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实,无论你想怎么让在留在这一刻,都会扑面而来。接下来还有大量的事情需要操心。两人都身负很多责任,远的不说,就这一场近在眼前的水患,都迫使他们不得不从这样温柔对视的气氛中跳出来,去迎接风雨大作的冰冷的夜晚。
“我们一起吧。”董飞峻道。如果有什么危险,便一同面对好了。既然有属于自己的责任不能逃避,那么,能站在一起,互相鼓励一下,也是好的。
用过饭后,两人简单的披上了蓑衣便走出屋子上了堤坝。外面的雨虽然下得很大,但役夫们以及从本城调来的地方防卫队的兵丁们都在雨中努力的加固堤坝以能抢修。在这样的环境中,两人并没有躲在屋内。战场上比这种情况恶劣的时候多的是,两人也没必要矫情到这种时候躲在屋内只知道在那里指手划脚。
方容之在堤坝的另一段上负责,离两人离得很远。像他们这种主导场面的人物,其实用处并不在于要跟着兵丁役夫们一同劳作,他们能够身先士卒的站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很强有力的鼓舞,再加之,不管哪一处有了差错,都可以及时协调,以最快的速度、最大的力量加以补救。
雨越下越大,哗哗的不知道何时是尽头,豆大的雨点砸在急流的江面上,竟然也能听得到声音。兵丁役夫们虽然也披着蓑衣,但衣物依然全被大雨冲湿,但这种时候,居然也没有一个人退。
堤坝后面就是家园。
虽然是在磅礴的大雨中,但是,为了保卫家园,却没有一个人退。
隔了一阵,雨势似乎收了一些,但江中流水还是依然很急,水量依乎更大了一些,离堤坝顶端的距离也更近了。这一条堤坝新修尚未完工,不见得可以抵挡得住越来越汹涌的水量。两人开始吩咐役夫们带着土包加固堤防。
水位不退反涨,是个很危险的信号。这意味着堤坝面临的压力会越来越大,身后的稹峪面临的危险也越来越大。
再隔了一阵,果然便有兵士陆续过来报告一些老旧未修的堤坝出现裂痕。
堤坝裂缝,稍微处理得不好就可能出现溃坝。历年水灾,大多都是从细小的裂缝处开始被水冲溃,往往会形成数丈的决口,洪水汹涌而下,一路吞噬庄园。因此这样的裂痕无论如何不能小视,需立时调配人员带着砂石土包过去加固。
但调配的时候,发现不论是人手也好,还是土包也好,竟然不够用了。问了一下守仓库的兵丁才知道,由于这次江水的压力过大,堤坝又尚未修葺完工,因此各处都有裂缝的情况,刚刚太子才调过去一批人手与土包,现在还没来得及填补。
填补土包,日间说定是由董、苏两人担当,此时眼看不足,而各处堤坝都有些告急,土包是一定要补的。但堤坝上也需要人守着,于是两人依然只得分头去处理。苏修明以董飞峻更熟悉这一系的官员为由让董飞峻去调配土包,董飞峻想了想,这一系的官员都是由监察司吏政院提拔上来的,果然是自己要更方便一些。堤坝上各处告急,这时候也不想耽误,他于是跟苏修明点了点头,急忙就去想办法调配。走得远了些的时候,还看到有兵丁跑过来跟苏修明报告什么,但想着是常规性的情况汇报,也便没有多想。
日间的时候才调配过一批土包,虽然已经加紧的在装了,但是依然不可能很快的能够得到足用的数量,再加上人手也不足,也要进行一定的协调,等到带着人员与土包过去的时候,苏修明已经不在原地了。
董飞峻一边安排兵士们带着土包各自去裂缝处加固,一边问了一下仓库的守卫,原来刚才看到的兵丁,便是来报告堤坝上合江口一段出现险情的,苏修明已经亲自过去看了。合江口一段,就是桐江与芜堰河交汇这处,本来情况就比普通地方复杂。董飞峻害怕他遇到什么危险,连忙也匆匆的赶过去。
此时的合江口,居然乱成了一团。大浪冲得很高,一次一次的拍打着堤坝。兵士们忙碌的扛着土包加固着河堤。据说刚才出现了很危急的险情。差一点冲垮这一段已经带着裂痕的堤坝。大坝上的兵丁役夫们现在都还对刚才的险情心有余悸。
董飞峻看了看现在的情况,因着增补的人手及土包的来到,情况已经平稳了下来。但他的心依然提着。因为一路走来,遍寻不见苏修明——居然没有人表示看到过他。
不会……出事吧?
那日里站在大牢之外听说出事的那种感觉一下子又回来了。整颗心胡乱的担忧得不能自己,一遍一遍的想象着某些荒谬而可怕的场景。
明明想好了的,要一直在一起,刚才为什么又离开了呢。
景轩,出什么事了?你在哪?
大浪一次又一次的拍打着堤坝,发出令人烦躁的声音。各处都在紧张的加固着河堤,问了几个人,都表示天又黑,现场又混乱,没有人注意到苏修明。董飞峻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这个人的踪影。心下不由得更是担心。
据说刚才的大浪,掀起几人高,会不会出什么意外了?
董飞峻强迫自己不要去想这样的事情,找了很久不见人影之后,抱着一线希望回到休息的棚房。推开简易的竹编门,忽然偏看到那个遍寻不至的人。
不由得吁了一口气,完全的放松了身体。
幸好在这里。
幸好不是出事了。
跨步进去,方容之居然也在。
“我听说刚才这里差一点出事,就过来看看。”方容之背对着门,在对苏修明说话:“景轩,你们这边怎么样?”
苏修明微笑:“很好,没什么事,劳容之你挂心了。”
方容之似乎也安下心来,道:“那就好。这边的事情偏劳你们了。”他说完这样的话,然后匆匆的起身准备离开,他自己那边也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出门的时候看到董飞峻,还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
董飞峻跨进门去,道:“你没事就好,刚才吓死我了。”他说完了之后,忽然注意到苏修明没有回答,而是看着方容之离去的背影,神色很不寻常,不由得问了一句:“怎么了?”
苏修明维持着自己视线不变,道:“我知道他为什么留我们了。”他轻轻的哼了一声,道:“要不是我一直警醒,刚才差点被人推下堤去。”
董飞峻一惊,“你是说太子?”
苏修明冷然道:“我想不出还有别人。”
在危险的时候,把两人留下来,一旦有事,则可以完全赖在这一场水患之上。这么说来,刚才他过来,是来验收成果的了?
看他微笑的一举一动,完全看不出一点杀机。董飞峻觉得心惊。
“我早说过,我们是他的眼中钉。”苏修明淡淡的道:“想杀我,他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