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飞峻待到无人处拆开那封火漆封得严严实实的密信,里面写着语焉不详的几句话。他将那几句话翻来覆去的研究了数次,才发现是使用的类似于藏头诗的格式。将每句话的第二个字连起来读,是这样的一句话。
“欲拥新储。提防太子。”
董飞峻大震。
原来京城内此刻也是暗潮汹涌。定王府竟然准备趁方容之不在京中的时候拥立新储?而这其中,有没有父亲的参与?
想来,难道是因为查探到方容之对两家已经动上了手,所以才做出如此的决断?太子之下,尚有嫡出皇子一人,年方十八,喜爱玩乐,从未参政。这样的皇子,当比方容之容易控制得多。
董飞峻深吸了一口气。此时方容之领兵在外,他们应当不会公然与他撕破脸,免得他反投敌国。但此时他不在京中,正好也是他最薄弱的时候,只需要秘密的私下活动,待到方容之回京那天,才会发现自己权利被架空这个事实吧。
董飞峻将密信放在烛火之上烧掉,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其实他对方容之并无好感,可是,权臣用这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左右政局,他于内心深处,觉得有些正谬莫辨。
方容之看上去一无所觉,每日晨天都精神奕奕的出现在议事厅内。这几日以来,南迟军与勾军守军各有损伤,勾容城墙也被撞破了几处,董飞峻正在组织人力加紧修补。
而苏修明依旧毫无消息。
董飞峻有时候晚间甚至会做一些噩梦,梦到那人满身鲜血横死荒野,惊醒的时候大口喘息冷汗淋漓,长久心都狂跳难止,无法再度入睡。
他此时还是住的苏修明的房间,还是是两人相拥而眠的那张床榻。这人的一切用具摆放都一如往常,平静得一如他还住在这里。可是,不知道什么缘故,这人留在房内的气息却是越来越弱,弱到有时候董飞峻即使用使劲贴近了被褥,却再也嗅不到这人的气息。
董飞峻不知道自己这样还能撑多少天。
每一次有兵士传来战报,他都会内心一紧,害怕听到的是那人不好的消息。
但,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每一条,都不是有关那人的消息。
这样又过了两日,南迟军开始了最大规模的疯狂攻城。以前他们还有退下去休息的时候,这一次攻将上来,却似乎如同发了疯一般,轮番攻击,不给人以喘息的机会。两方都是杀红了眼,城墙之上差一点被双方的尸体填满了,偶尔有敌军从云梯上被长矛挑下,重重的从城头砸下去,只余下声声惨叫与闷响。
这样疯狂的攻击持续了两天两夜。天色也从明亮到惨红,再从漆黑到昏黄。硝烟的气味和着腥臭的鲜血弥散在空中,笼罩着这座古老的城池。
待到南迟终于退下去的时候,勾容城所有的守军甚至连欢呼或者是摇旗呐喊也没有力气了,几乎全都是瘫倒在了城墙之上。
董飞峻松泄下来,身体也立即向一旁歪去。幸得他身边的兵士扶了他一把,他才不至于跌到地上。
下得城来,一些负责做军需补给的兵士以及一小部份尚未参战的兵士正在善后。
一阵小跑的脚步声传来,有一名永军的将领面带异色的跑到了董飞峻的面前。董飞峻虽然疲惫,但看那将领的面色,似乎有什么重要的情况要说。于是只得强忍住困倦,打了个呵欠,吞了一口气。“有事?”
“董大人。”那人看了看四周,靠得近了,小声道:“昨夜里,余峰试图向外传递消息——被我们控制住了。”
董飞峻精神一震。余峰,就是那日里王荆的供词上招认的那名永军的将领,苏修明先前的时候一直派人缀着的。怎么,昨天夜里终于露出马脚了吗?“现在人在哪里?”
“我们没有惊动旁人,现在正秘密的将他控制在一处小院内——看守都是世子的心腹之人。”那将领小声道。
董飞峻点头算是知晓。“我过去看看吧,烦请带路。”
“董大人不用客气。”那人躬身行礼。“大人请随我来。”
软禁细作余峰的地方是离苏修明住处不远的一处农家小院,董飞峻进去的时候,看守的士兵先是很谨慎的望见了带路的那名将领,才撤下刀剑放两人进去。
走进一间小屋之内,董飞峻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细作余峰。
余峰似乎在董飞峻来之前就已经被拷打了一轮,他只身着中衣,全身血渍斑斑的被吊在墙上。他垂着头一动不动,如同死人一般。
见董飞峻进去,守着他的另一名将领连忙递上一张被揉皱过又展开的密信。那上面竟然详细的写明了勾容的城的布防情况,将领更替的时辰以及与城外接应的手段。大约便是如何使计打开城门,然后以某种特别的烟火通知敌军。
董飞峻皱着眉暗暗心惊。这个人,对勾容的了解真的很深。而且,这一份密信,要真是传出去了,当真不得了。
“大人,他现在仍然拒不交待同伙。”
董飞峻点了点头,将那封密信收进怀中。“继续审他。同时,你们查一查平时跟他走得近的人。”这事之前苏修明应该有过安排,可是,现在苏修明不在,也不知道进行得怎么样。董飞峻于是继续嘱咐了一句。两人应了之后,董飞峻才走出了那间小院。
这余峰,看来几乎可以确定是细作无疑了。
董飞峻心下有些发紧。
余峰是王荆所交待出来的同案犯。如果说余峰确定是细作,那么,也就是说,王荆的交待,很有可信度?
可是,那一纸认罪状之上,王荆所交待出来的主犯,却是丁元敏。
难道……
丁元敏、他真的也有问题?
董飞峻的心不由自主的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