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她刚好是从上海来的。”

“别开玩笑!我的天,是个中国人?”

“显而易见。”

“别开玩笑!你喜欢这样吗?喜欢她是个中国人?”

“显而易见。”

“为什么?我想知道——真的。”

“既然你问起来,我只是刚好发现东方哲学比西方哲学更让人满意。”

“你是这么认为的?你说的‘哲学’是什么意思?你是说在性还有别的方面吗?你是说在中国,这方面学问更好?你是不是这个意思?”

“不一定非得在中国,岂有此理,我说的是东方。我们非得这样没头没脑地聊下去吗?”

“哎,我可是认真问你的。”我说,“别开玩笑,为什么东方哲学比较好?”

“老天,这可说来话长。”卢斯这厮说,“他们只是刚好把性看作既是肉体的又是精神的体验。你要是觉得我——”

“我也这么认为的呀!我也认为性是你刚才怎么说的——既是肉体的又是精神的体验,我真的这么认为,但是又取决于我他妈跟谁干。我要是跟谁干这事,我甚至不——”

“考尔菲尔德,别这么大声,岂有此理。你要是没法压低声音,干脆我们什么也别——”

“好吧,可是你听我说。”我说。我激动了,所以声音的确有点儿高,有时候我激动的时候,说话声音的确会有点儿高。“可我的意思是这样,”我说,“我知道性既是肉体的又是精神的,而且是艺术的。可我是说你不会跟每个人都干吧——每个搂脖子亲过的人——不能让它都往这个方向发展。对吧?”

“别说这个了,”卢斯这厮说,“你介意吗?”

“好吧,可是你听我说,就拿你跟那个中国妞儿来说吧,你们在一起哪些方面不错?”

“别说这个了,我说过。”

我问得有点儿太隐私了,我也意识到了。但这就是卢斯叫人烦的地方,我们在伍顿中学时,他会让你跟他描述一下你所经历过的最隐私的事,可是你一问他自己的事情,他就不乐意。这些脑袋瓜聪明的人根本不愿意跟你进行有水平的交谈,除非让他们全盘决定该谈什么。他们闭嘴时,老想让你也闭嘴,他们回到他们的房间时,你也得回自己的。我们在伍顿中学时,有件事让卢斯这厮很不高兴——真的能看出他不喜欢——他在自己的房间里向我们一帮人在性的方面发表一番高论后,我们再黏一会儿,自己再侃上一阵子。我是说除了卢斯之外的其他人,包括我,就在别人的房间里侃。卢斯这厮就不高兴,他总希望在他出完风头后,大家都闭上嘴巴,各回各的房间。他害怕有人会比他说得更精彩。他真让我开心。

“我可能去中国,我的性生活没法提。”

“那当然,你的头脑还不成熟。”

“不错,真的是,我知道。”我说,“你知道我的毛病在哪里?如果跟一个我不是很喜欢的女孩儿在一起,我从来没法变得很冲动,我是说很冲动。我是说我必须很喜欢她才行,如果不是,我可以说就对她没他妈什么兴趣了。乖乖,这真的把我的性生活搞得不像样,我的性生活太差劲了。”

“天哪,这是理所当然的。我上次见你时跟你说过该怎么办。”

“你是说去看精神分析专家?”我问他。他跟我说过,我该怎么办就是指那个,他爸爸是个精神分析专家。

“去不去随你的便,岂有此理,你怎么过日子又他妈不关我的事。”

有一阵子我没开口,在思考。

“假如说我去找你爸爸,让他给我做精神分析,”我说,“他会拿我怎么样?我是说他会拿我怎么样?”

“他根本不会拿你他妈怎么样,岂有此理,他只是跟你谈话,你也跟他谈话而已。首先,他会帮助你认识你的思维模式。”

“什么来着?”

“你的思维模式。你的思维运行是按照——听着,我不想跟你上一节精神分析入门课。你要是有兴趣,给我爸打电话约个时间。没兴趣就别打。说实话,你打不打,我根本无所谓。”

我把手搭到他肩膀上。乖乖,他可真逗。“你真是个待人友好的混蛋,”我告诉他,“你知道吗?”

他看看手表。“我得撤了,”他说着站起身,“挺高兴见到你。”他叫酒保把他的账单拿过来。

“嗨,”就在他要走之前,我说,“你爸爸有没有给你精神分析过?”

“我?问这干吗?”

“不干吗,他有没有?做过吗?”

“不能真正算是。说起来,他帮助过我调整自己,全面分析倒从来没必要。你干吗问?”

“不干吗,只是好奇而已。”

“好了,悠着点。”他说着放下小费什么的就要走了。

“再喝一杯吧。”我叫他,“求你了,我孤独得要命,不是开玩笑。”

可是他说没办法,说他那时已经晚了,说完就走了。

卢斯这厮,绝对是个讨厌的家伙,不过他的词汇量的确很大,我在伍顿中学时,他的词汇量在那里的全体学生中是最大的,学校里测过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