“什么心理准备?”卫二哥震惊了,“你们什么矛盾闹得这么大?在巴黎的时候不是好好的吗?我三天两头就听见我带的学生私底下聊你们又秀恩爱了云云。”
最可怕的不是这些学生会大着胆子来问卫二哥知不知道细节,而是不仅女生羡慕这种秀恩爱场景,就连男生也羡慕。
——他们羡慕的不是卫寒云,而是钟子湮!
卫二哥对人类这个没有追求、不想努力的族群有点绝望。
“危机往往也是最大的转机,”卫寒云笑着拍了拍卫二哥的肩膀,“祸兮福所倚,不是吗?”
“……你别说这些玄乎的,”卫二哥开始揉自己突突跳疼的太阳穴,“你先给我交个底。有多严重?感情淡了?财产纠纷?疑似第三者?出轨?私生子?还是别的什么?”
他越想越惊悚,视线不自觉移向不该看的地方。
“二哥,你从哪里听来这些。”卫寒云失笑。
卫二哥严肃脸:“大学工作比你想象中丰富多彩得多。——少岔开话题,怎么回事,快说清楚,不然妈真给你吓病了怎么办?”
“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卫寒云将目光转向离他们一段距离的另一栋楼,钟子湮正从那边的窗口探出半个身子摘树上的玉兰花。
她身形高挑又柔软,轻轻松松就将梢头开得最好的一支白玉兰折了下来,然后又朝卫寒云这边看了一下。
隔着近百米的距离,卫寒云都仿佛能看清她五官纤毫之处。
然后钟子湮朝他招了招手。
在卫寒云觉得自己该回以笑容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脸上早就挂着微笑了。
而卫二哥在旁搓手臂,用一脸正经的人民教师表情吐槽:“我和你二嫂最热恋的时候,也没这么散发恋爱的酸臭味——都这样了,你们能有什么婚姻危机?”
“可能确实不会有,”卫寒云失笑地指了指自己,“但二哥,我在她面前不是无往不胜的,我得先学会接受失败的可能。”
哪怕卫寒云从没输过,他也知道自己这一次两个月的豪赌是输面大过赢面的。
当然如果他真的选择原先的方案,以“赶走卫老全部私生子的计划还没有完成”为理由请钟子湮续约一年,那成功率就近乎百分之百。
卫寒云在更改自己的选择、让自己陷入劣势、将决定交到钟子湮手中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输的可能比赢更大。
但他还是那么选了。
钟子湮过去被一群不知来路的人护得那么好,卫寒云想代他们继续守护这份得来不易、历经沧桑的天真。
他一个人就能做到。
“讲什么好听话,”卫二哥不理会卫寒云话里的花里胡哨,“老婆跑了就什么都没了!你这么喜欢她,怎么舍得跟她分开?有什么话不能好好摊开来,大家像个成年人一样开诚布公地聊一聊,找个解决问题的方案?”
卫寒云边听边笑。
“卫寒云同志,你严肃一点。”学校党支部书记卫二哥不高兴了,“现在是认真讨论的环节。”
“二哥,你和妈都别操没用的心了,”卫寒云摇摇头,“从小到大,我都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你们劝也没用。”
别说“剧情”这个东西解释不清楚,卫寒云也不想把他和钟子湮的协议捅出去。
他想钟子湮继续好好当全家人的团宠,什么也不用担心。
这些懊糟的事情本不该由钟子湮来操心,她那些同伴大概也是这么想着、行动着,才惯出来一个能动手绝不烧脑的钟子湮。
卫二哥唇舌无用,选择放弃:“你可以说服我,但你未必说服得了咱妈。”
卫寒云仍然在看钟子湮刚才探身出来的窗口。
“你我都不用去说服妈,”他支着下巴靠在阳台栏杆上边笑边说,“妈大概在那个房间里就直接被搞定了。”
钟子湮就是有这种很神奇的能力,能叫人不知不觉地被吸引征服。
可能有点像领导者和团宠的结合体,能打又能萌。
卫寒云想到这里,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将几个从前不觉得有关的碎片信息连在了一起。
他拧眉思索了几秒钟,掉头问卫二哥:“二哥平时看网络小说吗?”
卫二哥深沉地推了一下眼镜,真人不露相:“起点,飞卢,还是晋江?”
“有没有这样的题材:能于某个空间获得超乎常人的能力,有并肩作战的伙伴,或许会以团队形式作战;过程凶险,死亡率很高,并且最后能离开那个空间?”卫寒云详细列数了一遍,“离开时……或许能带走他们所得到的能力。”
卫二哥很诧异:“这是你什么时候想出来的?类似的小说早好几年就已经有了,和电影大逃杀有点类似的题材。国内最有名的那本就叫作《无限恐怖》,要是你感兴趣,可以去看一看。”
他想了想,又用简练的语言把无限恐怖的大概故事概括了一遍。
卫寒云轻笑:“好,立刻就看。”
……
钟子湮对卫母的计划和卫二哥导致的变故一无所知,她忙着陪卫母。
也不知道为什么,“生病”的卫母只拉着她四转,并不是很care自己的儿子在忙什么。
“寒云从小到大都自主,不需要任何人帮他拿主意,偏偏他还总是正确的,这让大人多尴尬,我在他身上呀,从来没有太多能散发母爱的时候。”卫母遗憾又嫌弃,“老大也是,从小就只知道读书挖化石考古,明明家里不需要他挣一份钱,可他却心甘情愿地天天往山沟沟里跑,半天见不到个人影……哎呀,哪有你招人疼,可爱乖巧、还知道怎么哄老人家开心,见到你就恨不得把你喜欢的东西都塞到你手里!”
她边说边拍了拍钟子湮的手背,表情很是慈爱。
钟子湮:“……?”我原来还有这些隐藏技能?精灵的天赋难道不是射术、魔法、颜值、和草木亲和度?什么时候还自带人类的亲切好感度?
“一会儿咱们到了那儿啊,你想买什么全都买,不用怕拿不下,会有人帮忙送货的!”卫母豪爽地说,“而且咱们花的钱,全都记在寒云的账上,不用给他省钱,他一个人哪儿花得了那么多!”
钟子湮摸了摸自己的良心。
良心啊你可要给力点,被卫寒云亲妈看出来蹊跷就不好办了。
钟子湮可不想“协议婚姻”这事儿捅出来让卫母真气得病上一场。
于是她转换了一下心情。
用卫寒云的钱来哄卫母开心,这有什么可心理障碍的,买就对了!
……
卫母带着钟子湮去的是个奇特的卖场。
怎么说呢,就是钟子湮在进去之前,还不知道世界上存在这样专门的市场。
这个市场是专门贩卖国外贵族城堡里古董文物的。
众所周知,新时代的贵族大多都只是表面光鲜亮丽、内里贫穷得连城堡维护费都赔不起。
他们如果想要继续将头衔和城堡保存下去,就得想办法营生。
于是开放城堡接受游客参观、拍照的有,变卖艺术品和其他文物的也有。
这些文物都是欧洲贵族们从许多个世纪之前留存下来的,大多因为收藏得当、常有打扫清洁而保存状况十分完美,因此购买的人也不少。
打定主意的钟子湮豪情万丈准备拿卫寒云的卡给他妈买空半个市场,谁知道卫母的境界比她还高一层。
刚跨进市场两步,钟子湮还没来得及问问卫母想要什么,视线就被三米外的一台金色座钟吸了过去。
她才看了两秒钟,卫母已经豪爽地:“那台钟,要了!”
钟子湮:“……”
高手过招,往往胜负就在一瞬间。
第121章这可是你说的……
卫寒云终于收到一条来自副卡的交易提示短信,金额还不小。
以及几乎前后脚到的是卫母发到群里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对着镜头比了两个v字的卫母,和占据镜头更大比例、正皱着眉低头看一只青瓷碗的的钟子湮。
美人蹙眉也好看,只露出小半张侧脸就像时尚杂志大成本拍摄的年度女郎封面。
【花开花落:卫寒云,你怎么湮湮了,她连买个十万的东西都要皱皱眉!】
【卫寒云:她心疼我赚钱养家不容易。】
【吃好喝好长生不老:哎呦呦你也不害臊。】
【花开花落:这儿买好了,我和湮湮再去看看珠宝。】
【卫寒云:您随意。】
卫寒云知道钟子湮对卫母这样性格的人没辙,也很放心地让她们俩出去逛街,身后只配了两个保镖和一个司机。
至于卫寒云本人,把向上门来套近乎的卫五卫六一打发,开始看网络小说。
开始阅读不到一个小时,然后他接到了卫母从公安局打来的电话,说两个人都在派出所里。
卫寒云真没想过以钟子湮的个人能力,居然会以任何理由和公安局联系在一起。
……
故事是这样的。
会去那个贵族二手店里买东西的人非富即贵,钟子湮和卫母买了大堆东西,两个保镖四只手根本不够用,于是让商场直接送去了卫宅,耽误了一会儿才又去附近卫母常去的珠宝店里看首饰。
如今的首饰店里,钻石宝石比黄金白银要来得多,最不济也得来个彩金,都花里胡哨的。
闪耀归闪耀,钟子湮总觉得不太保值,随着卫母走进珠宝店时也没太过期待。
然后她发现卫母果然是高手。
因为这第二家店不是什么钻石宝石,而是翡翠玉石。
刚一进门,就是一尊白玉观音像放在店的正中央,颇为壮观。
“其实现在也有好看、适合年轻人戴的翡翠。”卫母亲热地挽着钟子湮的手臂,“上次送你那个镯子的颜色是不是就挺好看的?”
“余女士。”店长迅速赶到门口迎接两人,表情有点惊讶,“我本来正想今天下午给您打个电话,告诉您店内有您可能会满意的商品到货了。”
热爱翡翠的卫母当然很高兴地跟着店长去看新商品,还不忘拉着钟子湮一起。
钟子湮跟着走了一段,才发现这家店内里别有洞天。
虽然外面的店面看着已经很大,但走过一扇平平无奇的门以后,居然进入了古色古香的vip厅,里面像是个茶肆一样平平静静,带着点返璞归真的气氛。
vip厅里展示的摆件,肉眼可见地比外面的看起来更贵的样子。
钟子湮觉得自己能开凿出翡翠,但绝对没有这等艺术水准和审美水平。
vip厅被隔成两半,一半是桌椅休息区;另一半则被挡在屏风后面。
绕过屏风后,钟子湮就看见了大小不一的朴素石块,小的只有鸡蛋左右,最大的足足比人还高。
钟子湮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店长笑着说了“可以随意挑选”的时候她还愣了愣。
——这灰扑扑的石头难道还有收藏价值吗?
接着卫母笑嘻嘻地去摸钟子湮的头发:“我儿媳妇一看手气就很好,摸一摸再去挑原石。”
钟子湮才明白:这就是传说中的赌石。
赌石,顾名思义就是在只看原石外表的情况下挑选原石将其买下,价格根据外表特征不同稍有变化,但归根究底只能看表面、不能看到内里本质,所以有赌之性质。
一下子盆满钵满有可能,买了几百万原石后血本无归也不奇怪。
钟子湮突然发觉了自己的又一条生财之路。
——她的运气虽然很糟糕,但赌石对她来说,难道需要用到运气吗?当然不用。
钟子湮稍稍用精神力探了探离自己最近的一块原石,内里结构顿时一清二楚。
实在破产的话,就靠赌石再重新赚钱周济。
能力的新使用方式get√
钟子湮跟在卫母身后看她挑选,心里走了个神:那卫寒云有预知未来的能力,是不是也可以改一改用去买彩票?
虽然彩票大奖也就几百上千万,难得能过亿,还得缴税,但如果是白捡的钱,何乐而不为呢?
“这块好,外面带云纹,看着就吉利。”卫母已经迅速调好了一块,她美滋滋地说,“今天开出来的,都给湮湮做新首饰摆件玩儿。”
听见她这么说,钟子湮垂眼审视了一下卫母说的那块云纹原石,又听了店长的报价,觉得支出收入平衡,就没吭声。
趁着卫母继续挑选的功夫,钟子湮把所有的石头都扫了一遍。
这家店里的原石显然都经过预先的挑选,排除了一部分死石,多多少少不会让卖家真的血本无归,但又能获得刮彩票的兴奋感。
卫母就很沉迷这种抽卡一样的快乐其中,绕了足足三圈才停了下来。
钟子湮粗略一算,光买原石卫母就花了四百多万。
不过对她来说也实在是小钱,还不足她脖子上那一串帝王绿水滴项链来得珍贵。
……当真是把赌石当作了茶余饭后的娱乐活动来进行。
别人打牌下棋,卫母选择赌石,都是一样地收获快乐。
估摸着卫母今天不会亏本,反而有一块配色像彩虹的春带彩被她挑选在其中,钟子湮没有太过插手。
把最好的都挑走的话,就太过高调了。
最后卫母拉着钟子湮不依不饶:“不行,你都不玩,一定得自己挑一个!”
钟子湮的良心蠢蠢欲动。
她知道最值钱的那块还没被挑走,因为长得像个黑土豆似的不起眼,卫母压根没多看它。
“选哪一块都可以的。”店长在旁帮腔,“赌石这种事情很看眼缘,不如您就挑自己看着最顺眼的那块吧。”
钟子湮深深地看了店长一眼:这可是你说的。
她一指地上那个大约成年男人拳头大的黑土豆原石:“就那块,合眼缘。”
店长点头让人一起搬走了。
接着是切割,这就得交给专业人士去做了。
如果切割师傅技术不到位,那一不小心把整块翡翠给切成两半的情况也不少见。
卫母兴致勃勃地跟着去旁观刮彩票现场,惊呼叹气不绝于耳,整个人都非常沉浸其中。
最后一算还小赚一笔,卫母更高兴了,她把钟子湮的黑土豆交给切割师傅:“快把这个也切开看看。”
师傅看着其貌不扬、完全不透光的黑土豆皱了皱眉,表情有点嫌弃。
钟子湮伸手在正中央的位置比了一条干脆的对角线:“这样切。”
师傅有点惊讶:“您确定要这样切吗?风险很大的。”
“没关系。”钟子湮看着内里的四色翡翠,觉得它一看起来就很贵的样子。
君不见她婚礼时戴的耳坠就是因为颜色介于蓝绿之间,就比单纯的蓝钻石贵了好几倍吗?
顾客这么说,师傅也没办法,只好操作机器调整了一下位置,对着钟子湮确认过的位置切了下去,将黑土豆一下子从中间剖了个对开。
切开的那一瞬间,落下的半块黑土豆是平平无奇的岩面,而另一半则是隐隐透出了白黄绿三种色彩来。
切割师傅和店长同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福禄寿!”
“三色翡翠,大家俗称就叫福禄寿了,难得一见,”卫母眉开眼笑地攥住钟子湮的手,“你的手气是真好,难怪看寒云也合眼缘。”
钟子湮:“……”
接下来的操作就不用钟子湮开口了,切割师傅熟练地照着轮廓将外面的皮切掉,露出了翡翠的样貌来。
切到最后一刀的时候,他看见了翡翠一角隐隐的紫色,立刻瞪大眼睛将刚切割出的翡翠翻转,果然底下带着大约一厘米厚的紫色。
“福禄寿喜!”卫母喜上眉梢,立刻掏出手机拍照片,“我上一次见四色翡翠都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这一定得发个朋友圈晒一晒!”
钟子湮听名字觉得挺吉利,但对价格又不太明了,转头问了一声店长:“价值很高吗?”
“如果雕工够好,已经足以当作一个玉石品牌的震店之宝了。”店长脸上还带着惊讶,“您的运气可真好!”
“新手运气好。”钟子湮谦虚了一下,“既然名字叫福禄寿喜,就做成给长辈的样式,我送人。”
——送当然是送卫母的母亲余老太太。
这总能抵得上刚才在贵族市场的一顿购物了,她心想。
“送我妈?”卫母想了想,笑眯眯地提议,“那师傅雕个龙吧,要又霸气,又好看,又可爱的。”
切割师傅:“……”他端详了这块福禄寿喜半天,到底还是点了头。
把原石、切割、加工等等费用一口气都付了以后,钟子湮随卫母走出了店。
一名保镖去检查司机开来的车,另一名保镖警戒周围。
“湮湮还有什么想买呀?”卫母哄小孩似的问。
钟子湮想了想:“想去街对面买个冰激凌。”
卫母乐不可支:“那咱们走。”
说时迟那时快,正当她们走到人行横道的一端等红灯时,一辆双人摩托车风驰电掣地从远处而来,路线崎岖、几乎是擦着人行道护栏电光带火花朝两人靠近。
保镖大喝“拉开距离”并且冲上前的同时,坐在摩托车后座上的男人伸出一手就往卫母脖子上的翡翠项链抓去。
卫母下意识地往后退去,钟子湮后发先至,轻轻松松抓住了那个男人的手腕。
摩托车像是一阵黑旋风似的刮过,但只带走了一个人。
后座上戴着头盔那哥们儿像是被绑在了秤砣上一样,直接从摩托车后座上被钟子湮的力量带了下来。
钟子湮想了想,左脚绊右脚,假装自己也被拽得踉跄了一下。
第122章举高高.jp……
飞车抢劫的俩兄弟很懵逼。
这条街上都是奢侈品店,踩点踩多以后,谁有钱谁是装有钱这种事情简直一目了然。
他们俩横行霸道已经有快一个月了,摩托车特地买了一辆贵的,油门开到最大就从路边的女人身上直接抢包和首饰走,把附近的地图和地下通道都背了个全,才谨慎地开始第一笔活儿。
他们以前在自己老家抢抢金项链,倒是从来没被抓到过,渐渐地也就飘了,选定了首都犯案。
这天,他们千挑万选地在路上看中了一个中年妇人,对方保养得当的白皙脖颈上挂着一颗水滴型、比做了欧式双眼皮还大的绿翡翠。
一看就价值连城啊!更何况两个女人能有什么战斗力?
于是他俩就上了。
负责开车的弟弟在把油门拧到最快,以风骚的压车操作直接从人行横道旁的两个女人身边掠了过去,那速度简直了,像辆急着去f1的赛车。
“到手了吗?到手了吗?”弟弟焦急又期待地大喊了几声没得到回应,回头一看发现摩托车后座居然空空如也。
而坐在后座的哥哥比弟弟更懵逼。
他只知道自己贪婪地伸手看准了那条翡翠项链去拽时,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手腕好像被什么泰山一样沉重的东西勾住了,接着整个人以手腕为着力点、整个被从摩托车的后座上唰一下拽住掉了下去。
他啪地掉在地上,手腕剧痛无比,竟然被这一下扯到了脱臼。
更惨的是,屁股离座、凌空飞起时,他的重要部位撞在了摩托车的后座保险杠上。
哥哥软倒在地夹起双腿捂住下身,脸涨得血红,却因为剧烈得人道毁灭的疼痛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摩托车兄弟俩自以为风驰电掣的速度,在钟子湮眼里和蚂蚁搬家没区别。
一下子没想到后座那哥们居然跟个断线风筝地往上飞起的钟子湮始料不及,只能等他啪叽砸到地上才松手。
毕竟摩托车没有安全带。
安全带是多么地重要。
这会儿已经松开了手的钟子湮看着地上蛋碎得蜷成个虾米的男人:“……”这我没算到,是你自己倒霉。
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两三秒钟的时间里,吓了一跳的卫母一定下神来就赶紧扶了一把踉跄的钟子湮:“小心,小心点。”
钟子湮的重心本来也控制得好好的,借着卫母的手就假装自己站稳了。
“项链抢就让他抢了,搭扣是定制的,暴力拉扯会直接断开;”卫母心疼死了,“报个警,害怕抓不到他们俩?摩托车那么大马力你都敢拉着不放,万一被拖倒了怎么办?”
钟子湮:实不相瞒,我站着让他开卡车拉我也拉不动一毫米。
事实上钟子湮刚刚伸手的时候只是想阻止对方的动作,没想到摩托车冲得太快,一个惯性才把强盗拽得飞了起来。
倒霉强盗直到被保镖控制住,也没回过神来,仍旧死死地捂着自己的裤裆说不出话。
卫母拿出手机当场报警,等民警一来,就跟个普通市民似的带着钟子湮一起去了派出所。
然后钟子湮就看着接待人一茬一茬地换着来,名头听起来一个比一个牛逼哄哄,最后来了一个什么厅长,严肃向卫母保证立刻将正在逃窜的另一人捉捕归案。
对体制不太了解的钟子湮坐在位置上,边录笔录边无聊得开始思考下一个来的会是什么头衔。
等门一被打开,她下意识地抬了一下眼睛,结果看见是之前那位厅长打开门,将卫寒云请了进去。
卫寒云道了声谢就朝卫母和钟子湮走去,三步并作两步地牵起钟子湮的手,在她的手腕上试着按了几个地方。
“妈,没事吧?”他边这么做边问道。
“我没事,小场面,湮湮刚那一下才给我吓得不轻,这孩子怎么这么莽撞。”卫母责怪地说道。
钟子湮:“……”她灵活地翻转自己的手腕给卫寒云证明,“我没事。”
“被捉住的劫匪手腕脱臼,还有……”厅长同志看了看报告,支吾了一下,“器官破裂,正在接受手术。”
钟子湮看向他:“是他自己撞到的。”
她才不赔医药费。
“我们已经调取了监控录像,”厅长点点头,“他们的摩托车座位也有问题,后盖脱离,起到了一定的弹射作用。”
钟子湮轻轻挑了挑眉毛。
摩托车座位是她悄悄做的手脚,这样人仰马翻的场景略微地科学了一点点。
不过谁也不会特意去想一名弱女子有能把明显体重超过她一点五倍的成年男人从超速行驶的摩托车上直接拽下来的臂力,再加上钟子湮和卫母本来就是抢劫受害者,录完笔录之后很快就离开了派出所。
卫母唠叨着要给钟子湮加菜补补,亲自去了厨房监工。
而钟子湮瞥见卫寒云手中平板上的文件看起来不太像平常密密麻麻的报表,好奇地问了句:“在看什么?”
“二哥推荐的小说,”卫寒云晃了晃平板,“创意很新奇,构思也巧妙,消磨时间来看很有趣,你也想看吗?”
钟子湮摇了摇头。
“可惜了。”卫寒云带着笑意将平板锁上。
“这么好看吗?”钟子湮扭头看他,“那你看完以后告诉我讲了什么,我再考虑看不看。”
“好啊。”卫寒云将平板放开,又去捏她精致纤细的手腕骨。
所有部位都完好无损,钟子湮不觉得痛,也没有任何淤伤。
光从无声的监控视频里面看,根本看不出来几乎是违反了物理规则的那一下蜉蝣撼树是怎么实现的。
任何拥有常识的人看到那里,都只会觉得钟子湮应该被飞车暴徒拽着拖行十几米,可偏偏主动方和被动方反了过来。
就好像钟子湮整个人重达千钧似的。
卫寒云想到这里,礼貌地询问了一下钟子湮:“能试着举一举你吗?”
钟子湮:“……?怎么举?”
卫寒云伸手比划了一下,觉得要么暧昧过度要么就像和小孩儿玩举高高,不禁失笑。
“我没有变胖。”钟子湮显然想岔,她严肃地强调,“不是因为我体重大才把他拽下来的。”
她想了想,往卫寒云面前走了一步,较真地:“你举。”
卫寒云就笑着弯腰给她来了一个举高高。
他臂力很足,举起体型轻盈的女性根本不在话下。
钟子湮立刻就双脚离开地面了,她以俯视的姿态朝卫寒云抬了抬下巴:“说了我没胖。”
精灵本身就是个吃不胖的种族。
卫寒云微微仰脸端详着她,做出像在研究比对什么数据的表情。
被举在半空的钟子湮沉默了一下,再开口时显然有点紧张了:“我脸上长了什么?”
“我想到了别的事情,”卫寒云不紧不慢地说,“……婚礼,还是离开得太早了。你穿那件婚纱的模样,我也看了没多久。”
他想起身着婚纱的钟子湮,那几乎是震撼人心的美之盛宴。
但卫寒云现在的心情又和那时候的欣赏和喜爱有所不同。
钟子湮曾经问他,自己在婚礼上的表现是否幸福得足以欺骗世人。
卫寒云嘴上狡猾地用反问堵了回去,但其实心里是有答案的。
他想八月婚礼时的他和钟子湮,哪怕用上演技,也比不上胡安和索菲娅情深。
“卫寒云?”钟子湮有点无奈地喊他,“卫寒云,放我下来。”
她伸手不轻不重地揪揪卫寒云的头发叫他回神。
卫寒云拉回飘远的思绪,也不在意钟子湮跳过话题的行为,带着笑注视她的双眼:“二哥推荐的那本小说,等我看完了,就告诉你讲的是什么内容。”
“好好好。”钟子湮拍着他的肩膀低头看他,“好行了吧?放我下来。”
“别忘了。”卫寒云强调。
“不忘不忘。”
卫寒云这才把钟子湮放回了地上,后者伸脚把掉落的一只拖鞋重新穿了回去。
正好从不远处路过的卫子谦正好拿出手机拍下了举高高的这一幕,发到了投喂群里。
【摇什么滚:我听说今天奶奶和小婶婶遇见抢劫案才赶回来,一进门就看见[图]……他们在干什么?】
【李曳哥哥的大可爱:亲亲抱抱举高高,显然你错过了前面两幕啊弟弟!!】
【花开花落:湮湮是有点瘦了,只这么把身子骨,我今天真怕她被摩托车拖走,得补补,好好补。】
【吃好喝好长生不老:子谦,照片发个原图高清,我要保存到手机里。看来新相册很快就可以做出来了。】
卫子谦没立刻发原图,因为在门口发消息的他被钟子湮和卫寒云发现了。
“……小叔叔。”卫子谦硬着头皮和卫寒云打了一声招呼,再转向钟子湮时整个人尴尬得快要爆炸。
钟子湮本人其实身处这个场景中也觉得分外尴尬。
她的尴尬之源甚至还要更早一点,得追溯到和卫子谦第一次见面就听对方当面怒吹了一波自己的彩虹屁那时候开始。
钟子湮觉得自己给自己写彩虹屁都没法那么真心诚意。
在钟回这个马甲掉了之后,钟子湮还是第一次见到卫子谦。
见年轻人脸红得要滴血却半天没挤出一个字来,钟子湮注视了他一会儿,谨慎地问:“你需要签名吗?但我没练过。”
卫子谦:“……”钟回自从出道以来,还从没给谁签过名,钟子湮也没有。
骨灰粉级别的他……他竟然有点……不是,非常地心动。
卫寒云在旁闷笑。
钟子湮立刻转头瞪他:笑什么笑,帮帮忙啊!!
卫寒云很上道,马上抹平笑意开口帮忙:“你小婶婶还没给我签过名,你先排队等着。”
第123章被金钱蒙蔽了……
卫子谦最后还是拿到了签名。
他特地找出黑胶唱片请钟子湮签的。
而钟子湮——钟回本人甚至都不知道后土给她做了黑胶收藏纯音乐收藏版。
她随意地签了一个钟字就算完成,但卫子谦那张平时桀骜校霸加摇滚青年的脸上还是露出了喜不自禁的笑容。
看卫子谦几乎是脚下打着飘离开之后,钟子湮打开微博,等了一会儿,果然看见他立刻在微博上晒了那张签名专辑。
一张不够,他连拍九张图,从九个不同的角度组成了九宫格。
【摇什么滚:我,全球第一个拿到钟回签名专辑的人。[图]】
评论对他这种明显是走后门的行为一阵唾弃。
但骨灰粉卫子谦根本不会在意这些小人嫉妒的言语!他美滋滋地把唱片取出放到钟子湮之前给他从巴黎带回来的留声机上,躺在床上进入音乐的海洋。
“……”钟子湮想了又想,还是没给卫子谦的微博点赞,更是假装没看到评论要求她开一场
签售会的呐喊,把大眼仔app直接关了。
因为卫母装病挽留,钟子湮和卫寒云在燕都停留了好几天。
然后钟子湮突然察觉出一点儿不对劲来。
——卫寒云好像和她一样,好几天都没有坐他那辆商务车出门忙碌过了。
“最近不忙?”她好奇地问卫寒云。
卫寒云把手机翻了过来,给钟子湮看上面的未接来电,足足三十六个,方楠一人占了九个。
钟子湮:“……”
“我在罢工。”卫寒云把满是文字的平板电脑翻过一页,淡定地说。
“……”钟子湮觉得眼前仿佛又是个坑,但她还是谨慎地问了一下,“为什么罢工?”
卫寒云抬眼看了看她:“你又不愿意花,我赚钱干什么。”
钟子湮:“……”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
“反正我没有太高的物欲。”卫寒云淡泊名利地说,“为了确保你有足够的钱用我才努力赚钱,现在我没有动力。”
钟子湮不由自主地拿手里的杂志挡了挡财神光线。
俗话说得好,由奢入俭难。
钟子湮从极端穷困一下子走到财富自由的金字塔尖,吃穿用度的习惯在这一年间被养得满是金钱堆出来的高级,想要真省钱,一时之间也根本做不到。
来到燕都这几天,被卫母一直带着四处买买买,到处都是能花钱的地方,她又不知不觉被卫家人逐渐同化。
卫寒云那么多钱,他也用不完不是。
而卫寒云花了几天,到底还是决定用最简单的方法给钟子湮脱敏。
——太简单了,因为钟子湮的弱点太明显了。
卫寒云边翻着平板边似不经意地问道:“明天苏富比有拍卖会,参加吗?”
钟子湮知道苏富比,但不关心他们最近又要拍卖什么东西了。
她刚要回答“不了吧”的时候,一旁的老管家李叔把拍卖品图册交到了他面前。
钟子湮接过翻了两页,两眼直了。
“参加吗?”卫寒云勾着嘴角又问了一遍。
“去。”钟子湮毫不犹豫地改口。
——这可是埃及黄金文物专场,怎么能不去!
反正卫寒云的钱又花不完嘛是不是,帮他花钱,他才有赚钱的动力。
……
拍卖会开始前一个多小时,苏富比的拍卖师就已经和钟子湮取得联系、稳定了通话渠道,又将拍卖现场的直播画面连到了卫宅。
在科技的帮助下,钟子湮可以在卫宅里舒舒服服地躺着,等拍卖师报价将她想要的商品拍下。
问题就是苏富比的拍卖做得太专业了,拍卖师的气氛煽动也做得太好了。
导致钟子湮一路从头看到尾什么都想买。
卫母去参加一个慈善活动,卫二嫂和卫二哥留着一起看现场拍卖。
卫二哥评论这些可太专业了,甚至还挑了一个拍卖方描述当中的错误说法。
钟子湮刚拍前两件时,行动还有点谨慎,到后面时就开始被黄金蛊惑上头了。
虽然全世界的金子都是金子,甚至不同世界的金子也都是金子,但无论拥有多少,钟子湮还是会上头。
在一旁围观的三人纵容下,她几乎将这一日售出的黄金文物包圆了。
唯独几件意义尤为特殊、或者造型诡异的,被她漏给了别的买家。
哦还有一张法老的黄金面具,钟子湮一次也没喊价。
她一见面具,就想起那个差点把她弄死的法老木乃伊,就算真拿到手也只想把它融了。
银行流水就和开闸泄洪一样哗啦啦地从卫寒云的账户里流了出去。
等拍卖会结束的时候,钟子湮听拍卖师这么噼里啪啦一算总价格,价格几乎占了她一半财产,心里顿时一个咯噔。
一两百个亿果然不够挥霍。
卫寒云态度平和又淡定,挂断电话后他表示:“有工作动力了。”
钟子湮:“……”她思索了下,“那我做了好事?”
“那你还要再接再厉。”卫寒云笑。
钟子湮的良心天平逐渐倾斜:“我努力。”
因为几乎是买了半个博物馆,钟子湮就需要为这些价值连城的文物再建造一个场馆、并配置高科技的安保防盗系统,这又是另外一笔消费。
巴塞罗那的那座城堡已经快要变成别具一格的博物馆了。
只限黄金文物入内的那种。
才到燕都一周,钟子湮就觉得自己快被以卫寒云为首的卫家人给再度腐蚀了。
她先前那一点点动摇和怪异感如果说是一朵小火苗,那卫家人惯着她花钱的热情就像是钱塘江大潮。
——前者那就根本不是后者的对手,冲上去只有自取其辱的份。
钟子湮觉得自己有点像在评论里见到的一张表情包,是一只被两块硬币遮住了双眼位置的猫。
被金钱蒙蔽了双眼.jpg
十天前的钟子湮:一两百亿省省够用了,还能钱生钱。
十天后的钟子湮:一场拍卖会,消费五十亿。
钟子湮本人:“……”
她再次从善如流地调转了自己的想法:最后的狂欢,最后的奢侈,等协议结束后,我就靠自己的双脚继续行走。
不爱花钱的毛病治好了,卫母也没有再强留人,在两人离开前一天张罗了一顿饯行的家宴。
余千山正好到燕都出差,来蹭了个饭,还带了个才三四岁的小姑娘一起来的。
“我朋友的孩子,让我带一天。”余千山笑得尴尬,“我也是临时才知道。孩子很乖,不会吵闹的。”
小姑娘看起来就和余千山很不熟,背着自己的书包、怀里抱着一把儿童雨伞,连手都不让余千山牵,嘴唇紧紧地抿在一起,看起来好像在生气。
卫二嫂过去想逗逗小姑娘,对方却往后缩了几步和她拉开距离。
一向觉得自己很有亲和力的卫二嫂大受打击。
卫含烟也上去试了试,被小姑娘警惕的视线半路就给瞪回去了。
卫寒云看了眼余千山:“朋友?”
余千山挠了挠后脑勺,小声地讨饶:“小舅舅还能猜不到?这孩子父母离异,我八字没一撇呢,先别戳穿我了。”
钟子湮在旁事不关己地翻看黑水公司刚送来的最新防盗方案,还没挑选好。
不如就用科技和魔法的结合防盗方案吧。
问题是,魔法的精密布置和设阵这种工作,从前都不是钟子湮自己负责的,令她一时有点头疼。
等她放在沙发扶手上的平板突然被阴影罩住时,钟子湮才抬头看了看不知道什么时候主动跑到了自己身旁的小姑娘。
小朋友脸红彤彤地像个苹果,正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看,隔开了两三米的距离,好像在审视观察什么。
“明明刚才谁也不亲……”余千山委委屈屈地小声抱怨,“这年头小孩都开始看脸了吗?”
钟子湮有过哪怕最小的队友也是个高中生,实在没哄过这个岁数的孩子。
西班牙两位公主也不止这个岁数。
她略一沉思,死马当作活马医地把平板往小姑娘那边推了推:“一起看?”
小朋友居然点了点头往她身旁凑,结果两条小短腿不够灵活,被自己怀里过长的雨伞绊了一跤,手肘咣地一声磕上了边几,听着就疼。
钟子湮眼疾手快去捞时,只来得及揪住小朋友的后衣领拯救了她的脸和牙,没让她一头摔在瓷砖地板上。
李叔不用人喊就已经去取医药箱,小姑娘却只是抽抽鼻子,把可能是因为太疼而流出的生理泪水用手背擦了一下,另一只手就抓着钟子湮的手指不放了。
钟子湮朝其他人摇摇头,抱起小姑娘放到自己怀里,动作很轻地查看了一下她的伤势。
撞了一下,是硬伤,也没破口子。
只是小朋友皮肤嫩,看起来外表就有点狰狞。
李叔带着医药箱回来,钟子湮就用药水给小姑娘上了药。
小姑娘靠在钟子湮怀里仰着头,视线几乎是生了根地黏在她的脸上。
钟子湮想了想:“给你变个魔法好不好?”
没关系,药不好使,魔法来凑。
小姑娘眨了眨眼,表情看起来有点儿懵懂。
钟子湮用手掌捂住她的伤口,悄悄地在掌心里对那道伤口用了一个最初级的治疗魔法。
这也足够令淤伤撞伤快速恢复了。
有药水的掩护,一两天的功夫很快就能痊愈。
“你现在过得开心吗?”仰着头的小姑娘突然问她。
钟子湮将整理好的医药箱交回给李叔:“嗯?”
“现在,这个世界,”小姑娘的声音软糯又轻,但语气听起来却不像个孩子,反倒是成年人的口吻,还带着点急切,“让你觉得幸福了吗?”
第124章该回家了。……
这句话令钟子湮的呼吸都停滞了两秒钟。
然后,像是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似的,钟子湮的心脏疯狂鼓噪起来,血液冲击她的耳膜,令她几乎听不见周围的任何声音。
小女孩没有等到她的回答,显得更加急躁不安起来,她挣扎着就要起身,声音勉强克制地压低:“我——我们所做的一切有价值吗?”
钟子湮及时伸手将她按在了怀里,伸手盖住她湿漉漉的眼睛。
手底下娇嫩的的皮肤在发烫,那是明显异常的高温。
钟子湮低头亲吻小姑娘滚烫的额角,将字句念成最轻的一句叹息:“……可明明我们说好是要一起离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