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博仁更加愧疚:“……卑职只是不愿推卸己责。”
“你自要承担责任,”姚广孝道,“但接下来的善后和补救呢,谁又应该承担?”
“这……”
薛博仁面红耳赤,更加无地自容,“是、是卑职分内。”
姚广孝道:“这便是了。若一发生事端,各个抢着受过,统统引咎辞职,后面的烂摊子由谁去管?亡羊补牢,犹未晚也。也还有另一句话,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亲军都尉府遭逢前所未有的考验,最需要的不是义气,而是勇气——勇于承担后果,但是更勇于从疏漏错谬之中惩前毖后,勇于为大局咬牙坚守。”
这一番话犹如刚打上来的井水,清凌透亮直指人心。郁李不胜感慨。
薛博仁听得耳热,心里又悔又恨,低下头:“卑职惭愧。”
“你是惯于替下面担祸事。”
姚广孝道,“但这一次的祸,倒是让郁正卫说中了,根牙盘错,情由复杂。莫说是你大镇抚,便由我这个总指挥使出面,或是咱们殿下亲自出面,恐怕都担不下来。”
如此深重的口吻,让薛博仁听得心惊,他仓惶地抬起头来,却见黑袍僧人目光波澜不兴,坐如苍松。手中佛珠一颗一颗地拨过去,似老神在在,又似高深莫测,让人参详不透。而他既不欲多说,旁人亦不敢多问。
薛博仁心里不是滋味,愈发悔疚难当了。
“好了,先不说这个。”
姚广孝道。
“之前关于西边儿的那份边报,你们查证了没有?”
洞橱旁边的男子正拿起碗盖,撇茶末,闻言放下茶碗道:“姚公指的是今年年关时候,帖木儿汗扣押各国使节一事?”
姚广孝颔首。
郁李道:“属下也正要向姚公和大镇抚禀告。数日前,已通过安插在西面的‘细作’证实,帖木儿汗借由此次扣押各国使节的做法,用以表明正式对外宣战。据悉,下一个目标十有八九在南方,首要铲除铁利城,征伐身毒。”
大明边患,除北面残元势力这块顽疾,其首要心腹大患,又当属西面的突厥人——一代枭雄,也是极赋传奇色彩的人物,原西察合台汗国的驸马,帖木儿。他曾起义反抗蒙古贵族的统治,又以联姻为手段巩固政权,而后,他扶植忽辛为西察合台的可汗,几年之后又杀死忽辛,自己建立了帖木儿帝国,雄踞在大明的西面。
听了郁李所言,薛博仁不禁道:“也就是说,帖木儿这次将刀锋指向了大明的西南边境。”
郁李点头。
“何时发兵?”姚广孝问。
“据密报上写,预计在两年之内。”
薛博仁道:“这么快。”
郁李道:“是啊,距离征服札剌亦儿,也不过三载的时间。”
姚广孝看向薛博仁:“大镇抚的看法。”
薛博仁思忖了少顷,道:“以卑职愚见,帖木儿如此迫切的扩张,不外乎是想倾举国的兵力,征服周边诸国中相对强盛的身毒——攻克了最强的,其余弱小的便手到擒来,谁不想被屠城,谁就要乖乖地臣服。到时帖木儿雄踞大明疆域的最西面,被收服的包括身毒在内的一干国家,成为帖木儿的傀儡和练兵场,又在整个西南方向虎视眈眈。身毒再为帖木儿提供足够的军需粮草,配合帖木儿大军,长驱直入,大明的西南之地也即成帖木儿的囊中之物。”
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然而身毒并不是一块好啃的骨头,帖木儿咽不下去,胀破肚皮,又不知要耗费几年之功。再加上十数年来,穷兵黩武,国库空虚,民不聊生,万一又被身毒拖得兵困马乏,再想重整旗鼓,掉过头来鲸吞大明的西南,哪是那么容易的。
姚广孝道:“帖木儿的胃口大得很,怕只怕,身毒不过是他领土扩张中的又一道开胃菜,真正垂涎的,还是中原这块肥肉。”
他想吞掉的也不止是大明的西南边陲,应是准备来个一股脑生吞活剥。
“他敢!”
“不怕撑死他。”
两人均有些不以为然。
姚广孝笑了,“你们莫不是忘了,自帖木儿汗自立于巴里黑,数十年间,先是以各汗国为攻击目标,之后将战祸外引,出兵攻打货勒自弥,又攻伊儿汗,降其属国,又略取西尔番及机兰乌奄等地。再大举攻伐金斡耳朵汗……他连年征战,连征连胜,迄今为止从未有过败绩,还有什么是不敢的?”
“而他又一向自称是蒙古人,一面借此拉拢着北元,一面师法成吉思汗,对于不投降者,破城之后大肆屠城。这般铁腕,使得所到之处竞相望风披靡,不战自降。接下来陆续攻城略地,对大明疆域渐成包围之势,便是迟早的事。”
可大明毕竟不是其他小国,帖木儿汗深谙兵法韬略,没有十足的把握,不会轻易兴兵。朝廷一直以来的政策也是以安抚防御为主,攻战冲突为辅,维持表面的和气,就是为了两相制衡。上兵伐谋,一则等待帖木儿自我消耗;二则防止北面蠢蠢欲动的残元势力,与西面沆瀣一气,趁火打劫。
但那帖木儿表面上臣服,实则言不由衷,包藏祸心。才刚上表恭惟大明皇帝,仁德洪布,恩养庶类,惹得皇上圣心大悦,派遣给事中傅安等人送书币以示恩赐,后脚就下令扣押了大明的使臣,岁贡从那时起也断绝了。又在今年的年关,将周边诸国的使节包括大明使节、土耳基使节、身毒使节……尽数扣押,用以表示对外宣战。
“他敢扣留明朝的使节,不恰恰证明了大明也在他的侵略计划之内?先攻打身毒,或许是出于战略考虑。身毒之后,无论又轮到哪一个,帖木儿与大明军队的碰撞,都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但那帖木儿汗日渐骄横志满,大有睥睨天下之意,目标范围里哪一处稍有风吹草动,被他嗅到了契机,不是没有调整战略部署,转战他处的可能。”
姚广孝说到此,意味深长地一笑,“而历朝历代的事例又证明,最终祸水的东引,导致大规模战祸点燃,有时候,只是因为一点火星。”
薛博仁和郁李都是聪明人,闻听这话,两人很快反应了过来。
“姚公的意思是,尽管帖木儿目前已有打算侵征身毒,但是,若更有利的时机出现,帖木儿同样会考虑南侵大明?”
郁李面色变了。
这倒是与刚刚大镇抚的担忧不谋而合,却更为致命。从边陲动乱,直接演变成了一场倾国战祸。
郁李和薛博仁对视了一眼。
契机,火星……
国与国之间的开战是怎样了不得的大事,会是怎样的契机?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火星?
“属下斗胆猜问一句。难不成,一切都跟昨夜的事有关……?”
姚广孝露出一抹孺子可教的表情:“郁正卫不错。”
这时薛博仁道:“原来姚公说的根牙盘错、情由复杂,当是如此。”
郁李看过来,薛博仁道:“我也是听了姚公一番话才想明白的——就昨夜的乱子,先撇开王冒的事不说,如此大的动作,侵犯的不仅是宗藩,更是对辽东防御的一种挑衅,北平断是咽不下这口气。但此时殿下尚在大宁未归,要告御状,得拖延到殿下回来再上书朝廷。一则,陈情事实,让上面派人来查;二则,直接状告东宫纵容手下,滋乱行凶。”
“——无论查不查得到证据,皇上已事先闻听到了风声,一定会出面保下东宫。因为这是家丑。殿下与皇太孙叔侄二人明争暗斗多年,满朝文武谁人不知?皇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手心手背都是肉,动哪个都疼。那么这件事查来查去,就会推到流寇的身上,或是干脆让北元的残余势力来背黑锅。”
这个时候,北平这边认了便罢。不认,意味着要让北元给出个说法。
北元承担这莫须有的罪名,不肯善罢甘休,就真的来扰边;若是迫于势单力孤,只得忍气吞声——一向自诩为黄金家族后裔的帖木儿汗,这时闻听北元的家兄,被大明朝廷如此欺凌侮辱,会不会突然来个强出头?
“帖木儿早对大明虎视眈眈,北元又忍辱含垢,心怀愤恨,二者一拍即合,帖木儿索性弃了身毒,借势对大明发难——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残元的几大贵族势力,加上西面兵强马壮的帖木儿,强强联合,众虎同心,不是没有与大明一战的胆气和实力。到那时,一个正式宣战大明的域西;另一个再集中兵力攻打辽东。兵分几路,两面夹击,大明的北面和西面将双双陷入战火。”
薛博仁说到这里,整个心都凉了。
以报复为名,行侵略之实。
吃肉的吃肉,喝汤的喝汤,都为着瓜分中原的大好山河而来。
“要真的打起来,便打了。战场之上,云谲波诡,瞬息万变,帖木儿和残元势力两个加在一起,未必就能捡到便宜!而朝廷倒是可以趁此机会将北元一举歼灭,彻底根除后顾之忧!”
郁李的话,引来大镇抚的斥责:“胡说八道!仗哪是好打的吗?仅一个北元,前前后后就陆续打了廿多年,廿多年前是边患,廿多年后还是边患。若再加上帖木儿,雪上加霜,腹背受敌!”
“而且就算打赢了,也不是好事。”姚广孝道。
薛博仁道:“姚公说的甚是。如今大灾之年,正应休养生息,若因一个北平不识大局,一己之私,引得兵连祸结,不仅民心尽失,只怕到时候朝廷上下弹劾之声骤起,连皇上都会暗生嫌隙。当然,有些人是巴不得殿下亲征战场,最好是死不旋踵、马革裹尸,便不费吹灰之力,除掉了心头大患。”
抵御外辱是一回事,寻衅滋事又是另一回事。
到那时,有理的也变成没理的。
“那样的话,殿下就只有选择哑忍,不上报朝廷。”郁李是细作部的首席,脑筋转得相当快,“北平退一步,胸有雅量,息事宁人,也就不会牵扯到北元,更不会招来帖木儿这头贪狼,引发后面这些祸端。”
姚广孝笑了:“我们愿意退,人家未必愿意让我们退。而且,此事无法不上报。”
“没有不透风的墙。北平防御如此之弱,内城重地竟被一伙叛匪来去自如,殿下渎职失察,理应承担首要责任——类似这样的流言,迟早要传到皇上的耳朵里。到时候,就不是胸有雅量,而是文过饰非,推卸过错,要被人倒打一耙了。”
姚广孝说罢,又道,“更何况,辽东之地,突然发生小规模动乱,北平上下却隐匿不报,是何原因?岂不是要被有心人反告一个拥兵自重、蓄意谋反吗!”
姚广孝后面这几句话,戳中了薛博仁的痛处。他面色涨红,难以言明的悔恨之情,恨不能立刻到殿下的面前谢罪。
“这样说来,上报也不是,不上报更不是……”郁李有些踟蹰地道,“但属下还有些许不明……”
“你说。”
“属下私以为,那帖木儿汗也不是傻子,身毒已然不好打,即便有北元做帮手,面对比身毒强盛几倍、疆域也更为广阔的大明,想要一时强攻,实非明智之举。尤其,北元和帖木儿不是绝对牢固的同盟关系,不过是互相利用。北元有没有反扑中原的胆量,尚是未知。帖木儿汗难道不怕一旦孤军深入,有来无回?倘若帖木儿汗考虑到上述,是否就不会草率兴兵?那么,北元就还是实力薄弱的北元,对方的如意算盘,也就落空了。”
姚广孝笑意更浓:“如果明朝廷的内部,有人给帖木儿打开方便之门呢?如果有人愿意将这胜算,拱手相送呢?这兴兵的打算还草率吗?”
两人闻言大惊失色。
薛博仁更是愕然得连内疚顾不上了,脱口而出道:“姚公,你莫不是收到什么消息……?”
姚广孝道:“何用消息。二月殿下才去大宁巡边,四月北平就发生这样的事。你们不觉得,太过于巧合了?”
二月二十三,宁王朱权[朱权15岁时,明太祖为防御蒙古,封朱权于大宁(今属内蒙古赤峰市宁城县),与燕王朱棣等王子节制沿边兵马。]上奏,近来骑兵巡塞,疑有胡兵往来,恐有寇边之患。皇上得奏报说:“胡人多诈,示弱于人,此必设伏以诱我军。若出军追逐,恐陷其计。”于是敕燕王,选精卒壮马抵大宁、全宁,沿河南北觇视胡兵所在,随宜掩击。
三月初七,燕王率军北至彻彻儿山遇胡兵,与战,擒其首将孛林帖木儿等数十人,追至兀良哈秃城,遇哈剌兀,复与战,哈剌兀败逃。
燕王即在班师而归的途中。先遣迎战部正卫高良姜,率一部分人返回,知会总指挥使姚广孝军情,随后大军凯还。
高良姜回到北平参报军情的第二日,就接到了会同两位一等阶并行审讯叛徒王冒的命令——高良姜是行伍中人,与亲军都尉府的编制不同,跟几大部的关系也较疏远。薛博仁任命他做主审,是希望他能用军中的特别刑讯手段,撬开王冒的嘴。
但是上官翘的提前归程,使得整件事有了意外变数。
撇开那些偶然因素,前前后后,追根溯源,倒果为因:
顾烟雨偶然发现一份多出来的情报。
王冒意外被捕。
王冒逃亡。
北平城一夜之间突起的乱子。
再加上燕王殿下因胡兵作乱,远赴大宁巡边。
——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事先策划好的。救人,放火,攻城……昨夜露出头来的一干人等,不过是提线的木偶,是表面假象。真正在暗处操纵机关的,另有其人。
谁有这样的手段?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又在关键时刻推波助澜?
王冒?
不。他的背后,是东宫。
这是个无比巨大而险恶的阴谋,表面上多件不起眼的小事,实际却牵扯了辽东边镇、燕藩、东宫,还牵扯着北面的残元势力、西面的帖木儿,事关边疆安定,更攸关大明国祚。
接下来,北平无论有何种应对,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匿情不报,十二道监察御史那边,弹劾的奏本,立刻会像雪花似的飞下来,燕王疑有拥兵蓄谋之嫌。陈情上报,外人看到的是燕王的薄情、冷酷、嗜权……不顾辈分,不念亲情,与侄儿相争,让皇上不喜。若再引发一连串兵祸,燕王便是陷社稷宗庙于危难的不孝罪人。
进退两难。
如此深重的机心、歹毒的用意,设局之大,牵情之复杂,薛博仁都不免心惊肉跳。
同时也证明,皇太孙与西面的帖木儿,早有勾结!
“东宫这是要狗急跳墙了?可他们为了置殿下于死地,竟然不惜利用和唆使外族?”薛博仁想到东宫大殿中,不过廿一岁的尊贵少年,一阵不寒而栗。
“不是利用,是利益交换。”
姚广孝道,“一个是雄踞西面的枭雄霸主,一个是即将坐拥大明江山的储君。一个野心勃勃,一心问鼎中原;一个佛口蛇心,未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利益交换,里应外合,有野心的,称心如意;有杀心的,得偿所愿,岂非求仁得仁。”
“但是东宫的人难道不知道,帖木儿亦如饥鹰饿虎,与他利用,不异于饮鸩止渴与虎谋皮!还是那位皇太孙殿下已不惜代价至此,要将社稷基业拱手分送给了戎狄外族!”薛博仁痛心疾首地道。
姚广孝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将北面的两扇窗扉推开——微风将摇落的树叶送进来,也徐徐吹散了满屋子的凝沉和窒闷。
有几片叶子落在姚广孝的手边。
“此事先放一放吧……”
姚广孝随手捏起一片,“你们心中有数就是了。”
薛博仁道:“姚公,那我们又当如何?是否应早做应对。”
“该来的迟早要来,急也无用,一切待殿下回来后方可定夺。”
薛博仁和郁李两人都跟着姚广孝多年,二人闻此,齐齐颔首。
姚广孝捻着树叶转了一圈,顺着叶脉,将其撕成了均匀的两半。
他将其中一半,递给了郁李。
“你们那儿验看得怎么样了?”
郁李看到这半片叶子,立刻就明白了姚广孝的意思,俯身回道:“在宝珠那里。这个时辰,该是有结果了。”
姚广孝点点头,“你过去瞧瞧。此事交由你全权处理,除了你和宝珠之外,隐者部少量相关人员可酌情带走问话。其余的,切莫惊动太多人。”
“属下领命!”
郁李说罢,拿着那半片叶子,倒退着出去了。
小书房外的台阶下是碎石子的小径,曲曲折折,通向红漆刷得锃亮的廊道。廊道外还有座环水亭榭,小巧而轻盈,偶有水滴顺着榕树叶子滴落到藤架下的水缸里。
郁李顺着回廊往北面走,拐过第三根廊柱,就看到半敞的后院站了一排面熟的男男女女。
聂朗,顾烟雨,鬼白,卢银宝……当然,还有最憋屈的是高良姜。
众人正在阳光底下翘首盼着,这是少有的战后总结,也是难得的面见姚公的机会,每个人都有小私心,每个人又一知半解。在外面等了许久,乍一见郁李出来,不由都围拢了上去。
“时间够久的,机密大事,都让你听去了啊!”聂朗调侃道。
鬼白道:“郁正卫深得姚公和大镇抚的信任,我等鞭长莫及。”
“郁大哥,宝珠是不是回来了?你帮我给她带个好!”顾烟雨有些腼腆地看着他。
“郁李老弟,昨夜到底是怎么回事?神神秘秘的,你这个‘细作’一等阶,得给大伙儿解疑啊!”防御部的老资历,督监卢银宝又道。
“是啊,是啊,卢督监不说,倒是忘了!”
“郁正卫,别藏着掖着了!”
除了最后面的高良姜,一群人叽叽喳喳,七嘴八舌。
郁李有些头疼地看着面前一干人等,目光最后落在卢银宝身上。
“卢督监,烦劳借一步说话。”
郁李把卢银宝带到一侧。
背对着众人,郁李用仅两人耳闻的声音道:“卢督监,晚些时候,我可能要找你和你手底下的人谈谈。”
卢银宝长相十分富态,肥头胖耳,容易出汗。他擦了把额上的薄汗:“谈谈?”
“谈谈。”
卢银宝面露一丝狐疑,“不是吧,不找死士部的人谈,不找隐者部,找防御部?难道这回让我们来背黑锅?”他嗓门不由自主大了,“郁正卫,你千万要明察,架阁库可并没有烧……”
郁李一把捂住卢银宝的嘴。
后面的众人听到只字片语,纷纷投来探究的目光。郁李低下头,温和地看着卢银宝,手上却不松力道,“卢督监,切忌失言。”
男子颜如美玉,一双似笼着忧郁的眼睛,悒悒的,沉沉的,像是能把人吸进去。
卢银宝看着这双眼睛,却生出了莫名怯意。他吞咽了一下,点点头。
郁李把手拿开。
卢银宝赔笑道:“那个……郁正卫,老卢我一时情急,的确是失言、失言啊……不过你放心,稍后我就把底下人都叫到隐者部的公署里,随时恭候郁正卫的问话。”
“卢督监你客气了,你我级别相当。”
卢银宝撇了撇嘴,却满脸堆笑,言不由衷地道:“谁不知,几大部中,郁正卫最得姚公的赏识和倚重。你的话,有时候,不就是姚公的话。”
“卢督监折煞了。”
“好说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