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天净沙

吴宣则看向窗外,见孙淼正在地屏前送皇后。

不禁道:“皇后娘娘把她放到娘娘身边是什么用意。”

金翘一面替王疏月盖上绒毯,一面道:“还能是什么用意,夫人,您是汉人,又是宫外的人,一辈子没有生养过,哪里知道宫中嫔妃,子嗣,为争大统之位手段有多厉害。皇后从前,对嫔妃们也算是好的,那是因为,诸如淑嫔,还主儿这样的嫔妃没有子嗣,婉嫔虽有个二阿哥,却是个没主心骨的糊涂人。加上后来,中宫又有了嫡子,地位稳固,咱们主儿,才勉强有个安生。如今嫡子殇了。主儿养着大阿哥,若主儿这一胎再是个阿哥,您想想,这宫里的局面会变成什么样。”

吴宣是续弦,不曾有过自己子嗣。

如此虽有些凄凉,但她这个人心平,因此也免去了不少内宅的争斗,甫一入宫,只见皇帝对王疏月宠爱,并没有看清她的处境。听金翘这样说,忙道:

“那可怎么好呢,娘娘,这个孙……什么……留不得啊。”

金翘道:“这也是糊涂话,孙淼姑姑是皇后娘娘的人,连奴才和梁安都不能不听调遣,咱们主儿,撵不了她。”

“那可怎么办……皇上,娘娘,求求皇上。”

“无证猜忌皇后,我们主儿也是大罪。”

吴宣语窒,只得一脸担忧地望向王疏月。王疏月没有说话,只是冲她淡淡地笑了笑。

“奴才……竟没想到,娘娘在宫里,处境是这样的难。”

王疏月捏了捏她的手腕:“您知道就好了,但以后出去,可千万别跟兄长他们说啊,他们比姨母要明白,心里已经不好受了,您再一说,父亲到还好些,哥哥那个人怕是要哭了。”

吴宣急道:“都这个时候,娘娘还只管玩笑。”

“您也别急,好在,她是长春宫的掌事姑姑,不会经手细碎的事务,我会防范,金翘,你和梁安不要与孙淼冲突,明面上万事都要听她的。”

“是,奴才们知道,主儿的药,还是在太医院,周太医亲自看着熬制。我昨儿问过了,这事儿皇上虽没吩咐,但周太医自己怕得很,前几日那么冷,他都自己缩那儿守着火,亲自沥药,亲自交到梁安手上送来,这一样绝不会有差错。至于饮食上,万岁爷准了小厨房专门伺候您,那里的人,奴才过了好几遍,都是妥当的。咱们已经防范成这样了,应该是没有妨碍的。孙淼……奴才亲自去盯着,绝不让她碍着您小主子。”

王疏月点了点头。

“横竖就这几日。你们辛苦。”

金翘蹲下身撩起王疏月的下裳来看。一面道:“奴才们怎么样都是该的,说起来,奴才入宫这么久,也就遇见您这样一个主子,身在皇贵妃的位置上,还对底下人这样。”

说完,只见本来就水肿得厉害的膝盖,经过将才一番跪,跪压处此时已经发白了。不由心疼道:

“主儿为了两个奴才,何必呢。”

这话说的两个小太监涨红了脸,其中一个伶俐的,膝行了几步道王疏月面前:“主儿,奴才们就是玩样儿,哪里值得主儿这样的,主儿从前待我们好,如今我们哪怕去了阴曹地府呢,也会念着主儿好的。”

王疏月低头笑了笑:“胡说个什么,不知道我这几日忌讳吗?”

“奴才……该死。”

王疏月撑着下巴望向那二人,温声道:“我也常在我主子那里说这话,可我从来没觉得我该死。哈……”

说着,她明眸笑开,又道:“我啊,为你们,也是为我自己,你们经手我所有用度支领,将近十个月,从未出一点差错,你们去了慎行司,翊坤宫的门不也就跟敞开了吗?到时候,我怎么办,小主子怎么办。”

“主儿……”

“还有什么要说的,我且问你们还去不去阴曹地府了?”

两个小太监忙道:“不去了不去了,奴才们化成灰也要守着主子。”

气氛一下子松快下来。

王疏月询了一句时辰,正要吩咐梁安去接大阿哥回来。

却听明间外面传来皇帝的声音:“你在这儿守着作甚。”

王疏月吓了一跳。还没来及细辨他到底在和谁说话,接着就听见一声不耐烦的喝斥:“下去!”

话音刚落,皇帝已经理着袖口从明间跨了进来,一面走一面道:“宫殿司在做什么,朕让他们仔细上夜,不是让他们把翊坤宫给朕塞满。孙淼又是怎么回事……”

何庆这会儿也是一头雾水,又不能不应话,只得一边走,一边道:“娘娘怀像不好,宫殿司那边,是生怕有差池,才遣了多一辈的人来守喜,至于孙淼,应该是皇后娘娘的意思。这也是有例,孙姑姑是长春宫掌事的姑姑,之前,成妃娘娘在府上生产的时候,也是孙姑姑照看张罗……”

皇帝压根不想听他说这些:“你这些废话朕不听,朕要清净。”

“是是,奴才这就让他们都退下。”

说着,赶忙朝着暖阁里的金翘使眼色,金翘也听明白了,便转身带着吴宣等人退了出去。

皇帝走进西暖阁,径直在王疏月身旁坐下,一仰头,指着领口道:“解,勒了朕一日了。”

王疏月见他身上穿的是衮服,便知道今日叫了大起。议的事多半大而急,致使他没有回宫更衣。

“您如今连通传一声都不肯了。我还怎么守规矩。”

皇帝仰着头笑道:“你不说,朕还忘了,你刚才那一句什么,哦……你从来没觉得你该死,胆子大得很啊,你还要守规矩,你还是去学窜天猴吧。翻天的活路,比较适合你。”

他一面说,一面被自己那句“窜天猴”给逗乐了。

越想越有意思,竟笑地肩膀都跟着抖了起来。

王疏月解着衮服上繁复的扣子,笑道:“主子今日心情不错,说话都不似从前那样,苛刻字眼。”

皇帝道:“朕看了朱红光关于南方种痘详考的折子,写得很好,今日在乾清门上议过,宗亲虽还有顾忌,但朕本年,势必要在南方广推此法。”

“真好。”

皇帝笑了一声:“你懂什么,难处还多。”

王疏月托了腮,偏头道:“是不太懂,但喜欢看主子自如的样子。天下那么大,百姓那么多,政务繁杂,从前我在南书房的时候,常见您借浓茶熬苦夜。如今,但凡见您能舒眉冲着我笑,我就跟着开心。”

她说着,明朗地对着皇帝笑开。

她向来报喜不报忧,见皇帝的时候,一直是这样安娴的模样,看不出什么委屈。天知道,这样的笑容,治愈过皇帝多少焦躁的情绪。

但皇也不是不知道她这个性格,顶直问道:

“皇后今日过来,和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留下孙淼照看,再有就是些嘱咐。您有您的政事要想,别想我这些琐碎事了。嗯,您就等着……抱您的孩子吧,也不要在我这儿听墙根了。”

她竟然说他听墙根,皇帝一下子脸上挂不住了。

“胡言,你是朕的人,翊坤宫是朕的地方,朕听什么墙根!”

“好好好,哎哟,您别恼,吓着他踢我了。”

皇帝见此状,立刻被冲灭了气焰,怂了。

“成,你现在吼不得骂不得。”

想了想,又道:“不过王疏月,朕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见你这样教奴才的。什么说自己该死,又不觉得自己不该死的……”

“是不是很糊涂。”

“到也不是。”

皇帝撑着额头,看向一旁的何庆:“你这里的人,大多还是沾了点你的脾性。朕不用问都能看出来,哪些是你跟你的人,哪些是宫殿司添过来的。喏,这个奴才,也是越来越像你教出来的。”

何庆抓了抓脑袋:“哎哟,贵主儿肯教奴才啊,奴才就要谢大恩了。”

皇帝拿手点着他,笑而不言。

而后将身子往后一仰,随手拖过一块枕头垫着仰面躺下。

“行了,不和你吵了,朕躺一会儿,午时还要去南书房,见几个外放的山西的官员。”

“嗯。”

他合了眼,王疏月也就不再出声,将原本盖自己腿上毯子取下来,盖在皇帝身上。自己也慢慢靠着他躺下。

西暖阁里什么都没有焚,却有满室的杏花清香。

皇帝合眼养了一会儿神,却并没有睡着。

窗外风吹碧树莎莎作响,皇帝翻了个身,轻唤了她一声。

“疏月。”

“在。”

“朕闲时给孩子想了个名字。”

“是什么。”

“‘宁’这个字。朕觉得很好,你若生的是个女儿就,叫宜宁,若是儿子,那就叫恒宁。”

王疏月侧身应道:

“取意‘安宁’吗?”

皇帝点了点头:

“对,也算朕……对你许诺。”

“什么许诺……”

“王疏月,听不懂就憋着不准问!”

王疏月被他怼的无可奈何。

这么久了,他的温言暖语还是不能顺畅地说下去。

其实她哪里是不懂,不过是想听他亲口说而已。

王朝更替之间,满汉相融的阵痛之中,她实已经竭尽全力周全她自己,周全她的亲人和爱人。但给了别人安宁,她就不能获得她自己的安宁了。

好在,皇帝这个人,总是以刚直的秉性来替她考虑。

他对她好时,从未去权衡所谓‘后宫平衡’,‘满蒙之姻’这些东西。他不想她一直站在前明的那片黄昏里,他要托她做世间的云霞,要许她安宁,坚定地告诉她:“虽在高处,也不要害怕。”

此可谓“人生漫长,彼此成全。”

相伴至此,皇帝或许还有未尽之兴,王疏月却觉得,了悟遗憾。

孙淼入翊坤宫,也并没有逾越的动作。

每日不过在宫中日常照管,查看内务府各处送来的诸如槽、木刀、木锨,以及黑毡等物件。辰时则回长春宫回话。

金翘和梁安皆不知其意,越发防范得紧。药食上的事,都是仅着吴宣的手来伺候,金翘和梁安轮着日子上夜,其余的宫人也都深感自己主子素日里待下的好,没有不用心的。

皇帝处理完政事,大多数的时间都在驻云堂中看折子,一看就看到起更,王疏月人懒,那会儿早就睡熟了。

皇帝到也不在翊坤宫折腾,看完折子,不过偶尔在她榻前坐会儿,随手翻两页她翻过的闲书。

她不愧是修过卧云的人。临盆前竟已翻起了忽思慧的《饮膳正要》以及许国祯的《御药院方》。大有要自己给自己掐脉调养的架势。皇帝觉得有些好笑。想她是不放心周明这些人、还是她真起了学医的心,把这些天书当正经书看起来。

想着,便随手捡了一本往明间里走。一面走一面看她在留白处写下的正儿八经的批注。

明间里吴宣和金翘正在挑红豆,见皇帝走出来,忙跪让到一边。

皇帝已经走到门口,又退了一步回来,冲着金翘扬了扬手上的书。

“跟你们主说,这本书朕翻翻。”

金翘应了是。

送走皇帝走后,方扶着吴宣站起来。

想起皇帝刚才的话,便进去收拾王疏月搁在手边的其余几本书。

那几本书都厚得跟砖一样,金翘拿到灯下细看时,竟都是医书药方。不由地对吴宣道:“主儿以前也偶尔看些医书,但也都是为了照顾小主子的身子。有孕后,到看得多起来,昨儿周太医来请脉,奴才没在里面陪着,夫人在主儿身边,可听着周太医说什么了么,我见主儿是自那日以后,正经地把这些书给搬出来的。”

吴宣坐在灯下,长了一口气。

王疏月的母亲吴灵死在什么病症上,她再清楚不过。

二十几年前,吴灵难产,在鬼门关上晃了一圈,虽捡了命回来,却也是母子皆受损。王疏月小的时候多病,逼得王授文这种从来不信什么怪力乱神的大儒,都在山庙子里给自己女儿买替身,好在后来随着年岁大了,才慢慢好些。至于吴灵,生产之后的恶露一直淅淅沥沥的,不曾干净。

后来,连男女之事也逐渐断绝了。

吴灵到是一直在劝王授文娶几房侧室,对王家的香火好。但王授文总说:“定清已长成,疏月也贴心,对祖宗他已有了交代。家中人多了,难免要撑门面,闹亏空,不如这样清清静静的好。”于是,二十几年来,竟当真没有纳一房妾。

一世为夫妻,不管他素日多么酸迂市侩,做丈夫这件事上,自己这个妹夫是做得顶天了。

但这毕竟是在民间,夫妻情好,在一起过着赌书泼茶的日子,外头的人看着表上好,也就不能说什么。但此事发生在紫禁城内,却变得有些血淋淋的。

吴宣从前就听说过一些关于皇帝的生母的事。

那个至今没有名分的女人,生了皇帝不到两个月就被遣去了畅春园的佑恩寺中,伴着青灯古佛,一关就是三十多年,哪怕她的亲生儿子,如今已经坐稳金銮殿,她也不能回宫。

紫禁城上下都忌讳她这个人,皇帝的龙椅坐得越稳当,杀伐行得越自如,她就越往时光深处隐去。

整个满清皇室,连一个字的笔墨都没有给她。但这并不代表,她不会被人们茶余饭后,在无聊的冬夜里提及。

关于,她究竟得了什么病,为什么不能在宫里养着,其实大多数的人,心里都明白,只是因为他们畏惧皇帝,又鄙夷那副无用的女人身子,才把这个原本应该和皇帝一起垂名的女人的,越论越卑微,越丢越冷寂。

诸如金翘这些人,也会忍不住在无人处,遮遮掩掩地跟吴宣讲述她们听来的故事。

说当年这位云答应,生下皇帝之后崩了血山,在宫里调养了两个月,也没有调理过来,后来,说是她出身低贱,受不了皇帝的大恩,才落了这个病。

在后宫里,出身奴籍无家族之荫蔽,无才学傍身。她不过是有一副好皮囊收着转瞬即逝的青春年华的女人,一但失了干净的身子,不能在床榻上让皇帝酣畅淋漓,对皇帝而言,就连皮囊都不是了。皇帝厌恶她,觉得她那个不堪出口的病和她那个人一样低贱,甚至连带着不喜欢她给自己生的这个儿子,当面斥他是“贱奴之子”。至此种下了当世不可解的“父子之仇”。

吴宣把皇帝生母的人生和吴灵的人生一并想来,不觉五脏俱痛。

又接连想起前几日周明来请脉时,对王疏月说的话——娘娘体质本弱,又曾在数九天受大寒侵体。加之前一年,在慎行司受过刑。如今虽得诞下皇嗣,但恐有后疾类……娘娘之母啊。”

是时,金翘被王疏月支出去了,梁安也不在跟前。

西暖阁里除了吴宣和周明外,就只有大阿哥,静静地坐在驻云堂里写字。王疏月听周明说完这一句话,握着青花瓷茶盏,怔怔的一直没有说话。

周明收了腕枕,又宽她道:“贵主儿有皇上洪福罩着,微臣和其他的太医也会尽力为贵主儿调养,贵主儿放宽心,皇嗣要紧。”

吴宣道:“此事,你们可回了皇上。”

周明望着王疏月道:“虽脉象如此,但结果也是因人而异的,所以,微臣也不敢拿未定之事回禀,但贵主儿是明白人,微臣将此症言明,也是请贵主儿有些准备,生产前后,万不可再受寒了。生产时也要让接生姥姥们格外细致。至于日后的调理,过程或许缓慢,贵主儿不能心急。”

王疏月抠着杯盏的手忽然一滑,烧蓝护甲与瓷面儿猛地一刮擦,刺耳的声音逼得吴宣闭了眼。王疏月放下茶盏,往驻云堂里看去,见大阿哥也朝她看来,握着笔,面带关切之色。

“来,到和娘娘这边来。”

大阿哥放下笔,理好袖子走到王疏月身边。“和娘娘您没事吧。”

王疏月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来,伸手将大阿哥搂入怀中,温暖虽然是从他人那里借来的,但也得暂时抵御她心里悲凉。

“没事,大阿哥在,和娘娘什么都好。手上沾了这么多墨,伸出来,和娘娘给你擦擦。”

说完,她捏住了大阿哥的手,慢慢地将隐在骨骼里的颤抖压平。而后的又沉默了半晌,方抬头对周明道:“我还是那句话,孩子们比我重要,你不回皇上是对的。周大人,我做你的病人也做了这么些年了,希望大人,能与我有一份默契。”

周明听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忙道:“奴才不敢。”

“我知道,你做不了主,我也没有逼你一定要在皇帝那里舍我保子,我只是想让知道,生产时,不要怕因为伤了我,而损到孩子。我的身子已经是这样了,你今日对我言明,我也就有了准备,不怕的。”

周明被他这一句话说得背脊上寒津津的。不忍再多留,行礼退了出去。

梁安端来水来,王疏月替大阿哥擦过手,含笑打发他下去歇息了。

西暖阁里影静人寂。

吴宣忍了的大半日的眼泪,这时终夺眶而出,渐渐的,竟哭得泣不成声。

“奴才真不明白,娘娘…的母亲受了那样的罪,为什么……连娘娘也……”

王疏月摇了摇头。

“姨母,您是不是想到先帝的云答应了。”

“奴才……奴才不敢。”

“您别难过,也不是一定会像母亲那样,就算是,也……”

也……

她没有说下去。

后半句,她原本想说,就算是,也不一定会像皇帝的生母一样。

可话到口中,她又犹豫了。

二月二十八日。

王疏月临盆。周明和四五个守喜的太医并接生姥姥,内务府,宫殿司的人,从子时起便忙乱起来。金翘守在里面,孙淼照看着里里外外,进出人的调度。

皇后子时便到了翊坤宫。

翊坤宫点燃了所有宫灯,哪怕是在深夜之中,也将那一丛丛盛发的杏照得雪白耀眼。然而,无论花香多么清幽,也盖不住风里浓厚的血腥味。

不出周明所料。

王疏月生产异常艰难。从发动至今已经折腾了两个时辰。仍不见生产的迹象。周明深知王疏月体弱,拖得越久越危险,正五内俱焚。忽见吴宣撞出来道:“周太医,娘娘疼的昏过去一回。这可怎么是好啊……”

太医院院正道:“咱们议的催产的方子,这会儿是不是该下了,贵主儿是头胎,体质本就弱,你照顾贵主儿母子久,该知道,这样拖着,反而凶险。”

周明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那方子虽能助生,可毕竟药性烈,恐贵主儿的身子受不住啊……”

院正不解道:“周明,你我行医这么多年,伺候了宫多少位主儿,该知道,生子本就是闯鬼门关。我们是要保母子平安,至于是否伤身,大可留在产后调理时详议。再说,之前那方子,咱们已经一议再议,不至于伤及根本。你如今拖着不用,一样会损伤母体,还可能损及腹中龙胎。都这个时候了,咱们还是得问问主子娘娘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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