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姐姐笑答:“小呆瓜缠着我给他讲山海志上的故事,讲到塞外的隐屏关,臣妾忽然想起小时候听起的民谣,于是教给小呆瓜,结果他学了半日也不会。”

帝王说,“我看默得不错。嗳,你们讲山海志,关于北晋可还有什么有意思的地方没有?”

姐姐含笑问道:“臣妾方才已经给卿官讲了,不如让卿官讲给陛下听?”

怎么还要我讲啊,我幽怨的看了桌子上的蜜饯一眼,只好大大咽了一口口水,然后把姐姐方才将给我听的事情通通重复了一遍。

我讲的时候,帝王听的非常认真,等我讲完了,他坐在那里,许久没有说话。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讲错了,只好问他:“陛下,是不是卿官讲错了?”

他似乎苦笑了一下,摇头,“没有,卿官讲的很好,是朕在想事情。来,这盘蜜饯奖你。”

我听了这话,欢呼一声,伸手就抓。

不想姐姐忽然出现在身后,拿走蜜饯。呜,怎么可以。我的蜜饯啊——。

我眼巴巴的看着姐姐,姐姐把蜜饯放在身后的高几上,“现在不许吃,一会我们玩个游戏,赢了你才可以吃。”

说完,就把手中拿着的织锦铺在桌子上。

什么东西?!我们齐齐看去。

咦,是姐姐前几天画的画,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让人给绣了出来。帝王看着这副织锦,表情渐渐凝重起来。

姐姐替我擦干净双手,抱我坐到凳子上,“卿官,如果今天你能跟陛下玩这个游戏并赢了,姐姐就准你吃光那盘蜜饯,如果你输了,姐姐就把蜜饯送给常乐。”常乐是君王的贴身太监,常常带我出去玩,可是最心爱的蜜饯还是不能给他。

于是我用手指着织锦,“这个怎么玩啊?这不是你前几天画的画么?”

姐姐轻轻用手揉着我的额头,“是画,可是也是游戏啊。你看这织锦上的金线没有?这个是你们前进的路线,金线上红色的盘扣是你们的扎营地点,两边黑色的城楼是你们各自的大营。你们轮流沿着金线向对方的大营前进,然而每过一个扎营地点,每一个子就要扣掉一个钱。现在给卿官五个黑子,十个钱。给陛下十个白子,二十个钱。看谁能拿下对方的大营。”姐姐发给我们相应的围棋子和铜钱。

我抬头问姐姐,“那要是我们在半路相遇呢?”

姐姐答,“那就看看谁的子多,拿去相同的子后,多出的子可以继续走。”

我点头说好。

第一次,我把五个子和十个钱通通带上路,结果走到第二个点的时候,我的钱不够了,只好在路上留下2个子,用剩余的三个子继续进攻,被陛下轻易的通通吃掉了。

第二次我学乖了,事先在营中留下三个子,用两个子去进攻,结果也被吃掉了。

我低头用手数着红色的盘扣,然后问姐姐,“如果我不进攻,就在营中等着陛下进攻可不可以?”

姐姐微笑,“可以啊。”

第三次换帝王进攻,当他到达我的大营时,也只有五个子,四个钱。

我问姐姐,“现在我们的子一样多,怎么办?”

姐姐说,“五个钱可以换一个子,你换么?”我点头。于是姐姐拿走五个钱,给了我一个子,我用这个子赢了陛下。

结果下一局陛下也不肯进攻了。我们都牢牢的守住自己的大营不肯轻易出发。

看到这个情形,姐姐问我,“卿官,你为什么不肯进攻?”

我支着下巴,“我的钱不够,子也不够,没有办法进攻?”

姐姐问:“那么,你最少要多少钱和多少子才有办法进攻呢?”我用手指细数红色的点,又看看陛下的白子和钱,低头默默算自己的力量。

我问姐姐,“如果我的钱不够了,可不可以用子还回来?”

姐姐点头,说可以,但一个子却只能换四个钱。

于是我一五一十的算了好久,我告诉姐姐,我最少要16个子12个钱,或者14个子,20个钱,就可以赢陛下。

姐姐果然按数给了我那些子和钱,陛下无论怎么变,也最后因为差一个子或者一个钱输给我。

最后我高高兴兴的拿了蜜饯去吃。

后来的事情模糊起来,似乎陛下还说了什么,但我统统不记得了。

我现在想起那个织锦,分明绣的是从恒澜关到隐屏关的地形地貌。姐姐是通过这种方式来告诉帝王,一旦北晋十六郡统一,它就有实力吞下整个中原。而这其中的道理,却是由一个小孩子都能算明白的游戏来说明的。

姐姐,姐姐。你的用心良苦,最终没有改变他们不可避免的一战。

旧时的回忆渐渐隐退,亲人的容颜终于被替换,眼前只剩这巍峨屹立的隐屏关。

它高高的半耸入云霄,经历的多年的雨雪浇铸,墙体中隐隐的泛起青铜的色泽。那锋利的边缘如刀削一般整齐,锐利中透着一股寒寒杀意。就在我的打量中,我们走过它巨大的阴影里,到达北晋的腹地,燕州。

在过城门的一瞬,我忍不住回头望去。

正是天高云淡的时节,一眼往去,天呈现着淡淡的蓝色,旷而爽,斜阳高照,一望无垠的大地被染成淡淡的金色。极目处,一行斜斜的南归雁正消逝在苍远的天际。

姐姐,我终于,替你,看到这塞外的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