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泉县的大街小巷似乎都忙碌起来,有些店门已经关门,有些店生意红火,街上的小孩子穿得胖乎乎地跑来跑去,大人也顾不上管。
阿芒见人们脸上都笑呵呵的,有些好奇。梁岐告诉她说:“还有一个月不到就要大年三十了,大家都在准备过年。”
阿芒说了声哦。
梁岐说:“明天就可以去云十六那儿拿你的刀了,回到杭州后刚好可以赶上过年,你去吗?”
这个话题阔别已久,终于又被提起了。
阿芒垂下眼说:“我……我一个人,其实在哪里过年都一样。”
梁岐顿了顿步子,这次却没有生气,他说:“既然你执意不肯回去,我也不勉强。今天再最后陪你逛一次,想要什么只管说,我请客。”
阿芒有些讶然,正想抬头看看他的神色,梁岐却不给她机会,别过头去看路边的小摊了。
阿芒心里不知怎么空落落的,可又转念一想,这不就是自己要的结果吗?
怔愣间,她听见梁岐在叫她的名字,应声走过去一看,却是一个卖唇脂的小摊,摊主是个老婆婆。
梁岐对她说:“天气冷了,买一盒吧。”
那些盒子都尤其精致漂亮,阿芒挑选了半晌,迟迟拿不定主意,梁岐说:“选不出来就全买了。”
阿芒摇摇头说:“用不了那么多。”
老婆婆笑呵呵地说:“姑娘好福气呀,你家相公可真疼你。”
阿芒红着脸觑了一眼梁岐,说:“他不是我相公。”
梁岐也瞄了她一眼,说:“差不多吧。”
阿芒瞪着他不说话,老婆婆又说:“我这唇脂都是用蜂蜡和红花汁做的,里头还混了丁香、苏合香好几种花呢,你要是选不出来,可以先试一试。”
摊主递给她一盒打开的唇脂,阿芒不大会用,自己又看不见,梁岐便接过去,用指尖沾了一点,随后轻轻地抹在她的嘴唇上。
阿芒愣愣地望着他,梁岐一触及那柔软的唇瓣时,心里也打起了退堂鼓。其实他原本没想那么多,就是顺手一接……
思索间,指尖的唇脂抹完了,梁岐微微地瞪了下眼,醒了醒神。
阿芒问他:“好看吗?”
梁岐沉默了一会儿,郑重其事地点点头,说:“好看。”
老婆婆看了,只当是他二人间调情,笑眯眯地什么也没说,默默地收了钱。
阿芒接过那盒唇脂,满心欢喜地收在怀里,见路人都盯着她,眼神奇奇怪怪的,她不禁生疑,又向梁岐确认一遍:“真的好看吗?”
梁岐说:“真的好看,这条街就属你最好看。”
阿芒信不过他的嘴,问老太太要镜子,却被梁岐制止下来,说:“用不着,我的眼睛就是镜子,你刚刚不是吵着要去看腊梅花吗,走走走赶紧走。”
说完,阿芒便被他半推半拉地带走了。
城外有一片梅花林,腊梅花已经开了不少,淡黄色的花朵经风一吹,便携来沁人心脾的香气。
二人在梅林里逛了一阵,见前面有条河,梁岐暗道失算。随后,果然见阿芒往河边跑去。
他拉不住她,只好远远地跟在后面,见她蹲在河边照了一会儿,冒死开口问道:“我说好看吧?”
问完却没听到对方的回答,这时,他突然看见阿芒把脑袋埋到膝盖上,肩膀微微抖动。
梁岐傻了。他知道女子一向注重自己的容貌,但没想到阿芒会注重到这种程度。他犹豫半晌,听到阿芒低低的啜泣声,再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赶过去蹲在她旁边,讨饶道:“好了好了,是我不对,你别哭啊……你要是实在气不过,大不了也给我涂一嘴。”
阿芒抬头明媚一笑,说:“这可是你说的。”
梁岐愣住,后悔莫及地啧了一声,又朝自己的脑门拍了一把,说:“想不到你居然可以这么阴险。”
阿芒说:“我跟你学的。”
她说着,拿出了那盒唇脂。梁岐见此,起身拔腿就跑,阿芒在后面一边追一边骂:“你说话不算话,混蛋!”
梁岐吼道:“小爷堂堂七尺男儿,你就是杀了我我也不涂!”
阿芒纵身一跃,踩梅而落,拦他去路,梁岐被她堵得死死的,一边后退一边警告她说:“你再过来我喊非礼了啊。”
他背后是一棵腊梅树,横生的枝桠上是一朵朵盛放的梅花。梁岐退无可退,正想开口,阿芒伸手抵住了他的唇瓣,无意撞下一朵腊梅,梅花就被压在她的指尖下方。
梁岐愣了半晌,鼻尖满是梅香,他正想说话,阿芒却以为他真想开口乱喊,顿时一招锁喉,掼倒在地。
梁岐被摔得七荤八素,抖落的梅花瓣落了他一身,疼得哼哼唧唧:“你下手能不能轻点儿,我的伤才刚好。”
阿芒急忙趴过来看他,说:“没事吧?”
梁岐望着她满脸焦急的样子,说:“快有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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