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狐凤飞

她不回答我,反而继续问道:“难道你就一点都不留恋这个尘世吗?如果你死了,你就再也见不到他们,再也不能跟他们生活在一起了。”

因为珍惜,所以不舍;因为不舍,所以留恋。

我所珍惜和留恋的东西,早在十年前就已经被撕捋得四分五裂。如今我正是赤条条来去无牵挂,有甚留恋?!有甚恐慌?!

我对婀娜坚决的摇摇头。

婀娜用细白的牙咬着下唇:“难道一个你挂念的人也没有吗,你不再仔细想想了?”

挂念?就是挂在心头念念不忘的人。

我想起簪瑛,此时的她一定在锁紧娥眉为我担心;我还想起荷官,他如果知道我居然跑到战场上“历练”,大概会气得急红了眼睛,几日不吃饭吧,不过好在还有南安小王爷在他相陪;“他”呢,他会不会有一时半刻把我放在心头?

我转过头,见婀娜睁大眼睛看着我,等待我的回答。

我微微笑从颈间解下护身符带到她的身上:“这个是姐姐的给我求的护身符,送给你。明天你在旗车上指挥,不知道有多危险,千万保重。”

婀娜不明所以的问:“你,你怎么把这个给了我?!”

我轻轻的说:“满目山河空念远,不如怜取眼前人。”

猛地,她扑进我的怀中,紧紧的抱着我不肯抬头。我感到她在我怀中轻轻颤抖着,我听见她呜咽的说:“我家里的人早已经死光了,即使有剩下的也不知道流落到何方。现在没有人记得我,也没有人喜欢我。虽然你还是不明白,不明白!可是,可是这样我已经很知足了。真的,真的,真的。”

我们沐浴在逐渐东移的月光中,直到婀娜在我怀中昏昏睡去,直到东方泛白……

第二日。

旌旗烈烈,青空中高挂着白亮的太阳,在我们的头顶上凝聚着一片一片的战云。车声辚辚,鼓声厚重的从山脚下传来,一下一下,仿佛敲击在人的心头。前方是辽阔的大地,士兵们拉开战线战成一排,战车们掩映在骑兵的身后,只有那青灰色的长矛在阳光下反射出死亡的光芒。

号角声呜呜的响起,一声一声传递开去,似乎在呜咽的倾诉着。在这些莫名悲壮的声音里,大军的四角竖起几座高高的旗台,上面的人也如那高台一样笔直的站着,渺小而坚定。所有人都在等待着,等待着,等待着。

远远的有隆隆的雷声传来,在极远的地方升起一阵黄漫漫的雾气。渐渐的,大地在颤抖,那“雷”声越来越近,黄黄雾气也变成漫天的沙尘,北晋的铁骑就在前方。

马蹄声越来越近,终于,在极目所在升起了北晋骑兵的身影,云霄猛的举起长矛。

“吼、吼、吼!”大军开始低沉而有力的怒吼,空气中漂浮着肃杀的味道。“吼、吼、吼;吼呜、吼呜、吼呜!”一声比一声响亮。

北晋的骑兵如潮水一般越奔越近。

就见云霄猛的一挥长矛,炮声响起后。他便第一个纵马飞了出去,身后的众位骑兵嚎叫着挥舞着利刃跟在他的身后。

潮水一般的军队铺天盖地的冲了出去,就见两方的骑兵们越来越接近,双方都大叫着杀向前方再不回头。黄的皮革、黑的铁甲终于交接在一处,形成一条长长的蜿蜒的线,过了线便决定生死。

鼓声隆隆、号角惨烈,战场上的拼杀宛如一场血红色的恶梦。

风起,血腥四散。

不知从哪里升起一道明亮的烟花,就见战车们疯狂的从四周杀入到交锋的阵中。在烟花飞起的时候,黑色的铁甲立刻向四周散去。黄色的皮革被战车猛烈的挤到一起去,有些骑兵试图突围,可是战车上如飞蝗一样密集的强矢不容他们前进一步。

面对着这种情况,黄色皮革的骑兵们成了毫无还手之力的猎物,在滚下马背的那一刻,他们依旧紧紧的握着手中的兵刃,心有不甘的被践踏在黄沙之中。过了很久,骑兵们终于醒悟,掉转马头向后纵去,后面的人躲闪不及,便相互践踏着倒在地上,成了战车从容射杀的对象。

高高的旗车上飞舞起红色的大旗。战车们在同一时刻变成燃烧的火龙,狰狞的冲进黄色皮革的骑兵中,战马嘶叫着倒在地上,骑兵们翻滚的摔倒,任火龙自他们的残躯上驶过,追逐着前方的军士。

烟和尘遮蔽了整个天空。连连的鼓声仿佛来自地狱的魔音正大口的吞噬着整队的骑兵们,黄色皮革的骑兵们越来越少,渐渐被密麻的黑色铁甲们围在当中。他们不甘这样失败,最后挣扎的冲向战车,战车们卸下火龙铁链,从容的射穿黄色皮革们最后的拼杀,任他们前仆后继的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

烟云散尽,尘埃落地。

这一役,我军以3万兵力全歼北晋10万骑兵,而自己只有些微损伤,并无大将折损。

北晋王在得知这一消息后踹飞案板、砸碎令筒,咬破钢牙的传出万两赏金,势必要把凤飞活后,剥皮生嚼了方才解恨消气。

经此一役,北晋兵退三十里。

经此一役,恒澜关之危已解。

经此一役,白狐凤飞的大名,远扬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