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在摸烟盒的手停了一下,恢复成了抱臂的姿势。
“你们不知道啊……”松田先是环顾了一下几位的脸色,挑起了一边的眉毛,“她被人求婚,这种事。”
——不会答应的。
在松田将事情说出来的同时,你的内心悄悄响起这样的话语。
在很突然的情形下向你求婚的是一起打工的同事。
算是最初融入这个世界的努力,平日里也会接受请求,跟他一起去采购店里的东西。
通过这样的细枝末节来培养自己能够轻率而为的勇气和犯错被责骂的容忍心,为了不让玻璃心被社会摔打一下就变得粉碎,不断地奋力前进着。
不知不觉地就相处融洽了起来,你还一直将他当作朋友来看待。
——当然不可能比得上礼子。
温柔又博学还养了狗子的礼子大概是百年难遇的知音类型。
对于和普通人同事的交流,只要和平就好。
结婚这种事……
虽然是个努力的人,但是他的话还是吓了你一跳,几乎立刻就涌上了想要辞职走人的冲动。
要说没有触动是不可能的。
但是触动也分很多种。
例如,一瞬间涌上来充满大脑的,关于结婚的思绪。
之后你才知道来接你回家的松田将所有的一切都目睹了。
包括你在沉默时,对方说的那句“拜托你考虑之后给我答复。”,隐藏在阴影处的松田也一点不漏地知道。
“走了。发什么呆,赶快回家。”
在你独自一人时,他才走到你面前,稍微有点痞气的语调,却给你一种脚踏实地的实感。
这个男人看起来没有警察的样子,墨镜下的视线给人清晰的刺痛感。
被突如其来的求婚,陷入混乱的你低着头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回了公寓。
松田会来接你回家这种事,完全出自于他的坚持。
……说着什么这是约定,就算你问了很多次是跟谁的约定,他却总是避而不谈。
有几次下雨,抱着不想麻烦他的心思,你将外套披在头上想赶快冲到可以打出租车的地方,可是才刚刚跑出几步,就对上了隔着墨镜的超具威慑力的眼神。
——由于自作主张不顾健康的行为遭到了教训。
这样的他……
你没有想到松田会还记得这种事。
“结婚”这个词在他的口中被提起。
你仿佛听到心脏被人轻轻敲击的声音。
空空荡荡地……发出了回响。
不会答应的吧。
关于那个人的求婚。
但是……
从松田口中得知事情由来,诸伏的表情完全没变,只是小声说了句原来如此。
他走到你面前,在沙发前蹲下来,稍微抬起脸看着你,目光很平静。
“你决定要和那个人结婚?”
“……不是这样的。”
内心迫使着你将否认说出口。
不知道是否是看错的缘故,他的表情稍微松动了一些,目光也更加柔和。
想搬出去这种念头,当然也有“被认识的人求婚”这种因素存在。
但真正让你下定决心的……
你有点不安地想要转移视线,但是无论是哪边——不知不觉中,四个人的位置居然差不多把你想逃避的方向都给占了齐全,最后只能再次低头接受诸伏的注视。
——像诸伏先生这样的好男人,也许是会结婚的。
真正让你下定决心的,是这样的念头。
在没有牵挂的世界里终于可以有勇气孤独终老。
虽说也许会被邻居指指点点,不过只要保持最基本的社交维持生活就足够了。
然后寻找一份工作继续投入爱好……
想到这里,你有点留恋地盯着景光的腿。
不敢上移的视线最多只能停留在这样的高度。
一直以来阻止你搬出去的一个重要理由大概就是,如果付诸行动的话,也许你偶尔还可以和萩原、松田联系,却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作为公安的诸伏和降谷了。
如果不是突如其来的被求婚,大概你真的很难下定决心要搬出这间公寓。
这是你第二次提出决定搬离这里独自生活。
并且,事实上该做的准备也已经非常充分。
“行李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
与其说是行李,其实只有两个纸箱子而已。
而且看起来漫长刺激的与那个组织间的斗争,在这个世界中其实也只不过是很短的时期,你甚至都没有机会用上准备好季节更换用的被子,而只是单纯地开了空调来调节室温就已经足够了。
“保密条例我也有好好记住,不会忘记的。”
说不定永远都不喝酒会比较好。
比起保密内容,自己是异世界来客这种惊悚的消息,更是守口如瓶为妙。
不然哪天酒后失言,一醒来发现自己被绑在解剖台上就糟糕了。
“房租的话……这一点是最重要的。”
这段时间打工一直都有在努力攒钱……应该……
“我想,换到便宜一点的街区住房,应该没有问题。而且我又不怎么出门,就算外面比较混乱,也不会威胁到安全。”
你把自己反复考虑过的计划全都和盘托出。
虽然,今天这种时候讨论这个有点古怪——毕竟是公安组难得的假期,萩原和松田也提前打电话说过会回来,少见的四人聚会。
不过最初跟诸伏提起这件事时,你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关于钱的事。”
这一次先开口的是降谷。
下意识看向他,结果那张脸居然露出了纯度百分百阳光开朗的笑容。
他、莫非他看你不爽很久了,现在一听到你要搬走就笑得这么灿烂?!
他将糖霜饼干的小碟子在桌子上放下来,快乐地向你竖起五根手指。
然后……
摊开的手掌朝上……?
你迷惑地看着他。
降谷说:“差点忘记了,侦探的酬劳还没结算呢。”
侦探?
哦,他确实是个侦探来着。
但是安室透是侦探,关降谷零又有什么事……不对。
曾经的对话清晰地浮现在耳边。
“不过怀着这么纯粹的感恩之心的市民真是少见,费用我会给你打折的,定金可以少给一点。”
“……!”
你大惊失色。
面前的是打工皇帝降谷零!
是能靠修车吃饭把琴酒一头金发霍霍成白发的男人!(?
大意了!!
你小心翼翼:“多少钱?”
他无声地说了个数字。
这一瞬间,分明没有经过唇语训练的你,居然神奇地领会了他在说什么。
……并且悲伤到变形。
诸伏已经站起来挪到你旁边,一同坐在沙发上了。
他微笑着摸摸你的头:“看来打工的积蓄暂时还不足以付清零的雇佣费呢。”
松田随意地放松身体靠着沙发,将双腿交叠在软垫上,悠闲地提到:“在这边住的话,因为是保密的福利,所以不需要付房租呢。”
诸伏赞同:“嗯,零从来不会在工作范围内克扣部下或者合作伙伴。”
“……”
自己的储蓄……
那么努力……连雪糕都舍不吃,拼命积攒下来的储蓄……
一瞬之间就……化为乌有了。
公安突如其来的一句话。
让一个本就不富裕的阿宅雪上加霜。
“呜哇,”萩原感慨,“她已经彻底石化了……这样压榨顾客,小降谷你真的很过分。”
松田幸灾乐祸地笑着:“业务能力超出道德范围了嘛,零,小心在厚生劳动省留名。”
降谷保持着完美笑容:“我就当你们是在夸奖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