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墨镜片阻隔了吉隆坡明晃的阳光,dan穿着西装,从机场出口到停车场几步路间,汗已经微微沁湿衬衣后背。

接机的人叫阿伦,dan临行前与他通了电话,也见过蒋叔给的照片,却直到他走到近前才勉强认了出来。

“daniel哥,”阿伦摘下墨镜与dan打招呼,“welcometomalaysia!”

“…………”dan上下扫了他一眼,不错,花衬衫沙滩裤,加上那副苍蝇墨镜,举个旗子就能去接团。

“旅行社制服啊?”同阿伦一路往出口走,挤过数个嘈杂地鸡飞狗跳的旅游团,dan实在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阿伦一愣笑起来,一边一个酒窝,“daniel哥说笑了,不是让你感受下亚洲魅力所在……”

“哦?别说晚上还有节目。”

“开玩笑,daniel哥哪儿用得着我安排,”阿伦笑着转头看他,“真人比照片上还拉风,都不用举牌就认出来,就是黑西装好热的啊大佬。”

说笑归说笑,阿伦办事还是很牢靠,车子开了半个多小时,停在一间普通的中国菜馆门口。阿伦直接带dan从后门上到二楼,进屋打开冷气,走去厨房拿饮料。

dan四下打量,楼下是餐厅,楼上便是阿伦自己家。老式的两层民居,客厅与卧室的隔断全被打通,轩敞房间装修得同阿伦衣服一样色彩斑斓,趣致的热带风情。

dan独自站在客厅,听见阿伦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地鼓捣,大概在敲冰块。

客厅是暗厅,但卧室那头异常明亮。午后两点的阳光穿透卧室的窗,带进股股热风与隐约的小孩笑闹声,鲜艳的湖蓝色窗帘顺风飘起一角,鼓起来,瘪下去,好像微小的帆。

dan迎着光走过去,站到卧室窗口往外望,看到餐馆后巷里果然有些小孩子在踢球。守门的小孩嘴里喊着马来语——虽然他身后并没什么球门——dan只能听懂一句“左边左边”。

再远处是条灰色平直的高速公路,来往车辆飞快地掠过视野。

“daniel哥,不好意思,可乐不够冰,还好有冻冰块。”阿伦端着两个杯子走过来,递了一杯给dan,跟他一起站在窗口往外看。

“又来,说了多少次不让他们在后面踢球,每次都堵着送菜的车过不来。”阿伦边看边骂,却也没有认真出声赶人。

dan笑了笑,反身倚在窗台上,随手指了指房顶,“喜欢模型啊?”

老房子的天花板很高,悬着的黄铜吊扇早成了摆设,四个扇叶上高低错落挂着十来架飞机模型。

“无聊做着玩。”阿伦饮尽杯里的可乐,走到墙边一个老式五斗橱前放下杯子,拉开第二个抽屉,拎了一个黑色塑胶袋出来。

“都在这里了,”阿伦哗啦一声把袋里的东西倒在床上,枪、装弹器和几打子弹凌乱堆在一起。“一共五把,”他拣起其中一支扔给dan,“这是你要的glock。”

dan接住枪,掂掂重量,知道已经上好弹,抬手瞄准挂地最高的那架模型。

“喂,没装消音器!”阿伦赶紧拦了一句。

“摆个pose啊,那么紧张。”

“摆pose……又不是周润发……”

之后再没阿伦什么事,他只负责帮他们搞些不方便带上飞机的东西,并不完全算洪帮的人。

同机来的小弟已经订好酒店,dan盘桓了一天,同后来的三个人会合,才约了王凯文碰面。

“daniel哥,幸会幸会。”王凯文祖辈都是马籍华人,四十岁上下,长相斯文,没什么商人的市侩气,更没有匪气,用力与dan握了握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