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陈熙琳&傅晨熠

陈熙琳应下:“好呀,我让我爸给您打电话。”

赵总连看都没看傅晨熠一眼。

傅晨熠站在旁边,把这些话听了个齐全。

这舞台明明还是之前的舞台,观众也是同一拨观众,身边的女孩更是没换,可是就隔了一个多小时,他原本喜悦激动的心情,就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浇得透心凉。

傅晨熠觉得自己就像个傻瓜。

再看向陈熙琳时,他眼神里的光就黯了一些。

年会以后,傅晨熠回到技术部实习,和人力资源部不在同一楼层,除了偶尔在食堂见面,陈熙琳几乎见不到他。

但就算在食堂见面,他的反应也和排练时期大不相同。年会前,他远远看到陈熙琳,就会向她挥挥手,甚至做个鬼脸,而现在,看到她后他就像没看见似的,低着头匆匆走开,实在避不过了就含糊地向她打个招呼,连眼神都不敢直视。

陈熙琳不知道他怎么了,还在微信上问了他几句,傅晨熠没有正面回答,只说最近工作比较忙。

骗鬼呢,一个大四实习生,能有什么国家大事要他忙成这样?

傅晨熠再也没有对陈熙琳说过一句暧昧的话,也不再和她开玩笑,仿佛那天后台的一幕从未发生。

仿佛,他失忆了,只有陈熙琳还记得那个让她心中小鹿乱撞的短暂亲吻。

三月中旬,傅晨熠结束实习,准备回钱塘进行毕业论文答辩,临走前,他来了一趟人力资源部,给实习报告敲章。

从卓姐办公室出来,傅晨熠在大开间里停了一下,看向陈熙琳的工位——她不在,可能出去办事了。

傅晨熠脑中想起年会结束那晚,他和技术部的同事们出去聚餐,一群男人聊着公司里哪个姑娘长得漂亮,自然提到了女神陈熙琳。

几个小伙子推搡着傅晨熠,笑闹不停,起哄让他去追。

老贺喝着白酒,指着一群小年轻道:“你们这群憨批!追个锤子!别看陈熙琳文文静静很低调的样子,她老爹可是xx公司的市场部总监,和咱们赵总是几十年的铁兄弟!”

“陈熙琳他们家条件很好的,早些年就在郊区买了个大别野了,地上三层,地下一层,她爹妈打算退休后过去养老的。”

“人家闺女是申大毕业的高材生,还去新加坡留过学,独生女,白富美懂不懂?”

“看看你们这帮屌丝,成天撸串喝酒吹牛逼,还想追陈熙琳,赶紧死了这条心吧!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人家找女婿会找你们这样的么!”

傅晨熠一边听,一边大口喝着啤酒。

这些事儿之前他从不知道,陈熙琳在公司里的口碑就是个老好人,明明那么漂亮,对所有人却都是和蔼可亲,身上完全没有大小姐的骄纵之气,待人接物甚至有些卑微。

傅晨熠曾经还劝她要自信一点,如今想来,自己果然是个憨批。

……

站在大开间里,傅晨熠垂下眼睫,右手从裤袋里伸出来,在陈熙琳工位旁绕了一下,走了。

临下班前,陈熙琳回到办公室,发现自己的喝水杯旁多了一样亮闪闪的小东西,是一串白金手链。她拿起来仔细看,链子上缀着一个个可爱的小太阳。

她问grace:“傅晨熠来过了吗?”

“来过了,他盖了实习章,应该已经走了。”

“走了?”

“对啊,实习结束,要回学校搞毕业去了。”

“哦。”

陈熙琳点开微信上傅晨熠的聊天框,发现他什么都没对她说。

心里的失望层层洇开,陈熙琳沉默片刻,摁灭了手机。

她想,就这样吧。

六月,人力资源部牵头,卓姐带着一小支团队去钱塘参加应届毕业生专场招聘会。

在酒店落脚后,陈熙琳犹豫了好久,终于给傅晨熠发了一条微信:[小傅同学,你找好工作了没?]

傅晨熠很快就回了:[找好了,offer也签了。]

陈熙琳心里咯噔一下,问:[留钱塘吗?]

傅晨熠:[不是,回嘉城。]

陈熙琳微微一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笑,继续打字:[我现在在钱塘,搞招聘会,你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吃个饭。]

过了好久好久,傅晨熠才回:[大后天你回去了吗?我们学校毕业典礼,你要是没回,欢迎你来参加,我没有亲友团来看我毕业。]

大后天……招聘会的最后一天。

陈熙琳:[可以,我和卓姐说一声就行,恭喜你毕业。]

傅晨熠:[谢谢,到时我把时间地点告诉你。]

几天后,陈熙琳买了一束鲜花,又准备了一份礼物,打车去了傅晨熠的学校。

傅晨熠上的是一所普通的本科院校,在省内都寂寂无名,更不用去和全国重点申城大学比。

这天是2011届毕业生的毕业典礼,学校很热闹,陈熙琳找到大礼堂,给傅晨熠发微信,傅晨熠让她等一会儿,他马上出来。

陈熙琳等了几分钟,就看到傅晨熠急匆匆从礼堂里小跑着出来。

三个月没见了。

大概学舞蹈的人都习惯了挺直腰背,傅晨熠头戴学士帽,身披学士袍,在阳光下看着更显得身姿高挑挺拔,他跑到陈熙琳面前,眼睛亮晶晶的,面上带着微笑。陈熙琳把鲜花和礼物盒递给他:“恭喜你毕业啊,小傅同学。”

“谢谢。”傅晨熠接过鲜花和礼物盒,问,“这是什么?”

“无线耳机,可以听歌。”

“谢谢,让你破费了。”傅晨熠看了陈熙琳一眼,问,“你们招聘顺利吗?”

“还行。”陈熙琳被他的那声“破费”噎了一下,还是问出心中疑惑,“你既然要回嘉城,为什么不投咱们公司呢?”

傅晨熠笑笑:“我现在签的那家,我自己觉得更有发展前景,可以让我直接跟项目,待遇也还行。”

“哦。”陈熙琳抬起左手,给他看自己的手腕,“这是你送的吗?”

傅晨熠看到她白净纤细的手腕上戴着一串小太阳手链,在阳光下熠熠发光,他垂下头,“嗯”了一声。

“谢谢,我很喜欢。”陈熙琳说,“你什么时候回嘉城,我请你吃饭吧。”

傅晨熠笑了:“上回,说要请你的那顿火锅,我还欠着呢。”

“那等你回去了,你请我吃火锅。”

傅晨熠愣了一会儿,终是点点头:“好啊。”

礼堂里的毕业典礼结束,毕业生们呼啦啦一下都跑了出来,大家聚在一起拍照留影,拍全班的,拍寝室的,拍好哥们儿好闺蜜的……有些家长也来参加毕业典礼,搂着儿子女儿笑得喜气洋洋。

傅晨熠没有其他亲友团,和同学室友们拍过照后,他拉过陈熙琳一起合影。

室友们一个个在旁边起哄:

“哇哦!小晨晨,这是谁啊?”

“好漂亮啊!是你女朋友吗?”

“晨儿,你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漂亮的妹子?介绍一下呗!”

傅晨熠没理他们,只是捧着鲜花,和陈熙琳一起拍了几张合影,最后换下衣服,送陈熙琳出校门。

陈熙琳总觉得不对劲,印象里,傅晨熠有时恣意潇洒,有时幼稚可爱,但现在他像是变了一个人,不再在她面前耍贫嘴,也不会叽里咕噜说些孩子气的话。他沉稳了许多,沉稳得令陈熙琳觉得莫名其妙,心里也无端地感到一丝不快。

但陈熙琳不是那种会把心里话直接说出来的人,傅晨熠客气又疏离,那她自然就变得更客气,在校门口分别时,两人道了“再见”,陈熙琳也没多想,就要拉开出租车门上车。

就在这时,傅晨熠突然上前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腕。

陈熙琳回头看他,傅晨熠鼻尖上起了一层小汗珠,微张着嘴唇盯着她的眼睛,好半晌,他才开口:“熙琳,我……”

陈熙琳静静地等着他说下去。

可是两个人僵持了半分钟,直到出租车司机摁了摁喇叭,傅晨熠还是没说出接下来的话,只能徒劳地松开手,说:“谢谢你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

“不客气。”陈熙琳脸色已经很冷淡,坐上车后,再也没往车外看一眼。

傅晨熠站在原地,看着出租车启动,驶远,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那顿欠着的火锅,陈熙琳一直都没有吃上,因为傅晨熠再没有给她发过消息。

她又听从周青的安排,进行了三次相亲,对方无一例外都是青年才俊,可陈熙琳总能给出拒绝的理由:这个太矮,那个太黑,还有一个有点胖。

周青晕头转向,劝陈熙琳眼界不要那么高,外表不能当饭吃,看男人要看人品,看事业前景和经济条件,哪能只瞅着皮囊看呢?

陈熙琳不依。

周青也发了狠,愣是给她找来一个又高又白又帅的男孩子,是税务局的一个小年轻,在税务系统内部暗恋者无数。陈熙琳坐在那男生对面,周青和介绍人看着这两人,都觉得超级养眼,猜测这波怕是稳了。

税务男对陈熙琳十分满意,吃完饭就想约她单独去逛逛,聊聊天。

没想到,陈熙琳直接就拒绝了。

回家后,周青急吼吼地问女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又哪里不好了?”她觉得匪夷所思,“我看他长得比明星都帅啊!”

陈熙琳硬着头皮给出答案:“他……斜肩,走路有点内八,而且太瘦了。”

周青:“???”

这可真是鸡蛋里挑骨头了啊!周青对着陈熙琳足足念了半小时,直把女儿念得躲进房间为止。

陈熙琳仰躺在床上,躺了好久好久,抬起左手腕看了看那串太阳手链,心里突然一阵委屈,她坐起身,摘下手链一把丢进抽屉里。

混蛋。

夏天即将过去,陈熙琳二十四岁的生日要到了。

父母很重视女儿这个本命年的生日,周青早早地就定好酒店包厢,叫上兄弟姐妹们一起为陈熙琳过生日。

包厢里老老小小足有二十多人,陈熙琳作为主角,收到好多礼物和祝福。

“琳琳越来越漂亮了!现在有对象吗?”

“差不多好找男朋友了,二十六、七岁生孩子正好。”

“你呀,要有你琳琳表姐一半听话我就要烧高香咯!”

……

陈熙琳表现得很开心,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这种情绪很难说清,看着周围那一张张因为血缘而有些相似、却又与她迥然不同的脸,她甚至有点儿迷茫。

家里的亲戚都是特别好的人,二十多年来就没有一个人在她面前提起过任何关于身世的话题,其实挺难的,陈熙琳会这么想。

长大以后过生日,她已经没有了小时候那种欢欣雀跃的感觉,有时候她宁可想要一个人呆着,静静地度过这奇怪的一天。

但周青是不会同意的,陈熙琳的生日在暑假尾巴上,每年都由周青牵头给她过,还非得过得兴师动众不可。

陈熙琳也搞不清周青到底是怎么个心理,反正笑就是了,温柔地笑,惊喜地笑,总不会出错。

生日宴快结束的时候,陈熙琳的手机响了,居然是傅晨熠发来的微信:[熙琳,生日快乐。]

她盯着手机屏幕,往上翻,他上一条发来的消息还是两个月前毕业典礼那天。

心里酸涩得难受,她赌气没回,一会儿后,傅晨熠又发了:[对不起,我知道我惹你生气了,以后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陈熙琳:“……”

她静坐思考两分钟,点开微信。

陈熙琳:[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请我吃火锅?]

又过了一分钟,傅晨熠回:[只要你愿意,什么时候都可以。]

陈熙琳:[那就现在吧。]

傅晨熠:[现在??]

陈熙琳:[对。]

傅晨熠:[好。]

陈熙琳抓起包,对周青说:“妈妈,单位里喊我去处理点事,非常急,我得走了。”

周青惊讶:“现在去?”

“嗯。”

“那你把蛋糕切了吧。”

“好。”

亲戚们抓紧时间给陈熙琳唱生日歌,她许愿,吹蜡烛,最后切了好大一块蛋糕让服务员打包,说要带去公司给同事们吃。周青也没怀疑,看着女儿小跑着离开了包厢。

陈熙琳打车赶到傅晨熠租住的地方。

他毕业后没有住回家,一个人租住在公司旁一个人才公寓的小单间里。傅晨熠原本想请陈熙琳去外面吃火锅,但陈熙琳说她刚在餐厅吃过饭,还不饿,傅晨熠就在电话里说:“那要么你来我这儿吧,我有个锅,可以煮点东西吃。”

陈熙琳提着蛋糕上楼,长长的走廊两边是一间一间的屋子,有点像大学寝室的布局,傅晨熠已经开门等着她了。

又是两个月没见,此时见面,两人一时间竟有些尴尬,傅晨熠领陈熙琳进屋,关上了门。

屋子很小,收拾得还算干净,小桌子上一个电锅已经煮起来,里头丢了些贡丸虾丸午餐肉,边上摆了两副碗筷和两瓶啤酒。

傅晨熠穿着白t和米色及膝短裤,脚上夹着拖鞋,很是干净清爽,他神情平静地接过蛋糕,让陈熙琳随便坐。

这一坐,又沉默了好几分钟。

陈熙琳盯着桌上沸腾的锅子,说:“你这锅的水要煮干了。”

“哦!哦哦!”傅晨熠赶紧提来热水,给锅子加汤。

陈熙琳看着他忙来忙去,问:“傅晨熠,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傅晨熠在陈熙琳对面坐下,想了想,说:“我昨天刚发七月工资,之前,交了一年的房租,还买了些生活用品,就没钱了。真的,穷得想请你吃顿火锅都吃不起。”

陈熙琳:“……”

“我爸那房子只有两室一厅,我弟弟下个月就要上小学了,他需要有个自己的房间,所以,我爸很早就和我说了,毕业后,我得搬出来。”

“我弟还小,以后用钱的地方多,我爸和我阿姨赚钱也不容易,他们供我上完大学,我已经很感恩了。”

“陈熙琳,对不起,我不知道该对你说什么。”傅晨熠低着头,又抬起脸苦笑一下,“嗯……祝你生日快乐。”

陈熙琳面无表情:“那年会表演完,在后台你对我说的话,就不算数了?”

傅晨熠一愣。

“你就是这么随便的吗?”陈熙琳逼视着他,“这种话,你是不是常对女孩子说啊?”

“不是,没有。”傅晨熠挺直了腰背,急道,“我没对别人说过,就只对你说了!”

“那,已经不算数了?”

傅晨熠沉默了。

他突然感觉有些渴,扭头看到桌边的啤酒瓶,拿过来,起开盖子,对着瓶口就灌了几大口,手背抹抹嘴后,说:“我也想算数来着,但是……我现在什么都没有啊。”

陈熙琳问:“你想要有什么呢?”

“至少……”傅晨熠握着啤酒瓶,沉声道,“得有个房子。”

“那你打算怎么办呢?”

“存钱。”

又沉默了。

陈熙琳拿起桌上的碗筷,夹了一个丸子到碗里,咬了一口。

丸子已经煮得很熟,是滚烫的,烫得她红了眼眶。

傅晨熠看着她,看着看着,心里也泛起了酸,咬着后槽牙说:“陈熙琳,真的对不起。”

陈熙琳慢吞吞地咀嚼着那个丸子,说:“傅晨熠,今天是我生日。”

傅晨熠:“……”

他当然知道,还对她说了“生日快乐”,虽然她现在的样子看上去一点也不快乐。

陈熙琳又说:“我跑到这里,不是来听你说对不起的。”

傅晨熠没做声,除了对不起,他觉得自己什么都说不了。

陈熙琳放下筷子,有些无力地靠在椅背上,说:“我来之前,家里在给我办生日宴,我笑了一整个晚上,笑得脸都酸了。但我其实一点也不想笑,我就想找个地方躲躲,刚好你给我发微信,我就溜出来了。”

傅晨熠疑惑地问:“为什么要找地方躲?你碰到什么烦心事了吗?”

陈熙琳白他一眼:“你就够我烦心的了。”

傅晨熠第一次看到陈熙琳露出这样的表情,心虚地拧了一下眉,又觉得自己的影响力应该没这么大吧,虽然他撩了就跑,的确是挺混蛋的。

陈熙琳拿过桌上另一瓶啤酒,开了盖子,像傅晨熠一样对着瓶口就猛灌了几口,傅晨熠惊呆了,陈熙琳放下瓶子,眼睛直愣愣地看着他,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要听吗?”

傅晨熠眨眨眼睛:“要。”

陈熙琳嘴角一勾,笑了:“我不是我爸妈亲生的。”

在嘉城,她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件事,哪怕是中学时代,对着玩得好的女生也没说过心中的疑惑。如果没有认识孟真,她可能会永远保守这个秘密,保守到死。

是,父母是对她很好,视如己出,如果她小时候愚钝一些,或者长得和他们稍微像一些,那也就罢了,偏偏她从很小的时候就感受到了家里的那份异样。

她至今记得周青声嘶力竭地对她说出“你就是我们亲生的!”时那近乎癫狂的表情,那时候她还小,想不明白,那么显而易见的一件事,大人们为什么要撒谎呢?

她爱自己的父母,就如父母爱她一样,也许他们觉得这是善意的谎言,可是谎言也得要像真的才对啊,所有人都装傻,所有人都眼瞎,那谎言就已经不是谎言了,对陈熙琳来说那简直就是对她智商的侮辱,还有一种难以言述的绑架。

陈熙琳曾经无比希望哪一天,周青可以坦诚地与她讨论这件事情,如今看来,这不可能发生。

大人们做事总有他们的理由,他们用自认为正确的方式对陈熙琳好,却从未想过会对一个女孩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上大学后,陈熙琳专门去看过一些心理学的书籍,她终于知道自己是讨好型的人格,完美主义者,万事都想做到最好,不能接受别人对她失望。她对着一百个人,九十九个都说她好,她没有感觉,只要有一个人说她不好,她几乎要焦虑得睡不着觉。

要听话,要文静,要乖巧,要好好学习,要多才多艺,不能早恋,不能和后进生玩,不能去危险的地方,不能穿奇怪的衣服,不能烫发染发,不能吃垃圾食品,不能听摇滚乐……你一定要做到,如果做不到,别人就不喜欢你了。

别人就不喜欢你了!

傅晨熠已经傻眼了。

陈熙琳坐在他的出租屋里,把自己的身世原原本本地说给他听,包括孟真告诉她的、亲生父母家姐弟们的情况。

说出来的感觉真的好爽啊!从来没这么爽过!还是在她生日这天。

陈熙琳已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了,反正她就是想倾诉,想让面前这个人知道,她从来不是什么女神。

什么时候开始哭的她都没注意,只知道说到后来,原本坐在她对面的傅晨熠已经挨到她身边,揽过她的肩,让她靠在他的怀里,狠狠地发泄,痛快地哭泣,把心里话都倒了个干干净净。

“你还觉得我是完美的吗?”

陈熙琳说完了,在傅晨熠怀里吸着鼻子,“完美都是假的,我活得就像个假人一样,人人都说陈熙琳这人真好啊,就没有不好的地方,没人知道,我其实活得很累啊!”

傅晨熠没说话,只是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背,像是在给猫咪顺毛。

“我羡慕我姐,她真的活得好潇洒,我感觉她什么都不怕,看看她,再看看我,我就像个懦夫!每天提心吊胆也不知道在害怕什么。还有你!”

傅晨熠惊了一下。

陈熙琳挣脱开他的怀抱,瞪大眼睛看着他:“你为什么要和我说对不起?你对不起我什么?你现在,说清楚。”

傅晨熠张了张唇:“我……”

陈熙琳咄咄逼人地瞪着他。

傅晨熠几番欲言又止,终于大声说了出来:“我喜欢你!陈熙琳,我很喜欢你!但我现在是个穷光蛋,什么都没有!我……对!没错,我觉得我配不上你!我之前不知道你家里的情况,我特么就是个傻逼!不知天高地厚还去招惹你!所以我和你道歉!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没谈过恋爱没经验!我从来没追过女孩子,倒是有女孩子追过我,不过我没答应,我……呸!我特么在说什么!不是,熙琳你听我说,你让我先冷静一下。”

小傅同学果然是毫无经验,这时候才咽了咽口水,努力把心情平复下来:“熙琳,你在我心里就是完美的,就算你说完美是假的,那这个假的完美也是完美的。你家里的事儿我的确没想到,但我觉得你就是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了,你已经做得足够好,就你刚才喝酒那样子,我都觉得你很可爱……”

“小傅同学。”陈熙琳打断他。

“啊……”

“你高考语文是不是考得很差啊?作文分不高吧?你跑题了。”

傅晨熠呆滞地看着她:“是吗?”

陈熙琳拨一下自己的长发:“给你个机会,赶紧总结。”

“哦……”傅晨熠想了想,脸红红地总结陈词,“陈熙琳,咱俩谈恋爱吧。”

“好。”

陈熙琳一口答应。

纯情的小傅同学和同样纯情的陈熙琳同学就这样开始了交往。

是偷偷摸摸的半地下状态。

陈熙琳虽然快意地发泄了一通,但回过神后她觉得,自己依旧没有做好和父母抗争的准备,所以只能委屈傅晨熠,少见面少约会,基本靠微信维持感情。

每天夜里躲在房里视频聊天,已经是最甜的时刻,只是陈熙琳还需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提防母亲深夜突袭。

国庆假期,周青又一次安排陈熙琳去相亲。陈熙琳怎么推都推不掉,决定就和以前一样去见一面得了。

她给傅晨熠报备:[小傅同学,我今天要去相亲。]

傅晨熠:[???????]

陈熙琳:[就是走个过场。]

傅晨熠:[深夜买醉.jpg]

陈熙琳知道他不开心,换谁都不会开心,但是她没有正当理由拒绝周青,就如这二十多年来周青事无巨细地安排着她的生活一样,她从来不敢对母亲说过一个“不”字。

这一次的相亲对象是个证券公司的白领,居然长得很英俊,个儿高,身材好,不斜肩也不内八,周青见到后十分满意。

陈熙琳在餐桌上依旧表现得大方得体,可回家后,她就告诉母亲,她不喜欢。

这一次,周青怒了。

“为什么不喜欢?这个哪里又不好?个子180,体重135,皮肤白,硕士,有房有车年薪四十万,长得也好看!独生子!父母以后都是国企退休有保障!陈熙琳,你到底要找什么样的啊?这一年你见了这么多个,就一个都看不上吗?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不听话?!”

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不听话?

这是周青训女儿时的口头禅。

陈熙琳闭上眼睛,没吭声。

周青依旧不依不饶:“爸爸妈妈会来害你吗?我们都是为你好!你一个女孩子,现在二十四,是找对象最好的年纪!再过几年就不是你挑人家而是人家来挑你了!妈妈找来的男孩子不说数一数二,至少个个都很优秀!我问你,你是不是故意的?你心思根本没放在这上面对吧?你要是认真去谈,不可能一个都不喜欢!”

陈熙琳开了口:“妈,您别再给我安排相亲了,行吗?我现在一点也不急着结婚。”

周青生气:“为什么?!为什么不急着结婚?你不小了呀!趁妈妈还年轻,你生了孩子我还能给你带!琳琳啊!你以前不是这么不听话的!”

陈熙琳觉得自己要窒息了。

周青又大呼小叫地说了一通后,陈熙琳忍无可忍,大声喊起来:“妈!我听您话已经听了二十四年了!您能不能偶尔听我说一次啊?我知道您是为我好,那些男生也都很优秀,可是我没感觉就是没感觉!我想找个自己喜欢的男朋友,我心里很明白他会是什么样子的!我才二十四岁,一点也不大!就算再过四、五年我也不大!没有什么我挑人家还是人家挑我的说法!我就算五十岁不结婚我也不会让人来挑我!我有自己的想法!您能不能尊重我一下?”

周青瞪大眼睛看着女儿,这个从小乖巧懂事、从来不让大人操心的女儿,这时候竟变得有些陌生。

她并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要找到那么多优秀的男孩子是很不容易的事,费了他们夫妻多少人脉关系啊!

女儿却不领情,女儿为什么不领情?女儿到底怎么了?

陈熙琳和周青剑拔弩张地站在客厅里,这是这个家庭里从未有过的场景。陈熙琳稍微冷静了一些,说:“妈,对不起,我不该对您发脾气。但其实这不仅仅是因为相亲的事,我已经长大了,很多事情可以自己决定,请您稍微对我放放手吧,信任我,尊重我,我不想再做那个完美的假人了。”

周青不懂什么叫做“完美的假人”,只看到女儿打开门走了出去。

她着急地喊:“琳琳你去哪?”

陈熙琳没回头:“我去晒太阳。”

周青茫然地望向落地窗外,天已经黑了,去晒哪门子的太阳啊?

某个小太阳正等在街角,长手长腿地蹲在地上,嘴里咬着一根棒棒糖。也不知陈同学今天相亲结果如何,傅晨熠酸溜溜地想,能眼睁睁看着女朋友去相亲、还不能有意见的男朋友,这世道也不多了吧……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就看到陈熙琳大步向他走来,这气场,惊得傅晨熠棒棒糖差点掉到地上。

他站起身,陈熙琳已经小跑起来,他张开手臂,女孩子就扑进了他的怀里。

“熙琳,怎么了?”傅晨熠发现她很不对劲。

她说:“没事,抱一会儿就好。”

傅晨熠更用力地抱紧她。

依偎在他的怀里,陈熙琳想,她会后悔吗?她的选择是正确的吗?她对母亲说“不”了,母亲会原谅她吗?这个人比她小啊,他会辜负她吗?他们会有未来吗?

她又想,她喜欢他吗?喜欢呀!心动的感觉不是假的啊!那他喜欢她吗?喜欢呀!一个人是不是喜欢自己,难道感觉不到吗?

她才二十四岁啊!还很年轻对吗?为什么不赌一把?

就算将来会后悔,会失望,那又怎样?

至少现在,她遵从了自己的内心啊!

是人生中的第一次呢!

她多勇敢啊!

这一年的最后一天,陈熙琳去傅晨熠的小屋里跨年。

两人一起吃了一顿热腾腾的火锅,又看了一部电影,临近12点时,傅晨熠摁灭房间里的灯,捧出了一个方方的东西。

“是什么?”

屋里太黑了,陈熙琳看不清。

傅晨熠把东西摆在桌上,打开它自带的小开关,一串迷你彩灯就亮了起来。

陈熙琳睁大眼睛,看着面前那幢diy的二层小屋,彩灯缠绕在屋子四周,屋子里一楼是客厅和厨房,二楼是卧室和卫生间,所有的小家具小家电都温馨又精致,书架上有书,餐桌上有粉色格子桌布和比指甲盖儿还小的碗碟,双人床上是两个洁白的小枕头和一床小被子,甚至还有一个兔子玩偶。

“哇……好可爱!这是你做的吗?”

傅晨熠微笑:“嗯,好看吗?好难做的,零件都太小了。”

陈熙琳和他头碰着头看着这小屋,傅晨熠又说:“你掀开被子看看。”

“嗯?”

陈熙琳的手小心地伸进去,手指挑开了那床小被子,发现床上居然是一张银行卡。

“这是什么?”

她把银行卡拿出来,傅晨熠依旧笑眯眯地看着她:“这个小屋子就是个玩具,但这张卡呢,是我的买房基金,已经有六万多了,由你来保管,密码是你的生日,明年,我的目标是再存二十万。”

陈熙琳:“……”

傅晨熠抱住她:“熙琳,请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努力工作的,我要送你一套真正的房子。”

陈熙琳转头看他,傅晨熠的眼睛半阖着,睫毛好长,彩灯闪烁的光亮映在他眼中,他的眼神熠熠生光。

陈熙琳说:“我们一起存钱,一起买房,写我们两个人的名字,好不好?”

傅晨熠用力点头:“好。”

夜色多美妙。

他们闭上眼睛轻柔地接吻,缠绵地拥抱,在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中,2016年来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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