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取通知书在七月中旬寄到了芝芝的手里。
象征着国内最高学府的通知书成了关母的宝贝,她乐此不疲地向周围的人展示着这项荣誉,给父亲看、妹妹妹夫看、老姐妹们看。
芝芝觉得有点羞耻,但她容忍了母亲的张扬。父母这一生碌碌无为,平庸至极,没有任何说得出口的成绩,在亲朋好友之中,是最不起眼的存在。
直到现在,他们的孩子获得了中国人都承认的荣誉。
这不仅是她的高光时刻,也是他们的。
有一天,关父喝醉了酒,半醉不醒地和女儿说:“你给爸长脸了,我抬得起头来了,爸真的为你骄傲。了不起啊关知之,你比你爹强。”
芝芝的眼泪刷一下就下来了。
而庄家明的不幸在于,他希望自己能给令父母骄傲宽慰,可其中的一个,已经永远不在了。
拿到通知书的第二天,庄鸣晖没有先给父母看,而是说:“我们去看看你妈。”
他们在路边的花店里买了一束鲜花,去墓地探望长眠的舒沅。
不是冬至清明,墓地十分冷清。管理员无所事事地翘着二郎腿抽烟,院子里几只流浪猫在喵喵叫。
舒沅的墓和其他人的墓长得一模一样,但父子俩不必细看,就轻而易举地找到了她。
这是双人墓,墓碑上是庄鸣晖和舒沅两个人的名字,一个黑的,一个红的,预示着阴阳相隔的距离。
庄家明把鲜花放在墓前。
庄鸣晖拿了抹布,将墓台擦拭干净,把她生前最喜欢吃的绿豆糕放在上面。
“舒沅,我和家明来看你了。”
墓碑上,清丽可人的女子微微笑着。
庄家明喉头梗塞:“妈——”
“家明考上清华了。”庄鸣晖平平淡淡地说,“特地来和你说一声。”
庄家明说不出话来,默默掏出口袋里的复印件,点燃了放到地上。火焰舔食着纸张,将这封录取通知书烧给黄泉彼端的人。
纸页在火中变为焦黑的灰烬,随风而逝。
庄家明的目光追逐着纸灰,心想:妈,你看到了吗?你会为我高兴吗?不要担心,我过得很好,以后也会好好的。
天高云淡,日头晒得人眼晕。
庄鸣晖静静立了会儿,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良久,笑了笑说:“好了,走吧,太阳大,你奶奶他们该等急了。”
“好。”庄家明慢慢长大,渐渐理解了这种平静的悲伤。他顺从地点点头,跟着父亲离开。
车开离墓园的时候,有只蝴蝶停在车窗上。
庄家明认出来,这是最常见的菜粉蝶,翅膀雪白,上面有一双眼瞳似的斑点。莫名其妙的,他想起来童年的旧床单,白色的底,大红的牡丹花,洗了很多次,颜色褪去,黯淡陈旧。
还有两个小洞,不知是洗破的还是父亲的烟火烫的。
幼年的他就睡在这样的床单上,盖着童毯,母亲就睡在旁边,散发着好闻的沐浴露的味道。
这是很奇怪的联想,蝴蝶和床单有什么关系呢?但他在这个刹那,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安慰,隐隐作痛的胸口平复下来。
他抬起手,指尖隔着玻璃窗,点中了蝴蝶。
蝴蝶扇了扇翅膀,飞走了。
他轻声笑了起来。
*
暑假最后的时间过得飞快。
芝芝拿着相机锻炼拍摄技术,并且练习剪辑软件,利用各种电影素材,剪了很多有趣的视频。
咳,因为是hp的粉,第一个遭她“毒手”的就是它。她剪了最火的德赫、斯哈、德哈等多个cp,靠着原著和cp粉,成功在b站出道。
当然啰,初出茅庐,不可能有太大的反响,播放量和硬币都寥寥可数。
芝芝并没有灰心丧气,她相信这种技术是需要磨练的,只要坚持下去,总有一天能成为大触。
庄家明原本以为她是剪着玩,后来发现她有个计划本,hp系列后面还有什么拉郎系列,男神系列,目瞪口呆:“你不是学的中文吗?”
怎么搞得像是要去学影视后期的专业?
“对啊,我又不打算当剪辑师。”她耐心地选取着合适的电影片段,慢慢完善自己的作品,“选视频,只是因为看视频的人肯定比看书的人多,现在的人越来越浮躁,喜欢简单不费脑子的娱乐方式。”
庄家明若有所思:“你想靠这个赚钱?”
“这个赚不了钱。”芝芝笑了,“我要的是粉丝。”
互联网时代,粉丝意味着影响力,不管未来从事什么行业,这都会是她最大的基础。
“再说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这也算是门手艺。”芝芝耸耸肩,“你也可以选个课来看看,网上都有。”
庄家明接受了这个建议。
他开始看高等数学的公开课了。
芝芝有点蒙:“你那个专业不是搞计算机的吗?看数学不看编程?”
庄家明:“……那个是数学专业。”
芝芝倒吸一口冷气,飞快查了一下这门专业的课程设置,看到几何、代数、微分、算法之类的关键词,就觉得眼前一昏。
“你牛逼!”她服了,“干啥选这个?”
“很有意思啊。”
芝芝:“……行吧。”
这门课大概就是那种普通人念了不尴不尬,学霸念了就会超神的专业。她一点都不担心庄家明会念不好。
他绝对可以!
*
八月中下旬,出发去北京就提上了议程。
芝芝本来想着轻车简从,只带必需品去,其他生活用品找超市买就行了。因此也不需要父母陪同着去报到——他们都成年了啊。
可是,父母们坚决不同意,一定要陪他们去。
就当旅游吧,芝芝妥协了。
关母尤其兴奋,提前三四天就开始收拾行李,还和芝芝说:“结婚的时候,你爸说带我去北京看升国旗,结果呢?连省都没出!”
芝芝:“……”
“那也是旅游景点,北京那么远。”关父争辩。
关母冷笑一声:“那么远,你别去啊,留在家里好了,我陪女儿去就行。”
关父瞬间闭嘴,扭头就走:“我去看看鸡脚卤好没有。”
呃,当关母打包行李,啥都要带的时候,关父也没闲着,买了鸡脚鸭脖卤着,准备带到火车上吃。
芝芝怀疑自己还生活在七、八十年代。
但无论她心里如何吐槽,他们两家人还是大包小包地带着行李,踏上了去北京的旅途。
她和庄家明都非常淡定,各玩各的,偶尔眉目传情一下。爹妈都很兴奋,但强行装出老练的样子,开口就是:“我年轻的时候有一次出去……就坐了个公交,里面口袋的钱都给摸走了,小偷那个叫多……还好我鞋子里还塞着……”
芝芝啃着卤鸡脚,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
对面的庄家明看着她笑。
“干啥?”她吐出骨头,“你吃不吃?”
他点头。
芝芝把饭盒递给他。
两个人相顾啃鸡爪。
芝芝忍不住想,怪不得他们偶尔出格,父母都没起疑,没形象成这个样子,哪里像是小情侣?!
她会喜欢上互相见证过尿床历史的竹马,肯定是因为庄家明的颜值作弊了吧?
*
漫长的旅程后,北京到了。
火车站人山人海,人海人山,人人人人人都是人。
“咱们打个车吧?”关父环顾四周,迟疑地说,“行李那么多,不方便。”
芝芝接了个电话:“喂,您到了?好的,在哪个停车场?好,请等一下,我们这就过来。”
她挂了电话,举手:“我预约的车到了,大车,能坐五个人。现在去停车场就行了。”
“哪里的车啊?安不安全?”关母将信将疑。
芝芝一边走一边解释打车软件,等讲完的时候,车也找到了。
司机大叔很能聊,开口就问:“来北京念大学的吧?”
“对,这您都看得出来?”关父最胖,坐在副驾驶,给司机让了根烟。
“八月嘛,都是来读大学的。”司机接过了烟,笑着问,“什么学校啊?”
芝芝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把脸埋在庄家明的肩膀上。
他闷闷笑了声,胸腔微微震动。
果然,下一秒,父母们就像是等着这句话似的,不厌其烦地“谦虚”:“孩子还算争气,一个北大,一个清华……”
“哟,这么厉害啊。”司机的惊讶三分是真,七分是装,但极大地满足了家长的虚荣心。
芝芝木着脸,祈求时间进度条快点过去。
好,那就拉一下进度条。
一个小时后。
旅馆到了。入住进房间。晚饭。睡觉。
第二天。
因为是提前来的,不到报到的时间,前几日都安排了旅游。
故宫打卡。颐和园打卡。天坛打卡。
芝芝化身摄影师,任劳任怨地替长辈们拍了很多很多照片。甚至心甘情愿地当了一次冤大头,让父母穿上不是很合身的唐装,拍了一张合照。
“就当是你们的蜜月照了。”她这么说。
关母瞪她:“你这孩子说什么呢?”
芝芝知道她妈是害羞了,哈哈一笑,飞快开溜。
因为预算有限,他们只有三天的旅游时间,行程安排得很紧。芝芝每天回到旅馆都累得像是一条死狗,但心里头却十分高兴。
她的父母是世界上最普通的父母,有许多中国家长都有的毛病,但比起许多把孩子当做所有物的父母来说,又好太多了。
投胎就像抽签,寻常人抽到的大多如此,不好也不坏。
她慢慢学会了和他们相处,尽其所能得照顾他们,满足他们的心愿。就好像小的时候,他们心里想着“我生不出这么笨的女儿”,但也耐心抚养长大了一样。
寻常人家,寻常幸福,也很好。
*
开学报道那天,照例兵荒马乱。
大学的校园比高中大很多,走了半天才到自己的院系。幸好有老生全程陪同接待,省了许多麻烦,除此之外,也无多少不同之处——芝芝是这么想的。
但她爹妈眼睛里有滤镜,在听一个学姐介绍的时候,至少说了七八次“不愧是北大”,仿佛那个比某些高中还要朴素的宿舍有什么学霸buff,住进去就能涨智商似的。
芝芝:“……”行吧,他们开心就好。
关家夫妻没有理会女儿的欲言又止,兴致勃勃地参观起了校园,于未名湖畔流连了很久。
最后,在代表性的中式大门下,他们一家人拍了张合照。这张照片被放在客厅的电视柜上,在往后的几十年里,牢牢霸占了c位。
傍晚时分,芝芝和庄家明陪同父母简单吃过晚饭,送他们上了出租车。
为了节省这一晚的酒店费用,三位父母坚持坐晚上的火车离开,不肯多休息一天。做子女的拗不过他们,只能照办。
爹妈们说:“好好读书。”
子女们说:“路上小心。”
而后分别。
出租车远去,消失在北京的车水马龙里。
庄家明问芝芝:“你晚上干什么?”
“看看书什么的呗。”芝芝垮下肩膀,“我宿舍里好几个牛逼人物,亚历山大。”
他轻轻笑了起来:“一样的。”
“不,你是人家眼里的牛逼。”她挠挠脸,“我觉得期末成绩出来以后,我爸妈会很失望——我可能垫底。”
庄家明摸摸她的脑袋:“别这么想,你行的。”
芝芝抱住他的胳膊:“我不行的话,要给我补课哦。”
“好。”他答应。
她又说:“我不聪明,你知道的,不能有了学霸小姐姐就觉得我很菜哦。”
他忍俊不禁:“我也很菜的,你也不能嫌弃我。”
“瞎说。”她笑了,“不过你放心,就算有豪门总裁追我,我也不会动心的……吧。”
他扬起眉:“吧是什么意思?”
她一本正经道:“因为没有被追过,不敢百分之百肯定。”
庄家明:“……为什么我觉得你很期待的样子?”
“我没有!”她用力摇头。
“你有。”
“我真的没有。”
“你真的有。”
“你好幼稚哦。”芝芝绷不住,趴在他肩头笑得肚子疼,“不和你玩了,我要回去好好学习。”
庄家明掐着她脸颊的软肉,轻轻捏住:“我警告你,都读大学了,不许再像高中的时候一样了啊。”
“知道知道。”她举手发誓,“好好学习,天天恋爱,保证哪个都不耽误。”
“这才乖。”庄家明笑了,低头亲了她一下。
芝芝做了个丑丑的鬼脸:“那我回去啦,拜拜。”
“拜拜。”
霓虹灯下,他们挥手告别,各自走向自己的学校。
人生还很长,明天会有新的挑战。
然而,无须畏惧,此时的我们,拥有无限可能。大学生活芝芝对新的大学生活适应得远比预想中好。
同学里有自带光环的天才人物,也有她这样仿若走错片场的吃瓜群众。她早就知道自己是什么水平,并且接受了这样的自己,因此既不自卑也不自怨自艾,心态稳如老狗。
机会来得不容易,她不想浪费,抓紧一切机会好好学习。上课认真听讲,下课努力写作业,不像上一次信了高中老师的鬼话,以为读了大学就可以轻松了,就真的放松了。
她依旧努力完成学业,不敢有丝毫放松。
但大学的课程设定和氛围注定要比高中轻松很多,作业也没那么多。同学们都加入了感兴趣的社团,开始了丰富多彩的课余生活。
芝芝有过一瞬间的心动,经过斟酌却还是放弃了。
社团很好,很值得尝试,有些更是大名鼎鼎。但人的精力有限,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没办法兼顾学习、社团和创业。
她选择做自己更想做的事。
“芝士就是知识”这个微博账号已经积累了五万粉丝,咳,有多少僵尸粉不好说,反正总算是破五万了嘛。
她就打算搞个原创视频试试水。
内容就是宿舍改造。
这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时机正好,各大学校都刚开学,场地就在宿舍,没有额外花费,宿舍改造需要的都是小物件,成本低廉,做完了还能当拍摄布景,堪称天时地利人和!
她花了一周的时间,买齐了所需物品,然后挑了个周六下午,架起相机开始拍摄。
床上换了双重蚊帐,加了两个挂篮,梯子上裹上海绵。桌子和柜子贴上精挑细选的壁纸,顿时大改模样。再把瓶瓶罐罐放进收纳盒里,笔记本电脑贴上一样风格的保护膜,整体的画风就很统一了。
整体布局搞定,接下来就是细节。
摆件、杯子、插座、笔袋……她一直以来的收藏终于能够派上用场了。
“今天就是你们出道的日子。”芝芝蹲在相机后面看了又看,不满意的地方又重新拍了几次,调试一番后,想起了一件事。
她厚着脸皮,“不小心”把印着学校logo的本子放在了一边。
噱头还是要的嘛。
芝芝默默想着,再度重新拍摄,鼓捣到天色昏暗才勉强弄完。
而后,她放弃了周日的约会,关在宿舍里把片子剪了出来。
因为是第一个原创视频,她做得十分用心,删删改改,熬到半夜还没剪完。迫不得已,又花了三天的时间,才勉强做出了自己还算满意的成品。
上传视频的时候,已是凌晨两点多。
她打着哈欠,爬上床倒头就睡,眼镜都忘了摘。
第二天早晨有客,她匆匆起床奔去教室,直到中午吃饭才有空查看。审核已经通过,微博转发120+。
平心而论,不怎么样。
芝芝叹了口气,顺手转给了庄家明:[看看我的成果!]
正逢饭点,他回得也快:[好厉害!]
芝芝发了个得意的表情过去,又问:[今天晚上有没有事?]
庄家明:[给室友过生日……]
芝芝:[ok,改天]
暑假形影不离的“热恋期”已经过去了,两所大学虽然就在隔壁,却肯定不会像高中就在隔壁班那么方便。
他们要上课、社交、做作业,不可能为了对方放弃全部的课余生活。所以,自从开学第二周起,他们不约而同地调整了相处方式。
不强求见面约会,但要保持联系。
感谢现代科技,这一点儿也不难。
现在,芝芝每天早上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通常情况下,她都会看到他早早发来的“早,我起来了,你快点起床”,然后她就回个短句,飞快爬起来洗漱护肤,奔赴教室上课。
中午就聊聊天气、食堂和作业,晚上看情况,有空就出来见面吃顿晚饭,没空就各自忙碌,也不强求。
芝芝延续了高中的习惯,睡觉前会看一眼天气,提醒他带伞或是添衣服。
投桃报李,庄家明同学有时候会偷偷给她点下午茶。什么炸鸡、小蛋糕、奶茶、鲜榨果汁,乐此不疲。
有的时候和朋友们去远一点的地方,看到有什么学校附近没有的店,还会记得给她带点回来,送到宿舍楼下再匆匆回去。
就算他每次逗留的时间不长,但那张脸,那张成年了以后不仅没长残还更帅了的脸,到哪里都是聚光灯。
她有个长得超帅的男朋友的事,军训才结束就人尽皆知了_(:3」∠)_
刚开学那会儿,人家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背地里说起她,代称是“那个男朋友超好看的女生”。
芝芝:“……”她能说什么呢?在自己的学校,结果男朋友更出名什么的,真的好心酸哦。
她和庄家明吐槽了两句高数之难,又自虐地多嘴问了句:[你觉得难吗?]
庄家明十分机智,转移话题:[听说这边新开了一家台湾的小吃店,你什么时候想吃,我带你去。]
芝芝果然上当:[不吃了!我真的不能再吃了!!你放过我吧qaq]
庄家明锲而不舍:[多吃多锻炼]
芝芝:[我很忙!我没空!我要去上课不聊了!]
她锁住屏幕,把手机丢进了书包里,愤愤拿起筷子吃饭。
新交的朋友一脸八卦:“和你男朋友吵架了?”
“神仙不能理解凡人的痛苦。”芝芝深沉地说,“不打卡还要每天六点钟起床,我是死都不会干的。”
就算庄家明说可以来她学校里找她,那也不行。熬夜是对青春最大的尊重,修仙党绝不认输。
*
隔壁学校。
庄家明等半天没等到回复,知道这次尝试又失败了。他不明白,芝芝为什么这么抵抗早起——清晨没人的时候起床,有充裕的时间安安静静地做事,不是很好吗?
他就很喜欢在早上做事情,在一天开始前,把所有的日程安排得明明白白的,能让他更好地掌控生活的节奏。
芝芝为什么不喜欢呢。太可惜了。
他想着,顺手把她的视频发到了人人主页上。
一分钟后,弹出消息:[北大的妹纸?]
又一条:[心灵手巧!女朋友吗?]
还有就是:[马克一下]
庄家明有点赶时间,没看回复就收拾好东西,快步朝下一堂课的教室走去。
两节课后,他才看到回复的消息,考虑了下,没有暴露芝芝的人人账号,而是发了她的微博。
[指路作者微博→@芝士就是知识]
芝芝就发现自己的粉丝涨了,看到评论说是人人来的,很快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跑去男朋友的主页瞄了眼。
她震惊了。
庄家明的人人关注5000+,这个数目不算多,但他一个月前才刚刚开通账号啊!
她的关注数才30+,都是同班同学。
芝芝:“……”意料之中。
哪天庄家明出道她也不会惊讶的。
她就是嫉妒,森森的嫉妒!
有了这一波助攻,视频的转发数很快增长,等到了晚上,大概有1000+的转发,是她有史以来转发最多的一次。
芝芝趁热打铁,又发了一条图文并茂的长微博,取名很有噱头——《宿舍也可以成为家!学生党必备的宿舍好物清单》。
这条的微博的转发量也不错,超过了500+。
芝芝还算满意,掏出小本本,开始筹备下一次的新内容。
主题也已经订好,夏天即将过去,秋天要到来,这不就是写换季护肤指南的好机会吗?
她对粉丝群体的定位就是大学生,同样的身份能够引发粉丝的认同感,只要她的内容能够精准击中学生党,就能攒下第一波的粉丝基础。
而学生党的问题是什么?
钱多,花销大。
零花钱有限的情况下,大部分女生都买不起sk2,但进入大学后,恋爱的芬芳弥漫在校园的各个角落,女生们慢慢的开始涉及护肤和化妆领域。
这个时候,一个适合新手的科普安利贴,一定会非常受欢迎。
而且,宿舍改造是一锤子买卖,粉丝转发了视频就算完了,关注率很低,护肤安利是长期的,看着好可能就会顺手关注她。
芝芝打开淘宝,开始编写新的内容。
她有腹稿,写起来很快,三天后,新的护肤合集就发布了。
然后,她眼珠一转,主动戳庄家明:[你要不要再帮我转发一次?]
他:[……]
男生转发护肤知识,好像有一点点的羞耻。
芝芝:[哈哈哈哈]
报仇了,爽!
她笑完,想起来了:[你为啥有那么多关注?]
庄家明:[不知道,很多我都不认识]
芝芝:[抱住吸一口]
他:[???]
她:[沾点你的好运气]
庄家明笑了,发了个两只小猫抱在一起的表情。
芝芝:[卖萌可耻]
他继续发:[我想你了.jpg]
芝芝:[明天晚上校门口见!满足你!]
过了会儿,又发了一条:[我也想你了]
*
隔日,庄家明得到一个女朋友,和女朋友送的护肤品小样。
“我蹲点抢的试用装,还有是赠品。”芝芝摸摸他的脸,“不要觉得不好意思啦,男生也要防晒护肤,人家说你,你就推到我身上!”
她拍着胸脯:“就说是我逼你用的,这口锅我背了。”
庄家明被她逗笑了。他倒也没有那么抵触,从小到大,润肤露、面霜之类的基础用品,都是一直在用的。
“好,我知道了。”他收了起来。
芝芝说:“你试试看,哪个最好用告诉我,我帮你蹲打折。还有哦,你们寝室可以一起买生活用品,经常有折扣,会比单独买便宜。”
庄家明不是一个在乎面子的人,北京的物价远比想象中要高,社交的成本比他想的大,虽然有奖学金,但能省则省:“好,你直接给我就行了。”
芝芝把收藏好的链接发给他,顺嘴问:“你秋天的衣服买了没有?”
他愣了下:“没,还不冷吧?”
“那我们周末去买个衣服。”芝芝马上决定,“我可以帮你挑一挑。”
他弯起唇角:“好啊。”
芝芝低头搜了搜附近的店,忽然回过味来:“我们俩真的是刚谈恋爱吗?!”
人家约会,吃饭、电影、逛街图书馆,竭力向对方表现出完美的一面。而她和庄家明呢?讨论怎么买生活用品,买衣服,分享省钱诀窍。
这是没结婚,就迈入老夫老妻的节奏啊!她惊恐地说:“这样不行,你好歹要让我体会一下心跳的感觉吧?”
庄家明思考了两秒钟,笑着说:“这容易。”说着,弯腰抱住她的双腿,直接把她高高抱举了起来。
“啊!”芝芝尖叫一声,瞬间抱住他的脖子,“不要吓人!”
“跳了吧?”他闷笑。
芝芝磨牙:“放我下来!我要打死你!”人设一时爽截止2014年1月,芝芝的事业终于有了起色。她有了10万粉,看评论都是学生党,冲着适合学生的吃喝玩乐来的。
芝芝给自己定义的是“生活博主”,听着高大上,其实就是美妆、穿搭、读书、手账、美食什么都能插一脚。
只不过,呃……一直都是亏损状态。
宿舍改造的道具、穿搭的衣服、测评的奶茶,砸下去的都是真金白银,收获的粉丝还不能变现。
一个字,亏,两个字,亏钱!
但她依然不改初衷。
就算她这个账号做不起来,能够将一个什么也没有的微博号运营到10万粉,已经是不错的成绩了。
能力才是最宝贵的财富。
这不是芝芝自恋,已经陆陆续续有公众号跑来挖她写稿了。芝芝挑了几个口碑好的东家,码稿赚补贴,回头继续经营自己的号。
其中一个号的老板看中她的潜力,问她愿不愿意把号卖给工作室,开了个五位数的价格,说话还挺诚恳。
[微博上现在这么多账号,能火的寥寥无几。你的号粉丝才十几万,和人家比真的算不来什么,我给你这个价格,是觉得你有能力。而且,把号卖给我们以后,我们也打算让你继续运营,和以前没什么区别,你还不用承担风险,又能拿一笔钱,你好好考虑一下。]
芝芝有自己的创业规划,压根没想过卖号。但她怕直接拒绝结仇,人家买水军黑她,客客气气地找借口婉拒了。
对方当时没说什么,没过多久买了个定位相似的账号。
这也就算了。
那个号开始黑她了……
芝芝:敲里吗!
才多少粉呢,就开始搞这种下作的动作,呸,不要脸,老娘都没接过一个广告你还好意思黑我?
她坐在桌前腹诽了一个下午,终于冷静下来,翻开笔记本的“紧急预案”环节,开始应对。
对方的黑点主要有两个:1、收了钱打广告;2、假冒北大学生草人设。
她点开淘宝,开始截购买订单的图,部分衣服是去实体店里买的,她也细心地保留好了小票——写了手账嘛。
芝芝把打脸的证据整理好,发了条长微博,表示:[博主的分享纯粹是个人爱好,安利的产品都是自己掏钱买的,没有任何盈利呢。每次分享前也声明过,这些都是个人主观感受,不代表适用所有人,感谢大家的支持,明天有个转发抽奖哦。]
她一边写,一边心里滴血。
没有收入,还要抽奖,呜呜,太惨了。
看来这个月食堂都要吃不起,只能吃外卖了——咦,很奇怪吗?不奇怪,这个年份,几大外卖网正在竞争,优惠力度大得很,有的时候搭配合适,比去食堂吃饭还要便宜。
这波舆情应对得很及时,黑子们只好逮住第二个不放,振振有词:[博主从来不肯正面承认是北大的学生,是心虚了吧?如果是真的干什么不说?]
芝芝没有回应。她已经有了反驳的腹稿了,让他们先爽一爽,等反派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的时候,发出来的打脸效果才是最好的。
天下套路都一样。
*
庄家明平时不怎么看微博,但女朋友的事业需要支持,遂注册了个小号,隔几天就上去看一看,帮她贡献转发和评论。
今天也是如此,他做完手头上的事,打开微博看了眼,立即被下面的许多谩骂和诽谤给惊到了,马上拿起手机打电话给她:“你还好吗?”
“很好啊,我刚下课。”她口齿不清,似乎在吃什么东西,“在吃关东煮,你要吃吗?”
庄家明松了口气:“我看到你的微博了,怎么回事?”
“竞争对手在黑我。”她语气轻松,“别担心,这很正常,今天不来,明天也会来的。”
她的声音不像故作无事,他稍稍放心,问:“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芝芝笑了。庄家明到现在也还不太理解,为什么她要花那么多时间、精力乃至金钱去运营一个账号,但他从来不会劝她放弃,只会帮忙。
“暂时没有哦,需要帮忙的话,我肯定第一个使唤你。”她说着,心里止不住高兴,“你支持我,就是我最大的动力了。”
那头传来他轻轻的笑声。
庄家明翻出钱包,看了看剩下的零花钱,问她:“你那个不是很花钱么。我还剩了一点。”
芝芝笑嘻嘻地说:“我有赚外快,现在算是收支平衡,不用了。”
庄家明没有勉强,决定明天给她点个下午茶。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才挂断电话。
*
芝芝挑了个晴朗的日子,开始拍摄视频。
她打算做vlog了。
这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想要留住粉丝,必须不断推陈出新内容。可是,之前发的那些微博,很难翻出新的花样来,平价好用的护肤产品翻来覆去就那么一些,明年怎么办?
而且,这是极其容易被替代的,任何人都能做的。她需要无法复制的原创内容,这才是核心竞争力。
关知之现在最拿得出手的是什么呢?
北大学生。
她的第一个vlog,就叫《北大学生的日常》。
拍摄之前,她给室友们买了奶茶,打了个招呼,表示自己以后会在寝室里拍一些镜头,但是绝对不会泄露她们的隐私。
芝芝和室友们相处得都不错,且喝人嘴短,都很快答应下来。
计划正式开始。
为了树立高大上的人设,她艰难地通知庄家明,明天打算六点钟起床去打卡,请他记得起来后给她打电话:“你是知道我的,我开闹钟也没用,会自己关……”
庄家明用极其欢快的语气答应下来:“没有问题。”
芝芝只想“嘤嘤嘤”。
她安慰自己,早起一天就行了,拍完就好了。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角度没调好,光线不对,忘记开开关……意外总是无处不在,她失败了两次,终于在第三天完成了。
接着就是让人痛不欲生的剪辑。
等她好不容易搞完了这个视频,考试季到了。
这么好的题材,不考虑来一发吗?
芝芝含着热泪,马不停蹄地拍起了第二集。
考试季有多虐众所周知,她基本上没空上网,每天带上相机,和室友常驻图书馆,镜头对准书桌,随便拍拍就有几个小时的素材。
第一次期末考,她不想垫底回家。
考完最后一门的那天,她恍恍惚惚出了教室,直奔寝室的床,倒头就睡。醒过来正好是傍晚,手机上有庄家明的消息:[给你送了饭过来,记得吃]
她一愣,掀开帘子往下一看,果然见自己桌上有份外卖。
室友羡慕嫉妒恨:“你醒了?大冷天的,你男朋友还给你送饭,还帮我们把垃圾倒了,好人啊!为啥我就遇不到这种长得帅又贴心的男生呢?”
芝芝爽得飞起:“嘿嘿,运气好,先下手为强了。”
她麻溜儿地爬下床,寝室里有暖气,饭还是热的。她拆开来,大快朵颐,完了给庄家明发消息:[吃饱喝足,感恩家明哥的关爱,阿门]
庄家明看到消息就笑了。他不明白,芝芝为什么能可爱成这个样子?
他:[考试辛苦了]
芝芝瘫在椅子上,手指都不想动一下:[你考完了?]
[明天还有一门]
[那你还来给我送饭?哦,我知道了,学霸不用临时抱佛脚]
庄家明:[小猫咪.jpg]
芝芝:[作为一个男生,你有没有觉得自己的表情包都太萌了呢?]
他:[再萌也没有你萌]
芝芝捂住胸口,可恶,又撩她!
庄家明又发来一条:[对了,你看自己的微博了吗?]
她一惊:[没,怎么了?]
发消息的同时,她已经打开了电脑,登录账号。
上一条微博转发过3000+了,并且还在不断增长中,粉丝已经达到了15w。
芝芝有点意外,又不怎么意外。国人崇尚名校不是一天两天,国内最高学府的招牌,确实可以吸引不少目光。
只是,学霸人设要是立起来了,是不是就不能倒下?万一哪天被扒了马甲,粉丝发现她就是个吊车尾,那……芝芝打了个哆嗦,忽然有不妙的预感。
她是不是挖了个坑,把自己埋了?!
*
事实证明,芝芝的预感很准。
她玩脱了。
以前她努力学习,是为了不辜负自己,现在好了,给自己立了个人设,一言一行都要考虑形象。
要不要早点回去歇着?不行不行,努力学习的招牌不能砸啊,又没开挂。于是,刚离开凳子的屁股坐了回去,直到图书馆闭馆才离开(没忘记拍个夜景)。
早上不想起床?不可以!早起是努力的标配,早上就算只拍一个镜头也必须挣扎着爬起来。
好不容易熬到寒假,可以浪了吧?
还是no、no、no!
寒假也要更新啊,难道拍自己睡懒觉的视频吗?她给自己规划的内容是书挑战,也就是在一定的时间内啥也不干,只读书。
相比之下,收拾行李回家过年什么的,简直是放假。
火车上,芝芝一脸沉痛地对庄家明说:“我完了。”
人设一时爽,不崩火葬场。
她可以预见自己未来的生活是多么水深火热了。
“扑哧”,庄家明忍不住笑出声,他已经竭力控制,可肩膀还是一抽一抽,铁面无私地揭露了主人幸灾乐祸的心理状态。
芝芝揍他:“笑什么,我要你安慰我,你却笑我,魂淡!”
她的拳头一点也不重,庄家明没有丝毫反抗,强压着嘴角的弧度:“啊,安慰你,嗯,太惨了……扑哧……”
他实在忍不住,趴在手臂里大笑起来。
要不怎么说人长得帅占便宜呢。他就算是这么毫无形象地大笑,长长的眼睫毛不停颤动,俊秀的面庞在冬日的阳光下愈发白皙,连挡着的手都那么好看。
芝芝几次想下狠手,几次忍住了:“我警告你,勿谓言之不预,不许笑了!”
“不笑了不笑了。”他清清嗓子,“其实你不需要我安慰啊,我看你说归说,心里还挺高兴的,不是吗?”
芝芝狐疑:“有吗?”
“有。”他很肯定。
芝芝挠了挠脸,想想道:“或许吧,总是受到夸奖的人,会更自信,也会变更漂亮。你知道的,我身边的强人太多了。”
她辛辛苦苦在高中建立的自信,和这群来自全国各地的学霸一比,顿时碎成渣渣,学校里牛人遍地,给小透明的压力相当大。
而粉丝们的肯定和支持,无形中给了她信心。
“为了人设不倒而努力,听起来也挺励志的。”她自我调侃,“你觉得呢?”
“是啊,很好。”庄家明抱住她的肩膀,揉揉她的脑袋,“不过,芝芝一直都很好,要相信自己,知不知道?”
芝芝趴在他肩头,注视着窗外的景色飞快退去,轻轻应了声。
她会越来越好的,一定,一定。逆位大一的下半个学期,芝芝过得非常充实忙碌。
她比过去更认真,摄像机忠实地记录下了她每天早晨六点左右起床,到晚上十一点左右睡觉的忙碌人生。
辛苦的付出给了她还算可以的回报。
天才人物比不了,人家不读书也考得比自己好,但芝芝的成绩已经稳定在了中上水准。
这基本符合她的“人设”,努力的学霸,而非妖孽的学神。
等到了大二,她的事业也基本稳定了下来。
微博、知乎、b站的账号积累了不少粉丝,接了两个广告。一个是文具,一个是新书推荐。
芝芝觉得这两个类型都很符合自己的账号定位,就接了下来,赚了一笔外快。
一切走上正轨,就能抽出一点闲暇时间约会了。
说来惭愧,大一她太忙了,都是庄家明迁就她,都没去隔壁学校看过几次男朋友……要不就这周末去吧,给他个惊喜。
结果,真的是个“大惊喜”。
——不是给庄家明的,是给她的。
芝芝在图书馆里,看到了庄家明原本的初恋女友。霎时间,她心头仿佛有无数头草泥马狂奔而过,扬起滚滚烟尘。
假如这是一本正常的重生文,那么她是女主,抱上男神大腿没有问题。
假如这是一本时髦的女配文,那么她这个重生女,很有可能会被女配打脸,揭露白莲or绿茶or其他啥啥啥的属性,众叛亲离。
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庄家明和她分手,毅然投奔了女配的怀抱——哦,不对,像他这样“不纯洁”“变了心”的男人,通常只能当个炮灰渣男。
也行吧。
渣男贱女,我和他还是一对。
芝芝苦中作乐地安慰自己,慢吞吞地绕到了庄家明的背部,轻轻戳了他一下。他一愣,扭头看人,没找见,再往下瞄了眼,找到蹲在地上的始作俑者了。
“你怎么来了?”他忍俊不禁,“早点说,我去接你。”
“正好有空,就来看看你。”不是考试季,图书馆不算拥挤,庄家明选的座位又较为偏僻,还有两个空位,芝芝就在他身边坐下了,视线顺势落在桌上。
除了他和初恋小姐的笔记本外,还有好多写满了公式和函数的草稿纸,摸着良心说,全都没看懂。
她忍不住好奇:“你在研究什么呢?”
“一个比赛的模型。”庄家明介绍了下坐在身边的初恋小姐,“计算机系的魏泠泠,‘泠泠七弦上’那个‘泠泠’。”
芝芝嘴角有点僵硬:“你好。”
庄家明又和魏泠泠介绍芝芝:“我女朋友,关知之,知之为知之的那个‘知之’。”
他很贴心,知道“泠泠”容易被误读为“玲玲”,而“知之”容易被误解成“芝芝”,而女生又很注重这些细节,因此特意点明了含义。
可这话听在芝芝耳朵里,就有种莫名的诡异:仿佛真假千金的梗,有种迷之宿命感。
魏泠泠不知道她的内心小剧场,点头打了个招呼,补充解释:“我们参加了一个计算机大赛,人工智能有关的。除了我和庄家明,还有两个队员。”
“哦。”芝芝一脸不明觉厉,心里却想:魏泠泠虽然在解释,但表情非常坦荡,脸上写满了“你可别瞎想我们堂堂正正没什么大不了的”。
很有意思。
她眨了眨眼睛,转移了视线。
庄家明查了一下进度,问她:“你有事吗?”
“没。”她老老实实说,“你忙你的,我参观一下你们学校的图书馆吧。”
庄家明知道她不是故作大方,自己也确实希望在这个下午解决掉一部分功课,便说:“六点钟之前我应该能做好。”
“那我们一起吃晚饭。”她笑了,站起身来,“我到处逛逛,你忙你们的。”
她花了二十几分钟,找到了原打算明天看的书,提前了自己的学习计划。但不知道是不是环境太陌生,总是不能集中注意力,忍不住就要去看魏泠泠。
平心而论,大二的魏泠泠还有点青涩,没有她大四看到的照片那么成熟,不过五官底子很好,眉清目秀,穿着白t牛仔裤就青春逼人。
她手腕上戴着的是施华洛世奇的镯子,唔,家境不错,但不是特别好,白富美应该都戴卡地亚什么的吧?
他们偶尔会有交谈。
魏泠泠思路敏捷,间或说笑,看起来性格活泼,是很好相处的那种女生。
难道真的是我当初太婊了,初恋小姐才会发飙?芝芝放下遮挡的书,开始怀疑人生。
女性通常都有着强烈而敏锐的直觉,虽然芝芝的打量很隐蔽,但魏泠泠还是察觉到了。
她很不高兴。
在不知晓缘由的情况下,她自然而然地将芝芝的打量认定为了防备——谁都不喜欢被当成一个小偷。
庄家明是很受欢迎,但你有必要这样吗?防贼呢?魏泠泠心里嘀咕着,对芝芝的印象跌落谷底。
好不容易告一段落,魏泠泠忍不住吐槽的欲望,拿起手机:“我离开一下。”
庄家明点点头,没放心上,低头继续工作。
芝芝注意到魏泠泠往厕所那边去了,心中一动,也跟了过去。
魏泠泠走进厕所,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和朋友发了条消息:[我看到庄家明的女朋友了]
朋友回得很快:[他真的有女朋友啊?我还以为是个拒绝的借口]
魏泠泠:[是真的,不是我们学校的]
朋友:[漂亮吗?]
魏泠泠:[挺普通的,她一直瞪着我,好像我想撬她墙角一样,我也是醉了]
朋友:[我读书少你可别骗我,他女朋友这么low的?]
魏泠泠:[骗你干嘛?我觉得一会儿可能就要被堵厕所里警告了]
朋友:[……噗,不会吧?那你也太惨了,遭遇小说剧情啊。]
魏泠泠和朋友吐槽了一番,心里痛快多了,按下冲水按钮出去。刚走到洗手盆处,就看到芝芝从隔间里走了出来。
不是吧?来真的?魏泠泠嘴角抽出,莫名想笑。
芝芝也走到洗手台旁边,拧开了水龙头。她还没想好要不要做那个实验,觉得有点羞耻,又固执地想要揭开曾经的谜团。
两人都没说话。
厕所里的气氛十分诡异,只有水龙头的流水声清晰无比。
静默中,芝芝开口问她:“你们经常这么一起讨论吗?几个人?”
果然来了。魏泠泠克制住骂人的冲动,深吸了口气,冷冰冰地说:“我们是一个小队,为了比赛的胜利,当然会有很多讨论。”
“都在什么时候?”芝芝不看她,用平淡的语气问。
魏泠泠到底年轻,憋不住怒火,冷笑说:“这种事情,你为什么不去问庄家明,要来问我呢?不得不说,你的所作所为很恶心,不是谁都想抢你男朋友的,我们只是同学。”
她停顿了一下,很不满地又加了一句:“只有满脑子想当人小三的人,才会看谁都像小三!”
庄家明该不会是你从别人手里抢来的吧?魏泠泠很想补上这最后一刀,但出于教养,硬生生忍住了。
不过,这也足够了。她仰起头,凭借着身高优势俯视她,气势迫人。
芝芝沉默了下,重复了一遍:“只有想当小三的人,才会看谁都像小三?”
“难道不是吗?”魏泠泠嗤笑,“我和庄家明只是同学,我们的交往都只是同学间的正常往来。如果你想警告我,让我离他远一点,我劝你放弃,有这个闲工夫,不如管管你的男朋友。”
她看小说的时候,觉得最好笑的一件事莫过于女配警告女主,拜托,是男主要接近女主,关女主什么事?女朋友怎么了,又不是她老妈,还能管到她头上来?太平洋警察都没管这么宽!
芝芝的心情十分复杂。
魏泠泠今天说的话,就是她曾经想说的。可是如今,她们的地位倒了过来,由她说出了这番话。
“说完了吗?该我说了。”她深吸了口气,牵起嘴角,“我问你们什么时候聚会,只是想提前安排时间,问你们几个人,是想有机会的话,给你们带点下午茶。”
“仅此而已。”芝芝望着眼前熟悉的陌生人,慢慢说,“你刚才说的话,我就不还给你了。希望你记得你今天说的。”
魏泠泠面红耳赤,脱口道:“你刚才根本不是这个意思。”
诚然,同样的话有不同的解读意思,可是关知之的表情和神态,都是质问而非打听消息,她这点还分辨的出来。
“是吗?”芝芝歪头想了想,哈哈一笑,“那你去和家明告状啊,和他说我警告你威胁你。”
这也曾经是魏泠泠的台词,现在轮到她来说了。又或许,不止这句话,她可以把魏泠泠曾经说过的话通通奉还。
“你大晚上的找他视频,说没猫腻你信吗?”
唔,她可以这么说:偏偏挑其他队员不在的时候讨论,说你没小心思谁信啊!
“你要补习你不能去报辅导班?也就是他好心才会被你骗到。”
这个也有灵感,可以说:要讨论你不能用qq?非要图书馆面对面?图书馆里不能讲话你不知道?
“大晚上的给他发消息,你安的什么心?”
呃,可惜她从来不看庄家明的手机,不能照搬。想想,哦,有了:你每次和他说话靠这么近,是不是想勾引他?
思绪飘飞,芝芝在一秒钟内就脑补了无数质问,硬生生把自己逗笑了。
好笑,真的好笑,真的荒唐!
挑队员不在的时候,也许是他们今天恰好没空;不用qq而是面谈,当然是更方便;压低声音说话,是怕打搅别人看书。
你看,正常的可能那么多,但换个方式,却能把一个人定在耻辱柱上。
婊,多么侮辱性的字,隐藏了多少压迫和血泪的故事,就这么轻易地被同性用在了她的身上。
婊子?她是吗?她不是!芝芝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魏泠泠原本就羞恼交织,这会儿看到她笑得这么夸张,还道是她在嘲讽自己的所作所为,愈发不爽:“神经病!”
她不再多纠缠,快步走出了厕所。
芝芝立在洗手盆边,看着她匆忙离去,半晌,扭头看着镜子里眼眶渐红的自己,慢慢擦去了眼角的泪水。
不要哭,都过去了。
人都是自私的,会为自己的行动找借口,会为他人的罪过找理由,屁股决定了脑袋。她是如此,魏泠泠也是如此。
她们都是普通人,不是尽善尽美的圣人,所以,无需苛刻。
只是,她须要牢牢记住,无论如何,都不要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别人,不要用语言去暴力别人。以及,最重要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拼图芝芝花了十来分钟收拾心情。
这个未来是新的,她没妨碍魏泠泠,魏泠泠也什么都没对她做,关知之重新开始,她也是。
就到此为止,各自安好吧。
唯一的问题是,笑的时候太厉害,隐形眼镜有点歪了,不太舒服。她对着镜子扒拉半天都没弄好,一气之下直接抠出来扔了。
妈蛋,今天为了好看,特地用了日抛,都是钱啊!她从包里掏出框架眼镜戴上,心在滴血。
回到座位上,庄家明很快注意到了女朋友的不同:“你眼睛怎么红了?”
“摘隐形眼镜摘的,不太舒服。”芝芝没去看魏泠泠,好似就是这么一回事。
庄家明怎么也不会想到今天两个初次见面的女孩会有矛盾,轻易相信了:“不舒服就不要戴了,这样挺好的。”
“好好。”她随口应下来,笑眯眯地问,“你做完了吗?”
“我好了。”庄家明已经整理好书包,只是出于礼貌,和魏泠泠打了个招呼,“东西我传给你了,有什么问题的话,你再和我说。”
“你等下。”魏泠泠抬起头来,问,“看到群里的消息了吗?”
“什么?”他下意识地点开微信看了眼。
小组的另外两个成员说今天晚上的社团活动临时取消了,约他们晚上讨论比赛的事。
庄家明不由微微皱起了眉头。他们参赛的四个人课不一样,只有周末才都有空,理论上来说,他不该推拒,不然就要等下周了。
可是芝芝过来找他吃饭,他也不想拒绝。
“有事吗?”芝芝察觉到他的为难。
庄家明把手机给她看。
“你们约呗,我们就吃个晚饭。”她耸耸肩,“反正我回去也要干活。”
庄家明过意不去:“你专门来找我……”
“又不是坐了几十个小时的火车,走几步路而已啊。”芝芝笑了,“没事儿,不差一天两天的。”
他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最不缺的就是在一块儿的时间,确实不必这么计较。庄家明点点头,输入消息定下了时间:[我要和女朋友吃晚饭,七点钟图书馆见]
发完消息,他拎起书包:“走吧,吃饭去。”
芝芝跟着他离开,临去时,看了魏泠泠一眼——她没抬头,就当看不见。
“怎么了?”
“没事。”芝芝转过头,问他,“晚上吃什么?”
“随你。”
学生党的选择有限,他们在附近转了圈,最后吃了家煲仔饭。
等上菜的间隙,庄家明出人预料地开了口:“你和魏泠泠认识吗?”
芝芝吓一跳,假作平静:“为什么这么问?”
“你看到她很惊讶的样子。”庄家明狐疑地问,“我朋友圈没有发过,人人上也没提起,你为什么这么惊讶?”
芝芝:“……”喂喂,和我这种恶毒女配在一起的渣男不要这么敏锐,会抢人家男主的风头啊。
庄家明提醒她:“说实话。”
“就……看到漂亮女生有点危机感?”她半真半假地说。
庄家明一时不好判断她这番话的真假——女生吃醋很正常,芝芝会不高兴也很正常,但是好像哪里不对。他想了想,试探着问:“你不喜欢我和别的女生单独在一起?”
“倒也……”芝芝停顿了下,突然改口,“假如是呢,你怎么办?”
她极度好奇。
庄家明感觉她说的话另有深意,思索道:“这很难避免,又不是打游戏,还能一键屏蔽其他玩家——你没必要吧?我又不喜欢她们。”
芝芝入戏很深,严肃地说:“虽然你不喜欢他们,可我觉得她们在勾引你,很想过去骂她们一顿,让她们离你远点。”
“……”庄家明露出了费解的表情,假如是漫画,他的脑袋上一定冒出了个巨大的问号,“你是不是言情小说看多了?”
除了这个,他想不出芝芝有什么理由变得那么不讲道理。
芝芝:“你别管我为什么,现在我就是很生气,你有什么话说?”
庄家明:“你没去骂魏泠泠吧?”
“我骂了呢?”她抱起手臂,绷紧了脸皮。
庄家明足足沉默了一分多钟,才问:“真的?”
芝芝点头:“对。”
“你,你知不知道,”他几经停顿,斟字酌句,“这样很不好?”
“为什么不好?”她咄咄逼人,“和有女朋友的男生待在一起,不就是图谋不轨吗?”
庄家明开始怀疑她是不是在写小说,拿他试验剧情。
服务员端上了他们点的两碗煲仔饭,热腾腾的蒸汽里融着腊肠特有的鲜香气味,勾得人胃口大开。
但芝芝似乎没有闻到。
她有种奇妙的感觉,仿佛自己在和十年前的故事对话,沉浸其中,触摸不到外界的信息:“说啊。”
庄家明只好暂时放弃吃饭的念头,全心全意地回答她:“一个人有很多身份,和别人相处,用的是其中一个。同学和我是同学关系,不是想变成男女朋友的关系,其他的身份是什么,根本不重要。”
芝芝想了会儿,问:“假如她想呢?”
“子非鱼。”他笑了,“她想不想,只有她自己知道,你怎么知道呢?除非她这么做了。”
芝芝懂他的意思了:“万恶淫为首,论迹不论心。”
“对啊,你管人家怎么想呢。”他拿起筷子,“可以吃饭了吗?”
“等等,我还没说完呢。”芝芝阻止他,“假如有‘迹’了呢。”
他吐槽:“你好多假如啊。”
芝芝捧住脑袋,抓乱了绑好的丸子头:“我真的很想搞清楚这个问题啊。”
庄家明叹了口气,思索了片刻,摇摇头:“如果是这样,我会想办法处理好的——是你和我说的,不要把我遇到的问题转嫁到女朋友身上。”
他太配合,芝芝都不好意思了,但为了解开多年的迷惑,艰难地克服了欺负男朋友的愧疚感,锲而不舍地追问:“假如——我发誓是最后一个假如了,我骂了呢?你会生气吗?”
庄家明瞥她眼,承认道:“会,我刚刚就有点气到了。”
“为啥?”
庄家明没有仔细想过这个问题,不太确定地说:“因为她是我的同学?我希望能够自己处理这个问题,也是因为……”
他说到这里,不由停顿了片刻,垂眸思考片刻,开口叫她:“芝芝。”
“嗯?”
“如果你觉得不开心,”他斟酌着说,“你就直接和我说,我们可以商量,可以一起想办法,你应该多信任我一点,明白吗?”
“明白了。”芝芝点头,差不多找到了最后一块拼图。
她基本上能够还原当年的真相了。
故事其实非常简单。
魏泠泠很喜欢庄家明,而她的男朋友在校园里十分受欢迎,他们之间,又没有十几年的信任和了解,多多少少会有些患得患失。因此,她陷入爱河后,难免会紧张警惕——也许在芝芝之前,曾经出过挖墙脚的事,让她成了惊弓之鸟。
当青梅这个具有分量的女配出场后,当她看到男朋友舍弃私人时间,为别人补习后,她感觉自己的领地被侵犯了。
所以,为了守卫爱情,她决定驱除入侵者。
而庄家明反感这样的举动。
他从小就受女生欢迎,会照顾女生,却不是无条件的迁就,不赞成“女朋友说的话都是对的”,认为做错的地方,一定会指出来,而不是搞什么求生欲。
在他看来,芝芝和他青梅竹马,需要帮助的时候,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是十分自然的事。这就好像他帮朋友查阅论文资料,帮老师处理杂务一样,是值得花费时间和精力的。
况且,青梅竹马十八年。人生能有几个十八年?
因为有了女朋友,就拒绝帮助从小一起长大的人,未免凉薄。
说到底,男女朋友也只是社会关系的一种,爱情也只是感情中的一种,不是什么免死金牌,叫其他亲情友情在女朋友面前,全要退让三尺。
然而,若是魏泠泠只是不高兴,仅仅告知他自己的不满,以庄家明的性格,显然并不会生气。
他不满的是她绕过他,直接找上了芝芝,扣了莫须有的罪名。两人对峙后,她又不信他的解释,固执地坚持自己的想法。
二人的观念大相径庭。
她认为男女朋友的关系是最高级,应该优先女友。
他不赞同,认为其他关系也一样重要,感情不分种类。
她认为感情出现了问题,应该率先对付矛盾的引发者。
他不赞同,觉得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内部协商解决才对。
……
几重缘由相加,导致了他的分手。
这件事,没有谁对谁错,只是观念不合。
魏泠泠需要一个把女朋友放在第一位的男友,而庄家明需要的是一个理解他想法的女友。
芝芝长长松了口气,揉揉脸,拿起筷子吃饭:“好饿啊。”
“问完了?”庄家明喝完了杯子里最后一口大麦茶,“谢天谢地。”
“不用那么夸张吧。”她干笑一声,把红白相间的腊肠夹到他的碗里,“给你给你,辛苦了哦。”
庄家明伸手:“水。”
芝芝狗腿地递上自己的茶杯。
他又喝了小半杯水,才问:“现在说实话,真的骂人家了?”
“唔,也不算骂啦,我们俩……有一点小误会。”她讪讪笑,有点心虚。
魏泠泠当时会炸毛,确实是她故意误导的,不是想看她出糗,只是很好奇两人易地而处,对方会说什么。
她脑补的是“我们没有别的关系你不要误会”之类的解释,没想到这妹子那么刚,直接噼里啪啦把她骂了一顿。
问题是,她们俩的想法是一样的。
太奇妙,太荒唐了。
现实果然比小说更富有戏剧性。
庄家明还有点担心:“误会?解开了吗?”
“算是吧。”她想了想,说道,“要不然你替我道个歉。”
他点点头:“好。”
芝芝饿坏了,低头扒饭:“吃饭了,饭都冷了。”
庄家明→_→:你也知道啊。你最好解开多年谜题后,芝芝觉得和庄家明更亲近了些。
她了解了他对感情的态度和想法,也认为自己能够接受他的观点:一个成熟的男朋友应该自己学会应付挖墙脚的人,不要想着靠女朋友——女朋友也很累的。
两人的三观合拍,就会少很多矛盾。
不过,这不代表她比魏泠泠美好,而是占了青梅竹马的便宜。相同的环境,相似的教育,当然观点相近,连重生的年龄差距,也在前三年的争执里磨合得差不多了。
他们的恋爱,比寻常人谈得轻松。
——内部轻松,不是外部轻松。
除了微博的学霸人设外,芝芝如今还要艰难地维持另一个人设:男神的女朋友。
每次去找庄家明,她都要遭受四面八方的审视。
芝芝第一次只是拍了个气垫bb,第二次就化了淡妆,换了隐形眼镜,第三次不得不注意搭配,免得和上回穿了一样的衣服……室友兼好友笑话她:“你搞得像明星走红毯似的。”
“现在你知道有个受欢迎的男朋友多辛苦了吧。”芝芝拈起美瞳,往眼睛里戳,大倒苦水,“我和他单独在一起,穿睡衣都没关系,他妈现在去找他,得全副武装,至少多花一个钟头。”
好友顿时兴奋:“不要的话,可以让给我,我可以接盘!”
“滚!”芝芝背上包,拗起人设出门。
这个周末,庄家明依然和小伙伴奋斗在比赛的第一线。
“给。”她找到男朋友,递过去一盒泡芙。
既然和魏泠泠说了,询问她是为了方便带东西,谎话就只能圆到底,每次都带些小零食贿赂男朋友的朋友们,希望吃人嘴短,能有个好点的口碑。
庄家明接过来,顺便把放在旁边的奶茶递给她,吸管都插好了:“三分糖,是纯牛奶不是奶精。”
他已经很了解女朋友的需求了。
芝芝喜笑颜开,立刻拿起来美美地吸了口。
不容易啊。自从迫不得已拗人设开始,她就在奇怪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明明早上出去买个包子豆浆就能解决的早饭,莫名其妙就变成了健康的奶昔和麦片。
唉,现在她想吃个鸡蛋饼,都得挑没有拍摄日程的日子,更不要说奶茶了。
庄家明拆开泡芙的盒子,分给同伴们吃。
“真幸福,有女朋友送吃的。”今天小组四人齐聚,另外两个男生吃着别人家的爱心点心,酸成柠檬精。
芝芝笑眯眯地说:“我忙的时候他也给我送饭买药。再说单身有单身的好,想吃什么叫外卖就行了。”
两个男生不约而同笑了起来。他们对芝芝的印象还不错,不是她会来事儿或是会做人,而是……不虐狗!
单身狗和情侣在一起,最怕的就是小情侣旁若无人你侬我侬,动辄搂搂抱抱,你喂我吃饭我喂你喝水。
芝芝虽然经常过来找庄家明,却不妨碍他们干活儿,也不做什么亲密的举止,特别照顾单身狗的心情。
至于其他?又不是他们的女朋友,不care。
庄家明一边整理草稿纸,一边问女朋友:“你都忙完了?”
“没有,在想下一期的主题。”拍摄大半年,日常vlog就真的是日常了,没什么新花样。芝芝最近绞尽脑汁,思考怎么变出点花来。
“作业呢?”庄·男朋友·偶尔客串爹·家明。
芝芝举起手里的书:“我们看的书多,其他还凑合。”
庄家明给她出主意:“读后感?”
“月度读书是固定栏目了。”芝芝趴在手臂上,“我实在想不出来了,学生的生活不就是三点一线么。”
庄家明考虑了会儿,有了主意:“等我比赛完,我们出去玩两天吧。”
旅游vlog?这个好!
芝芝一下子来了精神:“去哪里?”
“随你好了,远的话元旦去,近的话周末。”他说。
芝芝马上掏出手机搜索,并在手账本上写写画画,规划旅游行程。写到一半,忽然觉得有人在看她,不由抬头觑了眼——是魏泠泠。
她下意识地笑了笑。
魏泠泠也牵牵嘴角,勉强回了个笑容。
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笑泯恩仇……芝芝想着,一厢情愿地认为是了。
等到芝芝思考好下一期的拍摄内容,庄家明他们的小组讨论差不多也快结束了,剩下的可以回去自己弄。
一个组员象征性问了下:“要一起吃个饭吗?”
单身狗无所谓,主要问的就是庄家明。他征询地看了芝芝一眼。
她笑眯眯地点头:“好的鸭。”和男朋友的朋友吃饭属于必要的应酬,未必非要得到谁的承认,至少混个脸熟,免得有事要找人都不认识。
五个人,吃自助烧烤是最合适的,49块钱一位,吃到饱,很适合男生的胃口。
周末,学生都比较空,烤肉店里的客人不少,一打照面就招呼了起来。
大部分人都认识庄家明。
没办法,长得帅,就算是其他系的人在路上瞧见了,也会忍不住多看几眼,再加上总有好事者爱评选校花校草,只要逛论坛,基本上就不会错过他这张脸。
千辛万苦坐到卡座上,芝芝掐指一算,八个女生打了招呼。
“我有个问题。”她扭头看向庄家明。
他面无表情:“只要不是‘假如’。”
芝芝笑喷,看来庄家明对她那天的模拟实验有心理阴影了,马上澄清:“放心,不是假如,我就是好奇……”
她压低声音,悄悄问:“有没有富婆暗示过要包养你?”
庄家明生无可恋地看着青梅:“你很期待吗?”
“好奇。”她眨眨眼,“有吗?”
“等你呢。”他说,“我随时可以。”
这话说得像等临幸的妃嫔。芝芝脑洞大开,趴在他肩头一阵狂笑,惹得旁边几个座位的女生齐齐看过来。
庄家明抬手摸了把女朋友的脑袋:“吃什么,我去拿。”
“不吃虾。”
烤肉店里的虾都不太新鲜,她实名拒绝。
庄家明点头,去自助区拿菜。有个同社团的女生端着盘子走过去,闲扯两句,冷不丁扯入正题:“那个穿加菲猫卫衣的是你女朋友?以前好像没见过。”
“嗯。”他点头,“她在燕园,不在本校,今天是特地过来看我。”
“哦。”女生得了准确的答复,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回头坐回位置上,在闺蜜群里发微信:[确认了,是女朋友,北大的,长得很普通,不过还挺会打扮的。]
小姐妹们纷纷表示可惜了。
芝芝坐在位置上,假装看不见其他人的偷看,对男神女朋友好奇是人之常情,是她也会多看两眼,没啥大不了的。
大部分女生喜欢归喜欢,知道有女朋友就会死心,但并非人人如此。
烤盘上的第一波牛肉刚熟,就有三个女生过来询问能不能拼桌。他们坐的是六人桌,空了个位置,而隔壁是个单桌,只能坐两个人。
都是同院系的同学,大家自然说好。
芝芝注意到其中一个女生的皮肤特别好,雪白雪白的,真的像是广告里那种牛奶白的皮肤,阳光下白得发亮。
她忍住了去问人家用什么护肤品的冲动。
但妹子主动和她搭讪了:“你是家明学长的女朋友?”
称呼有点微妙,芝芝顿生不祥的预感,艰难地点了点头。
“啊。”女生露出了混合着惊讶及羡慕的表情,“学姐,是学姐吧?肯定很厉害吧。”
芝芝:扎心了。
“家明学长去年拿了好多奖。”好皮肤的学妹像是个崇拜的后辈,叽叽喳喳把庄家明夸了一顿,又说,“是我们院的名人,我们都很崇拜他。”
“听见没,崇拜你。”芝芝一脸严肃地说着,飞快从他碗里把烤肉偷走了。
庄家明:“……谢谢。”
好皮肤学妹:“学姐是哪个系的?”
“隔壁的。”芝芝亚历山大,“我学中文。”
“哇,好厉害,我高中的时候语文就不太好,只好学了数学。”妹子吹捧,“学姐是作家吗?是不是已经出书了?我给学姐贡献一下销量吧。”
芝芝:“……”不,你对中文系有误解。
庄家明想给女朋友面子:“她是网……”话还没说完,腿就被踢了一脚,于是他明智地闭嘴了。
妹子好奇:“是什么?”
“咸鱼。”芝芝微笑,“一条没有梦想的咸鱼,最大的愿望是男朋友发家致富走上人生巅峰带我躺赢。”
庄家明:“……”变得太快了,说好得养他呢?
妹子没有料到她会这么回答,不由停顿了一下,被芝芝抓住机会吹捧:“你的皮肤好好啊,平时怎么保养的呢?”
“没有啦,我不涂护肤品的。”妹子谦虚地说,“就涂点面霜,然后多吃水果,注意防晒就行了。”
芝芝继续吹她:“那你是天生丽质啊,我太羡慕了。”
“还好还好。”妹子试图找回话题。但芝芝没给她机会,继续说:“你平时肯定有锻炼吧?身材保持得真好。”
妹子:“没有诶,我很少运动,就是这么瘦,我想长胖一点呢。”
“不用啦,你这样正好,瘦的地方瘦,肉的地方肉,不像我喝水都会长胖。你平时都吃什么?”芝芝看起来非常诚恳。
妹子开始讲食谱,无非就是蔬菜沙拉,柠檬水,晚饭吃苹果不吃正餐。又表示今天自己只是陪朋友吃饭,平时是绝对不会碰烤肉这种油腻的食物的。
庄家明连续瞥了她三次,发现这姑娘并没有消停,而是说得更兴奋了后,终于放弃暗示,直接对芝芝说:“不要只顾着聊天,张嘴。”
他喂了她一块包着生菜的牛肉。
芝芝咀嚼片刻,点头表扬:“好吃。”
庄家明松了口气,连哄带骗:“你要多吃一点,不可以节食,健康最重要。敢晚上不吃饭,我就告诉你妈。”
芝芝“???”不是,大哥,我问她不是要节食好吧?我为了拍个视频已经吃得够健康的了!
但庄家明显然很不放心,再也没给她和拼桌妹子聊天的机会,五花肉、牛肉、烤红薯、烤茄子,拼命投喂女朋友。
芝芝下半场都没有发言机会,只能埋头苦吃了。
这顿饭足足吃了一个多小时,等到散场离开的时候,芝芝撑得坐不下来,揪着罪魁祸首溜达消食:“撑死我了。”
“你饭量越来越小了。”他狐疑地问,“不会真的减肥了吧?”
“哥,家明哥,我和她聊天,只是不想被她吹。”芝芝叹气,细心体贴救不了直男思维,“她吧,有点嫉妒我,你懂吗?”
庄家明皱眉:“我只是觉得她太热情了。”
俗话说得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嫉妒什么的,他没看出来,只是对方从来不认得芝芝,却那么热络吹捧,所以他第一时间怀疑的是妹子做了兼职,代卖什么减肥药或者是营养粉什么的。
也许女生确实更了解女生的想法。他想着,简单地一刀切:“不管怎么样,不理她们就行了。”
“不搭理太没礼貌了,那么多人呢。再说了,其实也没什么。”芝芝意外得心平气和,“如果我样样吊打她们,她们大概也死心了,可我不是,肯定会有人不甘心,我理解的。”
将心比心,当年要不是知道魏泠泠是清华,玫瑰是耶鲁+白富美,她会甘心接受这个结果吗?不会,肯定也会用放大镜看对方,使劲挑刺。
明星的伴侣哪个不是被粉丝骂得狗血淋头?一样的道理。
“都是凡人,都有私心,吹她两句又不要钱。”芝芝抱着他的胳膊,晚风吹拂着脸颊,“我抢了她们的男神,总得让人平衡平衡。”
她们的心路历程,她很多都经历过,因此格外宽容。
“只要你觉得我好就行了。”她道。
庄家明不禁微笑起来。老实说,在他认识的女生里,芝芝的确不是最优秀的那个,学校里比她漂亮的,有才华的,有趣的,很多。
可那和他有什么关系呢?他和她在一起,最开心,最放松,最自由。
多年相伴的亲情,互相理解的友情,两性吸引的爱情,混杂在一起,给予他独一无二的感觉。
“关知之。”他叫她。
芝芝抬起头,满脸茫然:“啊?”
他说:“你身上什么味道?”
“烤肉的味道?”芝芝皱起眉,拽起衣领嗅嗅,“肯定是,亏我还喷了香水。”
“我闻闻。”他凑到她的颈边闻了闻,然后蹭过去,偷偷在她耳后亲了一下。
芝芝:“喂!”
他轻快地笑了声,这下,吻到了嘴唇。
发黄的树叶飘落下来,这是个温暖的秋天。可爱暴击庄家明的比赛11月就结束了,但旅行没能按时开始。因为,身体一直好棒棒万年不生病的庄家明同学,忽然着凉发烧,跪了。
他瞒了芝芝一天,次日是周六,她要过来,瞒不下去,只好坦白从宽。
芝芝暗暗记下了这笔账,语气却很温柔:“没事,我懂的,我昨天有课嘛。你药吃了吗?现在在哪里?宿舍?我过来看你,你要吃什么我给你带。”
他说什么都不要。
芝芝没听,还是去打包了一份蛋羹过去。
结果她发现,庄家明真不是和女朋友客气,确实不用。他宿舍的桌子上,堆了五个塑料袋的感冒退烧药,三家粥店的粥,分别是皮蛋瘦肉粥、牛肉山药粥和红枣黑米粥,还有一锅鸡汤,两碗面,一杯奶茶,一杯果汁。
芝芝惊呆了。
室友好心解释:“他昨天下午请假了,这些都是同学们送过来的。”
芝芝一脸“……”,随手把蛋羹放到了桌上,爬上梯子,探头看了眼上面的床帐。
庄家明睡睡醒醒,听见动静睁开眼:“芝芝吗?”
“你怎么样?”她小心翼翼地爬到上铺,坐在床沿上,探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滚烫滚烫的,“吃过药了?”
他点头。
“要不要吃东西?”她开玩笑,“你的朋友们送来了一堆吃的,要粥有粥,要面有面,我给你带了个蛋羹。”
他想想:“吃蛋。”
“好嘞,我给你端上来。”她把打包好的蛋羹拎上来,拿了个垫板当小饭桌,“光吃蛋白质也不够,我给你挑点肉上来?”
换做旁人,庄家明怕麻烦人家,肯定拒绝,但芝芝就不用:“好。”
芝芝把外卖全都打开审查了遍,觉得牛肉粥和牛肉面里的肉最好吃,全都挑出来给他补充营养。
他看起来胃口不大好,吃得很慢,不过努力多吃一点。
芝芝不由唏嘘。
都是生病,她嘴挑得不要不要的,使劲折腾老爹要吃口好的。而庄家明同学就不同了,医生说多喝水就多喝水,没有胃口,也会勉强自己尽力多吃,从来不叫爹妈操心。
“真乖。”她忍不住大力表扬他。
庄家明抬起面孔,眼睛半眯半张,面颊微微发红,神色迷惘,是平时绝对见不到的可爱。
芝芝伸手摸他的脸,口中一本正经:“我看看还烫不烫。”
“退下去一点了。”他吃完了,“拿下水。”
芝芝拿了药和水给他,顺便撤走碗筷。
庄家明在床上坐了会儿,掀起被子要下来。她忙说:“你要什么我帮你拿。”
他:“上厕所。”
“挺好,多喝水多嘘嘘。”芝芝把他的水杯接满了放回去。
庄家明上好厕所出来,看到桌上的东西震惊了:“这么多?谁送来的?”
室友报出了一连串的名字,听着都像是女生。庄家明听着听着就皱起眉,有几个他是认识的,还有几个……都是谁啊?
芝芝精辟总结:“最难消受美人恩。”
“你帮我吃掉点。”庄家明果断把奶茶塞给了女朋友,“我再睡会儿,你什么时候走?”
“不走,我今天一天都陪你。”芝芝赶他,“去睡觉吧,我保证你醒过来的时候还能看到我。”
庄家明满意了,安心上床睡觉。
芝芝掏出u盘:“电脑借我下,我写个论文。”
“随便用。”庄家明顺便把手机也丢给了她,“有电话帮我接一下。”
“行。”
他放了心,这下就算是父亲打电话过来也不用担心错过了。
头沾上枕头,不出两秒钟就入了梦。
芝芝开始处理他的慰问品,寝室里只有一个室友,另外两个去图书馆了,只能帮忙分担掉一碗面。
她问:“你们隔壁寝室是不是一个班的?这里还有两碗粥没动过。”
庄家明与人为善,固然有因为他的样貌和成绩心怀嫉妒的,朋友亦有不少。室友很仗义地揽了这件事过去,把未动过的拿去送给了隔壁熬夜打游戏的兄弟。
芝芝挺好奇这种进了名校不听课,只专心打游戏的学生:“他期末考怎么样?”
“4.0。”室友语气幽怨。
芝芝懂了,和他一个表情:“人比人气死人啊。”
“就是,还是你们家庄哥好。”室友摇头晃脑,“他至少用功。”
芝芝点头,忽然觉得庄家明其实还是很贴心的。
*
芝芝本来打算在下午写完一篇论文的大纲,后来发现自己想多了。病人很乖,一直在床上睡觉,可探病小分队络绎不绝。
隔壁寝室的同学拿了粥,过来意思意思看了眼病人,发现在睡觉就回去了。而后,社团代表、学生会代表、联谊的女生寝室代表,一个个过来探望病人。
妹子,好多妹子。
妹子又吸引了很多的汉子。
人群的中心,万众瞩目的焦点,芝芝的压力“duang”“duang”“duang”累加起来,仿佛又回到了童年时代,被幼儿园老师点名上台表演。
妹子们问得十分详细:发烧了吗?几度?咳嗽吗?有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吃的什么药?
芝芝:“……”一个小感冒,搞得像是住了院。还是她应该反省一下,自己这个女朋友为啥还没有爱慕者来的关心?!
她思考了半分钟,委婉地说:“不严重,就是个感冒,那个什么,他需要休息,要不你们……改天再来??”
“感冒说轻很轻,也可能变得严重。”学生会的代表是大三的学姐,看着就知性能干,说话带着官腔,“要注意饮食,最好吃清淡一点……”
芝芝继续反思,策略失败,她们明显是想和庄家明说个话,就这么走了不是白来一趟?得换个方式。
她想了两秒钟,灵光一闪,露出无害的笑容:“我记不太住,这样吧,你们写下来,等庄家明醒了我给他看,好不好?”
写下来=留言=让男神知道我来过=刷了存在感。
妹子们也不想过多打搅病人,衡量片刻,纷纷答应了。
为了不着痕迹地留下署名,她们绞尽脑汁编了借口,社团的写了社团进展,学生会写了下次开会的内容,各有各的理由,似乎真的有不得不亲自过来转告一次的必要。
芝芝有点佩服魏泠泠了,能打败那么多对手,她可真是个牛人!
半个小时后,探病的人散去,便签条贴满了整个橱柜。
芝芝长长松了口气,觉得自己的社交恐惧症又加深了。
“走了?”上铺传来问话。
芝芝吃惊:“你醒着?”
“嘘。”庄家明对她招招手,“上来。”
芝芝蹬掉靴子,谨慎地爬上床铺,生怕学校高低床的质量不过关,一下子就给整塌了——那谣言肯定会变成谁谁谁和他女朋友白天在宿舍里这样这样那样那样,把床都给摇散了。
画面太美不敢看。
她分散压力,小心挪过去坐好。
庄家明翻个身,把脑袋靠在了她腿上,轻声说:“她们太吵了。”
“唉,你也不容易。”芝芝应付了那么一会儿就觉得累得慌,十分同情,“和那么多人打交道,肯定特别费精力。”
庄家明“嗯”了声,难得抱怨:“特别累。”
他微信和企鹅里有数百个好友,每天给他发消息的更是数不胜数,说的事什么都有。他要上课,要做作业,不可能及时回复,但也不好假装没看见,多多少少要说两句。
“请问有什么事?”“没关系”“不客气”“谢谢”之类的话,他每天都要回复n次,输入法已经进化到打一个字就能把后面的全都联想出来了。
信息之外,路上打招呼的,吃饭搭话的,上课问作业的,现实里也有数不清的寒暄。
他不是明星,不需要粉丝,太受欢迎只会对他的生活增添麻烦。
“我都不想理她们。”大概是生了病,人更为脆弱,庄家明压低声音,说了平时绝对不会说的任性话,“还好有你。”
芝芝摸了摸他的后脑勺,抿紧了唇角。
她也不是一直就这么体谅他的。
一周目的高中时期,也因为他受欢迎和他吵过架,会口不择言,说出什么“我就是不懂事,你去找谁谁谁”一类过分的话。
现在不计较,肯宽容,是阅历带来的变化。
她看得出来,那些追逐庄家明的姑娘们其实都在做无用功。好比网上说的什么绿茶语录,夸奖“你好厉害我真的好崇拜你”,对普通男生可能满足虚荣心,庄家明?他从小被捧到大,免疫了。
从魏泠泠的案例来看,他应该更喜欢自身有本事的女孩子。可是,魏泠泠能力过硬,对待感情却还是小女孩的思路,占有索取多过沟通体谅,所以崩了。
换言之,同年龄段,庄家明要成熟太多,基本上没人能跟上他的脚步。不管是曾经的她,还是魏泠泠,都是因此被淘汰。
而玫瑰不管是不是氪金大佬,反正和他是一个段位的,所以人家he了。
在对的时间遇见对的人,才是最重要的。芝芝感慨无限。
庄家明久久得不到回应,睁开眼:“干嘛不说话?”
“让你安静会儿。”她捂住他的耳朵,“你放心睡觉好了。”
他笑了,握住她的手:“我想和你讲话。”
芝芝的血槽瞬间清空,心如小鹿怦怦跳:“过分了啊,生病了还撩我。是不是仗着自己是病患就觉得我不敢打你。”
“你打好了。”他说着,牢牢攥住她的手指。
芝芝呵呵:“天真,你以为按着我的手我就没法动了吗?”
“踢我的话,床会塌的。”他有恃无恐。
“哼。”她冷哼一声,“我有绝招,看好了!”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关知之同学低下头,使出了压箱底的绝招——亲吻暴击!
庄家明:[血量-99999]
gameover。
*
当晚,今天没出门的室友和另外两个室友聊起了下午的盛况:“我掐指那么一算,来了至少十几个人,啧啧啧,庄哥,好福气啊。”
“嗯。”庄家明的烧还没退,脑子还有点糊涂,“我也觉得我女朋友很可爱。”
室友:“???”莫不是烧傻了吧。
庄家明想起下午的吻,心甜意洽,又重复了遍:“她真的超可爱。”
室友:“……”好吧,是一嘴狗粮。蛋糕旅行被推迟到了元旦,目的地定在哈尔滨。
冬天嘛,正是看冰雪世界的好时候,而且冰雕和雪拍出来也好看。芝芝定了下午的车票,和庄家明各自翘了一节课去火车站。
元旦前一天,车站里人山人海,两人顺着人流上了车,一看周围,都是带着行李箱的人,多半也是出去玩。
芝芝找到座位,调侃他:“拐你翘课,你们老师会不会想打死我?”
“就一堂而已,无所谓。”庄家明是乖学生,但也不是死板的学生,有时候要做的事和课程冲突了,翘个一两节也就翘了。
大学终归比高中自由得多,更适合他的脚步。
芝芝羡慕嫉妒恨。作为学渣,她对燕园还是有敬畏之心的,不敢无缘无故翘课,用了万能的大姨妈作借口请了假。
“不和你说了。”她戴上眼罩,把脑袋搁他肩膀上,“我睡会儿。”
庄家明问:“昨天又熬夜了?”
“剪片子嘛,一时忘了时间。”她抱住男朋友的胳膊,没几分钟就睡着了。
到哈尔滨已经是傍晚,找到旅馆入住,去附近吃了顿晚饭,然后……就是很微妙的时间段了。
八九点钟,睡觉还早,酒店也没啥好看的电视,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也不是很合适把资料拿出来看。
最重要的是,定的大床房,不发挥点什么用处,好像特别浪费。
芝芝坐在床上,看着坐在沙发上摁遥控器的男朋友,预估了一个小时的心理建设时间——给庄家明的,不是给她的。
庄家明看了会儿电视,又看了看手机,回复了一会儿信息,再换了个台,差不多快半个小时,终于问她:“你要看什么?”
“我看你就行了。”芝芝笑眯眯地说。
庄家明有点不自在。
就……谈了一年多了,感情稳定,平时亲亲抱抱都到位了,孤男寡女出来旅游,睡一张床,没点意思是不可能的。
这和当初毕业出来玩不一样。他感觉得出来。
然而,就算有心理准备,不紧张不犹豫不纠结是不可能的。这事客观意义上不算大,但心理上绝对是件“大事”。
他以为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并没有。
上一回这么紧张,可能要追溯到他五岁还是六岁,幼儿园第一次上台表演的时候了。往后的人生里,他再也没有过这样心跳加速,忐忑不安的时候。
哪怕是高考也没有。
他竭力隐藏不安,却还是被芝芝发现了。她不是看出来的,而是感觉出来的,就好像空气里飘着紧张的气味,触动了她的嗅觉。
芝芝决定推他一把。
“你过来啊。”她拍拍床,“这里对着电视机,看起来舒服。”
他“嗯”了声,慢吞吞走过来,刚想坐下,就听她提醒:“沙发脏的,不要穿着裤子坐上来。”
庄家明:“……”
芝芝认真而诚恳地看着他:“我自己带的被套和枕套,酒店的不干净。”
作为一个出差狂魔,她最常买的就是一次性的被套和枕套,免得霉运当头,睡到了很恶心的房间。这回考虑到有特殊需求,更是不能掉以轻心,她查完摄像头就换了一次性的白色被套。
庄家明思考两秒钟,伸手把她的头挪到一边。而后飞快脱掉睡裤上床,用被子盖好。
芝芝没憋住,笑场了:“你是在害羞吗??哈哈哈!”
庄家明绷着脸:“别笑了。”
芝芝捂住嘴。
过了会儿,他的耳朵慢慢红了。
她改成咬手,拼尽全力才能不笑出声。
庄家明假装听不到,全神贯注地看着电视机,哪怕现在放的是七度空间的广告。
芝芝的肩膀一抽一抽的,用看似轻微实则完全不然的动作钻进了被窝。
被子很薄,暖气呼呼。
她趴在枕头上,近距离欣赏男朋友的颜值。
庄家明撑不住了,抬手盖住她的脸。
她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往他手心里吹了口气:“既然你不好意思,那就我来直接点好了——睡了吗?”
庄家明强自镇定:“好。”
他把电视关了,花费了三秒去放遥控器。
芝芝关了大部分的灯,只留了墙壁上的夜灯。
这灯下看美人,就好比楼上看山,城头望雪,月下看花,都是一等一的美景。在壁灯柔和的黄色暖光下,灯下人的皮肤白皙光滑,犹如上好的奶油蛋糕。
蛋糕么,看起来美味,吃起来亦是非常甜美。
尤其是在银装素裹的冰雪世界里,吃一顿美美的蛋糕,更是非常、非常、非常难得的美好体验……吧。
*
暖气很足,热水很烫,芝芝判断,自己的身体里流失了大量水分。所以,她在房间里溜达了两圈,拿起之前在街边买的冻梨,化开咬了口。
冰凉甘甜,爽!
她递到庄家明嘴边:“好吃。”
他喝水:“不吃。”
“不要这么沮丧嘛。”芝芝宽慰他,“这又不是考试,认真复习了就能考得好,要遵循客观规律啊。一次就行的那是18x小说,你明显是青春偶像剧的男主,不在一个世界。”
庄家明一点都不觉得被安慰到了。
芝芝只好自己把冻梨吃了,洗手刷牙,然后坐回床上,指天发誓:“我会对你负责的,我保证。”
他送了个白眼给她:“滚。”
“你居然骂人了。”芝芝佯装稀奇,“难得哦。”
庄家明捏住她的腮:“关知之,你够了啊。”
“诶,天地良心,我没够哦,你还早着呢。”她皱皱鼻子,开了个和谐界限边缘的玩笑。
庄家明不理她,关灯睡觉。
没多久,怀里就挤进来一个人,热热的气流呼在颈边:“你冷不冷。”
“不冷。”他说是这么说,身体还是老老实实地把她抱住了。
芝芝蹭蹭他的脸,忽而感慨:“我们多久没有一起睡觉啦?”
“上小学以后就没有了吧。”庄家明说着,记起了小时候。
他们俩读幼儿园那会儿,还可以并排躺在家里的床上睡午觉,当时的他就和现在一样,胳膊搂着她的腰——芝芝睡觉老不乖,容易扯被子。如果他不牢牢抱着她,人和被子就会一起没了。
芝芝应了声:“好怀念。”
“有什么好怀念的。”他捻好被角,不太自然地说,“以后都会这样的。”
芝芝笑了起来,畅想道:“是哦,假如睡上个七八十年,估计都要腻了。”
“才不会。”他轻嗤。
芝芝:“天真。”
庄家明懒得和她争,事实胜于雄辩。
屋里很安静,暖气的声音有点大,不过不要紧,他们紧紧拥着对方,很快就都睡着了。
一夜好梦。
*
翌日清晨,芝芝先醒了过来,随手一摸手机。
七点多,还早,未读消息42条……??42个消息?出什么事了?她一秒吓醒,定睛一看,噢,不是她的手机。
庄家明的,捞错一台。
但是大清早的,有那么多未读消息不正常。芝芝揉揉干涩的眼睛,顺手就把他的手机打开了——他们很少看彼此的手机和消息,但密码是同一个,想看就可以随便看,这是约定好的。
然而看清楚后,她的心里就是“……”。
消息分几类,群消息通知社团活动、问他昨天为什么没来上课、问他学计算机会不会修电脑(芝芝直接笑喷)、告诉他昨天的课没点名但有作业(这似乎是唯一一个男生的消息)。
而最精彩的,莫过于两个技术高超的妹子。
一个发了张空荡荡的操场照片,问他:[你上次说这边食堂的包子很好吃,是不是xx食堂?我今天过来晨跑,想去尝尝]
芝芝捋了捋逻辑,觉得应该是妹子想晨跑偶遇,结果发现没人,可来都来了,总不能白来,必须给男神塑造一个早睡早起的健康人设,于是来搭话了。
万一今天只是前后脚错过,不就可以一起吃早饭了吗?
牛x,学习了!
再看第二个,也很厉害:[最近上映的《太平轮》你看了吗?我一直想去看,可惜朋友们都不感兴趣,她们更喜欢爱情电影。假如你看过觉得不错,记得告诉我一声,我再决定要不要去看~一个人去看电影还怪尴尬的]
芝芝继续做阅读理解:朋友们不感兴趣,一个人看电影尴尬,所以其实是在约电影?最后问的好不好看,是掩盖自己的真实意图,装成只对电影感兴趣的样子?
高、高手。
原来还可以这样!
看起来大大方方,毫无暧昧,只是寻常的聊天,但只要一旦接话,就能一直聊下去,聊着聊着,说不定就能有所发展,可谓是进可攻退可守。
她要是有这个本事,当年也不至于搞得那么惨。
“你笑什么呢?”庄家明醒了,一把拿过她握着的手机,“我看看。”
“长见识了,七点钟,你就有42条未读消息,服。”芝芝摸出自己的手机,给他看,“我的,你瞧。”
庄家明看了眼,只有关母发来的消息:[起了没?今天放假你干嘛?吃什么?]
他忍俊不禁。
芝芝趴在枕头上,哀怨无比:“你起来就有漂亮小姐姐问候,我只有我妈,不公平,不公平啊!”
庄家明不太真心地安慰:“你微博不是有很多人发你消息么。”
“你自己看。”她扭过头。
他也好奇芝芝的私信都有些什么,打开一看,除了小姑娘们的“博主我好喜欢你的视频”“希望能像你一样努力”之类正常的消息外,就是……“美女约吗?”“大不大?[马赛克照片.jpg]”这样的骚扰信息。
相比之下,那些骂她骗人或是假拍的私信,看起来都那么平常。
“你经常收到这种消息?”庄家明变了面色。
芝芝平静地说:“对啊,被骚扰是女博主的日常,收到这种照片也不是一次两次,真不知道他们哪来的勇气。”
他皱起眉:“可以举报吗?”
“可以啊,我都是见一个举报一次,但没什么用。”芝芝接过手机,顺手举报删除,又挑了两个粉丝回复了感谢的话。
庄家明心情沉重:“你都没和我说过。”
“没必要,说出来让你也跟着不高兴。”她打了个哈欠,笑嘻嘻地说,“不过可以安慰你一下,比起我收到的消息,追你的女生发的这些,真的算不了什么,是吧?”
庄家明伸手摸她的头,又去亲她的脸。
芝芝躲开:“没洗脸没刷牙,不许亲。”
“不嫌弃你。”他拉住她的手,阻止她跳下床。
芝芝抵死不从:“刷完牙再亲!”
他只好松手。
芝芝飞快刷牙洗脸抹护肤品,等到他也洗好脸出来,糊了一掌心的水乳就怼到他脸上:“这里干得很,要保湿啊,不要仗着天生丽质就乱来。”
庄家明就站着没动,任由她乱(tiao)抹(xi)。洗过脸的颜值果然比没洗脸要高,芝芝过足了手瘾,决定过一过嘴瘾。
七八点钟,外面又下着雪,屋里的暖气就是个小妖精,勾得人不想出门。所以,做点什么有爱的事,浪费一些青春年华,那也是自然而然的事,就不必多费笔墨赘述啦。
总之,这肯定是个“爱”意满满的假期就对了。暴露了芝芝在哈尔滨玩得很开心,vlog也拍得很漂亮。然而,这些都不值得具体描述,因为这次旅行的最大意义,在于她心想事成。
和睡到了男神相比,其他事还重要吗?一句话带过就行了。
回到学校,就是熟悉的考试周。
她又拍了一期vlog。
粉丝们都很喜欢看考试季的视频,哪怕就是不停地看书复习写论文,她们也觉得好看,认为能够激励自己好好复习:“一边看博主肝论文,一边自己写论文,感觉更有动力了呢。”
这是一种迷之爽感。
但是,芝芝心里很清楚,就算买了同款的水杯(这是她接的广告),买了同款的文具,布置了相似的宿舍课桌,有多少人能够和她一样努力呢?基本上买来等于做了。
因为她也是这样,不是为了维持人设和赚钱,早就放弃了。
当然了,换一个角度想,正是因为普通人做不到,她这样的博主才能混口饭吃,否则人人都行,何必看她视频?
她的vlog,或许可以激励一部分人,可更多的只是满足别人的幻想罢了。
这自然是很辛苦的,芝芝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早起反人类,连续十几个钟头学习反人类,不吃油汪汪的煎饼果子而是健康的燕麦,更反人类!
唯一支撑她继续做下去的,大概就是过成别人梦想的生活的那种爽感。
真、的、很、爽。
会、上、瘾。
就比如现在。
深夜十二点,自习室。
临近考试,通宵自习室里坐满了人。白炽灯很亮很热,像极了高中的教室。芝芝借着喝水的功夫,偷空思考了三秒钟的人生——明明平时为了草人设,已经好好读书了,为啥还要熬夜复习??
为了拍考试季的惨状。
自习室里坐满了人,大家都准备充足,带了毛毯水杯和靠枕,困了就眯一会儿,睡醒就继续看书,空气里飘着茶和咖啡的味道。
芝芝翻开书,准备再看会儿,真坚持不下去就把这一段剪掉算了,好歹睡个囫囵觉。
千辛万苦考完了科目,拍完了视频的素材,芝芝照旧回宿舍大睡一觉,然后起来收拾行李。
年关将近,可以回家了。
大学生的寒假比上班族的假期早一些,今年又新通了线路,可以直接坐动车回家,不用挤火车了。
芝芝十分幸福地在男朋友怀里玩手机。
庄家明戴着耳机看视频,外国大学的公开课,白板上写满了公式。他一边看,还能一心二用和她聊天:“还是不和家里说?”
“这种事又不是坦白从宽。”芝芝刷着贴吧里的八卦帖,随口说,“万一他们觉得我们年纪还小,得用功读书,不就歇菜了?我妈看起来可不像是想我谈的样子。”
她考上北大后,关家夫妻有了一丢丢的膨胀,认为女儿当务之急是好好读书,读出个样子来,每次回家就是叮嘱她用心,恋爱的事一字未提。
天地良心,一周目她刚进大学,她妈就开始打听有没有男生追她了。
“那就再等等吧。”女朋友已经上了船,庄家明也没多少紧迫感,听她这么说也就作罢。
然而,flag是不能乱立的,一立必然出事。
年轻的小情侣,刚刚荡起过爱的双桨,大过年的见不着,过完年在家闲着,还能找不到单独相处的时间?
大年初三,关爹和关母去了乡下,去喝一个堂叔的孩子的满月酒。
堂叔和关家离得有点远了,天气又不好,芝芝说感冒了不想出去,顺利地留了下来。
庄家明拿了草莓过来慰问。
芝芝穿着又花又丑的棉袄睡衣,捂着热水袋吃新鲜草莓:“还是北京好,有暖气,在这里吃个草莓都觉得冰。”
庄家明很愿意亲近女朋友:“我喂你。”
“好啊。”芝芝乐意至极。在公开场合要顾忌旁人,不要搞亲密动作,两人独处还有什么好矜持的,怎么促进感情怎么来。
只是……促进着、促进着,难免擦出爱的火花。而两人已经成年,不算早恋,最大的心理包袱没了,自然不像高中那会儿警惕。
一时投入,也就没注意到门口轻轻的开锁声。
关母有事,提前回来了。
她一进门就觉得不对,左右环顾一圈,没有任何迹象,可做母亲的天生有直觉,鬼使神差地就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地走到女儿房门前,耳朵贴到门板上偷听。
屋里有笑声。
她悄悄握住门把手转了转,没转开。
锁了。
呵,小兔崽子。关母冷笑,把拎回来的特产往自己的主卧里一放,鞋子藏好,拖鞋脱掉,赤脚回房,坐在床上等着。
过了足足二十几分钟,外面才有响动。
庄家明拿了空饭盒出来,柔声细语问她:“阿姨什么时候回来?你晚饭吃什么?”
“不知道,总得下午吧,乡下吃饭可久了。”芝芝笑眯眯地说,“他们要是不回来,我就没饭吃了。”
庄家明笑了:“你要吃什么?我给你去买。”
家里有饭也有菜,芝芝想听的就是他这句话:“你最好了。”说着,忍不住又抱了他一下。
吱呀。
卧室的门开了。
关母走出来,面无表情地问:“你要吃什么,说来给我听听。”
毫不夸张地说,芝芝颈后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她浑身僵硬,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关母:[冷漠.jpg]
芝芝:[懵逼.jpg]
母女俩对视了一分钟。
庄家明也很尴尬,被人家亲妈抓到亲热什么的,是坦白情况中最糟的一种了。尤其金阿姨对他一向很好,在他的计划里,应该是要好好向叔叔阿姨说明才对……完蛋了……他又羞又愧,犹豫了下,主动站出来:“阿姨,对不起。”
关母看他的眼神全都变了。
原来是看哪儿哪儿都好的别人家的孩子,现在就是……拐带自家女儿的别人家的孩子!
不过,知道道歉,还不错。关母勉强在心里加了一分,依旧冷脸:“你和我说什么对不起?”
爹妈一diss心上人,胳膊往外拐的女儿就炸毛了。
芝芝衡量了下,忽然觉得没必要心虚什么,大学了还不准谈恋爱?谈了就谈了呗,又不犯法。遂理直气壮地说:“妈,你躲在房里干嘛?吓我一跳。”
关母怒极反笑:“你还敢问我?”
“为啥不能?”芝芝昂首挺胸,“我又没做亏心事。”
关母直至要害:“你们俩躲在房间里干什么了?”
“聊天!”她理直气壮,一点没说谎。
“放屁!”关母的气势比女儿更强,“聊天锁门啊?”
芝芝撇嘴:“我的房间,锁门又怎么了?”
“你个死孩子,还敢顶嘴?!”关母扬手就打过来。
庄家明赶紧挡前面:“阿姨,别打她,是我不好,我……我喜欢芝芝,不是故意瞒着你们的。”
关母对他印象极佳,今天的事也不过从99分下降到了80分,好感度依然在。听他说完这番话,基本上又升回了90分,语气缓和下来:“家明啊,阿姨不是不明事理的那种家长,你们都是大学生了,谈恋爱很正常。”
庄家明心里的弦不松反紧,开场不反对,下文就是送命题了。他有些预感,硬着头皮应了声:“这次是我们不对,都是我不好。”
“不是不让你们谈,但是你们锁了门在房间里,这种事啊……”关母隐晦又直白地说,“得多注意一点,大姑娘大小伙子了。”
果然。庄家明心惊肉跳,不敢想象长辈们要是知道真相会怎么样。
他求生欲发作,立即答应下来:“好的阿姨,我知道了。”
“你先回去吧。你爸知道没有?”关母问。
“我一会儿就和他说。”庄家明不放心芝芝独自面对审问,忽略了前半句,赖着没走。
态度端正,知道护着女儿,在关母心里,他已经过关——没过关的是自家崽。她怒目而视:“关知之,你有什么要说的?”
芝芝清楚,像庄家明那样乖乖认错挨骂,才是最好的渡劫路线。可知道归知道,重新开始独立生活的她,打心眼里反感父母的管束。
谈个恋爱而已,亲热一下而已,她成年了,可以对自己的人生负责了。这一刹那,她仿佛又回到了几年前刚刚重生回来的时候。
父母与子女,相爱又相争。
争的是控制权。
“你是我生的,我还不能管管你了?”
“我是我自己的,我的事自己做主。”
难以调和的矛盾,普天之下共存的家庭难题。
她不吭声,关母被庄家明熄下去的火气又窜了上来:“关知之,你翅膀长硬了是吧?不认我这个妈了是吧?”
识时务者为俊杰。先糊弄过去,家和万事兴。
芝芝默默想着,乖巧地说:“没,我哪敢啊……你怎么那么早回来了?我爸呢?”
“别给我转移话题。”关母不上当,“你知道错了没?”
芝芝深吸了口气:“知、道、了。”
庄家明看出了她的不情愿,觑了关母一眼,想想道:“阿姨,我想和芝芝去看电影,可以吗?”
关母翻白眼,刚被发现就敢约会,做梦呢。她老实不客气地说:“她不是感冒了吗?出去干什么?你回去吧。”
庄家明捞人失败,惨遭驱赶。
芝芝惹不起但躲得起,趁她妈不注意,一溜烟躲回了自己房间,锁门戴耳机。
关母气得要死,一个电话打给还在乡下帮忙的老公,无情地揭露了此事:“你闺女长本事了,谈恋爱了。”
“啥?”老父亲懵逼。
关母噼里啪啦把事情说了一遍,气呼呼道:“她现在和我闹脾气呢!真的是翅膀硬了!”
“读大学了,谈恋爱也很正常。”关父本来万分紧张,生怕哪个臭小子拐带了闺女,一听人就在隔壁,心态瞬间稳了,安慰老婆,“她是大姑娘了,你不要这样说她,还当着家明的面。”
关母冷笑:“关大河,你女儿考上北大给你长脸,让你们关家光宗耀祖了,你的心就偏到胳肢窝里了是吧?”
关父心虚:“没有的事,你甭瞎说。”他找借口,“你想想看啊,毕竟是家明,知根知底,又是从小看到大的,总比她在外面随便找个强吧?”
“话是这么说,但是……”关母还想说什么,电话那头有亲戚用土话叫“大河来帮忙”,只好改成,“你没事就快点回来。”
“好好好。”关父挂了电话,抬头就看见人人手里拿着红鸡蛋。
闺女有了男朋友,指不定过几年就要结婚,结了婚肯定要生孩子……那就是别人家的人了。他心里一阵阵不舒服,摸出烟来点了口,吞云吐雾,脑海中诸多念头来回闪烁。
家明是没得说,从小看到大,人品和能力都挑不出错来,但就算是这样,也不能闷声不响地就拐了他闺女。
这事得向老庄讨个说法。关父想到这里,烟也不抽了,丢地上踩灭,掏出电话就拨了出去:“喂,老庄啊,是我……”重逢庄鸣晖接到电话,哄了好朋友几句,挂了电话就乐了。也没心思继续干活,找了个借口就回家,看到儿子第一句话就是:“你也不知道和你爸打着个招呼,你关叔叔把我骂惨了。”
“啊?”庄家明一惊,信以为真。
庄鸣晖故作严肃:“你把人家宝贝闺女拐了,她爸不得找我算账?”
庄家明一脸“……”,知道他爸是在开玩笑了。
“什么时候的事啊?”庄鸣晖装不下去,笑着问,“都不和你老子说一声,我又不会反对。”
庄家明和芝芝串供过了,统一口径:“就今年。”
生儿子和生女儿是不一样的,关家警惕烦闷,庄家就欢欣鼓舞了。
庄鸣晖挨了顿编排也不生气,好奇地打探消息:“怎么,北京那么多姑娘,还是看上了老家的?我还以为你会找个首都的呢。”
孩子读大学的时候,他就做好心理准备了,肯定会谈,儿子不想谈,姑娘们也会追他,现在的小孩子一个个都了不得,太正常了。
只是他以为,儿子眼光高,怎么都会找个外面大城市的姑娘,首都的也不是不可能。结果还是找了对门的妹妹。
“芝芝很好啊。”庄家明说,“你不喜欢吗?”
“怎么会,爸爸没有意见。”庄鸣晖表态,“你喜欢就行了,妹妹也好,你妈以前就喜欢妹妹——她想生个女儿,给她当儿媳妇也好。”
庄家明“嗯”了声,嘴角微微扬起。
“你也别高兴得太早。”庄鸣晖想起关父的电话,就忍不住想笑,“原则上说,同意你们谈,但你得注意点分寸,来日方长,别把你叔叔阿姨惹急了。”
庄家明受教,点头应下。
“唉,你也长大了。”庄鸣晖拍拍儿子的肩膀,不知为何,压在心头的一块石头不翼而飞,无尽的欣慰,“好好待妹妹,不许欺负人家。”
庄家明又“嗯”了声。
庄鸣晖点点头,刚要回房,想起件事,走过来低声问:“你们有没有……”
他没问完,但庄家明已经懂了,耳朵发烫,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承认,保持着对视的状态不说话。
“咳,你们这代人,懂得比我们多,自己注意点。”庄鸣晖暗示。
庄家明窘迫地继续点头。
庄鸣晖想想没有什么再需要嘱咐的,终于放了心。
*
与此同时,隔壁也在三堂会审。
知根知底,也就不用问是哪里人家里干什么的,直接跳到关键环节:“你们俩是什么时候开始谈的?”
芝芝:“今年。”
农历新年才开始几天,父母直接翻译成公历,将信将疑:“你们俩前几年也挺好的啊。”
“前几年没说破,今年才正式谈。”芝芝作为被审问的一方,半点不慌。
关母问:“大学里那么多同学,你一个都没看上?”
她和庄鸣晖的想法大同小异,觉得大学里(尤其是那么好的大学)聚集了全国各地的精英,新鲜的花花世界,肯定比看了十几年的窝边草有吸引力。谁能想到他们俩出去一趟,直接升华了友情呢。
芝芝说:“我考虑过了,长得帅的没他成绩好,成绩好的没他帅——不是,也没谁比他成绩好了,家世好的有,但有钱又有能力的,看得上我吗?看上我了,会和我结婚吗?”
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关母不得不承认:“家明是挺好的。”她想起一件事,回忆说,“你们小的时候,他奶奶给他买了个冰棍,还要走老远的路过来和你分着吃,大热天的,最后都化了。”
芝芝愣了下,不记得了:“有吗?”
“当然有。”关母翻了个白眼,又说了遍,“家明对你是没得说。”
关父点点头,五味陈杂。
这找女婿的第一要义,不是看条件好不好,是看他能不能让闺女过得好,家庭条件、个人能力、人品问题,都是为这个服务的。
庄家的条件不算顶好,但自家也半斤八两,门当户对,有商有量也是一桩好处,有钱人眼睛长在额头上,做亲家不知道要生多少闷气。
而家明读书好,有能力,毕业了找份好工作不难,两家人凑一凑,也能搞个首付出来,往后就看孩子自己的能力了。
关父把女婿人选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又一遍,愣是找不出什么不满的地方来,只好安慰自己:可以了,不要太贪心,就算女儿嫁出去了,也就是从这里到对门,三步路的距离。
这么一想,他奇迹般得被安慰了。
“行吧。”老父亲发话了,“谈了就好好谈,不要乱来。”
闺女不懂当爹的苦心,白眼翻起:“我又不傻。”
*
在爹妈面前过了明路,不好再偷偷幽会,但光明正大自有别的好处——他们可以大大方方约出去玩了。
看电影、逛庙会(是的,乡下还保留着这样的习俗,虽然并没有什么好玩的),还参加了高中的同学聚会。
最让芝芝惊喜的是,程婉意回国了。
“婉婉,我的婉婉!”芝芝一进包厢,就看到了老朋友,二话不说冲过去就是一个熊抱。
程婉意大概在国外待久了,习惯了热情,居然抬手也抱了抱她。
不过,坐下十五分钟后,她就露出了本来的性子,问道:“我进了耶鲁,你打算什么时候出来?”
芝芝:“???”耶鲁,姐姐你读的不是什么沃顿吗难道记错了?
“我多念了一年高中。”程婉意解释,“比你们晚一年入学。”
芝芝回过神来了:“你进了耶鲁的本科学院?”
程婉意点头。
芝芝:“牛x!”
据说耶鲁的本科和哈佛、普林斯顿的本科的最牛的三个本科生院,小伙伴很可以啊!
程婉意矜持地点头,又说:“我一直在等你。”
芝芝大囧:“你说得我像是个渣男。”
“没这个打算吗?”她问。
芝芝:“……有是有啦。”但她大一大二除了完成课业外,业余时间就忙着创业赚钱,还没来得及准备。
程婉意微笑:“托福考了吗?”
芝芝:“没。”
“你gpa怎么样?”
她有信心了:“还可以。”
程婉意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一个环保袋:“这是我收集的学校资料,给你。”
“谢、谢谢……”芝芝颤抖着接受了这份久别重逢的礼物。
程婉意开始和她讲自己在国外的经历。旁人可能会以为她是在炫耀,但芝芝想,婉婉同学应该是在传授经验……真是让人怀念的交流方式啊。
聚会结束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文科班聚会,庄家明没来。芝芝提着一大袋资料,琢磨着要不要打个车回家。
“我送你回去。”一辆玛莎拉蒂停到了她身边,车窗摇下,是程婉意。
芝芝忍不住大笑:“没想到第一个邀请我坐豪车的居然是你。”她也不客气,开门上车,顺口问,“什么时候学会的开车?”
“成年就学了。”程婉意握着方向盘,车开得又快又稳,“你家在哪里?”
芝芝报了地方。
程婉意住在市里,但对县城也是熟悉的,顺顺当当把她送回了家。
小区门口,和自奶奶家回来的庄家明碰了个正着。他看了车和女朋友几秒钟,缓缓开口:“你这剧情还挺特别的。”
程婉意:“?”
“哈哈哈。”芝芝笑得差点掉到椅子下面,“男二变女二,惊喜不惊喜,刺激不刺激?”
“很刺激。”他说,对程婉意点点头,“好久不见,谢谢你送她回来。”
程婉意看看他们两个,表情有点困惑:“没事,顺路。”
“谢谢富婆载我。”芝芝下了车,把资料丢给男朋友提着,“来都来了,要不要去我家坐会儿?”
大半夜的去别人家做客不合礼数,程婉意摇了摇头。
芝芝不勉强:“那你慢点开啊,前面可以掉头。”
“好,拜拜。”她开到前面的宽敞处掉头,慢慢开走。
芝芝等到她开过小区才转身回家。
车于拐角处转弯,鬼使神差的,程婉意抬头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青梅竹马手挽着手,亲密地往楼上走。
心底一声叹息。
*
朋友那么热心,芝芝不免觉得自己太过咸鱼。可是大二就开始准备考研是不是早了点?万一拿不到奖学金,费用承担不起。
她琢磨来琢磨去,翻了翻资料,当年她说要出国的时候,没想过自己高考居然能考这么好,定的目标也只是普通的大学。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北大本科,不爬藤校,不如留在本校读研。
要不试试交换生的项目?交换生也要钱啊!
芝芝不想让父母承担这部分的费用,经济独立是人格独立的基础。她现在读大学的花销就是奖学金和自己挣的零花钱,没有再问爹妈要过一分钱。
北京物价虽然高,但学校对于学生总归是优待的,花销有限。
外国就没那么友好了。
芝芝再三考虑,熬夜写了下个学期的计划。
首先,继续认真上课,本职工作是一切的基础,拿到漂亮的绩点很重要;其次,业余生活以经营账号,写稿赚钱为主,有了小钱钱,不管是考研还是工作,都有底气;再次,可以开始准备托福的考试了。
不管是交换生还是考出去,都需要扎实的英语基础。
那么问题来了……这回怎么学?
关·有钱了·芝芝打开电脑,默默地搜了一圈,又戳了几个朋友私聊。
两个小时后,她顺利得到了几个地址和学校名称,甚至还有一个据说教得很不错的老师的姓名。
芝芝:“……”夭寿了!大家那么熟悉,一看就是早有准备啊!
她叉掉小说的网页,悲愤地找起资料来。
——比你优秀的人还比你努力,这日子没法过了。挖墙脚大二下半学期,芝芝过得忙碌而充实。她本来时间就紧张,多报了一个托福班,更是压榨掉了仅有的娱乐时间,连约会都是碎片时间,抽不出完整的一天。
不过,庄家明也没什么怨言。他同样十分忙碌,功课之余,参加了很多比赛,又被一个大佬看好,破格参加了一个芝芝没听懂总之就是很高端的项目。
双方都忙,聊天得见缝插针,可心态都很稳。
在庄家明看来,他们在家长面前过了明路,基本上就定了一大半,也亲密接触过了,关系趋于稳定,不需要再像高中那会儿患得患失了。
况且,大四毕业季是分手高峰期,没有一定的基础无法抗衡风险。他不能确定两年后彼此的道路一定重合,但至少可以多一些选择。
此时的努力不仅是为了自己的未来,也是为了对方的未来。
而芝芝……咳,她之所以稳,是觉得走到这一步,未来不管怎么样都不会亏了。
男神睡过、爱过、拥有过,就算将来分手,她也没有什么好遗憾的——是的,她比较悲观,并不认为现在感情好,将来一定会白头到老。
人生那么长,他们才二十岁。
在一起了会分,订婚了能劈腿,结婚了还能离婚,就算一直没分,总有一个人先死,谁能陪谁一辈子呢?
她倾尽全力和他相爱,却也不再奢望王子和公主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后,就持续到生命的尽头。
再说了,比起什么绿茶小三,她认为真正能威胁到感情稳定的,是现实的摩擦。
庄家明同学进了大学,一点点发挥自己的潜力。他出身在普通家庭,注定需要更努力才能和其他起点高的人一较高下。
这样残酷的竞争中,撩啊撩的女生完全选错了锄头——男神只想往前走,狂蜂浪蝶只会阻碍视线,得不到他的关注。
可是,天下脂粉英雄何其多,也有人选对了路子。
*
事情发生在大三,妹子叫高书妍。名字很陌生,芝芝确定以前没有听过,但不要紧,吃瓜党的力量是强大的。
她蹲了几天人人和论坛,就有八卦党写了总结帖——没办法,庄家明同学在附近几个大学里都很有名气,据说数次被认为是隔壁北影的学生……
言归正传。
根据八卦,高同学是北京人,书香门第,爹开公司,属于异类,绝大部分的亲戚都搞文化教育的工作。她的堂叔,就是计算机领域的一个著名大佬。
穷小子逆袭白富美的故事,套路都差不多。
和玫瑰的故事不同之处在于,高同学是自己看上然后打听出来,再请家里人帮忙撮合的。
堂叔开始有点顾忌:“听说有女朋友。”
高同学微笑:“女朋友而已,又没结婚。”
这倒是真的,年轻的小情侣分分合合属常事,临近大四,毕业季的威力初初显露,为了拿到好的实习名额,反目成仇的都有。
堂叔想想就同意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他觉得用不着让侄女介入,给个暗示,小伙子就该知道怎么做了。
不夸张地说,别说他抛的橄榄枝,一个北京户口,就能让大部分人抢破头。
过程很顺利。
高同学虽然不是同系的,但去办公室转了两圈,来个偶遇,再随便找个借口,就把微信要到了。
庄家明毫无触动,妹子要他的联系方式是常规操作,要就要吧,反正屏蔽朋友圈,过年清理一遍,习惯了。
大佬表现出欣赏之意,单独将一部分内容交给了他负责。
他……依旧没有回过神。老师们的另眼相待也是他人生的常态,觉得自己应该能搞定,就点头接了下来。
好在有同项目的师兄(炮灰?),该出头的时候没掉链子,背后一顿讽刺,终于让沉迷工作的庄家明回过神来。
这种操作,他还是第一回遇到,没有经验可以参考,牵扯的事也比较多,故而按兵不动,思考着要怎么办。
正在此时,给力的炮灰师兄忍不住愤怒之情,在人人上写了篇文章,含沙射影一顿猛喷。
好事者扒皮,路人围观吃瓜,故事火了。
芝芝也看到了。
平心而论,炮灰师兄的文章非常带感,完全看不出是理工男的手笔,看着像是点娘家的打脸小说,看得人愤怒又憋屈,恨不得立刻能有奇遇打脸。
她有点愁。
高段位的挖墙脚,靠的是内部瓦解,而不是傻乎乎地挥锄头。妹子的手干干净净,半点蛛丝马迹都找不到,玩儿的是心理战术。
她不至于蠢到上当,为此和庄家明吵架,可其他的事就无能为力了。
是金子肯定会发光,而世上从来不缺慧眼识英雄的人。
没了高同学,还有下一个玫瑰,她不能蒙住别人的眼睛,也不能拦着他不去绽放光彩。
该来的总会来。他不说,就当不知道吧。
芝芝叉掉了页面,点开软件继续编辑自己的视频。今年,她的粉丝过百万了,目前提起“芝士就是知识”,大小也是个网红博主。
相似的账号也多了起来,竞争越来越激烈。
芝芝琢磨着,是时候找个小伙伴了。她一个人又要拍摄又要剪辑做后期,实在忙不过来,团队合作是必然趋势。
她要做的是保证视频的质量,不被前扑后拥的新账号取代。
唔,还有微信的公众号,也可以开起来了。16年了,再不蹭时代的红利就要蹭不到了。
事情繁多,一忙就是好几天。
周末,庄家明给她打电话:“你有空吗?过来一趟好不好?”
芝芝满头问号。
“我要请几个师兄师姐吃饭,你也一起来。”他说。
芝芝恍然大悟:“给我两个小时。”
庄家明:“……我知道,提前和你说一声,吃饭的时候过来就行。”
芝芝丢下鼠标,找衣服,用卷发棒搞头发,化妆,喷香水,花了一个半小时,把自己收拾妥帖,出门给男朋友送温暖。
走到半路,庄家明发了定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