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是精心烹调后的咖喱蟹肉饭。
木筷并紧了放在碗的边缘,稳稳地搁着。
诸伏手指交叉支撑着下巴,眉头紧皱,不顾一旁松田和萩原的交谈,情绪略微不对地转向你。
“你……”
声音很轻。
“你真的要搬出去吗。”
桌子周围突然陷入安静,变成了……审问般的奇怪气氛。
迎着瞬间惊讶起来的萩原的目光,你有点不安地往后缩了缩,背靠着椅子。
“唔,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吧。”你小声辩解。
降谷的视线从诸伏身上移到你这边,拿碗的手停住了:“怎么回事?”
三天前。
竭力思考后却毫无进展。
大概,已经到了无论如何,你也必须坦白的地步。
从音乐会场走出来时,终于鼓起勇气,看向走在身边的诸伏。
约你来欣赏的古典音乐会的他,现在经过了这番放松,似乎正露出愉悦的神情。
——虽然,你也不确定。
长期的职业习惯,本来就让他的真实情绪比一般人要更难分辨一些。
即使“那个组织”已经不存在了,和平又一次被正义的人们所守护,但他身上所遗留的一些习惯并没有那么快消灭。
走在你身边的他,那双猫眼正微微眯起,带着轻松的微笑。
“……这一次的第四乐章,格外的脉理清晰,我原本还以为隔了这么久会很陌生,但是在听见演奏的行进时依旧有种亲切的感动,如果你也有这样的感受就好了。”
“嗯,我也深受感动……”
“之前因为各种原因,就算来了也无法好好享受,难得一次的假期……”
优美的古典乐让诸伏的心情十分畅快。
他越是这样,你越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好嗯嗯地含糊应付着,直到他打开车门,你自然而然地坐进车里。
地下停车场的这个角落过于偏僻,也许诸伏原本是出于避开瞩目的习惯选择这边的车位,但是当你惊觉实在是安静得有点过分时,抬起头才发现他已经不再谈论关于古典乐的看法。
那种温柔、又难以分辨实质含义的目光,静静地与你对视着。
被他这么看着,你有点怂了。
“……怎么了?”
他的手扶着方向盘,没有启动车辆,看了你一会儿之后才若无其事地笑了笑。
“是有什么事想跟我说吗。”
并不是疑问的语气。
虽然是在温和地问话,却有种让人不如直接坦诚交代的包容感。
“……我在想……”原本以为开口会很艰难,但事实上说出这句话似乎比自己想得要容易一些,你借着余光悄悄注意着他,“我在想,自己差不多也该搬出去了。”
——事情的缘由就是这样。
说清楚之后,出现了你非常不擅长应付的气氛。
心理素质过于强悍的他们似乎完全没觉得空气中出现了一点微妙的凝滞。
不,搞不好这种凝滞感就是他们制造的。
你被松田的眼神给盯到快抬不起头了。
降谷转身把碗都拿进了厨房。
“不要这么严肃嘛……就算只是稍微地暗示一下原因也好啊,为什么要搬走?”
先说话的是萩原,一副无视压力的样子,在沙发上坐下来,眨着眼睛向你招了招手。
“是看见了更喜欢的居住环境吗,最近网络上的地产推荐不太可信喔?想换住所的话,我可以陪你去参考的。”
松田也走了过来,拿了个软垫坐在地上,背靠着沙发一声不吭。
在厨房那边清洗的水流声还在持续。
“搬出去”的意愿被曲解成了“更换居住环境”,你很想指出来,但是有人比你先这么做了。
“喂,萩,她的意思明显就是想自己一个人搬出去住……这个时候装傻一点意思也没有。”松田直接戳破了萩原的话语陷阱,将问话直接冲着你来了,“难道是因为那件事?”
被揭穿了话语小计策的萩原哈哈地笑了两声,在稍微轻松了一些的气氛中好奇地咦了一声:“什么事?”
被他的下垂眼所注视——萩原真的对自己的长处很清楚啊。
那种有点儿……说不上来的,极具魅力的眼神,认真地注视着你,请求了解原因。
被他这样看着的话,根本没办法拒绝他。
“是准备好要工作了吗?”在你犹豫的时候,萩原细致又热诚地提出建议,“如果是新人入职的话,不对工作环境有基本的了解可不行,现在的社交压力对新手来说太大了……”
正是因为他这种细心的指导,更让人说不出口。
“……因为招聘成本的增加,现在的职场更需要员工发挥价值,在讲座授课或otj学习方面无论如何也……”
“萩,你也稍微读点空气吧。”松田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萩原歪头:“啊,小阵平对我说这种话还是第一次,在读空气这门课上终于毕业了?”
算是有被戳到痛脚的松田用手肘回敬他。
——看萩原的样子大概能猜出来。
那些什么入职之类的话,分明就是故意在绕开中心。
这大概也是话术的一种……吧?随着距离真正想谈的重点越来越远,在不相干的话题中浪费半天时间,可以有效地使对方主动吐露自己的真实想法……这一点,还是景光告诉你的。
他似乎有段时间在研习关于对谈时的语言选择,大概是作为公安的职业要求?不过你似乎也没有见他对此特别保密,在这边的房子聚会时,他也会跟萩原就这方面的话题不断地讨论练习。空闲时跟你聊天,就会提到一些蛮实用的小技巧。
……没错,你所知道这些的前提是,他们在这边的房子聚会。
这处居所处于一种十分奇怪的状态。
在组织破灭后,警校组的各位自然利用这一时机,各自为自己恢复了原本的身份。
姑且不谈当时高木握着伊达的手,一边狠命地吸鼻子努力不让自己显得感动到融化,一边结结巴巴地大声欢迎前辈回归的那幅场景,又或者是佐藤见到活着的松田收拾东西准备回机动队时那种沉默不语,四周环绕着的沉重气氛……
总之,连工作也一并恢复,基本已经摆脱了此前“黑户”影响的他们,已经没有必要再像多人宿舍那样住在一起。
而且,这间房子也是他们提供的。
在你开始收拾东西,做好心理准备要独自居住时,直接被阻止了。
——因为还需要追缉残党,你需要保密的信息还很多,所以在他们的工作彻底完成前最好是住在这里。
降谷是这么说的。
那些还没有被抓捕的罪犯已经被逼急,新闻上恶性事件出现的几率也明显在增加。
那种情况下,继续住在那里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你也没有打算要一意孤行地拿性命去冒险,证明自己的独立能力……大家都是大人了就不要给彼此添麻烦了。
毕竟这边的犯罪率绝对超乎一般人能接受的范围了。
只是……
现在已经进入和平阶段。
萩原和松田也只是偶尔来留宿一下。他们的房间你也不会去动,所以公寓还保留着原本的样子。
工作量显然没有减少的降谷和诸伏完全是神出鬼没的状态。
……连报纸也在庆贺残党的消失,自己应该已经没有理由再继续居住下去。
你并没有在为爆处或者公安工作,这样蹭福利似乎不太好。
此前降谷虽然也偶尔有提过你作为“协力人”的身份,然而事实上在这段日子里,你唯一被他郑重其事宣布的任务只有“保证自身安全”,因此购买了热爱的全套漫画,还有推理作品之类的,甚至连古早游戏卡带都准备齐全,再加上专业类目的书籍材料……老实地等待能安心出门的那天到来。
着实,是没有在枪战爆破格斗推理齐上阵的盛宴中发挥什么作用。
除此之外令人伤感的是,你的网友也没有再回复过消息。
礼子的最后一条信息定格在她说自己要去很远的地方,可能信息会不通畅。
发送时间差不多是在你那次准备去见贝尔摩德时,大概是当时神思恍惚,后面又不知怎么地睡着了,再醒来时看见的就是公安组。等到你看到消息的时候,她已经再没有上过线。
……搞不好是去了有墙存在的国家生活……?
你有点茫然地思考着。
总不可能是异世界或者异次元吧w
这个世界虽然很不科学但总归还是要符合基本法……的吧。
当然你也谨慎地考虑到了礼子小姐会不会是在这个犯罪率过高的世界中遇到了什么意外……为此,你还在私下里偷偷拜托过降谷。
幸好他对你拜托的事情很认真,没过多久就给你发来了一份详细又严肃的调查,在最大限度保护了礼子小姐隐私的程度上告诉你,她现在生活得很好,只是无法联系而已。
降谷的情报必然是靠谱的,因此你也不再打扰礼子小姐了。
只是……
这么一来,果然还是稍微有点寂寞。
在和平时期开启了打工与学习并存的生涯,想着也许有朝一日必须依靠自己独立在这个陌生的世界生活,你自然而然地开始了一点基本的社交。
其中就包括,松田所说的“那件事”。
并不是你故意要隐瞒,现在面对着好奇的萩原,还有擦着手,善后完毕从厨房里走出来的两位公安,其中缘由怎么想都稍显羞耻了一点……
“……在聊什么?”诸伏果然听到了。
他走过来的时候顺便打开了电视机,洗碗机和电视一起运作的声音将屋子填满,有种令人放松的气氛。
看他们的神情,似乎对松田所说的事并不知情。
大概他并没有向好友们透露过吧……毕竟你当时那么极力地请求他帮你保守秘密,那时他脸色难看地嗯了一声就不再多说什么。
果然是非常守信的男人。
但是在这个场合下已经无法保密了……因为,他说的确实没错。
之所以会产生“搬出去”这样的念头,跟这件事是存在一定关系的。
你对着松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