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藤洞一遇撞破赵肃是女儿身的事情以后,司徒誉在日常生活中有意无意对赵肃表现出过分的照顾来,甚至小到诸如盛饭打菜这样的琐事都抢着代劳,同伴们屡屡嘲笑打趣,令赵肃尴尬下不了台,反观司徒誉,他却泰然不放心上,终于有一天赵肃忍无可忍寻隙和司徒誉大吵了一架,两人闹翻,开始了互不搭理的冷战,赵肃的日子才算变正常了一些。
元凤九年初,赵肃与司徒誉俱被选入了直属于大将军陈旭的虎狼营。
南北通路逐渐恢复,不过据说一路上多有山匪草寇出没,杀人劫财十分不太平,赵肃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骑督,但毕竟已经是从军之人,轻易不能离营,否则被抓回来定会以逃兵论处,她认真思虑一番,只能沉住性子继续留在军中,等待一个能平安离开并且顺利活着回到京都的机会。
暮春时,从北边来了一位不小的人物,这位人物纯属吃饱了撑得难受,千里迢迢来到镇远军的大营中,竟然只是为了来砸场子。
校场里三层外三层被围得水泄不通,虎狼营的兵将们整整齐齐坐满左右两侧的空地,高台上正有身量修长的一人,眉目飞扬桀骜,不穿任何坚铠甲胄,一杆银枪穿云刺月,使得好不威风。
人生何处不相逢——台上那位已撂倒八个虎狼营兵将的聂云青聂小王爷,认真算起来与赵肃还是旧相识。
聂云青的身法路数赵肃观察得细致,克制之法也想出来了,但她却只是缩在人堆里缄口不言,直到聂云青的枪摜翻了第十个人,聂云青转身看喝着茶镇定观战的陈旭并卫、前、后、左、右共六位将军,狂放大笑嘲虎狼营浪得虚名、镇远军中无人时,赵肃终于坐不住了。
“聂小王爷的枪法看似霸道强横难以攻御,实际上也是有不小破绽的。”赵肃说。
周遭的窃窃私语声刹那少了,大家纷纷把目光投向赵肃。
舒安海来了精神,隔着司徒誉拍了拍赵肃:“说来听听。”
“他不够快。”赵肃的答案非常简洁。
周围哗然,唏嘘声一片,表示赵肃说了也是白说。
舒安海冷哼了一鼻子:“要想比小王爷出招还快,我看难。”
司徒誉听完,远远瞧狂傲不已的聂云青,沉思着喃喃自语道:“那也未必——”
赵肃原是小小一名火头军,只不过出战一次,就在短短三个月的时间内连跨几级升做了骑督,加之他资历浅薄却能和其他浴血拼杀的悍将们并列入选虎狼营,这桩桩件件早有人看不顺眼,果然,隔不多久,就有人故意开腔怂恿道:“赵肃,听你这语气,定是能吃定小王爷了?平素卫将军就爱夸赞你身法灵巧,不如下一个你上去吧!”
赵肃神色一僵。
司徒誉冷冷瞥了说话的人一眼:“你这么激动,你先上去好了。”
赵肃心里虚得不行,赶紧给自己找台阶下:“呵呵,戏言,戏言,诸位千万别当真……”
另一边,镇远将军抿了口茶,沉着双目里不见一丝波澜,淡声问左右:“依你们看,这该如何收场?”
左右皆默然不应。
陈旭笑笑,将茶盏搁下了。
卫将军邓浣见他眼风似是不经意带过了右边的军阵一眼,晓得他是什么心思,聂云青年轻气盛,不知轻重跑来镇远军中挑衅,陈旭定然是容不得的,一旦没人制得住聂云青,这位大将军就该在不动声色中授意合适的人出手了。
邓浣慎重掂量了好一番,始终觉得这个机会不能轻易错失掉,于是他笑了起来:“我倒是有个人可以推荐给大将军。”
“很好啊,”陈旭面带笑意看过来,好像十分感兴趣,“你要推荐谁?”
邓浣道:“我要推荐的这个人官职比较小,不过武功底子很不错,最妙是身法轻盈利落,刚巧能克小王爷枪法的‘间隙’,若是他能打赢小王爷,还望大将军卖化微一个面子,升他到我帐下来做个校尉。”
陈旭略意外,觑他一眼,笑意更深了:“原来是另有所图?好吧,小事。你且将名字说来。”
“赵肃。”邓浣抬抬下巴示意,“他在高台左侧。”
“传令,赵肃上。”
“得令!”
传令兵飞快跑过去传达了将军之命,半场哗然起得突然,就连聂小王爷也察觉到了,聂云青一面瞧着台下众人,一面心里怪是疑惑的。
赵肃硬着头皮,顶着一双双满是探究、讶然、看好戏等等心思各异的目光站起来。
“他使的是梅花枪法,点刺力道狠辣,你切记躲闪。”
举步前,司徒誉一把拽住了她,提醒完以后便松开了手。
赵肃记下,然后继续硬着头皮一步步走向高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