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后来病情加重的时候,萧聘寝殿大门紧闭,门口多了八名侍卫,司徒誉再也不能面见她,司徒誉一心以为萧聘身体每况愈下跟聂云青脱不了干系,他设法从良月那里偷到了出宫的腰牌,怒气冲冲去到遂安王府质问聂云青的薄情寡义。
“我不喜欢萧聘。”聂云青耐着性子听完司徒誉的指责,张口的第一句话就像道霹雳似的劈到了司徒誉的天灵盖上。
“你说什么?”司徒誉瞪大了眼睛。
“听清了就不要我再重复一遍了吧?”
“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不喜欢。”聂云青转头瞧了神色凶骇的司徒誉一眼,“你别那么看我,”在司徒誉的拳头要挥上他的脸之前,他泰然说道,“她知道的,她什么都知道。”
司徒誉揪住他的衣襟,先前还恨得咬牙切齿的一个人,在听到最后一句话以后,如堕迷雾,十分惊讶茫然。
聂云青看周围没人,拉开了他的手:“萧聘是不想欠我的恩情。”
司徒誉不解:“我,我不明白,遂安王府明明风光无限,你为什么还要去求娶……”
“呵,风光无限?很快就不是了。”聂云青自嘲笑笑,他靠近司徒誉道,“当年我爹迫于郑太后权势,不得不替她做事,其实收受的贿赂和卖官鬻爵的钱财,我爹一两银子都不敢拿,但是郑太后做下了假账簿,款项的很大一部分都消失在我爹的名下,这笔惊人的数目无法澄清,一旦呈上去给圣上看,再加上被牵涉其中近半朝的官员,我聂家犯下的大罪,足以被诛灭三族。”
“什么!”
“这天底下,唯有一个萧聘能救我全家。”
司徒誉脸色煞白:“你求皇上赐婚,只是为了利用她?”
聂云青好似听见了一个非常好笑的笑话,他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我利用她?她是高高在上的国师,圣上眼里最重要的人,我聂云青何德何能有那样高的手段!”
司徒誉看他笑着笑着忽然红了眼睛,不由得诧异:“你……”
“十三年前,我真的很想娶她,我记得我那时候非常喜欢她,”聂云青颓然坐在椅上,碎语说道,“可是我爹不会允许我娶那样一个身份背景都低微的小人物,君雅可以胡闹,我却不行,我努力克制着,感情这种东西,压抑久了,就会渐渐淡去,何况她又不喜欢我,总归是得不到的人,我还一厢情愿做什么?如今已经三十二岁,这些年早习惯了一个人过,情爱之事,在我看来,就更没有染指的必要了,所以——我,不会与你抢萧聘。”
司徒誉听罢,脸上神色黯了黯:“但她都已经答应要嫁给你了……”
聂云青摇头:“不,她会找机会向圣上推了这门亲事。”
司徒誉大惊:“那遂安王府……”
“没事,她心里有数。”聂云青说,忽而他眉目一敛,抬头提醒司徒誉道,“你应该多多关心萧聘的病情,她不想让你知道,可我不愿瞒着你,她过去在郑太后手上吃了许多苦头,因而身体非常不好,你没发现之前其实你一天下来待在她身边的时间很少吗?那是她故意支开你,她需要长久休息。这几个月来,为了不让你觉察出异样,她伪装得很辛苦,这次病倒,不过是她装不下去了,不得已让你看到了她真实的状况罢了。”
萧聘迷蒙醒来,寝殿内灯光昏沉,她抑不住咳了一声,惊动了趴在床头睡着的人。
“你醒了?”司徒誉揉揉眼睛,“渴不渴?饿不饿?想吃些什么?”
良月听见声响,赶忙掀开幔帐走进来。
萧聘盯着司徒誉看,有些发懵,她又抬头看站得远些的良月,良月脸上为难,有宫女端了补汤上来,良月接过,走上前想递给萧聘——
“给我。”司徒誉说。
萧聘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她冲良月点点头,让她先退下。
“我自己来。”萧聘接过了温热的碗,“你没打伤外面的侍卫吧?”
“没有。”
“那就好。”
司徒誉看她一口一口舀着热汤喝了,隔了好半晌,问:“你不喜欢聂云青吗?”
“不喜欢。”
“那你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
“你没有给过我解释的机会,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司徒誉想起昔年在赤里城时逞强问过的那些蠢话,不由得脸上一阵滚烫。
“我父王,是被贬斥到南疆的雍和王。”提起过去的事情,萧聘的目光变得幽深了许多,“父王死后,我趁乱逃出来,成为了被通缉的要犯,我想回京都找我哥哥,但一露面就是个死,我没办法,只好女扮男装更改了姓名藏到军伍中去。聂云青……被发现是女儿身之后,我是故意接近他寻求他庇护的。还有,你没娶成君雅的那天,云青却抓住了我,要不是他故意放我走……当时只凭一时意气,哪里想过后果?云青他对我,确有大恩。”
司徒誉点头:“嗯,他对我说了,你是要还他的恩情。”
“他还对你说了什么?”
“你的病。”
萧聘愣了愣:“……什么?”
司徒誉笑着握住了她的双手:“我想留下来照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