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一点时间考虑。”莲舟神色平静,眼角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
俞彧神色自若点了点头,手在桌下狠狠掐一把大腿,以防自己狂喜过度在她面前欢跳草裙舞。
晚饭后,两人沿湖堤散步,俞彧自然而然牵起莲舟的手,她也没拒绝。不同于李复青的冰凉,俞彧的手是暖的,即使在七月也让人觉得舒适。
身后几个小孩欢叫着从他们身旁跑过,向前方的玩具店聚拢,莲舟被一个熟悉的身影吸引,她辨认片刻,猛地酒醒了大半——是柯基。
对柯基的怜爱、怕被他认出的慌乱同时涌上心口,莲舟一时不知如何反应,拉着俞彧转身就往反方向走。
俞彧回头看那群孩子:“怎么了?”
莲舟说:“我手机忘在餐厅了。”
俞彧正想说莲舟的手机就在她包里,一个稚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阿姨!”这一声分明是冲着莲舟叫的。
“姜阿姨!”柯基一边叫,一边飞奔过来,随行的几个小孩观望片刻,也跟着蜂拥而至,齐刷刷站在了莲舟跟前。
这么一看,柯基的个头已经有莲舟肩膀那么高了,脸颊也圆润不少。莲舟佯装吃惊:“柯基?!你长这么高啦。”
柯基点点头:“我现在有一个新爸爸了,你看,他还给我钱。”柯基说着把手里攥着的二十元钱展开给莲舟看,脸上挂着狡黠的笑。
“那就好。”莲舟鼻子发酸,她拼命眨眼睛,想把溢出的眼泪消化掉。
柯基把目光转向俞彧,不太友善地上下打量他。莲舟的心跟着突突跳起来,她担心柯基会问她李复青在哪里。
俞彧歪着头看柯基:“你好呀。”
“柯基是我在附近偶然认识的。”莲舟挤出笑,“后来上班了,就没怎么过来找他了。”
柯基看一眼莲舟,又看一眼俞彧。
“阿姨抱一个。”他说着抱了抱莲舟,“我要去玩了,我们下次再见。”
莲舟发愣看他跑出去几步远,想起什么似的,又叫住他:“柯基回来,拿点零花钱!”
“不用啦!”柯基朝莲舟甩甩手里的钱,和小伙伴一起返回玩具店。
在俞彧眼里,莲舟和柯基之间的感情远比看起来的要复杂,遇到柯基后,她就魂不守舍怅然若失。莲舟敏感脆弱,和单纯的孩子当然更容易建立感情,俞彧想不通的是,柯基并不像一个孩子,他身上有种让人不适的阴鸷,那种阴鸷在他打量俞彧时尤为明显。莲舟对他额外的情感从何而来?
俞彧没有再多想,他和莲舟之间的关系已经不再是警察和事主家属,也不再是朋友。
昏暗的长堤慢慢走到尽头,俞彧叫了代驾,先送莲舟回家。代驾司机一路无话,两人紧挨在后座,莲舟也一直没说话,河风早已吹散酒气,此刻她的大脑异常亢奋,飞速思索着挣脱李复青的计划。
“你在想什么?”俞彧问。
“没事,有点晕车。”莲舟说,“如果我们明天就启程,你能走吗?”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快,俞彧脑海里闪过在郊区生活的父母、老吕佝偻的背、衣柜里的制服:“还会回来吗?”
莲舟转过脸来看俞彧,哑然失笑:“傻呀,当然会回来。我是说我们明天去旅行。”
“好呀,我们去哪里?”
“厦门。”莲舟凑近俞彧,在他耳边轻声说。
“我来买机票,你等我消息。”莲舟满面春风,两眼发亮,“说走就走的旅行,是不是很刺激?!”
司机抬眼看了看莲舟,她看起来还只是二十出头的模样。
莲舟坚持不让俞彧送她进小区,车子在小区大门外停下,临别前,莲舟在俞彧脸上轻轻啄了一个吻。俞彧晕乎乎看着她的背影走进小区,但没看到她的笑意在夜的阴翳里化作一片冷静的漆黑。
盛夏夜在小区里乘凉的人很多,只有莲舟神色匆匆,她紧紧抓着包带,大阔步向那个曾经被她称作“家”的渣滓洞走去。一个牵着孙女散步的老太太被莲舟碰了一下,她出于习惯骂了一句:“没长眼啊?”
“撞的就是你个老不死的。”莲舟并没停下脚步。
老太太在后头嗷嗷乱叫起来。
整个世界的风仿佛都向这扇门涌来,莲舟按下密码,门被风猛地推开,重重地向后摔去。
莲舟浑身颤抖,她冲进屋,客厅、卫生间、厨房、书房、衣帽间……所有的灯,所有的门被一一打开,空的、空的、空的……李复青不在,她松了一口气,缓缓回到客厅,关上了家门。
就这么倚着门呆站了几分钟,莲舟找回自己吓丢的一魂一魄,拿了听可乐坐在沙发上订机票,明天早晨7:45就有直达航班,她当即订了两张票和自己今晚过夜的酒店,把出票截图发给俞彧。
李复青就像蟑螂,不管白天黑夜,也许下一秒就会神不知鬼不觉潜进屋来,莲舟今晚就要甩开这座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