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朝与暮

年关将近时,司徒誉听说了镇远将军陈旭兵败被押送回京都的消息。

镇远军近些年是有颓势,但骁勇的虎狼营还在,照说,圣上金口玉言,都限期令陈旭攻下笙城,陈旭为保将位,理应倾力而战,虎狼营出征,少有败绩,更别说死伤惨重。

司徒誉百思不得其解,一路走着,不觉已到了庆安殿,他推门进去,还没走到内殿,就听见里面有对话声传出来——

“国师,阿格满传来密信向您致谢。”

“你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吗?”

“是,我会尽快安排,绝不让他活得太久。”

“很好。”

良月转身看见了司徒誉,她皱了皱眉,回头看向萧聘。

“去做事吧。”萧聘朝她挥手。

“是。”良月依命退下。

“为了对付陈旭,你竟勾结敌军主将?”司徒誉面色煞白,难以置信地看着萧聘,“一个人犯下的错,就让他一个人承担好了,你为什么要让那么多镇远军的将士去白白送死!”

“不多死上一些人,难道眼睁睁看陈旭调入京中来为官?”萧聘显得分外平静。

“但那些人是无辜的!你不觉得自己很残忍吗!”

“不觉得。”

“萧聘!”

“圣上已经多给了他一个月的时间,上天若是帮他,早该在我下决定之前就让他攻破笙城。”萧聘拿起桌案上的一份文书,冷漠说道,“在我插手此事之前,镇远军已经战死一万三千人,而陈旭奏报上的数字是五千,作为一军主帅,如果只会不断葬送掉手底下将领和士兵的性命,他就不应该再忝居高位,并且一定要为自己的无能付出相应的代价!”

“借口!这都是借口!”司徒誉怒道,“你的地位今非昔比,早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想要他不好过,可以有很多种方法,但你唯独选了这一种!是因为你恨陈旭,连带恨整个镇远军!萧聘,你敢不敢说你没有一点私心?”

“我当然有私心,我就是要让陈旭死,让隶属于他的有生力量被打垮,让他培植起来的亲信全部覆灭。”萧聘毫不遮掩,大胆坦诚了心迹。

司徒誉心寒极了,他愣愣看了萧聘好久,最后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难过地转身往外走去。

“阿誉,我告诉过你,我到京都来是为了找我哥哥,可你为什么从来不问问我的哥哥现在在哪儿?”萧聘在他身后问道。

司徒誉霎时间僵住了。

萧聘不禁发笑:“你该不是单纯地以为,我要找的哥哥就是萧明瑄吧?”

司徒誉慢慢地转过身,错愕望着她。

“我要找的,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哥哥,他的名字叫萧侑。”笑意忽然从萧聘的嘴角边隐去了,“元凤十七年,在我到达京都的两个月以前,他就死了……”

永晏四年的新年,过得很不太平。

林国舅搜集大批罪证,直指遂安王旧年为虎作伥,暗收贿赂、结党营私、卖官鬻爵,桩桩件件都是颠覆朝堂、杀头灭族的重罪,庄武帝于朝堂上不置一词,回来却在昭明殿上发了很大的脾气;

当天夜里,重华宫人来报,国师萧聘咳血后陷入昏迷,情势危急,众御医不敢轻易扎针下药,请庄武帝赶紧过去,夜深路滑,庄武帝冒着漫天寒雪急忙赶去,熬坐到到翌日清早,萧聘也还未有知觉;

镇远军主帅陈旭贪功冒进,非但不能在限期内夺下笙城,而且指挥失误,致使麾下兵将折损近四万,其押送回京后,在朝堂内引起轩然大波,一半朝臣主张重罚,一半朝臣言劳苦功高应得宽恕;

赤里城八百里加急快马来报,南辛大将阿格满在行营中被人行刺身亡,南辛士兵沿着刺客血迹追缉,发觉刺客向北逃窜,于是上禀南辛王,南辛王勃然大怒,着两位大将率兵攻打大齐,南疆战事吃紧。

遂安王之事,庄武帝沉吟许久,最后还是顾及萧聘,没再往下追究,但却一纸谕令颁下,行事狠辣雷厉地罢黜了涉案的数十位官员,直叫满朝文武噤了声。

雪霁天晴的那日,萧聘病体初愈,才喝下半碗山参鸡汤,良月就快步进来,附耳告诉她镇远军卫将军邓浣领兵力抗南辛,最后在两路援军配合下趁势攻破笙城的消息。

萧聘点头,转而思量间问道:“知不知道都有哪些人上书替陈旭求情?”

良月答:“知道。”

“列出名单交给我。”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