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大妃狞笑着,一字一句的告诉她,“你不会不知道,那不正是你那亲亲的好哥哥么。如果没有雅里打击十六郡的亲贵,你的好哥哥,一个婢生的小儿,怎么会有机会走到今天的地步的!他身后哪里来的部族支持他?!雅里那个老混蛋犯了众怒,征讨南朝一役的死伤,倒有一多半都是在内耗上,最后各郡都元气大伤,只有瀚海和昊天两个小部族因为负责供给而折损最少,又牢牢的掌管了盐铁的供应。瀚海部的宇文秋,原本是东丹郡雅里郡守名下第一谋士,可偏偏雅里莫名其妙的带着他两个儿子战死在战场上后,转身就投了你哥哥。十六郡无人啊,你哥哥平声鹊起,一鸣惊人,迅速从内政入手接管了十六郡。”

“那个时候我虽然疑惑,可是依旧没有怀疑到他身上去。因为他太嫩了,嫩到连我这个老婆子伸伸手指,也捻死了他。十六郡是个烫手的大栗子,凌乱、败军、急需补给、重新划分千户。大家巴不得有人出来顶雷,你哥哥自愿出头,皆大欢喜。可是他却趁此机会,接受了东丹郡的余录,还有瀚海部和昊天部的支持,并且利用战耗分批的利益关系,把几大世家玩弄于掌股之中,嘿嘿,这份心机,这个年龄,了不起啊,了不起。”

“难道别人都是傻子么。虽然他以挺进南朝为由进行迁都,暗中消耗大量资源建城,为的就是削弱十六郡自立自主的局面。另外却想再次突袭恒澜关,统一练兵。可这次大家都学聪明了。宁可稳,也不愿意白白送死。结果呢,他不但没有夺来粮草补给,自己反而扫了一鼻子灰回来。等大家慢慢回头想明白他打的什么算盘,小禹天的日子就不好过了。现在来求我老婆子?哈,他做梦!”

小公主哭着向前蹭了蹭,一手拉着大妃的裙角说,“大妃,我知道无论说什么,大妃都认为朵丽是别有用心的。可是大妃明鉴,我从小就和旃夏尔哥哥是最亲的,也只有旃夏尔哥哥不会欺负我,会照顾我。我是宁可自己死了,也要维护旃夏尔哥哥周全的,这您是知道的。若说我哥哥会陷害旃夏尔哥哥,那是绝对不会的啊大妃。如今哥哥被大家围逼,大妃不帮他,他还能指望谁去呢。大妃恨着宇文解忧构陷了旃夏尔哥哥,可是一个谋士是不能替代东丹郡王发布政令的,最后的主意,还是东丹郡王自己拿的。不是么,大妃,求求您。”说完呜呜痛哭。

大妃肃然的冷笑,“你哥哥死活关我什么事,他妄想借我那扎尔郡的力量,告诉他不用做梦了。奠仪大典上,诸王准备祭天前盟誓定规,从此十六郡联合执政,诸王议政的事情,和我没有关系,别指望我的那扎尔郡子弟给他当垫脚石。”

我在一旁安静的听着,小心的维持着药材的翻煮的状态,脑子飞快转动。这么看来,禹天本身的根基并不牢固,而且他现在陷入了被逼宫的状态,可以说恒澜关之围已经解了,至少在数年之内,北晋没有实力去南下西进。那么,我干嘛还要留在这个冰天雪地的地方呢,回去,我应该回去。瓒瑛姐,还有荷官,他们都在等我呢。

想明白这一层,我的心忽然亮了起来。回家,我可以回去了。

禹天为什么在遇刺身受重伤的情况下也不杀我,是不能也,非不为也。因为他必须留着我这颗棋子,如果当时我是北晋诸郡盟主派来的,留着我当然是大大的王牌,即使我不是,也可以栽赃陷害。可是后来他知道我是凤飞,我有了更大的用途,不仅仅是他进入中原的途径,更是他平衡自己势力的一个砝码。

禹天不会杀我,杀我的将是北晋其他的郡王们,因为他们要报仇,要出气。我要回去就需帮助禹天立于不败之地,哪怕,是暂时的。短短的时间内我没有办法更加仔细的推敲,回去的冲动已经难以压抑。本来我已经绝望,只在挣扎的苟延残喘,可是忽然间一下拥有了希望,那希望那么明亮,几乎要把我的胸膛顶破。

想到这点,我微微理顺思路,拿着温热的药巾去热大妃的手,顺便轻轻揉捏,房间里一时无言,只有小公主偶尔的抽泣声。

我微微清理了下喉咙,“大妃,小人是从南朝来的,并不熟悉北晋的往事。不过我小时候遇到的一个事情,倒有几分意思,想说来给大妃听听。”

大妃神色不动,微微冷笑着说,“你也来替禹天说辞么?”

我连忙回答,“并不是那样的。小人想到的是一个兔子的故事。”

听我这么说,果然钓起了大妃和朵丽公主的兴趣,“小人小时候曾经养了一只土狗,虽然它又傻又蠢,可是总归是小人自小养大的,时常从厨房偷了肉骨头给它吃。因此这土狗和我的感情是最深的。”

“有一天晚上,已经很深的夜里了,我忽然听到门口有狗狗挠门的声音,打开门一看,见土狗正欢天喜地的站在门外,尾巴甩的打扇一般。口中还叼了一个脏兮兮的东西,是一只死兔子,我急忙把兔子夺下来,却已经晚了,那兔子已经死的透了。”

“小人知道这兔子是主人家宠姬的爱物,那宠姬有个绰号叫做月里嫦娥,这兔子就是她的心肝。如果明天被人发现土狗居然咬死了宠姬的兔子,土狗恐怕要被活活打死。我想这事情反正也没有别人知晓,不如彻底瞒过去。连忙打了水,反复的仔细清洗兔子,好在兔子身上并没有被咬伤的痕迹。然后用布巾擦干兔子,还用梳子把兔毛梳顺,直到那兔子变得又白又软又顺的时候,趁人不备,偷偷把兔子安放回院中的小窝中,仿佛它是自己死的那样摆好,然后摸黑回屋睡觉去。”

“直到第二天中午,瑛姐姐来把我叫醒,对我说,‘这事情可怪了,那锦衣嫦娥的兔子已经死了两天,好容易大家才劝她把兔子埋入后园竹林里。可昨天晚上兔子自己又跑回来了,还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的,如今那嫦娥已经吓得晕了过去。隔壁正大闹呢,都说这兔子成了精,满世界的找道士除妖,好通折腾,你说怪不怪呢。’”

大概我讲的活灵活现的有趣,大妃和小公主都噗嗤的笑了起来。我见她们笑了,这才沉稳的缓缓的说,“大妃,我的这个故事是想说,无论这世上的事情看起来有多么荒谬不可能,然而实际上,它就是这么发生了,请您放宽心怀,不要为此纠结一切往长远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