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芝离得远，穿裙子又不好骑车，慢悠悠地走过去，他们已经到了。
人不多，就四个，坐了个半开放的小隔间，环境还不错。她不需要服务生就找到了位置——三个妹子围绕的那桌就对了！
庄家明在点菜，有人不吃辣，有人不吃香菜，还有一个鸡蛋过敏，他都记得非常清楚。这么把人放在心上，哪怕是臭着脸的炮灰师兄，面色也稍微好看了一点。
服务生散开，庄家明才看到躲在后面的芝芝，忍不住笑：“我都没看到你。”
“过分了。”她转过半个身，“看我的鞋！”
为了送温暖，她放弃了好走的球鞋，换成了七厘米高的麂皮靴子，这样还说看不到她，太扎心了。
庄家明避重就轻：“看到了，挺好看。”
芝芝：“……”哼。
“来坐。”他把女朋友拉到身边坐下，替双方介绍。
芝芝跟着他叫了一圈的前辈。然后发现，三个人里，臭脸师兄和娇小的妹子是男女朋友，娇小妹子是北影的学生，学的是摄影，而另一个身材高挑的学姐则特别隐蔽地看了她一眼，拿起手机发了个消息。
有猫腻。她默默想着，脸上笑出一朵花来。
菜很快上来。
庄家明不着痕迹地把话题带到了这次的项目上，在臭脸师兄发飙前，使出一招釜底抽薪：“这段时间，多谢学长学姐照顾，我学到了很多……明年开始我要准备考研……”
这是个拙劣的借口，实验室的经历很好刷名校。但没人在意这个小小的bug，大家都听懂了他的意思：“你是打算出国？”
庄家明笑了笑，春暖花开：“我女朋友要出去，我也去。”
芝芝：喵喵喵？她只是随便准备一下而已，不过庄家明要出去，她是双手双脚赞成。
学姐眨眨眼，半是认真半是玩笑：“高教授很器重你，你不考虑做他的学生吗？”
庄家明侧过脸，对她笑：“教授有了学长和学姐，怕是看不上我了。”
芝芝偷笑了声，被他喂了只剥好的虾。
气氛松弛起来，臭脸的师兄平缓了脸色，对他点点头：“你能力不错，出去看看也好，省得……”
他没说下去，但大家都懂未尽之意。
庄家明弯弯唇角，自然地转移话题：“这个果汁甜不甜？要不要再给你们叫个气泡水？”
气氛有点僵硬，芝芝点点头：“肯定加糖了，换一个吧。”
庄家明就拿了菜单，请女生们再点个饮料。
点的是饮料，聊的是天。芝芝和师兄的女友聊了两句减肥戒糖的心得后，话题就变得愉快起来。
芝芝问妹子，他们学校是不是很多明星，有没有见过xxx。
妹子开始八卦。
芝芝又问，xxx和庄家明比起来谁更帅？
妹子瞅瞅庄家明，犹豫了下，很诚实地说：“我觉得他不考研，出道当明星也不错。”
芝芝大笑起来：“我也这么想，他看起来像你们学校的。”
师兄的女友见多识广，手机里还有几个小明星的微信，对庄家明的颜值有了免疫能力。芝芝则考虑到妹子在北影，应该认得一些会拍摄剪辑做后期的小伙伴，有意交好，因此越聊越投机，还把微信加上了。
女友外交大成功，师兄不好继续摆脸色，和庄家明聊了起来。
他承认：“我看过你做的东西，你也算倒霉。”
假如没有高书妍的事，以庄家明的能力，拿下那部分内容没问题。他的愤怒大半来源于走后门的不满，而非有人比自己强的嫉妒。
“有些人啊，说好听点叫好心办坏事，说难听点，就是蠢。”他向来敢骂敢说，这会儿直接不点名开喷了。
庄家明瞥了若无其事的学姐一眼，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把新上的菜调整到女生面前，打断他的抱怨：“把空盘子给我，让他们收一下。”
师兄刚想嘲笑他，眼皮子一抬，就看到正朝自己这桌走来的人，控制不住自己的毒舌：“唷，榜下捉婿的来了。”
庄家明：“……”
芝芝拼命忍笑：“噗！”同一屋檐下情敌相见，原该充满火药味。
可是尚没有姓名的毒舌师兄太皮，一句话破坏了所有的气氛。
而高同学段位高，并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落人口实，只是借着偶遇的名头过来聊了几句。当然，重点观察了一下芝芝。
芝芝：［职业微笑.jpg］
四目相对30秒，高妹子走了。
饭局散。
庄家明送芝芝回学校，路上问：“你都知道了？”
“你是名人嘛，八卦贴很多。”她感慨，“采访你一下，什么感觉？”
他诚实地说：“我不太高兴。”
芝芝能理解他的不爽，于无能者而言，招驸马是一步登天，但对于有能力的人来说，这更像是一种侮辱。
如此一想，玫瑰的总裁爹还是很懂人性的。他没有开始就抛出橄榄枝，而是让女儿和他培养感情，有了感情基础，再帮一把手，就足以让他感恩戴德。
高大佬不行啊。
“你这样不要紧吗？”她还是有点担忧，形势比人强，万一给穿小鞋怎么办？
“教授不至于和我计较，最多觉得我不识抬举吧。”庄家明还没有经历过类似的事，心里没底，只故作轻松，不想叫她担忧。
芝芝不想把人想得太坏，也不会想得太好，出国是要推荐信的，有心要卡一卡并不算难。她忍不住道：“假如真的不行……”
她话没说完，庄家明就知道她要说什么，断然拒绝：“我不干。”
“别嘛，眼光要放长远一点。”芝芝用玩笑的口吻说，“先虚与委蛇，得到了好处后再翻脸，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看高书妍不是那种精明的，估计被家里宠坏了。你把她哄好了，等到成了巨佬，他们控制不了你，再离婚和我结婚，一步到位。”
庄家明低头看着她：“这不是渣男的剧情吗？”
芝芝一挥手：“没事，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愿意做那个恶毒女配。”
庄家明有点好笑，又有点心酸，不由紧紧抱住她。
风卷落叶，北京的秋季有点凉。
芝芝埋脸在他怀里，深深叹了口气：“好啦，我胡说的。没关系的，他们拦不住你，你考不考研，出不出国，都能做出一番成绩来，不要怕，家明，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嗯。”他的应答带了浅浅的鼻音，“你会养我，我知道。”
北京有梦想的学校，北京有暖气，芝芝本来很喜欢北京的。但此时此刻，她忽然厌恶起这个城市来：“家明，我们一起出去，以后不回北京，去上海，去杭州，去深圳，离他们远远的。”
他说：“好。”
“时间还早，我们一起准备考试，一起出去。”她本来也犹豫过是否要出国，中文系直研也很不错，可是却下定了决心。
只有长出翅膀，才不会囿于牢笼。
*
高大佬从某些人口中得知了庄家明的打算，不免认为他不识抬举，纵然没有刻意打压，也几乎无视了他的存在。
冉冉升起的新星变成了边缘角色，想来明年实验室里就没有他站的地方了。
庄家明没什么不满的，认认真真打杂，不露声色偷师。炮灰师兄没能成为炮灰，反而成了基友，指点他去参加了一个竞赛。
科研经历之外，竞赛成绩也是很多名校看重的方面。
而巧的是，竞赛的指导老师，是学校里的另一个大佬！
庄家明这样的男主配置，到哪里都会发光。
大三下半学期，比赛结束，大佬问起他的打算，听说要出国，安利了一个熟悉的教授，mit的。
芝芝惊得瓜都掉了：“mit？”
等等，兄dei，你的耶鲁呢？噢噢，等等，好像在他选专业的时候，她就把他的路线给蝴蝶了——起因只是她说了一番人工智能以后会很牛逼的话。
蝴蝶效应真是防不胜防，不过mit也很牛掰，且更适合他的专业。
芝芝觉得没必要操心男朋友了，点娘的男主还会被富二代啊小反派打脸，回头逆袭，晋江的男主就不一样了，不是人生赢家都不好追妹子。
她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
考研难，考外国名校的研究生更难。托福和sat就已经快把她折腾死了，这回不用刻意早起拍视频，视频里的她也忙得飞起。
幸亏拍的是学习视频，又找到了后期的队友，不然真心完蛋。
但再忙，时代的车轮不会等她，芝芝咬着牙挤出了一点时间，多加了个公众号的运营。
她“芝士就是知识”这个微博账号上女性粉丝多，为了快速引流，公众号自然也以面向女性群体为主。
芝芝规划了几个栏目：时尚（奢侈品牌介绍，穿搭教程）、美妆（护肤品和彩妆测评）、健康（科普x知识）、情感（各种软文）、事业（留学信息或者实习）。
这么多内容，她一个人当然写不过来。但是不要紧，她在的学校，大佬云集，她在的专业，遍地才女！
现在不带小伙伴们发家致富，更待何时？她开始约稿了，最开始不知道水平，底价两百，按照阅读量给提成。
因为情感类的文最不好写，却最容易传播，她亲自操刀，每周瞎编一个悲惨女主甩掉渣男重新开始生活的情感故事。
程婉意成了她的御用作者之一。
她以前就会搭衣服，现在更是（不差钱）走在时尚前端，还能写一写国外留学生的圈子，非常受欢迎。
芝芝深情地替好友写了个备注——“上官婉儿”。
“你就是朕的婉儿，看朕给你打下的天下。”
……就这样，她的事业蒸蒸日上。
老师们也听说了。
芝芝蠢蠢欲动：老师们，约稿吗？？
老师们：不约。
大佬们看不上小小的公众号，年轻的老师们又要上课又要科研写论文，哪有时间干别的。
约不到。
但稿子在同学圈里还是挺受欢迎的，写文无成本，软文又不像论文那么枯燥无趣，随手写一篇，既能获得大量的阅读，又能有稿费，何乐而不为？
芝芝终于开始享受到名校圈子带来的好处了。
*
大三的暑假，芝芝和庄家明没有回家。
理由很多，周末要上补习班，平时有工作——庄家明要实习，芝芝也要继续自己的拍摄任务。所以干脆不回家了。
学校可以留宿，但芝芝的室友打算考研，不想住糟糕的宿舍，提议要去外面租房子，问芝芝要不要合租。
“要！”芝芝眼睛一亮。
出租屋改造可以拍一期，有了厨房还可以增加做饭的内容，出租屋里也能放些宿舍里不能用的家电（广告啊啊啊）……视频素材一下子多了。
更重要的是，有了出租房，不就可以同居了吗？
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啊。
她去问庄家明，他也马上就同意了。
芝芝租房子是老手，跑了几天就定了下合适的小区。房间是三室两卫，芝芝和庄家明占了有独卫的主卧，单身的室友住次卧，为了安全起见，又找了个妹子住靠北的小卧室。
因为是短租，家具尽量不多添，多用四件套或者是桌布，不行就用贴纸包装。墙壁上的斑驳很难处理，征求房东同意后，稍稍粉刷了一遍。
而后，宜家的便宜家具买一买，质量不重要，美貌第一位。
辛苦了一个星期，终于做完。
入住。
幸（嘿）福生活开始。
唯一的问题是不能早起了，真的怎么都起不来。
年轻小男生的体力太可怕了。
“起床了，八点了。”庄家明弯下腰，用力捏了捏芝芝的脸，“醒醒。”
芝芝把头缩到被窝里，拒绝交流。
什么叫作茧自缚？这就叫作茧自缚，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
唐玄宗好歹是登上帝位再春宵苦短日高起，她事业未成，呜呜现在就要中道崩阻了。
呸，祸水。
不过，骂归骂，爽还是很爽的，视频的素材一下子多了不少。
早晨起来，做三明治、煮咖啡，在铺着白色桌布的小桌前吃早饭，读两页书，而后洗干净杯盘，开始学习。中午吃健康的燕麦片或者自制的蔬菜沙拉，晚上，用超市的咖喱包做个饭，看书、刷剧，muji的香薰机里飘出冉冉白烟。
如果是周末，她就背上清新的帆布包，去辅导班上课。午饭就成了面包房里各式各样的面包，路边买杯咖啡，上完课出来，华灯初上，街头流光溢彩。
视频的内容一下子丰富了很多，风格也从忙碌的学习变成了优雅的生活。
但变化最大的，还是芝芝的心态。
原来的忙碌和辛苦，都是为了拍摄视频、拗人设的需要，她每天都很痛苦地坚持人设，自觉和明星没什么区别。可是逐渐习惯了后，学习就成了本能，每天不读两页书就觉得怪怪的，假戏成了真。
摸着良心说，每天早晨起来不去楼下买个大饼油条，得自己煎蛋烤面包，辛不辛苦？辛苦。特别麻烦。
然而，生活需要仪式感，乐亦在其中矣。
这就好像化妆很麻烦，浪费时间，不如素颜出门轻松，可还是有人喜欢慢腾腾地倒腾自己，漂漂亮亮地出门。
芝芝很不要脸地庄家明说：“很多粉丝说，看了我的视频，都要爱上我了，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小姐姐？！我觉得很有道理！”
庄家明想起她微博里数不清的私信，心中一紧：“说起来，为什么你的视频里很少有我？”
男朋友那么重要，视频里总是会有一两个镜头，但芝芝总是非常小心地截掉他的全身或是背影，免得被人认出来。
“我的粉丝过一百万了，假如拍你的话，说不定就有人认出来。”芝芝没敷衍他，坦承道，“虽然靠你的脸，我能多一百万个粉，可我不想消费你。”
庄家明摆明了要靠才华而非颜值吃饭，过多的追捧只会为他增添麻烦。学校里的桃花已经够多了，再多一点，生活也许会变糟糕。
只是，不是谁都像她一样，选择保护他，予他一份清静。庄家明大概是生来就要火一次，不当明星，自有别的机遇。
暑假走到八月份，他忽然就火了。
一张地铁上随手拍的照片，送他上了热搜第一。
芝芝：［懵逼.jpg］三个冬天每年，网络上都会出现那么几个一夜爆红的人，或是因为照片，或是因为新闻，庄家明也不能例外。
事情是这样的。
他有天早晨出门，在地铁上看到有个猥琐男偷拍女生的裙底，以他的性格，当然站出来阻止了这件事。
那个妹子大惊失色，和对方争执了起来。猥琐男怕被群殴，到站就溜了，妹子拽着他不肯放。
双方的争执引来了警察。
猥琐男很鸡贼，争执期间悄悄删掉了视频，说妹子诬告。幸好庄家明没走，跟着留了下来，帮她作证。
最后警察发现他只是删掉了手机里的视频，云端还保留着一份，证据确凿。庄家明放心了，转身离开，深藏功与名。
故事到这里本来就只是个单纯的见义勇为。
谁知道妹子处理完这事，没看见恩人，翻了翻手机，发现拍变态的时候也拍到了他，就把这事po上了网，隔空喊话感谢他。
照片是随手拍的，但架不住颜值好，又有英雄救美的梗，很多人顺手转发。
热情的网友开始帮妹子找人。
庄家明的脸很具有识别性，又知道是在北京，三两下就扒出了他的学校和其他照片。
一样的帅，一样的高颜值。
他就这么火了，毫无防备。
芝芝早上开始刷微博，刷到晚上，至少在首页看到了七八次自家男朋友的脸。
她的心情很微妙，像是粉了个不出名的爱豆。既觉得骄傲——我男朋友就是那么有魅力，又难免失落——今后知道他好的就不止一两个人了。
庄家明不懂粉丝心态，全然懵逼：“我可以不管吗？”
“闹这么大，不回应是不行的。”芝芝摇摇头，“你在主页上写个声明，看看能不能让热度过去吧。人心易变，三天热度。”
庄家明很相信女朋友，回头就写了封回信，表示自己是举手之劳，不用谢，这是每个公民应该做的。
四平八稳的老干部回应，稍稍减弱了热度。
可就在这个时候，写感谢信的妹子又来了个神操作，说要追求他，请他给一个机会。
庄家明：“……”他难以理解，助人为乐没错，为什么招来的感谢那么奇怪呢？
他一点都不喜欢英雄救美这个词，他不是英雄，只是举手之劳，而对方不管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他也一样会救。
“你不要有心理压力。”芝芝看他眉头不展，连忙宽慰，“助人是快乐之本，救人之前还要想一想会不会有不好的后果，谁还肯帮人？这不是你的问题，是她的。”
庄家明忍不住倾诉：“我不长这样就好了。”
他的烦恼是与日俱增的。小的时候，大家还只是夸他长得可爱，最多捏一捏他的脸，逗他说话。大了以后，什么乱七八糟的事都出来了。
假如没有芝芝，估计他就是单身狗的命。
“我没猜错的话，她不是对你一见钟情。”芝芝并不懂长得好看的人的心理，实事求是，“她是想出名。”
他问：“那关我什么事？”
“她的热度只是一时的，转瞬就没，你的热度却可以持续很久，不现在炒一波，以后就没有机会了。”芝芝很懂套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这妹子挺有眼光，估计马上就会找你商量了。”
庄家明顿觉不妙：“商量什么？”
“假扮情侣，合作出道。”芝芝下了预言。
事实正如他所料，妹子联系到了他，说什么有公司联系到了她，可以包装他们出道如何如何。
庄家明特别直接地拒绝了：“我有女朋友了。”
“是假的，假的。”妹子争取，“这个就好像明星炒作一样，你和你女朋友商量一下，机会难得。”
“不必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庄家明忍无可忍，挂了电话，顺便拉黑了她。
过了几日，网络上风云变幻，这出闹剧就渐渐被人遗忘，没有了后续——直到很多年以后，成了另一个热搜的前言。
*
九月，芝芝又一次大四了。
需要上的课越来越少，有人开始实习，有人开始准备考研，虽然还有一年的时光，却已显露出各奔前程的匆忙。
芝芝和庄家明复习的复习，考试的考试，其中的辛苦自不必说。
值得一提的是，2017年过年时候的事儿。
庄家明回家后，庄鸣晖将儿子叫过去，和他说：“爸爸要和你说两件事，第一件事，家里的房子我准备过户给你。”
不等他反应，又说了第二件事：“过好年，我想带你去和一个阿姨吃顿饭。”
庄家明立即就懂了。
*
要说清庄鸣晖的心路历程，就不得不说起两件事。
第一件事，发生在大一的元旦。
假期太短，北京又太远，庄家明和芝芝都不回来。庄鸣晖原本并不在意，孩子不在家，留在公司加班也挺好。
于是，他依旧在公司待到十点多，才开车回家。
楼道里很安静，他推开家门，按亮灯，空气里满是久不通风的闷味儿，像是吸了好大一口灰尘。
他早已疲惫不堪，却还是强忍着疲乏，开窗换气。
晚饭消化得差不多了，腹中饥饿。他打开冰箱的门，想看看里面有什么东西能吃的，结果没有。
他又去开橱柜，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原来，柜子里的方便面、饼干都吃完了，只剩下两个鸡蛋，已经坏掉发臭。他不得不把它们扔到外面去。
再找。
居然没有。
除了调味品，整个厨房都翻不出一样可以吃的。
庄鸣晖当时就愣住了，转头四顾，只看见积满灰尘的桌椅和厨房。
很多人，意识到一个人不在，并不是目睹他的死去或是葬礼，而是在某一个普通至极的时刻，忽然明白，斯人已不在。
庄鸣晖以为自己早就接受了妻子的死亡，并且平静以对，事实却并非如此。
父母、孩子、朋友，他们在他的身边，遮盖了舒沅死去的气息。直到此时此刻，这些人都不在身边，让他孤零零地待在家里，才暴露出了残忍的事实。
只有他一个人。
舒沅已经死了。
深夜回家时，那个或是等待或是熟睡的妻子，死了。饥肠辘辘时，那个能用最简单的食材变出果腹食物的妻子，死了。
他的儿子太贴心，替代了他的母亲等待他，照顾他，让他误以为妻子并没有真正离去。
然而，当他和舒沅的孩子离开这个家时，幻象再也维持不住。
庄鸣晖从没有那么清晰地意识到，舒沅死了，真真切切地消失在了他的生命里，永远不会再回来。
他跌坐在冰冷的椅子上，终于接受了这个现实。
第二件事，也在一个冬天。
那天，他接到关大河的电话，对方把他臭骂了一顿，透露了一件令人惊喜的事——两家的孩子在谈对象。
他忙不迭回家，向儿子确认了恋情。
孩子长大了，选的对象也很好，庄鸣晖是说不出的高兴。他夜里睡不着觉，干脆偷偷热了黄酒，偷渡回房间喝了两盅。
热酒下肚，往事纷至沓来。
他想起年轻时候的往事，想起新婚时的甜蜜，想起儿子牙牙学语时的可爱，而如今，二十年过去，孩子长大了。
床头柜上，摆着他和舒沅的照片。
这是他们结婚前去黄山时候拍的，他穿着白衬衫和黑裤子，舒沅穿着红色的连衣裙，背后是缭绕的雾气和高耸的山崖。
“舒沅，家明长大了。”他对着照片说，“他不用我再操心了。”
说完这句话，他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消失了。
有点不舍，有点失落，也有点轻松。
这一刻，过去的已成过去，未来还在明天。
*
再回到今日，还是在冬天。
庄鸣晖履行了曾经的承诺，亲口和儿子说明白：“你以前见过她一次，姓夏，你叫夏阿姨就行了。她在一家公司做会计，有个女儿，今年读大学了。”
虽说几年前，庄家明就做了心理准备，可真的到来时，他还是有点蒙，只知道点头：“嗯，好。”
“这套房子是我和你妈买的，肯定是给你。”庄鸣晖给了他一张银行卡，“还有这个，你外公外婆当时留了一万多块钱，你妈做主买了个店面，这些年都租给别人家。今年他们说要买下来，我同意了，一共三十几万，都在这里了。正好给你出去留学。”
庄家明：“……”
难得看到聪明的儿子懵逼，庄鸣晖其实有点乐，又拿了张卡出来：“这是爸爸给你准备的，原本打算你毕业后给你买辆车，现在看可能用不着，但也给你，二十万。”
“不用了。”庄家明终于找回了语言能力，“你留着吧，再说了……”他有点别扭地加了句，“结婚也要钱的吧。”
庄鸣晖摇了摇头，笑儿子太年轻：“拿着，爸爸还有一点钱。”
“我用不到这么多钱啊。”庄家明说，“有奖学金。”
庄鸣晖想了想：“要么，再给你买套房？加起来七十几万，也够买个小户型了。”
庄家明觉得迫切地需要女朋友的场外援助。
十分钟后，女朋友赶到，笑眯眯地钻进了他的卧室：“有话快说哦，十点多了，我妈说十一点不回去我就不用回去了。”
庄家明心动，很想拖延一下时间，但良知和脸皮阻止了他：“我爸刚才和我说了几件事……”
他有点蒙，芝芝可不。
她很快明白过来，赞同道：“你收下啊，这是在处理财产呢。结婚后就是夫妻共同财产了，配偶、子女和父母都是第一顺位继承人。”
庄家明心里顿时好过了。他刚才听父亲划分财产，其实不大舒服，觉得好像是划清界限一样，原来是因为这个。
“叔叔的钱，本来就是打算给你的。现在给还简单干脆，不会有扯皮。”芝芝解释，“你要知道，财产问题处理不好，很容易造成家庭矛盾。”
庄家明皱起眉：“可是房子和钱都给了我，我爸怎么办？”
芝芝抱着手臂思考：“这里是你们的家，让别人住进来，你不舒服，叔叔不舒服，她也不舒服。我猜，叔叔可能打算贷款买套新房子，回头两个人一起还贷，算是双方都有份。”
庄家的底子薄，能攒出二十万的车钱和一笔首付款已经顶天了，应该没办法全款买房。就算能借钱全款，也不划算，庄鸣晖独自买房，就没有夏丽什么事，人家心里没有安全感，一把年纪了再结婚，图的是爱情吗？是安稳。
而且，夏丽也出了钱，庄家明和庄爷爷、庄奶奶心里，也会好过一点。不然她就像是个突然冒出来的分家产的女人，感觉怪怪的。
“我看，叔叔都是考虑周全了的，你就接受安排吧。”芝芝判断。所谓缘分芝芝基本上都猜对了。
庄鸣晖把手头上的大部分财产都给了儿子，只留了一部分作为买房的首付款。而房子也看得差不多了，新小区，面积大概一百平出头，三室两厅两卫。
这是他坚持的，新房里必须给两个孩子一人一间房，就算不住，也要准备着。
私底下，他还和庄家明透露了一件事。
夏丽当年和丈夫离婚，是因为她第一任老公家暴，甚至在她怀孕时也没放过，喝醉了就打人，害得她提前发动，九死一生才保住了女儿，而付出的代价，是失去了再做母亲的可能。
这让夏丽彻底狠下了心。她无数次原谅丈夫，却不敢拿脆弱的婴孩冒险，于是费尽周折，终于和丈夫离了婚，独自抚养女儿。
也正因如此，夏丽一直觉得亏欠了女儿，小时候要星星不给月亮，宠溺得有点过了头……“小婧年纪小，还不太懂事。”庄鸣晖委婉地说，“你能让就让一让，不要和她计较。”
庄家明点头。
到了吃饭那天，会面的确不是很愉快。
夏丽很客气，不停地夸赞他。庄家明对她没有好感也没有恶感，就当普通亲戚对待，一样非常礼貌。
夏婧就很不给面子了，全程臭着脸看手机，夏丽叫她打招呼她也不听，仿佛在座的人欠了她一百万。
这就搞得她妈非常尴尬，饭桌上的气氛也颇为古怪。
双方都是很艰难地熬完了这顿饭。
回家路上，庄家明思考着将来的事，一声不吭。
“在想小婧的事？”庄鸣晖问。
庄家明委婉地说：“她看起来不是很同意。”
“嗯，应该不太喜欢我。”庄鸣晖笑了笑，态度很随和，“她和夏丽说了，以后跟着外婆住。家明，你也一样，想住家里就住家里，不用勉强，偶尔来和爸爸吃个饭就好了。”
庄家明不免愧疚起来：“那怎么行？”他不喜欢夏丽母女，但也说不上多讨厌，既然已经同意父亲的新人生，当然要支持才行。
比起心里的别扭，他更希望父亲高兴。
“怎么不行？”庄鸣晖想得很开。他决意重新开始的一大原因，就是儿子已经长大了，会离开家里，会和自己喜欢的人组成新的家庭：“你们都大了，不是小孩子，非要做一家人，生活在一起。我和你夏阿姨谈过，孩子们的事各归各的，不要勉强，我们俩做个伴就行了。”
不得不说，这种方式让一直担忧要接受继母和继妹的庄家明松了口气，不由说：“芝芝外公那边好像就是这样。”
庄鸣晖忍俊不禁：“你和妹妹最近怎么样了？”
“挺好的。”庄家明弯起嘴角。
“打算一起出国？”
庄家明点了点头。
“好好，你们心里有主意就好。”庄鸣晖欣慰极了。
车窗外霓虹灯闪烁，汽笛声声。前方竖着修路的牌子，车速骤然减慢，一辆辆车并排并，慢吞吞地往前挪。
庄家明几度欲言又止，想问问父亲是否喜欢夏丽，还是因为寂寞想要找个伴。可这种话题在中国的父子之间，亦是很难启齿，因此犹豫很久，还是没敢问。
“你有话想说？”庄鸣晖看到了儿子踟蹰的表情，语气好奇。
“嗯。”庄家明纠结了会儿，没抵住好奇心，“爸，你还……喜欢妈妈吗？”
庄鸣晖怔住了。
气氛一时静默。
旁边有车加塞，抢了他们的路，庄鸣晖却也不生气，慢慢跟上去，斟酌着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毫无疑问，他爱着舒沅，年轻而炽热的爱慕，也许一生只有一次。可是她走了，离开了他的生命，他却还要继续活下去。
春夏秋冬，日日夜夜。
而夏丽，只是走到今天，恰好合适的一个人。
但这种心情，年轻的孩子能够理解吗？庄鸣晖不知从何说起，更不知道该如何以父亲的身份谈论，迟疑良久，才吐出一句不算答案的答案：“我对你妈妈的感情是不一样的。”
庄家明已经满意了。
他希望父亲幸福，也希望母亲永远占据着最特殊的地位。
这是他小小的自私。
*
进入大四的下半学期，考试、申请学校、寄送材料之类的事都已经全部结束，能做的就是等待结果，及时查看邮件以及……准备本科毕业的论文。
比起申请学校，写论文简直不能更轻松。
尤其芝芝这种重生的，大一开始就在琢磨毕业论文写什么了，四年下来，书都看得差不多了，资料也找齐了，写起来十分轻松。
不久，庄家明的录取通知下来了。他有大佬牵线搭桥mit的教授，走的是优先申请，所以也提前录取，顺利得很。
芝芝毫不意外，和他说：“你可以办护照和签证了。”
庄家明欲言又止。
她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坦然道：“别担心我，我申了个讨巧的专业，成功的概率还是很大的。假如失败也没什么，我赚了点钱，不急着找工作。”
这话他信，然而……“你不能去，我们就要分开了。”
“看不出来哦，你这么粘我啊。”芝芝抱着他的胳膊，笑眯眯地说，“没有我，是不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庄家明点头。
外面的世界不是不好，他也喜欢大城市的便捷，和无处不在的机遇。只是，童年和故乡也有特别的意义，陈旧和缓慢的岁月里，有今后再难遇到的温情。
就好像咖啡厅里的咖啡香醇可口，令人喜欢，可记忆里最好的味道，却是家里老旧铁罐中的奶粉的甜香。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芝芝身上有他对世间最初的印象，和最美好的记忆。他和她在一起，就仿佛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心心念念的是夏天冰箱里放了百合的绿豆汤，冬天厨房里端出来的一碗热汤面。
他吃饱喝足，就不用再考虑其他，无心无事地躲在房间里看漫画。
外面，父母都在，生活很慢。
“你别离开我。”他认真地说。
芝芝大受触动，爱意和母性爆发：“不离开你，我保证。”
呃，她发誓，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真心实意，不掺半点水分，但能不能成，还要看她申请的学校给不给面子。
也许是女主光环又一次点亮，又或许，努力的付出终归有了回报。
四月份，梦寐以求的录取通知书矜持地到来。
波士顿大学，传播学院。
芝芝：“啊啊啊啊啊！”
能进那么热门的专业，她真的是太牛掰了！
芝芝迫不及待地打电话给庄家明，兴奋无比：“我真的太聪明了。我就知道我那一百多万的粉丝会起作用，不然我绝对没这个狗胆报这个专业，哈哈哈哈！”
bu的大众传播有两个方向，一个理论一个实践。她已经实践出了百万粉丝，想必在n多简历里也算得上有存在感了。
太开心了！
她太有先见之明了！
“我厉不厉害？”她厚颜无耻地问。
庄家明跟着笑：“厉害。”
“我们又双叒要做邻居啦！”
家住对门，高中隔壁班，大学隔壁学校，现在读了研究生，还是邻居，可见是有缘的。
只是，缘分缘分，有缘还要分。
芝芝想，缘是天定，分是人为，二者缺一不可。
曾经的她空有缘，却不够努力，最终是有缘无分，渐行渐远，而今时今日，战战兢兢，从未懈怠，也许便能善始善终，得偿所愿。
*
接下来就是答辩和准备出国的事了。
常规任务且不去提，双方的父母得知后，私底下开了个小会。主要内容是要不要让两个孩子先订婚。
理由很简单，小地方比较保守，两孩子出国后肯定要住一起，说出去不好听。但订婚就不一样了，四舍五入等于结婚，就算搞出孩子来也不算太过分。
芝芝：“……”她不太能接受。
这就要订婚了？太快了吧？一毕业就半只脚跨进婚姻感觉很不靠谱啊。最重要的是，一旦宣告亲朋，回头分了多尴尬。
她把这个顾虑委婉地透露给了父母。
关家夫妻：“你不懂，我们是为了你好！”
芝芝隐约明白一点，无非就是父母担心她把大好青春都浪费在了庄家明身上，然后他回头和她分了，竹篮打水一场空。趁现在把婚约订下，就不好反悔了。
狭隘是狭隘，却很难指责，小县城不如大城市开放，有时候会有些令人啼笑皆非的观点。
情侣分手这么简单的事，在很多愚昧的人眼里，要么是男人发达了抛弃了原配，要么就是女的不能生养，三观不合什么的，根本不可能。
父母生活在此，难免受到外界观念的影响。
但芝芝并不喜欢这样的方式，真的要分手，别说订婚，结了婚也会离，捆绑住他又有什么意思呢？
她想了想，没直说，换了个角度劝：“那要是以后合不来分了，我的名声岂不是不好听？”
关家夫妻面面相觑，忽然觉得有点道理。谈恋爱分了，和订婚分了又不一样，后者亲朋好友会怀疑有什么了不得的隐情。
芝芝继续小心翼翼：“订婚浪费，钱给我们出国不好吗？”
本地的订婚只比结婚差一点，要酒席，要金器，还要红包，林林总总加起来不在少数。这个钱，确实给孩子带着防身更合适。
看爹妈松动，芝芝再接再厉，画大饼：“你们放心，读完回来没分，我们就结婚！”
“也行吧。”关母勉强说，“你给我听好，不准大着肚子回来。”
芝芝：“……”
她敢说，三年后她妈就该催她为啥肚子还不大了。
她用同样的理由说服了庄家明。
他很有想法：“我们可以在国外结婚，你喜欢教堂婚礼吗？”
芝芝：“呵呵。”
他：“？”
芝芝闭着眼睛瞎说：“我想在迪士尼结婚！你好好赚钱娶我。”
庄家明点点头，神情居然有几分雀跃：“好。”
在老家结婚不是不好，只是有点……俗气。他考虑的结婚地点是酒店、海边或是旅行去英国（某人是魔法少女嘛），不过迪士尼听起来也不错。
这样的话，把蜜月的地点定在英国好了，她应该会喜欢的。
他想着，满足感油然而生。留学vlog芝士就是知识v：
3个小时前发布
对不起，拖延了两周没有更新，初到美帝事情真的太多了，好不容易空了两天，终于把视频剪完了。从本期开始，就是留学系列啦，请大家多关照哦。
［留学.vlog］
转发：1000+评论：5000+赞：9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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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0:00-00:00:10
开场画面。
00:00:11-00:02:06
（机场，人来人往）
芝芝：“现在是晚上八点多（手机时间镜头），我们在等飞机，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想想都腿软……”
（镜头对准身边的人的ipad）
芝芝：“我在看综艺，我男朋友在看书……他到底是怎么做到不打瞌睡的，我都要睡着了。”
家明：“那你睡吧，一会儿叫你。”
芝芝：“上飞机睡，我再忍忍。”
00:02:06-00:05:23
（登机ing，上飞机）
芝芝：“终于上飞机了，我要睡觉了！”
（镜头转换，对准歪倒在椅子里的人）
（疯狂加速）
芝芝：“睡了一个多小时，睡不着了。你要不要睡会儿？”
家明：“好。”
（镜头偷偷转过去，拍到熟睡的俊脸）
芝芝（小小声）：“冲着这张脸，我愿意原谅他所有的错误！”
（翻书、睡觉、吃飞机餐、继续睡觉）
00:05:23-00:08:15
（下了飞机，上出租车）
芝芝：“到了，我们现在去租好的公寓。”
（加速，到地方，进公寓）
（roomtour）
（一室一卫一厅，家具极少，且没有床，只有床垫）
芝芝：“明天看来得去买家具，幸好带了床单。”
（庄家明开行李箱铺床ing）
芝芝：“亲爱的，我发现你不太上镜，拍出来没现实里好看。涨100万粉有困难，20万不能更多了。”
家明：（笑声）
00:08:15-00:11:42
（买家具，整理房间，疯狂加速）
芝芝：“弄了两天，差不多完工了，出国留学带个男朋友太重要了，不然根本拎不动那么多东西。”
（镜头转到厨房，庄家明炒鸡蛋ing）
芝芝：“唔，假如会做饭，那就是101分，多给一分不怕他骄傲。”
（吃饭）
（灯光到夜景）
芝芝：“这一期就先到这里，下期再见。假如喜欢我的话，记得关注我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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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粉丝1号：？？博主你说什么？？你男朋友还不够上镜？说罢，你是不是偷偷付钱找了演员过来客串？看在男主角那么帅的份上我可以容忍你造假！（点赞3000+）
粉丝2号：我去，这不是之前上热搜的那个清华帅哥吗？是博主你的男朋友？这么帅的人你藏家里有意思吗？［灵魂拷问.jpg］（点赞1000+）
粉丝3号：过分了过分了，100万粉丝你是小看谁？（点赞800+）
……
*
视频只有短短十分钟，全然不足以表现初到国外的忙乱。
芝芝挤着时间剪了一期视频，顺带让某个要求c位的男主角正式出镜——出了国，庄家明同学少了七成的麻烦，强烈要求在女朋友的视频里占有一席之地。
爹妈都见过了，害怕粉丝吗？
而芝芝慎重考虑过后，同意了。相似的账号越来越多，保持竞争力很重要，既然男朋友愿意出力，她没有理由拒绝。
两个人花钱的地方多着呢，多赚点总是好的。
把这个账号当做夫妻店就是了。
但她还是小看了他颜值的号召力。
隔了三天，她上后台瞄了眼，粉丝涨了20w+。
这还是第一个视频。
芝芝：［吐血三升.jpg］
辛辛苦苦攒粉，不如露脸三分钟。这个世界，对好看和不好看的人，全然是两种不同的模式。
她有预感，接下来后台的私信里，应该会多很多谩骂和“你不配”的羞辱。以后得及时删掉这些消息了，免得庄家明看到不高兴。
芝芝想着，喜忧参半。
事业之外，乍到异乡，还有许许多多要适应的地方。
物价贵，饮食结构全然不同，风俗人情迥异……固然有其他同学提点，还是让人焦头烂额。
芝芝安慰自己，熟悉了就好了，上了正轨就好了。
她咬牙坚持下来，却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在来之前，芝芝担心过自己是否能够适应外国的课程，现在发现想多了，谈什么适应不适应啊，全英文授课，听懂才是第一位。
毫不夸张地说，她的第一堂课，全程傻眼。
老师在说什么？说太快了完全跟不上，这、这单词是什么意思？等等，他是不是有口音啊？？？
芝芝崩溃。
下一堂课稍微好点，听懂了七成，但是听懂到学会间还有巨大的鸿沟。芝芝下了课，只觉得做了一节课的听力，完全没有消化掉知识点。
一天下来，她回到家里，血槽：0/10000
太打击人了。
每次她沾沾自喜于自己现有的成绩，现实就会无情地给她一巴掌，告诉她，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芝芝有点丧。
丧到晚上看不进书，瞪着书页发呆。
庄家明注意到了，趁她去倒咖啡，偷偷从后面抱住：“不开心啊？”
她怏怏点头：“学霸人设拗多了，自己都信了，其实我还是一只菜鸡。”
他轻笑了声，亲亲她的脸：“都这样的，我也是。今天完全没适应，幸好公式一样，你读文科，肯定比我吃力。”
“有一堂课我完全没听懂。”她惊恐地说，“她语速好快，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过去了。”
庄家明“嗯”了声，收紧了双臂。
芝芝：“完了，我要是跟不上，会不会被开除？”
“期末考还早呢。”他温柔地说，“别担心，还有人不去上课也能过，慢慢来，不要急。”
道理谁都懂，但她就是慌：“家明哥，我要是不能毕业怎么办？”
庄家明啼笑皆非：“关知之，你还真的是‘没事庄家明，有事家明哥’，太势利了吧？”
“有吗？”她眨眼。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他哼了声，“既然你现在看不进书，那就别看了。”
芝芝：“？？”
他亲过来。
出国前一段时间，他们都在家里，家长们虎视眈眈，拉拉手就顶天了。来了以后又天天忙到晚上，已经很久没有亲热过了。
时间紧凑，与其发呆沮丧，不如快乐一下。
芝芝咬他：“男人！”
……但不得不说，人类的快乐之本永远不会过时。
发泄了一下，芝芝的心情好多了，歇了一会儿，爬起来揍他：“我和你说正经事，你居然满脑子不和谐。庄家明，你堕落了！”
庄家明意思意思挨了她两下，而后看准空隙把人抱住：“好啦好啦，乖乖，别闹了，小心人家报警。”
在国外还真难说。芝芝不骂了，改咬他的手。
“你这只小老鼠。”他笑出声，亲昵地贴住她的脸，“好了，没事的，不能毕业就不能毕业，你有我呢，我会照顾你的。”
芝芝十动然拒。
不管情话多么动听，也只能领他的心意，不可能照做。人生如旅程，假如步调不能够趋于一致，最终必然渐行渐远。
无条件的甜宠只存在于小说里，现实里的人都很现实。
平心而论，假如庄家明只是个三本大学毕业，不务正业只喜欢待在家里打游戏，张口闭口都是没营养的吹牛，哪怕有这么一张脸，她还会喜欢吗？
恐怕不能了吧。
自己做不到的事，凭什么觉得别人能做到呢？
她相信他的诚意，却不想考验人性。
芝芝叹了口气，一骨碌爬起来。
“不睡觉吗？”他问。
芝芝套上睡衣，倒满咖啡：“不睡，我要复习一下今天的东西，然后预习一下明天的课，起码要听得懂吧。”
庄家明心疼她：“要不要我帮你看看？”
“等我办不到的时候再叫你。”她打开电脑，摊开记事本，“你睡吧。”
他摇头：“那我也看会儿书吧。”
深夜，台灯高亮，两人坐在餐桌的两端，各自埋头努力起来。
*
芝士就是知识v：
5个小时前发布
当当当，这期又是忙碌的一周，各种适应新环境~~bu的食堂果然和传闻中的差不多，吃得比我想得好，以及，阅读量真的太大了，我现在闭上眼睛都是单词在飞_(:3」∠)_
［留学第二期.vlog］
转发：2000+评论：7000+赞：1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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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0:00-00:00:10
（开场画面）
00:00:10-00:02:00
（拉开窗帘，阳光照入）
旁白：“早上好，现在是早上七点钟，起床了。”
（洗漱ing，吃早饭）
旁白：“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只要起得足够晚，就不需要做早饭了xd”
（拧开门把，出门）
旁白：“住的地方离bu比较近，所以男主角已经出门了，我现在去坐地铁的路上。”
00:02:01-00:05:40
（地铁，下地铁，镜头对准风景）
旁白：“沿途的景色很美，但是没什么时间看，今天的课比较早，我得早点过去占位置。”
（进教学楼，进教室，坐下）
（打开书包，掏出装满咖啡的水杯，笔，笔记本，资料）
（上课，开始记笔记。）
00:05:41-00:06:26
（加速课程时间）
旁白：“课程结束，下一站，图书馆~~”
00:06:27-00:08:37
（图书馆景色，借书）
旁白：“众所周知，国外的书很贵，能借的坚决不买，能蹭的坚决不借！我已经开始怀念祖国大地了……”
（借完书）
旁白：“ok，今天去试吃一下传闻中全美前三的食堂。”
00:08:38-00:10:52
（食堂吃饭ing）
旁白：“经过测评，我觉得还ok。”
00:10:52-00:13:50
旁白：“下午的课比较晚，找个地方看书去。”
（加速ing）
旁白：“时间差不多了（手机时间镜头），上课去了。”
（上课ing）
00:13:51-00:14:39
（回家，进门）
家明：“回来了？”
芝芝：“你好早啊。”
家明：“今天下午没课。”
（准备晚饭，吃饭）
00:14:39-00:15:52
旁白：“吃过晚饭后就是写作业，写作业，写作业……”
（埋头阅读ing）
o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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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粉丝1号：博主我知道这么说很过分，但是我想看你男朋友的脸！求求你给他多几个镜头好不好？？？（赞：3000+）
粉丝2号：我发现了一个真相，怪不得博主以前吃得那么健康，原来她不会做饭，瞧瞧，有男朋友就开始大鱼大肉了【雾（赞：1200+）
粉丝3号：bu的看过了，想看mit的，跪求男朋友出一期特刊！（赞1000+）
粉丝4号：只有我关心博主的阅读量吗？文科真的太恐怖了。（赞800+）
粉丝5号：我承认博主的男朋友很帅，但是博主小姐姐也很棒啊，表白博主！（赞800+）
……
芝芝走马观花翻完评论，不由想起了一句话：你必须非常努力，才能看起来毫不吃力。
学习是这样，感情好像也是这样。松弛读研的那两年，是芝芝有生之年过得最为辛苦的两年，没有之一。
bu的gpa是出了名的难搞，而文科大量的阅读书目让人崩溃。她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可还是考不出好成绩。
好几次半夜醒来，庄家明发现她偷偷躲在厕所里哭。他每次都安慰她，和她说有心事就和自己说，不要一个人闷着。
她答应得好好的，但是下一次依旧想瞒着他。庄家明不知道她是怎么了，怕她生了病，悄咪咪查了很多资料，却不敢问。
今天亦是如此，他没开灯，走到门边，就看见她坐在沙发前的毯子上，抱着膝盖哭。
庄家明这回就没像以前那样直接问或者安慰了，而是走过去坐到她旁边，拉住她的手。
她很亲近地靠到了他怀里，嘟囔道：“我又把你吵醒了。”
“没有。”他摸着她的背，柔声问，“是不是做噩梦了？”
“睡不着。”她闷闷不乐。
“又是因为学校里的事？”庄家明困惑又担忧，“就算挂了一科也没什么，你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芝芝不吭声。
他又问：“你赚了那么多钱，重考一门也没什么，哪怕不能毕业，你也不愁找不到工作。芝芝，你到底是为什么？”
出国后，她便开始在油管上传视频。穿汉服，介绍种花家的文化，甚至专门跑到唐人街去拍手把手教你做种花美食系列，很受外国市场的欢迎。
不算国内的，仅仅凭借油管的广告收入，她就不必再花家里一分钱。堪称是墙里墙外两开花，比他强多了。
可她还是有种迷之焦虑，给了自己很大的压力，仿佛在担忧着什么。
“你有什么心事，和我说啊。”他把脸埋在她的颈后，无力又难过，“你不信任我吗？就算你和我说，过几年是世界末日，我也会信你的。”
换在平时，芝芝肯定要为他大开的脑洞而大笑，可此时此刻，黑暗笼罩的凌晨，她心防脆弱，忧虑满怀，竟然说：“我不是不信任你，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庄家明抱紧她：“你说啊，从哪里说起都行。我听着。”
芝芝犹豫了下，憋不住倾诉的冲动：“我怕我跟不上你，以后就没有以后了。”
庄家明迷惑万分，每个字他都听懂了，怎么组合在一起就不能理解？难道是英文听多了语文阅读水平下降吗？“跟不上我……什么意思？”
“就是你以后会更牛x，而我走到这里已经是极限了。”她撑住额头，疲惫又倦怠，“我走不动了。”
有的时候，她也会怀疑自己的追赶有没有意义。诚然，她在逐渐变得优秀，可向上攀爬的过程实在太吃力了。
做条咸鱼多舒服，为什么还要往上赶？她已经比一周目的自己成功得多，停下来休息一下，享受重生带来的红利不好吗？
一直怕被他甩在后面，一直追赶着。
她好累。
而且，再努力又怎么样呢？她拼尽全力，也只能到玫瑰的起点。
永远比不过她。
理智就像是遭遇暴雨的山崖，逐渐倾塌崩溃。
芝芝心里憋着一口气，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觉得我活得好累啊，活在会失去你的阴影里，这样有意思吗？我的人生不是应该为自己活的吗？我不想再这么下去了。”
假如他需要更好的女朋友，而她不配，分手算了。
她不想再拼命了。
男人没有就没有吧，自己过得爽最重要。
庄家明：“……”
他半梦半醒的大脑终于清醒过来，开始分析她的话——她那么逼迫自己，是怕跟不上他，会失去他？
这是什么逻辑？
庄家明费解：“你没说错吗？是觉得跟不上我，不是嫌弃我跟不上你？”
他还在靠奖学金续命，她都已经在赚钱了，谁跟不上谁啊？ok，就算她是认真的，也说不通啊。
“为什么跟不上就要分开？你很奇怪啊。”他揉着她的脑袋，想敲开来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我又不是因为你能跟上我才喜欢你的。”
芝芝：“你要是得了诺贝尔奖你还是会喜欢我吗？”
诺贝尔奖得主和网红，那是一个次元的吗？晋江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会啊。不然得奖的人只能互相结婚了吧。”他开了个玩笑，然后发现她并不在玩笑，遂严肃起来，“芝芝，你想岔了。”
芝芝掀起眼皮，默默瞅了他一眼。
庄家明有理有据：“你还记得孔教授吗？”
“记得。”孔大佬是数学界的牛人，给庄家明写推荐信的那个大佬。
他说：“孔教授的夫人不识字的……”
芝芝：“？？？”
“是真的，但他们感情很好。夫人很会做饭，对我们也很友善。”庄家明说，“我喜欢的是芝芝，不是会赚钱成绩优秀的某个人。”
芝芝不吭声了。
他又吐槽：“你真的很没良心，搞得我很势利一样。你别忘了，以前读书的时候，你考得一塌糊涂，我嫌弃过你没有？”
她装死。
“有些人啊，幼儿园得不到小红花，垫底，还是我分了两个给你。”庄家明捏着她的脸，用力扯，“小学没带红领巾，又是我把自己的给了你。”
芝芝虚弱：“这种事就不要讲了吧。”
“凭什么不讲？那天我被老师罚站了一堂课。”真奇怪，那么久远的事，他居然记得清清楚楚，还能回忆起当初羞耻的心情。
芝芝：orz
“对不起，哥，我错了，我不该怀疑你，不要翻旧账了吧……”
庄家明：“呵呵。”
“我错了，我脑子进水了。”芝芝伏低做小，“你原谅我吧。”
庄家明也忍不住笑了，过了会儿，正色道：“不开玩笑，我觉得你需要放松一段时间了。你真的压力太大了。”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外国的陌生环境，高强度的学业压力，就足以让很多留学生崩溃。半夜躲厕所里大哭的事，很多人都有过。
而芝芝每周还要录视频，做各种规划，筛选广告，网上的评论有好也有坏，还有无处不在的同行竞争压力。
她的压力是他的数倍，一时想不开钻了牛角尖，太正常了。他不觉得矫情，只是心疼。
“你放个假吧，不要去上课了，视频也别拍了。”他说，“出去散散心，什么都不要想。”
芝芝犹豫：“我一个人去？”
“程婉意不是有空吗？”他笑了，“你们两个女生出去转转，买点东西什么的，不是更好？”
芝芝油然心动，但放不下事业，这关乎小钱钱呐！
庄家明也有办法：“我拍。”
她果断道：“成交！”
自己的情况自己清楚，芝芝也觉得最近的状态不太对，总是没来由地沮丧灰心，看书看不进去，听课等于发呆，晚上失眠焦虑。
弦绷得太紧会断掉的。
*
这是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程婉意恰好有空，两人一拍即合，买了次日的飞机票，去洛杉矶旅游。
好莱坞，星光大道，迪士尼！
没有了摄像机，不用考虑视频的角度好坏，就好比是挣脱了枷锁，玩起来尤其痛快。
芝芝痛痛快快玩了几天，又买买买，晚上回到酒店，双股颤颤，累得手指头都抬不起来，精神却前所未有的放松。
程婉意编辑好了ins，和她说：“给我点赞。”
“来了。”芝芝摸出手机，熟练地点开ins，找到程婉意。
点赞。
眼角的余光瞥到了点赞栏里的一个特别的名字：rosechan。
咦？手指比脑子更快，已经点进去了。
首页就有自拍照，果然是！
芝芝深吸了口气，万万没想到蝴蝶翅膀一扇，程婉意居然和玫瑰加了好友，不过也不奇怪，她们俩是校友，还都是白富美，玩到一起不稀奇。
她窥屏。
玫瑰小姐的照片真不少：海景、狗子、自拍；美景、帅哥、自拍；趴体、闺蜜、自拍……真是个酷爱自拍的girl，混血儿就是漂亮，酸了。
她继续翻，终于看到了符合身份的慈善晚会、名人合照之类的内容。其中，有个帅哥出现得比较多。
“婉婉，这小姐姐是谁啊，好漂亮。”她问。
程婉意看了眼：“陈玫瑰吗？社团里的朋友，她爷爷那代移民过来的，是混血。”
芝芝想想，又点开和帅哥的合照：“这是她男朋友吗？很帅啊。”
“还行吧，有钱有肌肉，就是没有脑子。”程婉意中肯点评。
芝芝：“……”这还不够吗？哪有十全十美，总得缺一样，连庄家明都只是有脸有脑子，没钱啊。
不过话说回来，白富美果然不一样，没有庄家明，还有无数个替补。
她忽然放下了一桩心事。
多年来，她始终认为自己不够好，比不上玫瑰，也许并不需要这么苛责自己。于玫瑰而言，庄家明只是无数个选择中的一个，而对她来说，他是唯一一个。
乞丐的10块钱，和富翁的100块钱相比，虽然少，却是她的全部，又怎么能说不够贵重呢？
她笑了笑，很有兴趣地问：“那婉婉，你觉得谁才算有脑子？”
程婉意给她看了一张照片，里面是个眼神忧郁的年轻人，气质有点像cm里的小博士。
芝芝惊了：“这是谁？”
“一个朋友。”程婉意说。
“你喜欢他？”
程婉意矜持地点头：“他很聪明，智商很高。”
芝芝：=口=
“快，交代一下。”
程婉意简单介绍了一下暗恋的对象。性格比较害羞，不擅长和人打交道，没有交过女朋友，但是超级超级超级聪明，智商超过普通人的那种。
“不愧是婉婉。”芝芝感慨，“这攻略起来有点难度啊。”
程婉意却觉得还行，他们俩都不太能交朋友，却意外得能聊到一起。除了关知之外，这是她觉得相处起来最舒服的一个人了。
他一本正经用很难懂的话解释简单的道理时，真的蛮可爱的。
两人聊了一夜，隔日下午才爬起来。
又浪了两天，打卡了几家餐厅，洛杉矶之行完美落幕。
*
出去玩之前，芝芝丧到不行，满脑子都是“呜呜我做不到”“我配不上他”“再这样下去要分手了”。
回来后，心态就变成了……“老娘有几百万粉丝，墙内墙外两开花”“我出国没花爹妈一分钱还给他们买了房”“撩我的男博主隔三差五就有一个，要不是我删的快，早就家庭危机了”“我难道不配睡帅哥吗？”“我可以！”
膨胀的心态在看到庄家明拍的视频素材后到达了顶峰。
男神果然还是有不擅长的事。
他是怎么做到把自己拍得那么丑的？
我的妈，光线这么差叫我怎么用？
会掉粉的！
她默默在心里吐槽了一遍，拽过男朋友：“过来我们补拍几个镜头。”
庄家明：“你好了？”
“对，我想清楚了，我有什么好急的？”她抱着手臂，深沉地说，“分手了就能随便睡小哥哥……你干嘛？”
庄家明举着手机：“录音。”
芝芝：“？？？”
“发给你妈。”他瞥着她，“说你要和我分手。”
芝芝：omg
出国已久，她爹妈已经把庄家明当女婿看待了，闹分手什么的……她死定了。
“打小报告很无耻啊。”她抗议。
“我不管。”他一本正经地告白，“我不能没有你。”
芝芝眼眶一热，拉住他的手：“我也不能没有你。我最喜欢你了。”
庄家明绷不住笑了，丢掉手机，抱住她：“知不知道我之前有多担心你？关知之，你太坏了。”
“哎呀，女生总有那么两天情绪不稳定。”她做了个鬼脸，让大姨妈背锅，“亲一下安慰你。”
他：“就亲一下？”
她语重心长：“你们男生不要老用下半身思考啊，我衣服还没洗，东西还没有理好，要节约体力。”
“我收拾，我洗。”
她：“好的没问题，来吧。”
庄家明：“……”上当了。
*
芝士就是知识v：
2个小时前发布
#我出门浪的一周，我男朋友在家里干了什么#
［留学特刊·某人的一周.vl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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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分钟）
起床，洗漱，做早饭，晒衣服。
（2-5分钟）
路上出门，风景，上课
（5-10分钟）
上课，看书，做作业
买咖啡
上课，看书，做作业
吃午饭
上课，看书，做作业
手机屏幕显示晚上八点了
（11-12分钟）
回家，收衣服，整理房间
（13-15分钟）
看书，做作业。
（16-17分钟）
手机屏幕显示周末。
整理房间，打扫卫生，锻炼，看书，写论文
（一天过去了）
（18-20分钟）
重复第一天，多了一个去超市
（21-25分钟）
在家肝了一天的书和论文
（最后10秒）
字幕：后面两天重复第一天，实在不想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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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丝1号：博主辛苦了！平时一定很不容易吧？？
粉丝2号：我终于get到了靠才华和靠颜值的区别！
粉丝3号：保存了，以后肝论文就放这个，帅哥陪我一起写作业，备有动力~
粉丝4号：阔怕，比你优秀的人还比你努力，怪不得博主老说自己压力大
粉丝5号：只有我想吐槽这个视角吗？？看起来像监控，难道博主男朋友是用这个证明自己的清白？？
粉丝6号：这么无聊的视频，我居然看完了，全靠颜值撑着啊。博主，求求你回来吧，我再也不想看你男朋友了……
粉丝7号：博主我变心了，我还是最爱你！
……
芝芝采访自己的男朋友：“请问你有什么感想？”
庄家明诚实地说：“这个好难啊。”
拍vlog看着容易，做起来难。怪不得她会半夜躲起来哭，每天的日程都差不多，要拍出花样来真的太费脑子了。
他问：“那你下期拍什么？”
芝芝清清嗓子：“开箱！”
说是说去放松出去玩，但完全不考虑工作是不可能的。她在洛杉矶买了很多东西，衣服、包包、配饰、化妆品什么的都有，买买买减压的同时，还能凑一期开箱视频。
这样的话，花掉的钱应该就能赚回来，四舍五入等于免费出去旅游了一次！
她真是太聪明，太勤俭持家了！来呀，爱情呀俗语云，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出国前，庄家明的桃花多如狗，隔三差五就要来一朵烂桃花，搞得他烦不胜烦，恨不得从来没长这样的脸——太帅了，容易被质疑才华，这对他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
但是如今，迢迢太平洋隔绝了蠢蠢欲动的少女心，同时，又有某些众所周知的敏感问题，他的受欢迎程度远不如国内。
耳根子一下子清净了，能够安安静静在图书馆里看书而不被打搅，于庄家明而言是多么难得的事啊！
与他相反的是芝芝。
她出国在外，没忘记弘扬祖国文化，传统美食、传统文化、传统服饰都是她视频的主打节目，每个视频的观看量都很可观。
外国人看国人，固然有十分微妙的猎奇心理，但真心喜欢的也不少。她的粉丝群不像国内，基本上都是妹子们，男性的比例不在少数。
评论很多表白。
转发很多帅哥。
假如忽视各种各样的骚扰，她的魅力仿佛坐上了火箭，蹭蹭蹭往上窜。
夸张的是，去个超市都会有粉丝要求合影，还有人会偷拍，搞得和明星似的。
芝芝一边吐槽“好夸张”“至于吗”，一边又有点小得意：“真是没有办法，我的粉丝好多哦。”
庄家明瞥着她，没吭声。
芝芝再接再厉：“他们说我很cute。”
他说：“你放弃吧，我不会上当的。”
芝芝觉得他很不够意思，嘟囔道：“能不能让我虚荣一下？”
“行吧。”庄家明表演，“你以后不要和那些人说话，你是我的。”
芝芝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十分嫌弃：“算了，你演不了霸道总裁，还是深情男二比较适合你。”
庄家明：=-=
芝芝又有点好奇，问他：“说实话，你有没有担心过我会和你分手啊？”
她相信他的人品，认为他不会劈腿，但两人感情消磨，自然分手什么的，乃是人之常情，不可避免，也曾不止一次担心过。
庄家明却好像很少有这样的忧虑，难道是他觉得自己颜值高不会有这么一天？
“当然有过！”他反应出乎预料得大，“你是不是忘了高中时候的事了？有的人说我考不到好学校就不会和我谈恋爱，我真怕你什么时候再来一次。”
芝芝吓一跳，连忙解释：“那是高考，现在当然不会，你……你那么拼命不会是怕这个吧？我是这样的人吗？”
庄家明笃定：“是。”
芝芝：“喂！”
“喂什么喂，假如以后我遇到什么事，你帮不到我，别人可以。你肯定想着要不然和我分手，让我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算了。”庄家明发出灵魂拷问，“你敢说你没想过？”
芝芝：“……”
“我就从来没想过。”他说，“你就是我最好的了。”
女生们喜欢他，喜欢的是外貌出众，成绩优秀，体贴人意的某个男生，不是庄家明也一样会喜欢。
只有芝芝，喜欢的是“家明哥”。
而他喜欢的关知之，也不是视频里生活精致的网红girl，而是思维发散，沉迷言情套路，隔三差五要丧一次，冒名顶替综合征重度患者，“有事家明哥，没事庄家明”的势利鬼。
他们在对方面前无须任何伪装，可以软弱，可以痛苦，可以无赖，能够保持自己最真实的样子。
这是最珍贵的，比什么地位、金钱、权势都要珍贵。
芝芝不知道他居然这么想，大为怔忪：“最好的吗？”
她相信她已经比过去好了很多倍，但是最好的……是不是太夸张了？
“嗯，最好的。”他语气肯定，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别的男生夸你，我不紧张，你开始夸别的女生，我就要紧张了。”
他语气轻松，芝芝却有点想要哭。她说：“其实我不在乎你成不成功，我只是不想你因为我没有成功。”
庄家明想了想，说：“失败就是自己能力不足，归咎到别人身上很可笑。对我来说，你从来都不是短的那块木板啊。”
“那我是什么？”
“帮我提水的人。”他说，“你只要不放手，就是在帮我了。”
芝芝愣住了。
庄家明觉得她发呆的样子很有趣，忍不住摸了一把她的脑袋。结果没留神，收手的时候把步摇上的流苏扯了下来。
他：“……”悄悄藏进裤袋。
失败了。
芝芝的感动瞬间消失，暴走跳脚：“你干什么？在这里买个步摇我容易吗？这已经坏过一次了！还是我自己黏好的，你又给我拽下来？？现在这样你要我怎么见人？？？”
“就少了串珠子而已，你偶像包袱好重啊。”他看看周围满满当当的货架，试图转移话题，“我们在超市啊，没人注意你……呃，牛奶在打折要不要买一点？”
“你说得轻松。”芝芝压低声音，咬牙切齿，“你也就助人为乐上了一下新闻，我呢，我被青团转发了啊亲！注意形象很重要好不好，我压力超大的。”
“你累不累啊？”
“恰饭啊！”
庄家明失笑，想了想，往回走几步，从超市货架上拿了瓶防脱发的洗发水：“那要不再买两瓶这个吧？”
芝芝：“你这是在嘲笑我的发际线吗？”
他赶紧摇头：“没呢，你看，打折。”
“那也不买。”她提着裙摆，昂首挺胸地往前走，拿了瓶最贵的生发液。
庄家明：“噗嗤。”
“喂！”
“我没笑。”他绷住脸。
芝芝恨恨道：“有什么了不起的，程序员有你秃的时候！”
*
有句话说，一见钟情，无非是见色起意，日久生情，也不过是权衡利弊。
芝芝以前是信的，初初相识的好感，从来都是源自打理妥帖的外表、价值不菲的衣着和金钱培养的学识。
谁能一眼就看到对方的灵魂呢？又或者说，这年头谁还有功夫关心内在？
也有人教女生说，找男人，千万不能看他对不对你好，因为“对你好”是可以朝令夕改的，经济条件却是实打实的保障。
这不能说错，法律保障的素来是财产，而非玄之又玄的感情。
但若是因为这些，就认定爱情便是如此，那就大错特错了。
感情无法以世俗的价值衡量。
过去，她是学渣，庄家明是男神学霸，她对他的感情也许还可以这么解释。可到如今，两人都上了名校，她是年入百万的网红，而他还靠奖学金，谁更成功？
当然是她。
但她从来都没有变过心。
毫无疑问，她爱他。
无论他未来能不能赚到钱，会获得什么样的地位，都不会变。
她不能想象自己会喜欢一个一贫如洗，身材走形，埋头搞研究却一辈子得不出成果的男人。可如果是庄家明，却一下子能接受了。
他没有钱，她可以赚；他会不好看，她也一样会变成老太婆；没有研究成果，耗费一生青春，也没有关系，能拿诺奖的人才几个，他这辈子高兴不就好了吗？
芝芝开始相信另一句话，始于皮囊，忠于灵魂。
这样不计一切爱一个人，也许一生只有一次。
她决定和他求婚。
巧了，庄家明也是这么想的。
留学在外，本来就学业繁忙，芝芝是忙上加忙。整整两年多的时间，他们一次都没有回过家。不是在读书肝论文，就是在兼职赚钱。
好不容易等到毕业，他终于有空去办一件大事了。
上海有迪士尼，在那里结婚，亲朋好友往来都方便一点，所以，在国外结婚是没戏了。
他就在这里把婚求了吧。
正好新出了金色飞贼的项链戒指盒，他就将买来的戒指藏在里面，到时候假装送项链，给她一个惊喜。
地点当然就选在了环球影城的哈利波特区。
两人不约而同地瞒着对方，暗搓搓地准备了起来。
因为双方各怀鬼胎，谁也没发现不对劲。
那天很快到来。
芝芝入戏很深，买了hp的巫师袍和围巾，自己扮成赫奇帕奇，庄家明扮成拉文克劳，拿着摄像机假装拍vlog，实际上暗搓搓地准备录下人生大事。
到了霍格沃茨城堡门口，她和庄家明说：“我们拍个合影吧。”
“好。”他暗暗摸了摸裤袋。
芝芝就把摄像机交给旁边的工作人员，低声说了两句话。对方点点头，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他们站到门口去合照。
咔嚓。
拍完的刹那，芝芝瞬间掏出刚才假装去厕所，悄悄塞进巫师袍里的玫瑰花，递过去的刹那，过于紧张，一时忘了台词。
幸好平时拍vlog多了，下意识地张嘴：“王子殿下，跟你的女骑士走吧，我们不要公主了！”
她语速快，连珠炮似的一句话把庄家明的话堵了回去。他一口气哽在喉头吐不出来，咽不下去，愣着不知道该怎么办。
是先接受她的求婚，还是按照原计划来？她为什么突然要求婚！这不是该他来吗？？
路过的游客纷纷停驻脚步，吹口哨助威。
他回过神来，花什么的，假装没看见。掏出戒指盒，打开金色飞贼，露出里面的戒指，单膝跪下：“marryme。”
说台词的时候，他格外庆幸女朋友的不走寻常路，要是她刚才把台词抢走了，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芝芝：“？？？！！！”
什么情况？为什么他也要这个时候求婚？？难道我暴露了？？？她万脸懵逼。
周围响起一阵又一阵起哄的声音。
她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一手拿花，一手拿戒指？”
这是交换人质吗？庄家明槽多无口，只想迅速过掉这个流程：“好。”
两人小心翼翼地交换了信物。
求婚成功。
掌声如雷。
“kiss！”不知道人群里的哪位小哥高呼一声，得到无数响应。
芝芝有点不太好意思，悄声说：“咱们溜了吧。”
庄家明也有点尬，但没动，还是决定把计划中的最后一个环节过掉——他扳住她的肩膀，低头亲了下去。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接吻，可与过去的任何一次都不同。心跳加速，血管舒张，热量散发到体表，好似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发热。
芝芝脑海里思绪万千，却如同春日飞散的柳絮，一个也抓不住，只有一种感觉是坚定又明确的：
他们深深爱着彼此，不会再分开了。
*
是夜。
芝芝把录像的关键部分剪辑出来，做了一个两分多钟的视频，简单加了个字幕就发上了微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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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士就是知识v：
10秒前发布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土拨鼠尖叫.jpg］
［求婚.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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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完后，她默默地打开微信，找到工作列表里的相关人员。
［亲，在吗？］
［在，姐有啥事儿？］
［给我来个豪华套餐！！送我上热搜！！］
［姐你转性了？还是被人黑了？？］
［我被求、婚、了！二十五年的感情！我配不配？？］
［恭喜姐！我这就去准备~］
芝芝放下手机，深深吸了口气。
今天，她要做网络上最靓的崽！
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最最最喜欢的人和她求婚了啊啊啊！！！十年又一个2020年。
距离重生整整十年，芝芝再度走到了人生的节点。
一周目，她在这一年升职加薪，成了个主管，单独开始做项目，独居，无猫无狗，也没有男朋友，逢年过节被催婚。理想是早点挣够首付，买一套小居室，对爱情不抱任何期望。
二周目。
她bu硕士毕业回国，没去北京，到了深圳。后海的新房已经装修好，租下了几间办公室，有了自己的工作团队。
办公室里养了三只猫，一只美短，一只英短，一只布偶。有专门的铲屎官细心照料，因为它们不仅是名义上的ceo，也是公司的得力员工，单独撑起了一个账号的运营。
唔，组工作室了嘛，肯定要更专业化。
目前，她签了三个号，分别属于科普、时尚、宠物三个类别，再加上她自己“芝士就是知识”的账号，算是搭起了台子。
只不过，新账号是团队运营，芝士的账号个人色彩更浓郁。
但她最近很少更新vlog了，非不想，实不能也。
她在忙一件大事。
当网红从来都不是芝芝的真正目标。老话说得对，花无千日红，人无百日好，网红的流量能够变现，但同样虚不可言，也许转眼就过气了。
只有实打实的业务，才算是安身立命的本事。
她要做一个知识分享平台——“芝士就是知识”这个账号，其实就是这个意思。
知识付费的时代已经到来。
她要做的，就是提供一个合适的平台，让有知识的人用知识换取报酬，让想要学习知识的人获得靠谱的途径。
嗯，宏图很美好，做起来很艰难。
搭建平台要钱，邀请各界大v要人脉，建立数据库也不容易……在平台上线前，芝芝就已经为此忙碌了近一年。
好在男朋友给力，和小伙伴一起把框架给她搭出来了。
大家把股份分一分，就算是创业了！
她大概是混得最惨的重生女主了……
咳，简单来说，事业就是磕磕碰碰前进中，一切往好的方向发展，但是要解决的问题也不少。
这些都急不来，慢慢努力就是了。她好歹也混了几年自媒体圈，攒了点家底，耗得起。
再说说感情。
庄家明同学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签了某个大公司的合同，年薪一百万起。
而他不创业，选择打工的理由也很简单，对于他们即将组成的家庭而言，这么分配抗风险能力更强。
创业不稳定，有赔有赚，将来如何难以预料。而他的年收入就在那里，维持一个家庭的运转不成问题，她可以放开手脚去做，不用顾虑生活——“失败了也没关系，我养得起你。”他如是说。
自回国扯证后，芝芝又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们是一家人了，是不可分割的整体。
哦对，他们一回国就扯证了。再不合法爹妈就要暴走了，伤不起。但婚礼还没有办，迪士尼的日期排得久，只能等。
双方都忙，具体的安排全都委托给了婚庆公司——当网红的好处在于，他们为了宣传自家公司，尽心尽力不说，还打折。迪士尼也一样，配合度相当高。
新房那边，芝芝也交给了设计师。
她可不敢让爹妈装修，搞出个乡村迪斯科的风格……画面太美不敢看。
对此，关母表示十分不满，英雄无用武之地啊。
她只好开始催孩子了。
芝芝：“不生，十个月我要损失好多钱。”
关母：“钱赚不完，先把孩子生了，我给你们带。”
芝芝call场外援助：“庄家明！”
庄家明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我们希望给孩子一个更好的环境，等以后买到合适的学区房再生也不迟。阿姨，你不知道，现在好的幼儿园和小学都要看居住年限，临时买都来不及。”
关母信了。
芝芝：^_^
和庄家明结婚最大的好处，就是以后有人帮她搞定爹妈了~~
*
2020年，7月30日，星期四。
曾经的这一天，芝芝晚上喝醉回家，一梦到了十年前。而今天，她早上才下飞机回来，倒头睡了一觉，时差没倒回来就去公司开会，直到晚上八点多才下班。
而后回到家里，舒舒服服泡了个澡，顺带检查了一下手机里的日程。
明天是星期五，要去开一个很长的会，事关投资，必须早做准备。
后天星期六，不用上班，但是要和一个小姐姐吃饭，聊一聊合作的事。晚上要和另外一个大v一起录个视频。
庄家明？996的加班狗只有周日有空。他们要一起去参加一个私人宴会。既给他做点夫人外交，她也能顺便拓展一下人脉圈，毕竟来的大佬都是相关领域的，随便介绍点人就够她发展了。
啧，庄家明当初的决断确实周全，把家庭作为考虑单位而不是个人。不得不说，如此一来，他们俩利益捆绑，感情现实双保险，估计要白头到老了^_^
婚庆公司的进度发过来了，洗完澡再看吧。多半是宣传视频，她和庄家明从小到大的照片和录像太多，要整合到一起有点难度。
有迪士尼的抄送邮件，提醒快要排到了，有一堆事项要他们确认。她懒得看，反正这事都是庄家明在管。
洗完澡，她吹干头发，打开电脑开始回邮件。顺便给庄家明打个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太晚她就不等了。
他说：“我们部门聚餐，我把人都送上车就回来。”
芝芝一点也不意外，时间能改变很多人很多事，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庄家明依旧是少年时的性格。这种不变的东西给予了她很大的安全感，他仍然是她熟悉的家明哥，没有变成另一个模样。
“路上小心，开慢点。”她说。
庄家明在那边笑了声：“找了代驾，别担心。”
“代驾也要担心嘛。”芝芝戴着耳机敲键盘，语气轻快，“我才看了一篇代驾女司机和霸道总裁的文。”
庄家明很淡定：“我这种已婚人士做不了男主角。”
芝芝假惺惺地说：“友情提醒，我国允许离婚。”
“那也不行，我不洁了，我不配。”他很懂行情，“适合我的只有先婚后爱，你要试试吗？”
芝芝听到“爱”就很警惕，她出差了小半个月，有点方：“我累了，不等你，先睡了啊。”
“好，我很快回家。”他挂了电话。
芝芝真的开始犯困了。她关了电脑，在香薰机里倒入几滴精油，水汽飘出，散发着好闻的气味。
她上床，却一时没了睡意。
十年了。
高中三年战战兢兢，大学四年勤勤恳恳，出国两年废寝忘食，工作一年栉风沐雨……她终于改变了自己原有的命运轨迹。
不可否认，其中固然有先知的便利，但知道当网红能挣钱，今时今日的每一分成绩，也都是靠她一个个视频一次次ng堆出来的，没有任何金手指。
她的感情也是。
是喜欢庄家明，才想和他在一起，不是看上了他的前途和成就。他就算没有这些东西，也都是她最爱的家明哥。
她敢说，虽然自己有一丢丢的功利，可对他，却始终问心无愧。
付出都有了回报。
不仅仅是金钱和地位的上升，更多的应该是她本身的变化。
关知之原来有那么点进取心，然而，能力、眼界和自制力都实属平常。
想学点什么，看不进专业书，碎片阅读了事；想早起锻炼，鲜少有成功的日子，关掉闹钟继续睡是家常便饭；和上司做项目，只完成分内工作，完全没有好好学习进步的意思……可现在已经不同了。
不出差的日子里，她会早点起来，趁着吃早餐喝咖啡的时间，看完十来页的专业书。经常学习新的事物，参加一些展览会，随时跟着时代的发展前进。和各个专业里的优秀人士定期吃饭联系，不断学习他们身上的优点。
她的眼界更加开阔，对自己的能力有了明确的认知，保持谦逊与进取之心，但又不再自卑——庄家明同学说她结婚后，冒名顶替综合征好多了——反而慢慢自信起来。
现在很多人说起对关知之的第一印象，不再聚焦于她的外貌，说什么“挺普通的女生”，而是“很大方的职业女性”或是“很有能力的创业者”。
偶尔老毛病发作，人家也当她是谦虚，反而更添好感。
真的真的完全不一样了。
芝芝回想起十年的心酸与血泪，无限感慨。
思绪纷散间，听到开门声。
熟悉的脚步声到了床边，凑过来看了看她，笑了：“没睡啊？”
“没有你睡不着。”她抱着被子，扭成了麻花。
庄家明说：“那等我会儿。”
他花了二十分钟洗漱，吹干头发上床，躺好第一件事就是把她揽进怀里，拍拍她的背：“是不是时差还没倒过来？”
“算是吧。”她说着，心里补充，这是重生的时差，需要再倒一次，“家明哥。”
庄家明顿时睁开眼：“嗯……又要我帮你干什么？”
芝芝踹他：“你说得我像齐宣王一样，就不能单纯地叫叫你吗？”
“能能能。”他亲她一下，“说吧。”
芝芝绷不住笑了，翻身窝进他怀里：“真没有，就想叫你一声。”
“好吧。”他不追根究底，撸她脑袋，“妹妹乖，睡觉了。”
芝芝的肩膀抽了两下，抑制不住地笑了会儿，舍弃自己的地盘，霸占了他的半个枕头，亲亲蜜蜜地依偎在他身边。
出差的疲惫如潮水涌来，眼皮子渐渐沉重，缓缓合拢。
庄家明又亲了亲她的额角，抬手关掉了床头灯。
她弯起唇角，酣然入梦。
*
全文完番外：婚姻那些事儿1、关于结婚
迪士尼婚礼的视频拍得极其唯美，经过后期处理，拿去当宣传片用也没有问题。但要问当事人的感想……emmm，就是一个字：累！
婚礼本来就够累的了，还要兼顾拍摄的效果，能把人累到吐血。芝芝全程都在听司仪和团队人员的调派，踩着高跟鞋全场飞奔。
结婚的浪漫？没仔细看场地布置。
进场的紧张？在想灯光打没打好。
许诺的誓言？只想着麦克风的效果。
庄家明和她差不多，完全就是个人偶，导演说去哪里就去哪里，不像结婚，倒像是在演戏。
可是家长和参加的亲友们都觉得好得不得了！
场地超漂亮，鲜花、薄纱、灯光、糖果，还有迪士尼的动画人物出没，看着就像是走进童话世界。带来的小孩子们不停尖叫、笑闹，快活无比。
关家夫妻笑得合不拢嘴，这婚礼让他们大大长了脸，感觉能在亲戚里吹上十年。
庄鸣晖也特别高兴，邀请了自家原来的许多好朋友，翻来覆去介绍：“不不，不是外面认识的，就是我们家隔壁关家的小姑娘啊。女大十八变吧？对对，青梅竹马，两个孩子一起长大的，好得不得了。”
关奶奶和关大伯一家坐在那里，和许久不见的亲戚们拉家常；庄爷爷和庄奶奶在炫耀自己的孙子进了大公司，孙媳妇特别能赚钱；金外公像个老干部一样东转转西看看，时不时拿手机拍个短视频发朋友圈……
小孩子们：“啊啊啊米老鼠！！”
过了会儿，“啊啊啊啊唐老鸭！！”
空气中满是快活的气氛。
新郎新娘累不累？结婚哪有不累的嘛，科科。
2、关于婚后
中国有种古老的思想，觉得人要先成家后立业。结了婚的人更稳重，不像单身想一出是一出，也更方便进入社交场。
而庄家明觉得，除了这些好处外，乱七八糟的事也少了很多。等到他在朋友圈把两个人的一岁照和结婚照发了遍，写上“二十五周年”，好了，彻底清净。
开心。
他就说该早点结婚来着。
而芝芝主要关心的是财产问题。
婚前，她给父母在老家买了一套房，自己在深圳买了一套房（不是新房），两辆车，其他财产若干。庄家明有老家的房子，几十万存款。
结婚的这套房子，是两个人各出了一半。庄家明的那部分是存款+实习的钱+爷爷奶奶给的支持。
因为他能出的不多，芝芝挑房子的时候选了个普通户型，两个人住足够了。
这样能够有效防止爹妈过来“照顾”他们，以及催生孩子。
生孩子？不行啊，房子小，等买大了再生吧。
她真心机智！
还有就是给爹妈发零花钱的事了。
他们都是独生子女，父母也有劳动能力，不要求他们补贴，自己够花。所以两人也没有勉强，只是过年的时候两家各封一个大红包孝敬。
两家人多年交情，有商有量，且经济宽裕，没什么龃龉的事。这桩婚姻的难度，远远小于其他家庭，算得上是和顺美满。
3、关于孩子
芝芝以前对生孩子兴致缺缺，觉得拼了老命生下个娃，跟男方姓，自己折损事业，可能还会有其他难以预料的意外，不划算。
但她过了三十岁就改了主意。
老娘有千万身家，不生孩子以后给谁继承？？？
算了还是生一个吧。
有钱人生育，总比穷人简单。
怀孕期间就能住最好的医院，坐月子有月子中心的人照顾产妇和孩子，满月后还能请保姆，不用爹妈每天半夜喂奶。
金钱真的能让人生进入easy模式。
客观条件好了，感情条件也一直满格。芝芝在情感上很能接受怀一个庄家明的孩子，并且由衷祈祷孩子像爹。
关母在她怀孕后来照顾她，不止一次听到自家闺女摸着肚子胎教：“崽啊，你要像你爸，不要像你妈，听到没有？”
庄家明就说：“像你也很好啊。”
“不！我不允许！”芝芝对自己小时候有多熊很有数，那就是地狱难度。
她别的不求什么，只求像庄家明，乖乖吃饭乖乖睡觉，平时不哭闹，暖起来像个小天使。
关母回忆了下女儿小时候的熊样，难得点头：“对，还是像家明好了。”
庄家明：=-=
他好有压力。
十个月艰难地过去了，孕妇有的问题她都有，但因为工作忙，爹妈在身边照顾，老公体贴，没啥心理问题。
进产房的时候，她还拿着手机和属下发语音：“再和他们确认一遍，不要给我发出今天晚上八点发的事！！”
然后坚定拒绝了庄家明陪同的要求：“你在外面等着吧，看着我生我有压力。”
庄家明：“？？？”他很想见证孩子出生的样子啊，为什么不让？
“我生，我说了算。”芝芝残忍地把他留在了外面。
三个长辈在外面等着。
无痛分娩，疼痛程度可以忍受。
芝芝抓着手机，什么也看不进去，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儿和医生说“撕裂了给我缝好看一点”，一会儿又说“他出来没有？位置对不对？？”
私立医院，医生护士都服务她一个人，要有多温柔就有多温柔，安慰她说：“快了快了，加油，来，跟着我的节奏呼吸……”
她觉得好难！
半个小时后，外面的庄家明接到了一条短信。
芝芝：［给我点杯奶茶，加珍珠、芋圆、红豆，全糖！］
他：“……”赶紧点外卖。
关母很紧张：“怎么了？”
庄家明：“她要喝奶茶。”
过了会儿，又来一条：［和我爸说我想吃红烧猪蹄］
关父也紧张：“这个能吃吗？”
庄家明：“说是要清淡一点，但给她吃几口吧……”
关母：“对孩子不好吧？”
庄家明小心翼翼：“我们喂奶粉。”
“都说母乳好。”关母犹豫。
庄家明：“我也是吃奶粉长大的……”
“对，舒沅那个时候身体不好，没喂一口奶。”庄鸣晖开口了，“奶粉就奶粉，他们现在的奶粉比我们那会儿还要好，缺不了什么。”
当父母哪有不心疼孩子的，关母知道喂奶的苦，看他们父子都没异议，自然同意下来，吩咐关父：“你一会儿就去买。”
“哎哎，好！”
又过了一个钟头。
庄家明收到一连串的表情包。
［哟哟切克闹.jpg］
［你爸爸永远是你爸爸.jpg］
［嗨起来.jpg］
然后才是一条语音：“我他妈生出来了！没缺没多，完美！”
全家人落下一颗心。
没一会儿，门开了，产妇和孩子一起出来。
四个家属合理分工，关母和庄家明去看芝芝，关父和庄爹去看娃，一边两个，公平公正。
“奶茶……”芝芝盯着。
庄家明赶紧递过去给她吸了一口。
糖分下肚，好比一口红瓶，回血迅速。
芝芝一口气喝了半杯奶茶，终于续了血条，总觉得有啥事忘了。
是她的手机没拿，还是她的微博没发？
“你怎么了？”庄家明有点慌，“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敲脑袋：“我有个什么事没做，记不起来了。你帮我看看手机，微博发了吗？广告上了没有？？”
关母一脸“……”，缓缓道：“你确定吗？”
芝芝迷茫脸。
庄家明迷茫x2
关母：“男的女的？？”
芝芝尖叫：“啊！”
她忘了问了，生的时候谁还想男的女的，就想着完不完整会不会丢零件，心脏好不好，b超照过也不如亲眼看到来的靠谱。
关母大发慈悲，不折磨刚生产完的闺女，刚才护士抱过来的时候就说了：“儿子。”
蓝孩纸啊……芝芝转过头，鼓励地看着新手爸爸：“以后你多加油哦。”
庄家明：“？”
芝芝已经能预想到未来的美好生活了：以后爸爸给娃洗澡，爸爸带娃运动，爸爸给孩子上生理卫生课，爸爸给孩子做情感咨询。
她只要负责做一个“宝宝好棒”的彩虹屁妈妈就行了。
开森！
解脱了！
她躺平，宣布：“交给你们了，我的任务结束了，谢谢cctv谢谢广大网友谢谢一直支持我的粉丝们！”
故事到这里就是结束了。
拜拜。番外：童年的我们童年记忆（1）
2003年的夏天，庄家明10岁。
这一年，非典席卷全国，虽然本省没有几例感染的病例，但当庄家明发了烧时，全家人都紧张了起来。
当时舒沅还在世。她在小学里工作，不教课，处理一些日常事务，同普通老师一样放寒暑假——小的时候，庄家明最喜欢的就是夏天，妈妈一直都在家。
她坚信庄家明不可能感染非典，只是普通的感冒，让他在家休养，每过几个小时就给他量一下体温，密切关注着儿子的情况。
庄家明还小，不晓得父母的担心，昏昏沉沉地在家睡觉。
芝芝被告知他着凉发烧，想去看他，却被舒沅拦下了：“哥哥生病了，不能陪妹妹玩，过几天再来好不好？”
“不玩，我陪家明哥。”芝芝信誓旦旦地保证。
舒沅哪里敢让她接触，连哄带骗：“哥哥在睡觉呢，阿姨把碟片借给你好不好？”
芝芝有点心动：“狮子王？”
“狮子王。”舒沅笑了，拿狮子王的光碟骗走了她。
但是隔天，她又来了，端着一碗百合绿豆汤。小小的人，超级大的碗，刚熬好，还冒着热气，她端得非常吃力：“舒阿姨，给家明哥。”
舒沅答应她，但还是拒绝了她探望的请求。
芝芝没说什么。
舒沅把绿豆汤放进厨房，回头看客厅里没人了，以为芝芝回了家，放心下来，转头去阳台收衣服。
芝芝听见动静，小心翼翼地从衣柜里探出头来，蹑手蹑脚地走到庄家明的卧室门口，拧了拧把手。
门没锁，一下子就开了。
她小心翼翼地闪身进去，爬到他床边：“家明哥，我来看你了。你好点没有？”
庄家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你怎么来了？”
“我租到了宠物小精灵的碟，我们一起看啊。”她兴致勃勃地说。
他摇头：“我病了，你自己看吧。”
“没事，我等你。”她能忍住。
门外传来脚步声。
芝芝比了个嘘的手势，不顾脏，趴下来躲进了他床底。
舒沅开门进来，端着一碗绿豆汤：“饿不饿？妹妹特意送来的……”话音戛然而止，她看到了掉在床边上的红色发夹，好气又好笑，“芝芝来了？”
庄家明还不知道暴露了，说谎遮掩：“没有啊。”
“那这是谁的发夹？”舒沅把床单掀起来，看到了躲在床下的芝芝，“快出来，床下面多脏啊。”
芝芝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怏怏不乐地爬出来。
“你这孩子。”舒沅拉着她走到外面，用湿毛巾擦了擦她蹭满灰尘的腿和胳膊，“阿姨不是不让你和哥哥玩，他生病了，可能会传染。要是你也生病了怎么办？”
芝芝缩了缩脖子，乖乖挨训：“不要告诉我爸爸妈妈。”
“那你不能再有下次了。”舒沅板起脸。
她点头如捣蒜。
过了几日，庄家明的烧退了，果然只是寻常的着凉。
他被允许和芝芝一起看动画片。
那会儿，《精灵宝可梦》还叫《宠物小精灵》，电视台每天五点钟放一集，可他们不是每天都能按时到家，没追全，这回重头再看一遍。
芝芝：“我喜欢皮卡丘。”
家明：“我也是。”
芝芝：“可是卖完了，我只买到了伊布。”
家明：“伊布也很可爱。”
芝芝：“你买到了皮卡丘可以和我换吗？我有杰尼龟和小火龙。”
家明：“好。”
*
2019年5月20日，《大侦探皮卡丘》上映。
庄家明买了票，带女朋友去看电影，出来的时候，把藏在包里的皮卡丘玩偶送给她：“欠你的皮卡丘。”
芝芝：“？？？”
他：“我的小火龙和杰尼龟呢？”
芝芝陷入沉思。
过了几天，她送了他一个精灵球的充电宝，厚颜无耻地说：“你自己去抓吧。”
庄家明：“……”
童年记忆（2）
小的时候，县城还没有后来那么大，城区极小。关、庄两家住的小区后面有一条河，河对面就算是乡下，种着大片的油菜花。
每年的三四月份，在家里的阳台往那头眺望，能够看到一大片金灿灿的花田，漂亮极了。
六岁的芝芝眼馋那里不是一天两天，经常问什么时候可以去那边玩。
可那里属于乡下，不在关家夫妻的活动范围内，她只得到了一个敷衍的答案——“你去奶奶家就能看到了”。
但芝芝觉得，奶奶家那边的花田，和她每天看的不是同一个。
她还是想去那里玩。
爸妈不带她去，她就去找庄家明：“我们去那边玩好不好？”
庄家明说：“好。”
于是，一个周末，家长不在家，他们就收拾收拾，准备出门。
对两个孩子来说，这段路程不算长也不算短，需要好好准备。
庄家明穿了件有很多口袋的外套，在口袋里装上了纸巾、大白兔奶糖、铅笔刀、零花钱。而芝芝穿了最好看的小裙子和皮鞋，并且美滋滋地戴上了最好看（俗气）的头花。
她问：“家明哥，我好看吗？”
庄家明纠结了一下，点头：“好看。”
他们手拉手下楼梯。
腿伸下去，踩到地面，再把另一条腿挪下来。芝芝穿着小裙子，迈不动脚，庄家明就拉着她的手：“慢点，小心这里有水。”
几层楼，走了十分钟才走到。
又绕过小区，穿过小路。
两边的花坛里种着不知道什么的花，怪好看的。芝芝被吸引了，踮起脚尖去够，太矮，够不到。
“家明哥。”她求助。
庄家明那会儿也是个矮萝卜，就爬到了花坛上，犹豫了下，没摘下整朵花，揪了一片花瓣：“妈妈说这是人家种的，我们就摘一片吧。”
芝芝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花瓣塞到了头发里。
两个人继续手拉手往前走。
路渐渐崎岖，凹凸不平，远处却已经能看到大片的金色花田。
芝芝一蹦一跳，兴奋无比。
庄家明紧紧攥着她的手：“走慢点，要摔了。”
芝芝没听，继续蹦跶。
然后……“啊”，她一脚踩进坑里，摔了个狗啃屎。但小时候的关知之皮实，硬是憋回了眼泪，艰难地爬起来：“我没事。”
庄家明看着她的膝盖：“破了。”
“不疼。”她忍着泪，“我们走。”
庄家明说：“回家吧，明天来。”
“妈妈要骂的。”关知之同学很清楚后果，坚决发挥红军长征精神。
庄家明拗不过她，想了想，把口袋里藏着的大白兔奶糖给她：“吃了就不痛了。”
芝芝摊开手：“脏了。”
他把奶糖剥开，小心翼翼地塞进她嘴里。
她眉开眼笑，好像疼痛瞬间远去。
天要暗下来的时候，花田到了。
芝芝的手心破了皮，摘不动，口头指挥：“要那个，不是，那个，开得最大的那个，还有这个……”
庄家明钻来钻去，一支支折下来攥在手心里，不久便集了一大捧：“给。”
芝芝把花束抱进怀里，心满意足：“今天给我，明天归你。”
庄家明同意了这个分配方案。
他们回家了，不出意外挨了一顿臭骂。爹妈们：“你们俩跑这么远干什么？知不知道我们会担心？”
庄家明低头不吭声，鼻子酸酸的。
芝芝扁扁嘴，眼珠一转，抱着她妈的腿狂嚎：“腿痛，好痛。”
家长们这才发现她摔破了膝盖，血水混着灰尘凝固在皮肤上，看着就很惨。这下也顾不得骂她，赶紧擦洗干净，涂上红药水。
药水沾到伤口，假哭也变成了真哭。
芝芝哭得撕心裂肺。
关家夫妻能怎么办呢？这毕竟是自己生的娃，只好捏着鼻子忍了。
隔日清晨。
庄家明一醒过来就看到床头的超大可乐瓶，里面插着昨天摘下来的油菜花，金灿灿的像是太阳的光。
舒沅笑着说：“妹妹一大早送过来的，说要你睡醒了就能看到。”
他笑了起来，捧起可乐瓶，哼哧哼哧搬到了客厅的茶几上。
于是，这一天，芝芝就没有再去阳台上看油菜花，而是和他坐在一起，看了一下午的动画片。
*
2014年情人节。
芝芝收到了庄家明送的一束花，很大流的玫瑰（月季）。她拿出手机拍照：“虽然没什么新意，还被人当肥羊宰了，但第一次收到你送的花，还是要拍照留念下。”
庄家明：“不是第一次。”
她：“？”
他：“你记不记得你以前很喜欢油菜花……”
芝芝面无表情：“风太大，没听清，我说这是第一次你有什么意见？”
庄家明：“……没有。”
童年记忆（3）
俗话说得好，三岁看老。很多事情，小的时候就初露端倪。
那一年，芝芝和庄家明上了幼儿园，要在学校里吃午饭、睡午觉。
幼儿园里的午饭都放在一个大桶里，由老师们统一分发，一荤一素一汤，要小朋友们自己端着碗，排队去领饭。
芝芝的鼻子非常灵，食堂的人刚把桶搬过来，她就能闻出今天吃的是番茄炒蛋还是青椒肉丝。
如果是喜欢的，她就会竖起耳朵，听到老师说吃饭了，就立马跳起来，像个小炮弹一样冲到教室后面的橱柜，刷刷刷掏出自己的碗。而后灵活地躲开班里高大的小朋友，冲过去排队。
虽然老师们分菜都差不多，但排在前面的肯定要多一点，排到后面的就要少一点。
她永远都会捧着满满当当的饭菜离开。
而庄家明不太挑食，吃什么都行，也不喜欢和人争抢，乖乖排在后面，轮到他的时候，通常就只有七分满了。
“家明哥，你要是没有我，肯定会饿死的。”萝莉芝芝坐在正太家明的旁边，把碗里的饭和肉都给他，“给你。”
庄家明不好意思吃妹妹的饭，说：“我不饿，够了。”
“我吃不下，下午还要喝牛奶呢。”芝芝强硬地把勺子戳过去，“吃！”
他只好“勉为其难”接受了这份馈赠。
老师们最喜欢孩子们友爱，从来不阻止他们，笑眯眯地看着。
吃过饭就是睡午觉。
分配床铺的时候，芝芝坚决拉着庄家明不松手，躲来躲去，终于成功和他分配到相邻的小床，手伸过栏杆，就可以拉到对方的手。
记得第一天上学，早晨来幼儿园的时候，很多孩子都抱着父母嚎啕大哭，不想离开。
芝芝当时觉得新鲜（有滑滑梯！秋千！跷跷板！！），不仅没哭，还一下子跑远了，睡下以后，就开始有点慌了。
她说：“家明哥，妈妈下午会第一个来接我们，对不对？”
他说：“嗯。”
她还是紧张：“要是她们不来怎么办？”
庄家明说：“没关系，我认得路，我带你回家。”
芝芝安心了。
睡过午觉，外面走廊传来响动，是送牛奶的人到了。
芝芝瞬间清醒，眼睛瞪得溜圆。
等老师摇起了床铃，她飞快踹开被子，穿好衣服，迈着小短腿跑过去领牛奶和点心吃。
老师叫她：“关知之，你把被子叠好再去。”但一转头，就发现庄家明下了床，乖乖给她叠被子，动作仔细又耐心。
他把两个人的被子叠好，芝芝也把点心领回来了。
最好最完整最大的那个，奶油雪白。
庄家明把有奶油的部分撕下来给她：“我不饿，你吃。”
芝芝信以为真，吃了他无数奶油。
他就自己啃没有奶油的面包，一点也看不出超喜欢吃奶油蛋糕的。
*
2013年后，芝芝就开始戒糖。
饮料、饼干、蛋糕、奶茶之类的高糖食物，是她高度警戒的对象，除非馋极了，否则很少会吃。
但每年过生日，庄家明一定会提个小小的蛋糕过来和她庆祝。
芝芝问：“为啥年年都是蛋糕，我们也可以去吃火锅啊？？”
庄家明瞥着她：“我喜欢。”
她妥协了：“好吧。”
奶油热量高，她就往底层切，只吃蛋糕胚，把大部分奶油都堆到了他碗里：“来来，多吃点，都是你的。以前吃了你那么多奶油，还你哈。”
庄家明有点意外：“你还记得啊？”
“记得啊，奶油面包上的奶油，鸡腿面包里的火腿，荔枝口味的棒棒糖……你都给我了。”童年的一些记忆，到老也不会忘，芝芝重生后很多事记不太清，可这些场景想起来，还都历历在目。
他一直都对她很好。
结果庄家明笑了：“你也一样啊，为了帮我集卡片，零花钱都用光了。”
当年小浣熊有水浒传的任务卡片，芝芝不感兴趣，但还是把零花钱都用在买干脆面上，帮他一起集卡，连着几个月都没吃上喜欢的零食。
芝芝都不记得了：“有吗？”
“有啊。”
她总是这个样子，记得别人对她的好，却不在乎自己付出过多少。好在他始终未曾忘记，一直一直，都会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