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玥想了想,果断摇头:“不去了,万一再被人拉着对歌儿我可真不能了。再说明儿一早还要启程上路,这些好玩儿的留到木蜜城再痛快玩儿好了!”
“那咱回。”
两人正要回转,就听得后头有人叫:“姑娘——两位姑娘——等等——外乡姑娘——”
扭头看过去,见是个本地人打扮的年轻小伙儿,浓眉大眼光着个膀子,三步并作两步地从后头追上来,转眼到了面前,亮出一口白牙冲着武玥笑。
“你在叫我们?”武玥奇怪地看着他,“你是谁啊?”
武玥没认出来,燕七倒是认出来了,这位就是刚才那个唱着要跟她浪天涯的五音不全的家伙。
“我叫乌雀,”这个家伙笑着,目光只管落在武玥脸上,“外乡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啥关你什么事?”武玥警惕地一手往腰上摁,发现今晚出来没带剑。
“外乡姑娘,我喜欢你,和我在一起吧!”乌雀的眼睛和牙一样亮,热情洋溢地大声道。
“——噗——”武玥喷完就傻了眼,石化在当场不知该作何反应。
乌雀伸手在武玥眼前晃了晃,转头问燕七:“她怎么了?病了吗?”
“……”燕七也刚从当地人的开放热辣中回过神来,“她只是被你吓到了,上来就说喜欢,那你喜欢她哪一点呢?”
“我们俩都五音不全,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乌雀开心地冲武玥眨眼睛。
“……好吧,当我没问。”燕七在武玥肩上拍了一下,把她拍回神儿,“你的意思呢?”
“我——”武玥一张脸涨得通红,跳起脚来冲着乌雀挥拳头,“你再乱说我打死你啊!快从我眼前消失!”
“我没有乱说,我是真心的!”乌雀深情款款地望着武玥,“我们这儿的人最相信一见钟情,因为一见钟情是神的旨意!姑娘,你就是神指给我的爱人!和我在一起吧!”
“你——臭流氓!”武玥一拳挥上去正中乌雀面门,“砰”地一声那位就躺地上一动不动了,燕七在旁边看得都禁不住一缩脖。
武玥也不知道是气着了还是羞着了,打完人转头就跑,连自个儿基友都扔下不要了。
燕七回到住宿处的时候,见武玥已经躺到竹床上假装睡着了,头上还蒙着纱被,过去拍了她一下,道:“这么蒙着热不热?掀开了好好睡吧。”
武玥只不肯理,燕七就回了自个儿床上躺下,半晌才听见武玥掀被子翻身的声音。
武玥能不能睡着燕七不知道,反正她是困了,也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没过片刻便一片朦胧,眼看到了就要睡熟的临界点,忽地听得竹窗外的楼下响起了一道悠扬婉转的竹笛儿乐曲声。
吹了一小段忽然停了,紧接着一个五音不全的嗓门在那儿唱:“远方的姑娘哎,好像一枝花,可愿跟着我哎,一起浪天涯?”
武玥:“……”
燕七:“……”
就这么单曲循环播放到了天亮。
“小七!别睡了!”
燕七被武玥从梦中摇醒,见这位挂着俩黑眼圈坐在她床边一脸怒容。
“啊?”燕七还在恍惚。
“啊什么啊!赶紧醒醒!快帮我想个办法!”武玥急得推她。
燕七坐起身揉眼睛:“想啥办法?”
“一会子咱们就要上路了,那家伙还在楼下门口守着,万一让其他人看见,我——我就丢脸死了!”武玥脸又气红了。
“那让五哥下去把他赶走?”燕七说。
“不行——这事儿不能让我五哥知道!太尴尬了!”武玥跳起来跺脚。
“亲兄妹怕什么尴尬啊……”燕七不解。
“——如果把我换成你,这事你敢让小九知道吗?!”武玥瞪她。
“此事绝对不能让五哥知道!”燕七果断道。
“那快帮我想个办法!”武玥催她。
“要不让元小昶去?对付熊孩子他最有发言权。”燕七道。
“不行不行!元三一定会笑话我的!”武玥强烈拒绝。
“……你脸皮儿也太薄了,”燕七叹,“怪我没把你带好啊。”
武玥:“……”
“剩下的崔小晞和燕小九你就不要指望了,再不行就让五枝去?”燕七道。
“……咦!不是还有萧八么!”武玥眼睛一亮,“我让萧八去!他老实又不多话,定能替我守口如瓶!”
说着就往门外奔,到门口了又转回来,压低声音和燕七道:“你帮我拖着其他人,我带萧八去把那人解决了,你等我回来了再松劲儿。”
“……你可别哄着萧宸夺人性命啊……”燕七无语地嘱咐。
武玥前脚走没一会儿,元昶后脚就进来了,一边看着燕七在那儿梳头一边道:“昨儿夜里不知哪个混蛋扯嗓子嚎了大半宿——吵着你了吗小胖?”
“还好,听他唱了四十多遍之后我就适应了,后头慢慢地也就睡着了。”燕七道,梳好了头发转过来看向元昶,“我还以为你会忍不住下去揍人呢。”
“这要是在京都我早就揍了,”元昶哼着,“然而这是南疆,所谓入乡随俗,没准儿人这儿就兴半夜鬼哭狼嚎呢,咱们这些外乡来的只得忍忍。没事小胖,今儿晚上要还这样你跟我一屋,我帮你捂着耳朵,保你睡得香。”
“……今天晚上咱们会在前往木蜜城的路上,谢谢。”燕七道。
正说着话,就见武珽在门口一探头,先笑着在两人脸上各看了一眼,而后才问燕七:“小玥呢?”
“净室里洗澡呢,昨晚睡觉热出一身汗。”燕七瞎话儿随口就来。
“喔。”武珽应了一声就要走。
“五哥,”燕七叫住他,“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你记不记得有一年,武伯母带着你们长房那一群去因缘寺上香,凑巧我们一家子也都去了,后来咱们几个凑在一起去后山玩儿,当时是谁出主意,要咱们所有人都在纸上写下自己将来想娶或想嫁的人的样子,然后各装在小瓷瓶里埋在那块著名的三生岩下,大家约好了若干年后再一起去因缘寺,把当时写的纸取出来公开,如今你就要留在南疆了,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回京,你写的那张纸不如交给我来帮你取出来啊?”
“……不必了,还是等我回京之后自己取吧。”武珽看着这坏心眼儿的货,忽而一笑,双手抱怀地望住她,“不如先来说说你写的是什么吧,省得我在南疆回不去,到时你们去取的话我难免要错过。”
“呃……”燕七惹火上身,为帮武玥拖住武珽随便扯个话题还把自个儿给卖出去了,眼瞅着元小日同学俩大黑眼珠炯炯地盯过来,燕七愈发认为以后应把武珽列为继燕小九之后第二个不能招惹的人物。
“这个时日有些久远了,我已经记不大清了,你让我想想。”燕七尽职尽责地履行拖时间的义务。
差不多一炷香的功夫,武珽摇着头走了。
“这次回京你带我去那什么因缘寺。”男朋友也向她下了通牒。
“天知道我为了你做了多大的牺牲。”燕七和后头回来的武玥道,“所以快告诉我你和萧宸最后把人怎么了?”
武玥却半红着脸不肯说,为免她逼问,上路后竟还避到了武珽他们那辆车上去。
燕七本着一腔狗仔热血永不言弃,逮了个其他人不注意的机会就从萧宸嘴里掏出了来龙去脉。
原来武玥带着萧宸去找乌雀的时候,那货还以为萧宸是武玥的男友,说什么他们南疆人可不是知难而退的性子,口口声声要和萧宸公平决斗,赢的带走武玥输的自此放手。
结果萧宸鞭子都掏出来了那货来了句“以对歌决胜负”……
萧宸哪儿会唱歌啊。
但架不住武玥是燕七的好朋友,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然后老实巴交的萧宸只好入乡随俗了……
“你是怎么唱的?”燕七问。
萧宸垂着眼皮想等燕七突然患上失忆症忘了自己刚才问了什么。
后来实在抵不过这姑娘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他的目光,犹豫再三,还是低声开了口,唱的是满江红。
……好么,五个音有四个不在调上。
“最后谁赢了?”燕七好奇心就起来了。
“……我点了他的穴道,一个时辰后能自行解开。”萧宸道。
一个时辰后小鹿号也就走得很远了。
直到燕七答应了武玥再也不提这件事,武玥这才肯回到小鹿号30上来。
离了南翁镇继续往南去,一路上并不好走,除了密得不见天日的树林就是深山和幽谷,幸好南翁镇和下一个城镇之间的居民平日往来不少,在两地之间修了可供马车通行的山路,饶是如此,这一路过去也是磕磕绊绊,时时还很惊险,武玥就差点掉下峭壁去,被萧宸一鞭子挥下去卷住腰给提了上来。
后头武珽直接带着武玥,萧宸护着燕九少爷,元昶守着崔晞,五枝和铁汉燕七看着马匹,一行人小心且缓慢地沿着山路行进,最艰苦的是这一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夜里只好睡在山里,那蚊子大得抵得上武玥一个拳头,直吓得再也不敢睡帐篷,晚上就和燕七睡在马车上。
白天了继续上路,天公不作美,哗啦啦地下起雨来,山路愈发难行,除了崔晞和燕九少爷,男士们全都坐到了车外去,不错眼地紧盯着路面,燕七跟着武玥享有女士优待,坐在车里要么打盹儿要么看雨景儿。
燕七就发现武玥这一路上话变少了。
不动声色地悄悄打眼儿看她,见这孩子趴在小桌上盯着外面的雨景出神。
武玥是个向来藏不住心事的人,而一旦哪天有了心事,那大概就只能是…情窦初开了吧。
一路向南,行经大大小小十几个村镇城乡,在一个细雨清沥的午后,旅南小队终于抵达了本次南行的目的地——南疆首邑木蜜城。
同为一区首府,木蜜城与塞北首府风屠城相比,几乎完全呈现出两个极端状态。
风屠城的风格是酷烈峥嵘,线条粗豪大气,简单旷达。
木蜜城的风格则是繁丽绚烂,森绿的山水里镶进了斑斓缤纷的浓烈的颜色,就像是把人间烟火装进了世外仙境一般,本为矛盾的两种形态,融合在一起却又毫无违和地惬意和谐。
明明南疆边境上战争常有,可这近在咫尺的木蜜城中却是盛大无比的太平祥和。
旅南小队将马车驱上木蜜城最宽的大街,不同于京都那严肃工整的青石铺地,这里的街道都是用五颜六色的不规则的石头,磨平了表面后混拼在一起的,整条街看上去像铺上了一条花毯,非常鲜明地体现着南疆这一地区的人文风格。
而即便身为一区首府,木蜜城的居民建筑仍然是以竹楼竹屋为主,只不过比南翁镇的竹屋建得更结实更高大上,在这里,只有官与军所属之处才是砖石建筑。
因着此时已是半下午,燕家姐弟决定明天再去外家递登门帖拜访,武珽也不急于去军中报到,距规定的报到最后期限还有七八天,他计划先在城中转一转,深入了解一下当地的风土民情,毕竟未来的几年甚至数年,他都要在这里扎根生长。
旅南小队沿街而行,挨个儿看街边竹舍上挂着的招牌,打算先找个好些的客栈落脚,奈何接连找了好几家,都已经客满为患,武玥不由纳闷儿:“这木蜜城怎么这么多的人口?百姓多得都从家里溢出来跑客栈里住着了!”
武珽找了个路人打听,“这几日怕是所有客栈都没有空房,”回来了和众人道,“说是这几天过鹊桥节,城中到处都在举行庆祝活动,许多周边城镇的人都聚集到了木蜜城,至少要热闹上七天才能消停,咱们估计还是得找民宿借住了。”
“鹊桥节?”武玥掐指一算,“这还不到七夕呢呀。”
燕九少爷那厢慢吞吞地接话:“南疆地区的鹊桥节与中原的七夕节并非同一节日,鹊桥节要早于七夕,原因是……鹊桥节原是当地的相亲会,年轻男女每年于节日期间聚集于木蜜城中相互相看、定下姻缘,因关系着后代繁衍、子孙大事,鹊桥节在此地是仅次于过年的重大节日,而七月间南疆多雨,三十天里有二十七八天都是阴雨连绵,若将相亲之事放在七月,天天淋着雨在外头相亲,极易生病甚而丢了性命,是以追溯至十几辈之前,南疆人的老祖宗便将鹊桥节较之七夕更提前了些,放在了六月里。”
“原来如此,”武玥觉得稀罕,“这儿的风俗真有意思,让年轻人自己出来相亲,还是成批成伙儿的,他们难道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吗?”
“几百年的风俗传下来的,人们早便习惯了,”武珽笑道,“再说南疆这边本就民风开放,同京中拘囿于礼教规矩的公子小姐们大不一样,我想,兴许再过上几百年,说不定中原人也会变得开放至斯了。”
燕七暗赞武珽有远见,不过还是低估了封建社会的力量,几百年怕是不够,怎么也得上千年,那个时候到了七夕,旅馆一样会爆满……
众人只得寻找能借宿的民居,武珽推测沿街的民居只怕也早已被人借住满了,索性避开繁华的区域,往偏僻的地方找一找。
雨停的时候,众人找到了一座临湖的民居,周遭佳木葱茏繁花似锦,一派的清新安逸,妙的是这座两层高的竹楼外面还架设了悬于湖面上的露台,露台上还设了几张茶席,可供纳凉赏景。
房子主人是一对热情的中年夫妇,膝下三四个半大的娃,据说这楼也是才改了没多久的新房子,夫妻俩是想将这房子开成个客栈的,就打算在这几天正式开张,因着地点较偏,极少有人知道这儿,所以才没有客人上门,旅南小队是客栈迎来的第一波客人。
大家欢欢喜喜地住了进去,才刚梳洗完毕武玥就闲不住了,拉着燕七要上街逛,燕七随手携带了一名崔小四,元昶自是要跟女朋友在一起,再加上武珽也想上街熟悉一下当地风土,最终八个人一起出了门。
果如燕七所说,木蜜城的当地特色产品才更齐全和精良,武玥直接就看花了眼,又赶上雨停,外地进城过节的人全都从客栈里涌上了街,那叫一个接踵摩肩,挑货的、讲价的、说笑的、吵闹的、追打熊孩子的、撞翻摆货摊的,元昶他们几个男人已经彻底被吵崩溃了,看着燕七和武玥仍旧精神抖擞地穿梭在人山货海中,不由相互对视一眼,看到了各自眼底藏不住的深深的恐惧。
“崔四崔四,快来帮我挑挑,这些项链哪个好看?”武玥扯着崔晞当参谋,“我打算等小藕成亲的时候戴这个去参加,这个红宝石月季花的怎么样?”
崔晞笑吟吟地低头在摊子上看了一阵,长长的手指挑起一根玫瑰金坠子的项链:“我更喜欢这一条。”
武玥凑过来看,见链坠儿是银宝石镶嵌成的猫儿,看上去既华丽又可爱,武玥登时就喜欢上了这条,直道:“崔四你可真会挑东西!是因为我像猫一样可爱吗?哇哈哈哈!”学着燕七的厚脸皮狂笑。
“若这是一只虎就更适合你了,”崔晞却笑,“然而既是要去参加婚礼用的,戴虎未免多了戾气,倒不如戴猫。”
“……你这是在暗示我像母老虎吗?”武玥受打击脸,“我觉得小七才更像虎好嘛!”
“小七像鹰,”崔晞笑着低头在摊子上找,“不过女孩子的饰物极少有以鹰为形象的,而且,现在的小七较之以前更多了些圆融,所以,”说着从一堆灿灿的饰品中挑出了一枚头饰,“天鹅也很适合她。”
武玥就手看过去,见是以白水晶雕琢出天鹅的头颈与身体轮廓,镶以细小的碎钻,身子中间镂空,镶了两片海水般透蓝的蓝水晶做翅膀,很素的颜色,却是搭配得清澈又璀璨。
见崔晞价都不讲就要掏钱买下这天鹅头饰,武玥连忙拦住,卷起袖子就开始跟摊老板砍起价来——人虽然也是出身官富之家,但女人嘛,逛街享受的就是挑货和砍价的过程啊。
另一个女人燕七同志在前面不远处带着自个儿的哼哈二将也正挑首饰:“这个玫瑰花的好看还是月季花的好看呀你们说?”
“长得不都一样?”直男元昶使劲挠头。
“萧宸我们不理他,你说呢,哪个好看?”燕七抛弃男友转而欺负老实人。
“……玫瑰花好看。”老实人指着月季花道。
燕七:“……”
“这摊子上摆着少说千八百样,你得挑什么时候去啊燕小胖!”直男处于暴走边缘,“你想要我把这摊子全给你买了行不行?”
“这么简单粗暴啊,”燕七叹口气,“我喜欢。”
萧宸:“……”
眼见着她的提款机就要从怀里往外掏银票,燕七不得不伸手制止:“还是不要乱花我的钱了。”
元昶一听这话高兴了,他的钱当然就是她的钱,连他都是她的啊!眉开眼笑地在燕七脸上摸了一把:“行,那你继续挑吧!别累着,渴不渴?我去给你买点儿喝的?”
被塞了一嘴狗粮的萧宸:难怪武玥不肯和他俩一起逛……
目送元昶挤进远处的人堆里去买浆饮,旁观了这一切的五枝暗暗佩服自家七小姐,一句话就让这位从生不如死陪逛状态转为了心甘情愿陪逛状态,七小姐将来一准儿御夫有术啊!
“表哥,我觉得这支簪子不错,买回去备上啊?”燕七这厢继续欺负老实人。
“备上?”老实人还不明白呢。
“将来有了心上人,送给她哄她开心啊。”燕七目光长远。
“……”萧宸垂了垂眼皮,“不必了。”
“那这一支呢?”燕七拿起另一支给他看。
……不必了的意思不是换一个好么……
“和你们直男一起买东西真是累死了。”这货还叹气呢,究竟谁才被累死了啊?!
一时元昶从人堆里挤回来,买了竹筒装的浆饮,还买了把大蒲扇,在旁边特别孝顺地给女友扇风降火。
“买了什么了?”边伺候边问。
“以死相逼总算让宸哥帮我挑了根簪子。”燕七给他看萧宸挑的,见是根银子打制的飞燕簪,没有什么特色,属于扔在首饰堆里就找不见的。
“挺好。”元直男表示赞赏萧直男的审美。
“既然你们两个这么会挑,那我们继续吧!”燕七雄心勃勃地一挥手。
直男们:好像上她的套了……
幸好逛没多久女人们终于厌弃了拖后腿的男人们,除了崔晞,其他人一概被降格为了拎包员,燕七和武玥带着崔晞在前面挑,后头的只管当跟班。
“我买了好多,”武玥边逛边给燕七展示她的战利品,“光我们家那一大帮的都还没买够,我觉得一下午的时间远远不够,明天等你们认了亲,咱们还来继续逛吧!”
“成,我们家人少,倒是好打发,”燕七道,“要送人的首饰我差不多买够了,唯有送小藕的添妆礼还需好好挑一挑,另外还有综武队那帮家伙,来之前逼着我一人给他们买个花姑娘回去,虽然花姑娘买不了,不过总也得买些特产拿回去送。”
武玥哈哈笑:“买不了花姑娘可以买花姑娘穿的花衣裳呀,我刚才看见好几个摊位上卖当地的民族服饰,特别漂亮,我都想买一身穿穿看了!”
“哎哟喂!外乡的姑娘!你可算说对了!”一位大娘的声音乱入,是旁边卖衣服摊位的老板娘,“所谓入乡随俗嘛,来我们这儿当然要穿我们这儿的衣服啊,否则这几天过鹊桥节,你们穿着这中原的服饰往人堆儿里一站,那多格格不入啊!既然到我们南疆来玩儿,当然是要从头到脚融进来才能玩儿得像样啊,姑娘们你们说是不是?来来来,看看我这儿,全都是当今南疆姑娘们最爱穿的样式儿,快来挑挑看,两位姑娘肤色都白,穿我们南疆衣裳啊最是好看不过了!”
老板娘长年干买卖,口才好得很,没说几句就把武玥忽悠得动了心,拉着燕七在摊子边挑了良久,最后一人买了一身儿最贵、听说也是最漂亮、今夏最流行的款式。
后头又逛了哪儿、买了些什么、怎么熬过来的,众男士已经完全不记得了,头脑一片空白地被两个女人指挥着从东跑到西、从南挤到北,最后远远地看见投宿的那家未开张客栈时男人们险些激动得抱头痛哭。
“怎么附近多了这么多人?”武玥纳罕地看着原本清静的住处,却见不知从哪儿聚集来无数的男男女女,三五成群地在湖边、林里或是湖面的露台上说笑喧闹。
待进了竹楼,武玥先就去问老板娘原因,老板娘笑道:“一会子要在湖边‘搭桥’,几位客人不妨一起跟着热闹热闹,好玩儿着呢!”
“搭桥”就是拉开场子演节目开联欢会,在鹊桥节期间随时随处都会有这样的场子被拉开。
“好啊好啊,咱们正好开开眼!”武玥高兴,一扯燕七,“一会儿咱们就换上才刚买的当地衣服,混到人堆儿里过过瘾!”
燕七心想你这是好了伤疤忘了痛,万一再被人逼着唱歌看你咋整。不过这话只敢想想,没敢往外说,怕武玥又羞恼。
晚霞漫天的时候,搭桥会已经进入了开始倒计时,旅南小队慢悠悠吃过晚饭,洗了澡,男人们先一步下得楼来,坐到湖面的露台上喝茶纳凉等看节目。
燕七武玥窝在房里研究怎么穿当地的服饰,研究半天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只好去请了老板娘来帮忙,老板娘又从人堆儿里拉来两三个姑娘,一起上楼来帮外乡的客人们装扮。
燕七和武玥被分别拉进个房间,让人摁着就开始收拾,光往头上插饰物就花了好一番功夫,难怪要多拉几个人一起动手。
武玥看着镜子里自己那一头金银,忍不住笑了半天,满心都是新奇和兴奋,待换了上衣后就有点别扭了——因为是短袖衫啊,露着两根白花花的胳膊,搞得武玥很是坐立不安。
再到换上那才及膝的裙子,武玥立马就怂了——这不行,这肯定不行,太难看了,太别扭了,太丢人了,平时洗澡的时候看自己的胳膊腿没觉得什么,反而是穿上衣服露出来这种感觉,简直就跟被扒光了站在人前没什么两样!这哪儿成啊,更别提一会儿还要出门,满地都是野男人……太可怕了!五哥会活活打死她的——不不不,就算五哥不打死她,她自个儿都想直接投湖自裁了算了。
毕竟是从小受的中原教育,武玥再怎么活泼外放也没办法一下子跳下这么多层的台阶,红着脸就要脱了换回自己的衣服,被帮忙打扮的那几个当地姑娘劝说了半天,最终武玥也只答应了穿着当地的上衣,下头还得穿自己的长裙。
后来出门的时候武玥再次犯怂,把自己的外衫拿上了,套在身子外头,看上去很有几分不伦不类,去到露台上之后果然遭到了元昶的无情嘲笑:“武十六你是拼盘儿吗?”气得武玥扯下脖子上一条大银链子就想活活抡死他让燕七还未嫁就步入寡妇行列。
也就她五哥没忍伤害她,笑着说了一声:“玩儿高兴了就行。”然后大家就有志一同地望向竹楼门口,等着燕七给大家带来更辣眼睛的画面。
武玥琢磨着燕老七那货说不定直接就穿着全套自个儿的衣服出来了,甚至连首饰都不带,就为了等着看她武玥的笑话——那家伙最坏了,真能干出这种事来,哼!
结果那货也不知道在上面磨蹭什么呢,老半天也不见下来,那些参加搭桥会的人都已经慢慢向着这边聚拢过来了,偌大的篝火堆也点燃在了竹楼与湖水之间,火光映着湖光,形成了最美的舞台灯效果,自备乐器的人们拎着竹椅竹凳也都各就各位,成筐的水果、成坛的美酒、成堆的烤肉被悉数摆放上来,穿着华美绚丽的当地服饰的年轻男女们围在竹楼、篝火和露台旁边放声说笑,只待吉时一到便可盛大开场。
旅南小队的成员们悠闲散漫地三两一桌,边聊边喝边瞧热闹,忽听得竹楼门内传来一阵细细的银铃儿响,不由齐转目光望向声音传处。
然后大家便看到了燕七。
总是简单绾起的长发被编成了无数的小编辫儿,并被或绾或盘或拢地做成极具异族风情的发式,在这乌黑的发上,错落地装点着晶亮的,潋滟的,璀璨的,光芒四射的宝石,映衬得下面的那张肤白如雪的面庞光彩夺目,美丽逼人。
绚丽的异族服饰像穿在她身上的彩虹,耀眼的特色银饰像缀于她身上的星光,她有柔美的颈子,纤细的腰,莹润的手臂,和一双笔直修长的腿,她肌肤雪白滑弹,她小腿的弧线流畅完美,她纤秀的跟踺与脚踝泛着娇妍健康的粉红色,她穿着草鞋的赤脚秀美又精致,她裸露于外的肌肤像是自带着柔光与星光特效,仿佛笼罩着一层莹莹星星的薄光,而身上颜色鲜明浓烈的衣衫和冷毫寒彩四射的饰物却又抓破了这层薄光,让她整个人看上去都充满了一种生机勃勃的野性美。
既冷又美,既酷又野。
——没有人料到,燕七原来可以这么美。
太过清淡的性子让她哪怕穿红着绿也总是隐于人丛,哪怕狠辣酷烈也无法让人铭记她染下的那抹血色,她太“敛”了,在中原那样处处被礼教被规矩拘囿的地方,她收敛起了她全部的锋芒与光芒。
可现在,在南疆,在这个热烈张扬自由自在的地方,她非但没有一个外乡人应有的突兀感,反而与这里完美融合毫不违和——不,是这个地方,揭去了掩在她身上的帷幔,释放了她本有的光彩,此刻的她,风情无限,容色绝伦。
她迈步从竹楼内走出来,手腕与脚腕上缠绕的银铃儿便发出一阵阵清脆悦耳的细吟,两条笔直性感的小腿交错前行,带着令人心颤的韵律和节奏,关节处白里透粉的颜色像是桃花瓣落在了心尖儿上,每一次飘摇都引得人浑身颤栗。
武玥好半晌才从好友的华丽变身中回过神来,一股汹涌的激动情绪瞬间充塞了胸腔乃至喉咙,她一时说不出话,但她急于让别人看到她好友的美丽,她倏地转过头想激起身边男人们的注意,却发现男人们早已摒住了呼吸抻直了目光失去了说话和思考的能力。
甚至连她那位原本搭着二郎腿悠哉游哉的五哥都定那儿了。
武玥心想你早干嘛去了,好白菜早让猪拱了。
转而看向猪,见鼻子里正缓缓淌出血来,瞳底闪回着他女朋友的那两根白花花的腿,不过没在脸上看出欣喜来,眉头一皱就多了一抹要把在场的男人全挖出眼珠子的意欲。
可是武玥丝毫没觉得燕七这么穿有多么世俗不容令人不安,不知为什么,她只觉得燕七将这身异族服装驾驭得异常完美,简直比当地人还要适合,她的颈,她的腰,她的臂,她的腿,她从领中微露的胸,好像天然就是为这套衣服而生,她所有最美、最诱人的部位都以最契合最完美的方式被展现了出来!
这一点崔晞一定会认同吧,武玥转而去看崔晞,见他依旧笑吟吟的,眼睛里盛着彩虹与星月,盛着钻石与玫瑰,盛着这世上最缤纷与最温柔的一切,静静地欣赏,默默地铭记。
多好啊,总有一个人,无论何时都在发现与记录你的美好。
武玥轻叹着,下意识地去看萧宸,萧宸坐在她前面的位置,她只能看到他的背,他一如既往地坐得笔直,武玥不知道他此刻是像平时害羞那样垂着眼皮还是勇敢地去欣赏他最欣赏的人,武玥觉得,如果他拥有元昶那种热烈主动、死缠烂打的性子的话,现在的很多事可能就会大不一样了吧。
最后武玥关心了一下燕小九是否还能找出由头来毒舌他姐,却见那货一肘支在桌上托着腮,摆着个懒洋洋的姿势,眼皮慢吞吞一眨,收起了眼中一些星亮的东西,最后唇角微微翘起来,唇缝里隐约飘出几个字:今晚怕是有好戏。
啥好戏?武玥眨巴眼,没等想出答案,就听得那厢duang地一声锣响——搭桥会开始了!
“噢——噢!”男男女女们的欢叫声登时冲上了天去,鼓乐声、齐唱声、舞步声盛大而起,周边立时陷入了节日欢乐的海洋。
男人们被这一片声音闹回了魂,武珽转过头来冲着元昶笑,元昶拿袖口一揩鼻子,仰头把杯中的茶一口气喝干了,冲着燕七一伸大拇指:“俊!”我媳妇儿!
“夸得我都不好意思啦。”他媳妇儿亮闪闪地走过来,头上身上的银饰和宝石折射着熠熠的火光,而比这些光更亮的是她的眸子,虽平静依然,却光华璀璨。
元昶不由舔了舔不知为什么变得干燥欲裂的嘴唇,制止了自己总想往下飘的目光,端正地望在燕七的脸上,问她:“一会儿那啥是不是好吧?”
“说的是啥?”燕七一脸懵比。
元昶也不知道自己说的是啥,端端正正地坐在这儿,皮子里头早已七颠八倒腾云驾雾。
“你自我修复一下。”燕七说他,转而看向旁边嘻嘻笑的武玥,“说好了一起变身做彼此最风骚的小伙伴儿呢?”
“我买的衣服不合适,我穿不上。”武玥嘻嘻哈哈地说瞎话儿,“你穿这身可真漂亮,没见这几个家伙眼都直了,是不是五枝?”
五枝红透着一张脸连连摇手:“武小姐别别别别闹,我只顾看腿——看烤鸡腿了,你看,那边刚烤好一盘子,我去要些来吧!”说着转头就跑了。
武玥冲着燕七不住挤眼儿坏笑,一把将她拉到身边坐下,凑到耳边低声和她笑道:“你这下子真把他们几个给震住了,咱们中原男人哪见过这个啊,又是露胳膊又是露大腿的。”
“……是小腿好吗,”燕七道,“再说他们只是没见过我这样而已,旁边那么多露腿的姑娘,他们早见怪不怪了,估摸着是我把他们吓着了,你看你五哥现在都装着不认识我了。”
武珽不知几时跑到那厢倚着树看年轻男女们欢快地跳舞。
“咱们也去跳啊!”武玥来了精神,扯着燕七就走。
“那我们去了啊。”燕七转头向男朋友报备。
元昶端坐依然,犹豫了一下,还是勉强点了头:“……去吧,好好玩儿。”
见武玥和燕七淹没进了人堆儿里,元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忽地察觉旁边燕九少爷的两道目光似有似无地飘过来,不由转头去看,见那位的目光刚巧、故意地扫过他腿间坐姿同样笔挺的元小日。
“……”元昶耳朵一阵发烫,半晌瞪他一眼,“别乱瞅,信不信把你扔姑娘堆儿里去。”
“呵呵,”燕九少爷皮笑肉不笑地掸掸袖口,“你试试看。”
“……”麻的,这货怎么越来越像他家那个大蛇精病了!元昶郁闷地想。
燕七被武玥扯进了热闹庆祝的圈子,热情外放的小伙儿姑娘们正按男女分开,肩搭肩地排成长长两队,彼此相向地围着篝火跳着简单又活泼的舞蹈,周边没有加入舞队的人则在齐声高唱着动听欢快的歌谣,期间不断地有人加入到舞蹈队伍中,武玥拉着燕七也跟上队尾,武玥搭住了前面那姑娘的肩,燕七则搭上了武玥的肩。
舞步很简单,连武玥都学得很快,跳上四步向着右边一摆胯,而后再往下跳,男子那一队也是同样的舞步,因着两队是相向而跳、不断围着火堆绕圈,所以当两队交肩而过时,这一侧摆胯的动作便会撞在一起。
这支舞的意义就在这里了——看到中意的异性就撞上去,撞得越狠表示越喜欢。
燕七觉得自己的胯骨就要被撞碎了。
要不是下死劲儿扒着武玥的肩,好几次她就要被撞飞出去了。
武玥也没好到哪儿去,好几个小伙子努力地把大胯送过来,撞得她不住踉跄,后来这孩子虎劲儿上来,一连撞飞了三四个大小伙子,完全忘记了人这是相亲会,不是撞胯决斗大会。
好容易撞胯舞结束,燕七和武玥两个伤残人士准备撤下去缓一缓,忽地被周围一群人涌过来夹在了当中,这是才刚在场边围观的又一拨人,早便迫不及待了,个个儿手里拿着长竹竿,瞬间就分了两队相向而立。
“竹竿舞!”武玥认得这个,胯立时就不疼了,扯着燕七就要再战,结果人这竹竿舞是有规矩的,想跳可以,必须一男一女结组跳,而且还得是两人三腿,中间两根腿是要绑在一起的。
——这可是相亲会,真不是竞技会!
武玥郁闷得不行,她一直就想玩竹竿舞来着,想让燕七临时充当一下男人燕七不干:“我都当快五百章男人了。”武玥只得不理会她满嘴乱七八糟,四下里瞅了半天,扑上去就把正当场下群众的萧宸给揪了上来。
“我不会……”萧宸不明白这种事怎么总找到他头上。
“你别害羞啊,”武玥安慰他,“别把这当成是跳舞,当成是训练不就好了!”
萧宸想想也行,由着武玥给他绑上腿。
“小七你快点,赶紧找个男人!”武玥招呼正在那儿躲避左一群右一群狂蜂浪蝶追逐的燕七。
“这个……要不……我不参加了……”燕七看着伸到眼前邀请她共跳竹竿舞的七八只手。
“别呀!就我们俩玩儿多没意思!”武玥急道,扭头乱找,“五哥!五哥!你快来!和小七结一组!”
结果武珽也不知钻哪儿去了,半天没找着人,燕七正要随便答应个男人一起,就见一只手忽从身后伸过来,一把拉了她的手就往竹竿阵的起点处去。
燕七一抬头,对上这人转过来冲她绽开的笑颜,笑颜上两道飞扬的眉,一对热烈的眸,编了满头嚣张的小辫子,左耳上钉着一枚蝎子形的银耳饰,上身打着赤膊,肌肉线条壁垒分明,胸口处纹着团火焰组成的古怪图案。
“姑娘,和我一组吧!”这人一笑两个酒窝,和他这副飞扬嚣张的外形完全不搭。
燕七:“……”把我手都快攥骨折了说这话还有毛意义。
反正是被拉到了起点处,武玥不由看了这人一眼,然后又去看场外的元昶,见那位倒是沉稳得很,坐在那儿也正看着这厢,不像小时候,要是瞅见燕七被别的小朋友缠着一准儿扑过来开揍了,这会子只是淡淡地在那儿看着,由着燕七放开了玩儿。
不知道这算不算也是一种宠?武玥暗想,然后打了个寒颤。
酒窝小子把自己的腿和燕七的腿绑在了一起,满眼是白滑细嫩的小腿,这个人却是很有分寸,绳子绑得结实,却是一丝一毫都没有碰到燕七,末了直起身冲着近在咫尺的燕七笑:“姑娘,嫁给我吧!”
“……我已经有婚约了。”燕七道。
“取消了不就行了,”酒窝小子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我这么喜欢你,准保比和你有婚约的那个人更喜欢你。”
“敢问这位大哥你究竟喜欢我哪一点啊?”燕七问。
“长得漂亮,腰细腿好看。”酒窝小子闪着星星眼看着她。
“……这……我还真是无从反驳……”燕七发愁。
“那,”酒窝小子笑嘻嘻地低下肩来在她耳边道,“跳完这个你就和我去那边的小树林儿吧。”
“——!!!”
“别担心,”酒窝小子眉目飞扬地一揽燕七的腰,在奏响的欢快的乐曲声中带着她跳进了竹竿阵,曲声喧天,他便放大了声音叫出后半句,“我也是第一次!我们把初夜权交给彼此吧!”
武玥震惊脸地瞅着燕七和这个人,同正认真投入跳竹竿的萧宸绑在一起从旁边掠了过去。
“我预感有大事发生……”燕七生无可恋地看向场外元昶坐着的地方,发现那桌旁已经没了人,下一瞬就觉得有劲风刮来,正准备被正牌男友卷走,却突地让酒窝小子带着跃起丈高,紧接着“砰砰砰砰”一连串的拳脚相击声响在耳边,再下一瞬人就又被带着往下落去,只觉酒窝小子足尖在下头竹竿上一点,身形带着她迅疾向着场外飚去,后头劲风疾追,转眼便数个起落,一直去了十数丈开外的竹林中!
“放开她。”元昶沉眉盯着酒窝小子,这神情十分慎重,似是遇上了很是棘手的对手。
“想要抢我的女人,你小子很有胆量,”酒窝小子扬眉而笑,却是语气轻松,“我给你个机会,打得过我她就是你的,打不过我她还是我的。”
燕七:……这真是火上浇油啊。
“你真是找死。”元昶淡淡地道出一句,燕七知道这位是怒大了。
“那个,先听我说……”燕七想要化解一下。
“燕小胖你闭嘴。”元昶盯她一眼,“一会儿再来算你的账。你今儿晚上混不过去了。”
燕七:——要吓哭了怎么破!小十一你要当舅舅了!
腿上和酒窝小子绑在一起的绳子不知几时被松开了,燕七十分惜命地站得远远,场中元昶已和那小子斗在了一起,要问这两人斗成了什么样,禽兽视力如燕七者竟也只能看到一团乱影——那酒窝小子竟和元昶战得不分高下!
“不成想这个地方竟也有如此年轻的高手。”武珽忽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和燕七站在一起观战,神色也很严肃。
“是不是有一种长江后浪推前浪的悲凉感?”燕七问他。
“……燕小七我看你是欠揍了。”武珽气笑不得地歪头看她一眼,“你倒还有心思在这儿耍贫嘴儿,不妨先想想一会儿要怎么和元昶交待吧。”
“五哥,依你看他和元昶谁的功夫更高些?”燕七问。
武珽凝眉盯了一阵,慢慢摇头:“很难断定……我以为在这个年纪的人里,元昶的功夫就已经实属罕见了,不成想人外有人……要知道,元昶的功夫可是令尊亲授的啊。”
“元小昶,你要打不过这货上牌位的事咱就算了!”燕七提声道。
“砰砰啪啪砰砰砰啪啪啪啪——”乱影团中一连串迅疾无匹的拳脚交加声,百十招过后一道人影被拍飞了出去,直落入一片凤尾竹丛中,紧接着一道劲风迎面刮过来,脚步声嗵嗵地到了面前,拦腰扛起燕七拔步就走,咬着牙道:“你再敢跟我说一遍——燕小胖,你今儿混不过去了,天塌下来你都别想再混过去!”
腾着云驾着雾,不知怎么就钻进了一片月光照不透的密林,松软的草地上是野花的清香,把人狠狠撂上去,压下来,火热的手掌握上滑弹的小腿肚,一抬一放架上宽厚的肩膀,偏了头吻在那圆润香滑的膝盖上,另一手去脱另一只脚上的草鞋,而后握着这脚摁在自己的胸膛上,手掌覆上弧度纤美的脚背,握了又握,托着脚踝抬到嘴边,在脚背上落下个吻。
“……你还敢露腿……”低哑着声音喘息,粗砺的手指摩梭上她的膝窝,“你说你是不是作死,燕小胖?”
“昶哥,我知错了,求放过……”
“别作梦,”喘息声变得粗且急促,“……你还敢露腰你!我看你真是——”
“冤枉啊,这分明是你刚才掀起来的……”
“闭嘴。”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呵……小胖……我想……”
“……干什么。”
“我想听铃铛响。”
“啊?”
一阵清凉的风吹入丛林,“沙沙沙……”,是草动声,“铃铃铃……”是手腕脚腕和腰上银铃的响动声。
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
……
武玥在萧宸的配合下勇夺竹竿舞的第一名,被几个漂亮姑娘献上好些花环,挂了她和萧宸一脖子,正要光荣退场,却见竹竿们悉数撤了下去,又换了一拨人涌入了场中。
“这又是要玩儿什么?”武玥眼睛一亮,期待满满。
葫芦丝、竹笙、骨笛、陶埙,悠扬的曲调响起,这阵仗武玥觉得一阵熟悉。
然后就听见了一道男人的歌声:“远方的姑娘哎,好像一枝花,可愿跟着我哎,一起浪天涯?……”
“——!!!”武玥瞠目结舌。
好半天缓过来,打眼循着歌声往那厢一看——不是那个叫乌雀的臭小子还能是谁!
——卧槽这还阴魂不散了!武玥一口老血就要喷出来,转头便走,却被身后一群人臂挽臂地拦住:“哎!姑娘,现在可不能走……”
——又来!又来!武玥气死了,转回头冲着那混蛋吼:“你怎么回事啊你!没完没了啊你!信不信我一拳打出你脑瓤子啊!”
乌雀在对面露着白牙笑:“我从南翁镇徒步跑过来,就是为了追上你啊姑娘!”
武玥愣了愣,从南翁到木蜜城,一路深林幽谷路途艰险,连马车都要走上好几天,他……是徒步跑来的。
就为了在这儿找到她,再一次给她唱情歌。
……怕不是个傻子吧?
愣神的功夫乌雀已经大步跑到了面前,递了一只陶埙给她:“我虽然五音不全,可我笛子和埙吹得特别好,你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下次他们再让你唱歌,你就吹埙给他们听,他们就不会笑话你了。”
武玥怔怔地接过这陶埙:“可我……在这儿待不了多久就要回京都去了……”
“那又有什么关系?”乌雀笑着弯了弯膝,让自己的脸和武玥持平,看着她的眼睛笑,“现世美好,你正年轻,我正强壮,还有什么事不敢想,不能做?年轻最该珍惜每一次偶遇和心动,哪怕只有一天,一刻,一瞬间。该沉醉就沉醉,该心碎就心碎。你说对不对,我的姑娘?”
武玥怔怔的,被眼前的白牙和笑容晃乱了神,半晌握了握手中的陶埙:“那……那你教我吹埙吧。”
……
燕家姐弟带着旅南小队成员们拿着拜帖进了唐家大门之后,在正堂大厅见到了从未谋面的外公一家。
一个外公四个舅舅六个表哥三个表姐两个表弟一个表妹齐齐挤在堂上冲着燕家姐弟笑。
人人脸上长着俩酒窝。
三表哥胳膊吊着绷带,肿着半边脸,另一胳膊一拍元昶肩头:“走走走!今儿晚上跟我一起去参加搭桥会,我保你能把到漂亮妹儿!你把表妹让给我!”
燕七:“……把你另一根胳膊也打折啊信不信。”
“有什么的,”三表哥扬眉一笑,“与其在京都的花花世界里装模作样,不如在我们这青山绿水间自由奔放——错过了好时候可就再追不回来了!”
“说得真好,”燕七说,“我喜欢这儿。”
“我也喜欢这儿。”元昶笑着跟道。
“我也……”武玥深深吸了口气,“我也喜欢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