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是去芜堰河,但是并不能马上就动身,因为一去,加上来去的路程跟查案的时间,至少也得半个月,所以之前还要做一些准备工作。朝堂之上要告假,手中一些日常性的事务工作要请人代班,动身至少得排到两日之后。
董伦听说儿子要去芜堰河,倒还没说什么,但是对他与苏修明同去的事情表示了一下关注。董伦嘱咐他对此人要多加小心。听口气,董飞峻觉得像是从反面表示,父亲还挺看重这个人的。
动身之前的这日,董飞峻正在监察司里安排自己暂离之后的事务,有心腹小吏前来告之,说前段时间派去离城查案的人,有消息传回来了。董飞峻接过小吏手中递上来的从信鸽脚上取下来的竹筒,抽出里面的纸条来看。
纸条开头一行,写着这样六个字:“郑有春疑为内奸,待查。”郑有春?不就是斗殴的时候被关毅杀死的那个,齐肖的随卫?疑为内奸?
董飞峻继续向下看去。传消息回来的人表示,自离城之战完结之后,就有人一直在暗地里查内奸的事,好像是一直查到了郑有春身上,接着,郑有春就被杀死了。
董飞峻将纸条展平继续看。青军本是自己带领多年的,很多心腹还留在里面,所以,他当初派人过去的时候,同时也写信交由那些青军的心腹之人,令他们留意打探。这些人的职位都不低,所以,打探消息的速度也很快。
这张纸条上,提到了两个人。第一,离城之战完结之后,一直在追查内奸之事的人,是罗四。第二,郑有春似乎涉嫌在离城之战的时候通敌,而他,是齐肖的随卫。
罗四?齐肖?董飞峻嘴里暗暗的念了念这两个名字。
想起罗四,就想起苏修明。似乎,罗四对苏修明甚为信服,他们的关系一直也很密切。难道说,追查内奸一事,是听从苏修明的指令?苏修明怀疑在离城之战的时候,有内奸通敌?
想到这里,他抬起头来,对一直站立在身边的小吏道:“你让他们,再查一查这个罗四。”
小吏领命去了。
董飞峻纸下头,继续看着那张纸条。
齐肖?他应该不会通敌吧。这个人跟着自己十几年了,他的性子董飞峻也还算了解。
他应该不会通敌。
第二日清晨,便是约定好了一起去芜堰河的日子。一大早,董飞峻就去敲对院的门。对面院门打开之后,苏修明正牵着一匹马走出来。
“董大人可真早。”苏修明穿着一件普通的绸衫,只在背上斜挎了一个小小的包裹。
“早些出门,免得错过了宿头。”董飞峻道。
苏修明用手遮嘴,轻轻打了个呵欠道:“董大人未曾去过芜堰河的方向?沿途会经过很多集镇,而且,若是走快一点,天黑之前还可以赶到官驿。”
董飞峻道:“那便走吧。”
春日的官道,一片青翠的绿意。
官道两旁整整齐齐的植着榆树。这时候正逢抽芽的时节,枝头上一片嫩绿。隔了榆树望远,田里有农人躬腰劳作,地上是新冒出头的小草,偶有几只野兔之类的窜过,毛色还没换干净,白色的皮毛就算远看起来极为显眼。
这其实是一个踏春的好时节。
苏修明看他侧着头去看两边的景色,不由得笑道:“董大人多在边城,怕是很少见过这般悠闲春景吧?”
董飞峻回过头来,应道:“我记得你也是常年在军中?”
苏修明笑道:“我出生在榆城,一直在那里长大。”
董飞峻点了点头表示了然。榆城那地方,是著名的鱼米水乡,风景如画。原来这个人便是在那般秀美的景色之中成长起来的么。
苏修明先前一直有些倦色,这个时候似乎有了点兴致,接着问道:“董大人一直在京里长大?”
董飞峻道:“是啊,除了京里跟离城,没住过其他地方。”
“那可真是遗憾。”苏修明打了个呵欠,然后用指尖轻轻的沾了沾眼角。
“世子昨夜未曾休息好?可要找个地方歇息?”
“没事。”苏修明抬起头看了看天色,按了按眼角道。“赶到官驿再说吧。”
两人走到最近的十里铺官驿之后,天已经快黑了。董飞峻身上带着公文,虽然内容密封的,但是封面上盖着监察司的朱红大印。官驿是为这些来往公干的官吏们设置的免费行脚场所,因此,要想进官驿歇脚,需凭公文。
驿吏看了看印鉴的真伪,却显得有些为难:“两位大人,真是不巧,今日这里正碰上桐州进京纳贡的车队,实在是……”
董飞峻转头环顾,果然见院内都排满了马拉的板车,还有很多兵士守在周围。“住满了?”果然不巧,怎么会正好在今日碰上。
驿吏为难的道:“实在是抱歉……”
董飞峻看了看门外,这个时候天都快黑了,难道再倒回去找集镇?
“要不……”驿吏看了看面前的两人,虽然未着官服,但是看起来身份不低,也害怕有什么得罪之处,犹豫着道:“要不我再问问那边领队的大人,看能不能给两位腾出空房来?”
董飞峻侧过头看了看身边的苏修明,那人撑着头一副困倦的样子。“那便有劳了。”他对面前显得很为难的驿吏道。虽然,如果两人亮出身份来,包下这处官驿都有可能,不过,都不是张扬人的,不会行那般事。
驿吏点了点头便上楼去了,隔了一会儿,下来道:“车队上的人挤了一下,倒是可以腾出最角落边的一间小房,只不过……房间有点小,不知道两位大人……”
“没关系。”想必对方也是尽力了,有一间房住,已经比要回过头去集镇上找住处好得多了,倒也不用太为难别人。“劳烦带个路。”
然而,等到两人进房,驿吏离开之后,董飞峻打量了一下这间房子,才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因为房间很小,除了桌椅,就只容得下一张小床。
所以说,这其实是一间单人房。
等他刚刚想明白这件事的时候,却见苏修明已经踢掉靴子,扯了个被角盖着倒在床上,想来是倦极了。他只得放下包袱,在桌旁坐了下来。
坐了一会儿,驿吏送来饭菜。官驿的饭菜与客栈不同,没有选择菜色的余地,可是饭菜的材质都可以算是优选,不用担心吃到掺假的东西。
“两位大人要在这里歇息几日?可要换马?”驿吏放下饭菜问道。
“我们明日就启程,不用换马,把马喂好就成。”董飞峻道:“你这里还有多余的床榻吗?”若是把桌椅撤下,应该还可以摆上一张小床。
“大人,平素里都有的,可是今日……”
董飞峻这才想起来,今日正好碰上人多,连房间都是腾出来的,怎么可能还有多余的床。
“两位大人只好挤一挤,将就一下了。”驿吏挂着为难的笑容:“实在是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