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目睽睽下,滕云被便衣经济警带走了,因为有人以职务侵占罪向公安机关报了案。证据经公安机关确认后生效,立马抓人。
飞往北京的机票就定在这天晚上,滕云被一左一右的警察挟于中间,慢步走出会场时回头看了战逸非一眼。
这双眼睛里有疑惑,有怨怼,有不解,也有终于与这些操蛋事情涣然冰释的解脱。他不明白为什么对方出尔反尔,但是,战逸非同样不明白。
警察上门抓人的态势跟来砸场的流氓差不离,这样的场面也给精心筹划的代理商大会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震惊与疑惧过后,到场的宾客纷纷站起,觅雅的合作方头也不回,大步而去,而媒体记者不忘留下几张混乱场面的照片,准备尽早见报。
事态的发展与初衷相悖甚远,他不仅不能奢望在这些人中间找到集资人,只怕他们之间的代理协议也不得不因此提前终止。
一个挺漂亮的礼仪小姐在那儿娇嗔自己受了惊,凯文一边安慰她,一边带点颜色地开玩笑,无外乎就是一个同音字。
会场里的人散得快,另一处宴会厅里,招待晚宴还没开始就撤了,服务员的身影忙忙碌碌,盘碗叮叮当当。没一会儿,该撤的都撤了,留下的狼藉场面与工人闹事后的苏州工厂如出一辙,大约树倒猢狲散,都是这么个令人措手不及的情境。
战逸非茫然抬起眼睛,望穿一片混乱去寻找方馥浓,他发现他侧身倚在墙角,在接电话。
战逸非朝他走过去,方馥浓没注意到情人向自己靠近,仍在与人说话。英语与母语也差不多,但对方刻意压低着声音,战逸非只依稀听见一些零散词句,似乎与方馥浓在南非的生意相关。然后方馥浓回过脸来,也看见了他。
这个男人露出好看一笑,立即换了一种他完全听不懂的语言,像是南非人才爱听的土语。
没多说几句,就挂了。
“不信命不行,看来觅雅真的是气数已尽。”事情到了这一步倒有了点“哀莫大于心死”的味道,战逸非一张脸平静得出奇,只是说,“你尽力了,我也尽力了,我们都尽力了,只是做不到。”
方馥浓知道这小子一向喜欢装腔,表面上越是平静,心里一定越不舒坦。他看他这会儿槁木似的一张脸,便伸出手臂,把他揽进自己怀里。轻抱一下,算作安慰。
“可是……我觉得这事情不对劲……”与对方对视一眼,只是一眼,战逸非竭力忍着的情绪突然就崩了,“馥木之源全线停产、苏州工厂工人闹事、眼看着要成功的代理商会议又被搅黄,你不觉得,这些事情串一块儿发生太蹊跷了吗?”
方馥浓摇头,头一回露出无可奈何的疲态:“天定,人为,没办法。”
“可是——”战逸非自己把后话咽下去,噎得自己眼眶血红。
可是总难免不甘心,梦过,拼过,向上过,竭尽全力,然后一事无成。
给老夏放了假,方馥浓开车载战逸非回家,两个人看似漫无目的地闲聊着,都露出心事重重的模样。觅雅总裁在想着可能接受警方的口头传唤,协助调查滕云侵占公司资产的事情,而公关先生似乎根本不知所想。
战逸非说:“听说老宋、周晨他们带着一批工厂里的人,自己组了个公司,”
“嗯。”方馥浓全不惊讶,目视前方,轻点了点头,“好像有这么回事。”
捉不住对方的视线,战逸非便又试一次:“你看,那对情侣是不是在谈分手?”
“不是吧。”
“我觉得像。”
……
到家之后,战逸非洗澡出来,瞧见方馥浓坐在床上,神态凝重,微微蹙眉。像是有话要对自己说。
无数个念头一涌而来,战逸非想起方馥浓那个让人听不懂的电话,又马上想起曾有一晚方馥浓问过自己,要不要跟他一起去南非?他向他介绍了约堡,一提起那座城市,他的目光就灼灼发亮,带点从没有过的孩子气的天真。
脑海里出现一个可怕的念头,战逸非忐忑良久,才问:“你有话说?”
“你爸已经认了薛彤与战喆,”方馥浓告诉他,“这事情瞒不住,温妤早晚也得知道。不如趁她还不知道的时候,你主动跟她坦白。”
“好。”战逸非点头答应,却发现对方微拧的眉头依然没有松开,又问,“你还有话说?”
方馥浓点头,然后说,“前面你也听见了我的电话,可能我得离开一阵子。”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态也很平静,好像去一趟南非是去一次超市。
“这个时候?”战逸非无法接受,却又觉得并非不可理解,“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
“明天?”战逸非将眼睛睁大一些,太阳穴突突地跳,心脏跟被砸扁似的疼,“你明天要走,今天才告诉我?”
“确实早就开始安排了,只是最近觅雅事情太多,来不及告诉你。”
“你要离开多久?”
“可能两周,可能一个月,也可能……”方馥浓顿了顿,“更久……”
一颗悬空已久的心突然就落了地。所谓爱情,是他拽在手里的风筝线。守住觅雅一直是他们间的君子之约,而今觅雅守不住了,好像方馥浓确实也没理由陪自己烂在这里。战逸非解衣服上床,大大方方地邀请:“那就再做一次。”
厮杀肉搏一般,一开始处于下位,然后他就翻身上去,骑在了对方身上。一只手往后撑在床上,夹紧双臀紧咬对方的器具,战逸非极高频率地撑起来又坐下去,胯前的玩意儿也随着他的起伏,上上下下疯似的甩动。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强势,都主动,战逸非从头到尾紧咬牙关,一声不吭。直到方馥浓爆发在他身体里的时候,眼泪才流下来。
别走,好不好?
然而一觉睡醒,枕边空空。
床头边留了一大罐花花绿绿的糖果。来自amy常逛的那家淘宝店,里头的零食都好吃得吓人。
他先去找了温妤,对于这个女人,他一直欠着一个真相。
意料之中的崩溃。温妤的小闺女在一旁乐颠颠地跑来跑去,全不在意自己的妈妈又哭又笑,像个傻子。小女孩的世界真是好,只有娃娃、裙子与晴天。
“你不是一直说喜欢我么?可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呢……”温妤没有歇斯底里地大哭,只是不住抬手擦拭止也止不住的泪,她说,“我是那么信任你……可你怎么能瞒着我,眼睁睁地看着我卖光了所有的家产,去资助一个以我丈夫情妇名字命名的公司呢?”
“对不起……”战逸非只能从头到尾重复这三个字,好像忘记了,如果道歉有用,要警察干嘛?
“把钱还给我。”温妤说出这话,不知道是为赌气,还是为女儿的将来考虑,“我绝对不能容许……不能容许用我女儿的教育基金去资助以那个女人名字命名的公司……”说到“那个女人”,温妤只感到万箭穿心,她一直都把薛彤当作自己回国后最好的朋友。
“好……”战逸非爽快答应,然后就摸出支票本。反正买回自己公司的那笔钱,怎么也不可能凑齐了。
温妤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是,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了。
战逸非回到方馥浓的家里,不去公司,也不出门,彻底与世隔绝。两个人的时候常常嫌这屋子小,一旦只剩一个人,便发觉它空阔得能听见风穿堂的声音。方馥浓一去之后便杳无音信,国际长途不来一个,微信、邮件也一封没有。后来战逸非就懒得给手机充电了,他一连几天足不出户,把冰箱完全吃空,再缩在墙角里剥糖纸。
嘴里的甜味缓解了所有的不适感,他躲在这里,任尔东西南北风。
差不多快把自己饿死的时候,他给手机充了电,打算随便叫份外卖。结果一开机就发现七十几个未接电话,连许久没人用的短信都快爆了。
他爸说,你到哪里去了?你妹妹现在在医院里。
那天两个人的肉体交易谈了一半,战逸非突然掉头而去,只剩下正业少主一个人躺在床上,追悔莫及。他懊丧应该再忍一忍,再忍一忍没准就吃着了,他懊丧自己怎么一见这小子就跟得了失心疯一样,明明每天早上都是被一个聪俊的男人给帅醒的。
理智回归之后,严钦不免就有些搓火,战逸非根本就是把自己当凯子,六千万换成百元大钞能堆得老高,换成硬币能有几千吨,六千万给谁,谁都得跪下来叫他“爷爷”,把脑袋磕在地上,磕碎为止。可这小子居然收了钱还跑了,只寄来一张轻飘飘的借据。
那位刘姓的女星,不就因为对自己的估价不准,遭人剥光侮辱打击报复了么?但一样被人当凯子,人家至少还吃着了!严钦撕了那张借据,越想越觉得火大得不行,但他不敢把这火气直接撒在战逸非的身上。
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老蒲有见地,跟李鸿章一样,懂得曲线救国。他一早就想动手,可碍于他爸这些日子一直在上海。正业集团的少主再横,一见自己老子就得服服帖帖。
严中裕这两天在上海是为了参加正业集团商业年会办的一个预热活动,规模还凑合,百十来号人,横跨政商学三届,一些娱乐圈的大咖也会来跪舔。据说光是为了能跟严中裕聊一聊,一众商业人士就挤破了头,尤其是跟方馥浓一般年纪的青年企业家,只盼正业老总能够急人之困,不耻下交,自己也就借力打力,平步青云。
严钦本来不想在这么无聊的会议上露面,但他爸下了死令,必须出席。而且只准微笑,不准聒噪。
严钦怒在心里,却不敢违拗。趁父亲忙得龙颜几日不见,他决定,怎么也得先把战逸非吃到嘴里再说,再不吃他就得被自己的窝囊给怄死。
为表诚意亲自出马,约出老蒲,就坐在了对方那辆紫得有点恶心的宝马上。
严钦的本意绝对不是要伤害战圆圆,这可是自己的小姨子,他不过是想把战圆圆请来“坐一坐”,也就顺便一道请了战逸非。结果战圆圆一见他就跑,比见了鹰的兔子跑得还快,慌不择路之下,就被车撞了。
车祸当时血溅一地,直接吓傻了肇事司机。医生说,命算是捡了回来,但治疗恢复都得万分小心,否则十之八九会瘸。
战逸非被拦在病房外,马慧丽哭得惊天动地,不准对方靠近自己的女儿,连隔着病房门张望一眼都不行。
战逸非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四周,温妤不在,薛彤倒在,他的嫂嫂换了人,可在这个家里他从来都是外人。
“就是你惹的事情!自打你二叔把你找回来,咱们家一件好事都没发生!”马慧丽抬手就是一个嘴巴,打得战逸非两耳嗡鸣,“你把公司搞成那样,现在想卖都卖不出去了!你爸只有卖钢厂了!”
这话的意思是他保住觅雅了?战逸非来不及去细细琢磨,因为马慧丽抬手又给他一嘴巴,这个女人扇人嘴巴的样子还挺可笑,因为她不跳起来打,就够不着。
但她手劲大得惊人,打完以后有那么三五分钟,战逸非发现自己什么也听不见了,也不知道是因为饿过了头,还是被打得晕眩。
他本能似的一低头,推开马慧丽就闯进病房,然后便看见相当尴尬的一幕——
陪床的阿姨正好在给妹妹清理尿盆。盛了黄澄澄尿液的一只脏尿盆就放在凳子上,阿姨小心地抬高女孩一条还能动弹的腿,垫上一只干净尿盆,盖上手纸,再替她把褪下的内裤拉上。
病床挺窄,战圆圆躺在那里,骨瘦如柴的模样如同一枝插在壁龛里的花。身上绑着绷带,鼻子里插着管子,她费劲地转动脖子,看见怔怔立在一边的哥哥,“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她用一只能动的手去扯被子,想把半露在外头的下体给遮住。
“家门不幸!这是家门不幸啊!”马慧丽十分戏剧化地喊起来,想把杵在病房里的年轻人往外头赶。但是战逸非完全听不见了,他漠然地承受着一个女人的拧打和推搡,看着她的嘴唇翕动,脸孔苍老而狰狞。
从病房里走出来,消毒水味、血腥味混着尿液的味道一同往他毛孔里钻,战逸非感到自己又要吐了。
蹲在地上,掌心皮肤摸到脸上的胡茬,喉咙不断发出干呕的声音。身体已被捣得稀碎,只剩一层皮囊包裹,他死死捂着嘴,唯恐一张嘴,吐出的不是秽物而是血肉。
一个穿着运动服的男孩子怯怯站在离病房挺远的地方,一直看着他,想说话又不敢的样子,战逸非记不住这样平凡的长相,何况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杀了严钦。
正业商业年会的启动会议如期举行,地点就在外滩码头上,靠岸泊着的是严钦刚买的游艇。黄浦江上江风习习,名流荟萃,佳人相伴。因为出席这个启动会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在正业集团的安排下,几十个私人保镖在场内巡视,这一辖区的民警也来了。
待活动进入了冷餐会环节,严中裕正对江景坐在一边,李卉坐在他身侧,战榕也跟他同坐一起,正在赏刀。
一柄半米长的藏刀,刀鞘美观大方,装饰极具粗粝的美感,唯独可惜没有开刃。两个男人边聊边赏刀,女人偶尔插一两句话。严中裕并不避讳李卉与他一同现身公众场合,比起既出不得厅堂又下不得厨房的妻子,这个女人美丽、端庄又得体。
话题跨南跃北,最后难免就要落回榕星与觅雅头上。
“我本来想收购榕星,但你大哥不肯放,谈了几回都谈不成。不过现在也好,他投的那几块地皮而今都成了‘鬼城’,我可以等他破产后的资产拍卖了。”
“我最近才去那地方看过。”李卉点头,“我在十字路口停了二十来分钟,眼前无一辆车开过,无一个行人走过,那地方成片的烂尾楼,好容易造起来的,商住房的空置率也在九成以上。”
严中裕对李卉笑了笑:“所以你想收购觅雅,我从没说过反对。就算砸榕星两三个亿,他也活不过来。”
“不,我不打算收购觅雅了。”
“怎么了?”严中裕不解,“屋漏偏逢连夜雨,你这个时候收购觅雅,根本花不了多少钱。”
“我开始是想压价没错,但价格再低,也不能买一堆垃圾。”化妆品行业的事情,严中裕关注得不多,但经营着花之悦的李卉,对这个行业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了若指掌。正如当时她对方馥浓所说,她看中的是觅雅的苏州生产基地与开阔的代理商渠道,而今两者皆无,她也就没必要非觅雅不可了。“那些行业里难求的技术专家一个没留下,工厂的生产设备损失近千万,代理商也跑了一半,这样的公司根本一钱不值。”
“小卉啊,”严中裕笑了,“你这样,太没同情心了。”
江风吹起她的一绺乌发,李卉回以一个分外明艳又乖巧的笑容:“我不同情落水狗,不是因为落水不可怜,而是只有笨狗才会落水。”
这阵子李卉突然爱上了苏童的《才人武照》这本书,反复阅读之后,全书的最后一句话格外令她印象深刻——
一千多年来女皇武照的故事是唯一的,谁会忘记女皇武照?谁能模仿女皇武照?
对于严中裕,李卉是仇恨的,是埋怨的,但同样也是感激的,是爱慕的。这些矛盾不一的情感完美地融合在了一个男人身上,而这个男人与她曾经认识的任何一个男人都大不相同,其中也包括方馥浓。
两个男人仍在闲聊,突然听见了人群的骚动声。
战逸非不请自来出现在这里,一见到严钦便扑上去。一个男人杀气腾腾,另一个男人却哈哈大笑,两个人像猫扑鼠般在码头上追逐起来。直到这个时候严钦才觉得这个活动没那么无聊,他后悔没早听老蒲的话——你看,一惹战圆圆,战逸非不就自动上门了么?
一个男人跳起来,踩在一张摆放了精致西餐的餐台上,又匆忙跳下去,跑开。另一个便也循着对方脚步,这么追了上去。正在用餐的人发出一片惊呼,没一会儿另一张餐台旁的客人也遭了秧,因为战逸非直接把那台子推倒了,就推砸在严钦身上。
战逸非把自己身体也压上去,朝对方脸上一记记砸下拳头,有几拳没砸在严钦身上,倒直接砸在地上,他自己的手指关节上也都破了皮,流了血,却仍不停止,一副要对方小命的狠劲。
严钦被打得极惨,反而狂笑起来:“好爽啊……好爽!”
鸡飞狗跳乱作一团,场子里的保镖不知道怎么应对这个突发事件,严钦看来明明乐在其中,这个时候上去干预似乎不太合适。
保镖们愣愣站在一旁,严中裕也没管。场子里不少有身份的人拿异样眼光悄悄看他,他却如泰山般稳坐不动。兀自赏着手中藏刀,他问李卉:“怎么回事?”
“听说战博的女儿被车撞瘸了,当时你的儿子就在现场。”李卉如实作答,看似不偏不袒,也不落井下石。
“唉,这些年我忙生意,太疏于管教他了。”严中裕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儿子——严钦丝毫没注意到老子的目光正投向自己,即使被对方抡拳猛砸,即使被勒得满脸涨红几近断气,他也手舞足蹈,疯狂喊笑,跟发神经似的。
严中裕又问李卉:“他很喜欢这个姓战的小子?”
“是挺迷恋。”李卉嫣然一笑,“大概是因为刚买了游艇,他从公司账户上取走了六千万,应该就是给了战逸非。”
严中裕稍一沉思,便抬起手腕,冲一个保镖做了个手势。被揍得鼻青脸肿,严钦就快被勒断气了的时候,一群保镖蜂拥而上,拿住了战逸非。
战逸非早已杀红了一双眼睛,死犟着不肯受缚,没想到刚一挣扎就挨一拳——那些保镖都练过,下手又黑又不引人注意,几拳过后,战逸非连胃液都吐了出来,被一左一右两个男人摁住了肩膀,强迫着跪在地上。
“你们干什么!”总算缓过一口气来的严钦爬起来,冲着保镖们吼,“放开他!我跟我宝贝儿调情呢,我舒服!我高兴!干你们屁事?!”
保镖们刚要松手,就听见身后传来个声音:“不准放。”
严中裕走过来,手里还拿着那柄没开刃的藏刀。走到年轻人身前,他就把刀拔了出来,用刀尖抵住了对方的咽喉——
其实他们没少见,见面的时候,战逸非有时还叫他“严伯伯”,可这会儿,严中裕就跟不认识对方似的,他用刀尖把战逸非的脸掂起来看了看,然后说:“六千万才嫖这样的,太贵了。”
战逸非仰着头,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微微合着,显得悲戚又绝望。
严中裕手臂用力往前一送,没开刃的刀尖便深深陷进他的脖子里去,简直要如撕开一层纸般,将他捅穿。
“老畜生!你——”严钦情急之下就骂了出来,刚想向老子扑过去,就被保镖给擒住了。
“我替老战管管儿子。”严中裕抬头去看战榕,笑着说,“我倒忘了,也跟你一个姓。”
战榕把目光挪开,投往别处:“反正不是我儿子。”
即使是不开刃的工艺品藏刀,直接劈砍在脸上、身上,都是要命的疼。一开始保镖还得摁住战逸非的肩膀,后来就用不着了,这个年轻人软塌塌地倒了下去,像砧板上的鱼那样被刀抽打。
“老畜生!你他妈敢打我的人!”在一群宾客面前,正业集团的少主像跳梁小丑一般蹦跶,破口大骂,“我、我撞死我自己!我他妈让你断子绝孙!”
严钦骂得越凶,严中裕打战逸非越狠,骂着骂着,严钦明白过来,不敢骂了。
战逸非头破血流,鼻梁骨断了,肋骨也断了两根,他像一滩泥一样被两个保镖扛起来,甩手扔到街上。
许多人看见了这一幕,但没人管,连警察都不管。正业集团的公关最是到位,这么小的事儿明天都不会见报。
严钦平日里的所作所为,严中裕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倒也不是宠溺儿子,只是觉得有钱人消遣穷人天经地义,犯不上干预。但今天这闹得太过火了,在这么重要的场合,他的儿子给他丢了脸。
严中裕扔掉手中藏刀,反手就给儿子一嘴巴,他说:“你给我马上滚到国外去,别待在国内再丢我的脸!钱我可以留给你,也可以一毛钱不剩全捐出去!”
严钦被打得很惨,战逸非被打得更惨,可他好像还想站起来。在地上艰难爬了两米,待靠近一根电线杆,他就扶着它,摇摇晃晃,直起脊梁。
电线杆上贴着会所招募“公关先生”的小广告,要求作风开放,承诺高薪日结。
全身都疼,疼得天崩地裂,战逸非盯着那张纸看了一会儿,头上的血倏忽流进眼睛里,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战圆圆躺在医院,百无聊赖非吃即睡,把本就挺大的脸盘养得银盆一般,白中发亮。
她哥来看他,一进门就跟一个男孩打了照面。
战逸非想起来,男孩就是那天在医院里远远看着自己的那一个,他此刻手里正捧着一个塑料盆,盆里尽是瓜皮果壳。
战圆圆坐在床上,咵嚓咵嚓地嗑瓜子,一见哥哥就挥手如舞,嘻嘻傻乐。其实走路还是有点跛,但她乐观,苦哈哈的也得跛,为什么不乐观呢?看见哥哥眉头锁得紧,战圆圆有点心疼,反倒安慰他说:“医生说我天生就有点长短腿,是现在年轻瞧不出来,老了一准要瘸,你说巧不巧,这一撞倒正好一个长度了。”
“也是。反正你都胖成这样了,谁还管你瘸不瘸。”战逸非微微一笑,一张脸总算露出一点暖色。
“喂!小非非,你信不信我让徐亮轰你出去啊!”战圆圆嘴上嚷得凶,其实心里倒高兴,她知道她哥也是刚刚伤愈,这阵子过得尤其不容易。
塑料盆转眼满了,战圆圆还没停下嘴,男孩不得已将两手兜成一只笸,毕恭毕敬地去接女友吐出的瓜子壳。
战逸非听见妹妹叫这男孩“小亮子”,同他讲话多半要笑,不笑的时候便颐指气使活像慈禧。欣慰的同时,他又不免起了点阴暗的心思:那些与“我爱你”长短一致的句子里,最生死不弃的是“还我钱”,最童叟无欺的是“你胖了”,这世上哪有生死不弃、童叟无欺的爱情呢?不过也是一个壮志胸怀的年轻人,突然就想少奋斗二十年罢了。
他都不记得自己多久没听见方馥浓的消息了。
“妤姐……妤姐昨儿来看过我了。”
“哦。”喉咙卡了半晌,卡出简洁明了一个“哦”字。其实他想去见一见温妤,但温妤始终避而不见。这座城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一个人若打定了主意要躲另一个,大抵是能躲成的。
正如同他为了避开与战博夫妻碰面,特意选了这个时间来探望妹妹。人虽能避开,可这对夫妻的消息却不经意间总能听见,他听说他们最近在卖房子,不住上海了,要回温州老家;他听说榕星钢厂的那块地皮上,旧厂房已被拆尽,正业广场的高楼正拔地而起。
他还听说,觅雅最终还是被卖了出去,但接盘的人不是花之悦,而是半路杀出来的另一家公司。
见哥哥不说话,战圆圆吐了吐舌头:“昨天妤姐坐在我床边,说不了几句话就掉了眼泪,她跟我说,她要走了,就是这一两天的事情,大概又要出国了吧。”
有人为逃避而出去,有人志得意满就要回来。战逸非同样听说,战榕的儿子从国外回来了,正在帮助他爸打理公司,看来战榕没从榕星那里得到的补偿,这些年在自己大哥和自己手里已经捞了回来。
他想,把生活交给时间去讴歌,把生活交给时间去原谅吧。
告别妹妹,战逸非没回家,直接去了觅雅。两天前莫名其妙接了个电话,通知他这个时间去面试。战逸非本来不想去,可一听见前来招聘的公司,便非去不可了。
这个公司不是他的了,地址也由原来的东楼变作了西楼,只是还在遥遥相对的双子楼里。
被hr引进会议室,在那儿等待老总抽时间给自己面试。战逸非怎么也不可能为一份工作而来,他就想看看,是哪个王八蛋趁火打劫,在这个时候抢走了自己的公司。
公司该是新装后不久,空气里还散着淡淡漆味。一进门,战逸非就忍不住地四下打量,这家公司的装修风格和原来的觅雅简直如出一辙,大至整体色调,小至灯饰盆景,就连地砖上都嵌着一模一样的鸢尾花饰。
物是人非总令人感伤,旧去新来却是个好现象。
会议室里的男人面色寡淡,一直不知所想、一动不动地坐着,忽然就听见了非常熟悉的声音——
“老宋!新配方的样品已经搞出来了,还是我一日三催,搞出来的——”说话的人是周晨,风风火火从外头回来,一扭头就看见了透明会议室门内的战逸非。
“欸?战总?”
战逸非从会议室里走出来,脸色看来有些发懵:“周晨……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个……不止我,老宋,还有很多原来工厂里的技术工,都在这里。”
战逸非正有一肚子疑惑,还没来得及发问hr就走了过来,冲他甜美一笑说:“方总现在有空了,你可以去见他了,跟我来。”
方总?又是谁?
周晨一句话,揭晓了所有的悬念,破坏了所有的美感,也让战逸非的一颗心骤起骤落,蓦地就不跳了。
他说,还能是哪个方总,咱们无所不能的方馥浓嘛。
走进总裁办公室,果不其然,那张宽死人的老板桌都是直接从觅雅搬来的。方馥浓坐在老板桌后,跷起两条长腿搁在桌上,正跟宋东坡说着话。
看见战逸非被hr引进门,眉目一挑,露了个笑:“嗨,pretty.”
“怎么回事?”战逸非声音低沉,面若死灰。他原本已经死了期盼,这下看见大活人,非但一点高兴不起来,反倒马上感到自己受了诳。
“这话可长。”方馥浓向着自己的情人走近,伸手就去摸他的脸,“怎么瘦了?”
战逸非一把挡开对方的手:“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老宋、周晨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买下觅雅的人又为什么会是你?”
方馥浓转头看向宋东坡,笑着说:“老宋,你演技也太逼真了,那天真的差点把我打死。”
“当然得往真里演了!厂里人多口杂,这是犯法的事儿,万一被人泄露出去,那还得了?!”宋东坡爽朗大笑,一边的周晨也接话道:“如果别人让我这么干,我一准举报他。但既然是方总的意思,我们只有舍命陪君子。”
“当时我告诉老宋与周晨,我把我南非的生意卖了,我押下我的身家性命就赌这一遭。他们很讲义气,当场就表示,犯法也干。”方馥浓知道战逸非没听明白,把脸又转向他,望着他的眼睛说,“我租了一个仓库,趁工人被煽动闹事全厂放假的时间,让他们把厂里的贵重设备偷偷转移出来,再找了些即将报废了的设备顶替,这样砸了也不心疼。”
难怪那天厂里的老工人会说设备型号都不对,战逸非完全愕然,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你这是……从我的工厂里偷东西。”
“现在是我的工厂了。”方馥浓露出无赖一笑,又伸手刮了刮对方的鼻子,“当然,也还是你的——公司听老板的,老板听老板娘的。”
宋东坡补充道:“我会答应煽动那些不明就里的工人闹事,也是方总答应过我,一旦事情平息,他会尽可能把那些工人找回来,仍让他们在厂里工作。”
“男人就该一诺千金,既然答应了就一定要做到。”方馥浓依然看着战逸非,对他说,“我答应你会守住觅雅,我也答应他们,最多五年,五年一定会让觅雅上市。”
“那么全国代理商大会呢?那些警察……”这下战逸非的脑筋总算转过弯来,凤眼睁得圆了些,他问,“还有……滕云呢?你要我一定让他在会上发言,难道也是……”
“那阵子我不是一直出差么,表面上是去补救觅雅与代理商之间的关系,其实是先从几家关系最铁的着手,我答应他们,他们在代理商大会上解除与觅雅的代理合同后,我会给他们更优厚的合作折扣。”默认滕云是薛彤用视频证据举报的,也默认是自己导演了代理商大会上那一幕惊心动魄的“官兵捉贼”,方馥浓笑了笑,“至于滕云,你知道我这人一向主张‘以杀度人’,他既然把钱还你了,也判不了多少年,至于许见欧会不会从北京回来、回来后又会不会等他,这是他们之间的问题。”
“这样割肉掷敌……又是为了什么?”问出这话战逸非才想起来,想起那天的方馥浓确实流过几滴泪,既是祭奠梦想,也是以示决心,从头再来。
“你猜猜看,我花多少钱买下了觅雅?”方馥浓贴着战逸非的耳朵,自问自答,“连着工厂地皮一并吃进,也就三千多万,还有足够的余钱让我运营整个公司。”
周晨插话:“这不叫割肉掷敌,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咱们中国人最容易从风而动,事情闹开了,花之悦和别的化妆品企业都不可能再对觅雅感兴趣。”
方馥浓点头承认:“花之悦本来就只是看中了苏州工厂的生产线和觅雅的代理商渠道,如果她志在必得,我们筹多少钱都没用。”
“这些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不早点告诉我……”尽管已是百脉具开,可这家伙依然一副如堕梦中的表情,一双漂亮凤眼也微微泛红。
“一来你这家伙太容易心软,演技也太差;二来没有实打实把握的事情我不愿事先张扬;三来……我也想给你一个惊喜嘛。”方馥浓在战逸非脸上亲了下,哄小孩儿似的说,“我知道你念旧,本来想把东楼原来的办公室租下来,可物业动作太快,那几层楼面已经被租了出去,不过刚才hr联系了amy,她还赋闲在家,愿意回来……”
方馥浓本以为对方会高兴,没想到战逸非抬手就挥了自己一拳。
宋东坡和周晨赶忙惊呼:“战总,别动粗啊!”
这段日子的委屈急需发泄,战逸非觉得这人笑着就欠抽,他又想挥拳去揍他,这回反倒被对方敏捷避开。一招制敌,方馥浓用一只手反剪了战逸非的双手,又用空着的那只手将他紧束在怀。
这几个动作发生得太快,周晨与宋东坡都来不及反应,只看见战逸非双手被缚怒目瞪人,而他身后的方馥浓正笑着赶人:“你们该出去了,没看见么,管老婆呢。”
“方总啊。”方馥浓的颧骨处已经青了一块,老宋看他这样子狼狈,忍不住就要开他玩笑,“你这婆娘太凶悍了!”
怀里的男人犟得厉害,稍不留神只怕就要让对方跑脱,方馥浓累得气喘不匀,完整的句子说出来也散了:“现在是凶悍了点,一肏进去……立马就老实了……”
宋东坡与周晨识趣地退出门,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一旦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战逸非的身体立刻自动缴械,没了一点抵抗的样子。
将对方抱上那张宽死人的老板桌,方馥浓还怕这小子又反悔,解了胸前的粉色领带,将他两手捆扎起来。他一边扒他裤子,一边啃咬他的嘴唇、耳朵与脖子,喉咙里发出含混声音:早就想在这上头干你了。
脱掉长裤,内裤也丢在地上,待战逸非两条长腿完全露出,方馥浓便把自己的欲望也释放出来。正好拿周晨搞来的样品当润滑,但前戏能免则免,朝思暮想那么久,先进去再说。
战逸非两手被缚,一身骨节俱软,唯独胯下玩意儿坚硬如铁,头颅高昂,似在催促对方快来爱抚。
替这家伙撸了几把,方馥浓将膏体样品抹遍方家老二,便抱住战逸非的软腰,往他身体里进发。
两具身体完美咬合,两个男人也似钥匙与锁眼般合为一体,战逸非舒服地哼吟出声,两条长腿也如同螃蟹收钳一般绞了起来。
“嗯……你解开我……”再舒服也要提要求,“我想抱你……快解开我……”
方馥浓想了想,反正已经肏进去了,应该也跑不了,便把捆扎对方双手的领带给解开了。
“打起领带再来干我……”领带依然缠绕在腕上,战逸非努力调匀呼吸,又示意对方向自己靠近,“你是我的男人,是觅雅的老板,我要你以最衣冠楚楚的样子来干我。”
方馥浓真的俯下身子,战逸非便将他的衬衣领子竖起,又把粉色领带挂上他的脖子——拽住领带两端,强迫对方与自己靠得更近,先接个吻。
方馥浓的手从战逸非的腰间滑到了他的屁股上,捏住光溜溜的两瓣臀,抽送得慢了些。战逸非一边循着抽送的节奏轻摇慢颤,一边替方馥浓系上领带,还系了个最挺括难系的结。
“好了。”他用鼻子蹭着他的脸颊与颌骨,用舌头舔他的下巴与喉结,然后就尽心尽力地吻他。
唇与舌抵死缠绵,战逸非断续说着:“上市……等觅雅上市以后,我就跟你去南非……”
“不去南非了……”将情人的衬衣完全解开,在他唇上亲了亲,又低头咬弄起他的乳头。这个男人两鬓半白,目光大亮,看上去莫名兴奋,不知是因为与情人久别重逢,还是又跃跃欲试着另一场冒险,“我最近在以色列投资入股了一家自然资源公司,下一站我们去刚果……去刚果开采金刚石……”
战逸非彻底放下心来。直到刚才这句话出现前,他都以为眼前这个男人是沙漠中的蜃景,是自己思念狠了的幻觉。
但这个男人的确是方馥浓没错。
由始至终,心念专一,不负良辰。
他跟他一起,还有一万里路要行,还有一万场爱要做。
战逸非想,前者尚好实现,后者么……现在就得开始努力了。
(全文完)
番外一我们结婚吧
战逸非接到方馥浓电话的时候,对方已经失踪了近一个月。
就在这家伙失踪的前一天,他俩还玩得尽情尽兴,花样百出。阵地从餐桌、沙发一直转移至床上,两个人如胶似漆络续半宿,爽得云里雾里,不知今夕何夕。
但一睁眼,枕边人又不见了。
名义上方馥浓是觅雅最大的老板,但公司上下也都听战逸非的。新的管理班底都是他亲自挑选的能人,老宋周晨更是腾蛟起凤,各展其才,方馥浓宽了心,相信觅雅不会像他当初的投资公司那样被人一夜搬空,也相信经历这些之后战逸非已经谙熟了商场的门道,能张罗好自己的事业。
心宽了人就更散了,散得跟走风天里坠拱的花叶一样,飘飘然就要飞出千里之外。待觅雅的营运上了正轨以后,他时不时地要出门,每次出门短则几天,长则几周,每次出门也都不打一声招呼,一觉睡醒就人间蒸发。
所以直到刚才,战逸非才接到方馥浓的国际长途,这家伙现在人在以色列。
两天前刚刚经历了一场小规模的武装冲突,他开着军用越野装甲车,叼着一支雪茄,从以色列南部穿越半个国家,在枪林弹雨中翻了一回车,又一路披荆斩棘吞沙咽土,到最后除了牙还是白的,全身上下没一处不破旧,没一处不受伤。
但这会儿他已经衣冠楚楚,头履光鲜地出现在了全球最大的钻石交易所里,带着一副男模般令人惊啧的好皮相。
方馥浓去以色列是做生意,不是去找死,但他仍然觉得这事情发生得挺有意思,于是忍不住要给战逸非打电话。
“……我发现这地方我来晚了,男人就该在枪林弹雨里开一回越野装甲车,比开保时捷有意思多了……”
近一个月没音讯,开口尽是些不着边际的话。战逸非耐着性子端上微笑,耐心地听对方扯完日渐严峻的边境冲突,扯完满街可见比睾丸还大的钻石,扯完那些温州人的外国亲戚犹太人,然后他就扔下一句“我后天结婚”,挂了电话。
其实结婚的不是战逸非,而是战圆圆。战圆圆伤势恢复得不错,在医院时徐亮鞍前马后地伺候得也满意,所以一出医院就主动求婚,直截了当地说要给对方生孩子。
婚礼在老家办了一回,战博与马慧丽都到了场,这次又办在了上海,男方亲戚全在,但战圆圆顾及哥哥,没告诉父母。
战逸非依然嫌那穷小子高攀,徐亮满脸带笑地叫他“大哥”,他却从头到尾板着脸,目光只落在手中的文件上,抛出来的问题也全不客气。
“婚宴的酒店订好了吗?”
“订在了一家一站式的婚礼会馆,新开的,性价比挺高……”
“去退了。”战逸非低头审看文件,摇了摇头,“圆圆结婚得五星酒店,你去jw万豪报我名字,服务费全免。”停了停,又问,“钻戒呢?”
“一克拉的圆圆嫌大了,我们最近刚去过香港,选了一枚造型比较别致的……”
“一克拉太小了,圆圆结婚至少五克拉。”战逸非面无表情,核实文件的内容无误,低头在amy送来的文件上签了字。
“哎哟,你这一身纨绔的味儿都把我熏着了!”徐亮负担不了五克拉的钻戒,一脸负疚又讪讪的表情,战圆圆听不下去了,冲哥哥嚷,“战圆圆有什么了不起的?!战圆圆结婚凭什么就要这要那?!战圆圆她爸现在没钱了,嫁的人家也是老实本分没钱的,我们俩都没钱,戒指谁嫌小谁买!”
战逸非爽快点头:“我给你买。”
“我现在就要。”瞧这厮摆阔的劲儿,战圆圆赌气说,“我也不要五克拉的,两克拉就够了,你这耳钉差不多吧,你把它给我,我找人改一改。”
战逸非愣了愣,他这人恋旧得近乎魔怔,用惯了的东西常是打死不愿换。
“怎么样啊?”战圆圆得意一挑眉梢,“给不给?”
“给”字的音还没落地,战逸非就摘下耳钉抛给了徐亮,又抬眼望着妹妹:“真的不再考虑了吗?”证都领了,他还问得一本正经,“虽然你眼小、平胸、脸盘大,但再怎么也得找个比我帅、比方馥浓聪明的。”
“别理他,他这是寡妇眼红别人新婚!”战圆圆简直要被哥哥气吐血,拽着徐亮的胳膊就走,走路的样子依然带点跛。
妹妹气冲冲地摔门走了,战逸非也不示弱挽留,待办公室只剩他一个,他把抽屉拉开,从里头取出一张彩色玻璃纸。
神情认真,手指灵巧动了几下,一朵玫瑰便跃然而生了。
战逸非把玫瑰花夹在两指之间,微眯着眼睛仔细端详。这朵玫瑰已快精致到头了,他仍是挑剔地整了整花瓣,待完全无瑕时才垂下眼眸嗅了嗅,居然还笑了。
战圆圆只顾着和她哥怄气,只怕是不知道她哥对她的婚礼比对自己的还认真,每个细节都力求完美,最后关头还嫌婚宴上的纸花喜糖礼盒不好看,亲自折了一个花式,要求婚庆公司争分夺秒地推翻重来。婚礼的司仪是沪上知名的主持人,跟许见欧也颇有交情。彩排时候,战逸非从他那里得知了许见欧的近况,知道他现在人在北京,依然从事媒体业,只不过从台前转到了幕后,干得倒不错。
而且还有人追。
追他的是个开饭店的老板,常吹自己是努尔哈赤的后裔,有点钱,但不算多,长得浓眉大眼,膀阔腰圆,粗看难入法眼,细细接触之后,便能感觉出北京爷们的爽快利落来。
再多的消息也没有了,战逸非跟许见欧本就不熟,发生这么多事以后,也就彻底断了所有再联系的由头。
唯独见过一次,他去探望滕云,恰好在监狱外头与许见欧打了个照面。
他知道许见欧每个月都会飞回上海,来这儿探望朋友。
滕云判了六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短不过十来分钟的高墙内外相对无言,也长不过一辈子同床异梦,白发如新。
许见欧没有化妆,脸上留有刀伤的印子,但气色看着很好。简单寒暄两句,战逸非问他,会不会等滕云?
这话刚才滕云也问我了。许见欧笑了笑,我反问他,你觉得呢?他说,别等,一定别等。然后他就哭响了,哭得里里外外都能听见。
战逸非陷入沉默,许见欧轻轻叹气:“怜取眼前人吧。我不想再被那些不着边际的事情打扰,我想把日子过得简单一点,我想重新开始,好好生活。”
怜取眼前人。
能说出这话仍是悟得早的。也许有些人得活了大半辈子都无法明白,幸福不在好高骛远的地方,那里只有一片你够不着、捞不到的蜃景,初看缤纷迷离,一碰就烟消云散。
尽管筹备工作多有不顺,但总算婚礼能够如期举行。彩排之后的迎宾时间,徐亮紧张得浑身发抖,十分钟不到就跑三次厕所,而战圆圆正为了能否多贴一层假睫毛与化妆师死磕。婚礼的一对主角全不在场,结果只剩下穿得比新郎还帅的新娘哥哥在外头迎宾。
战逸非跟伴娘交代了两句话,掉头去厕所,谁知刚跨进门口就被人轻推一把。
男厕所的门“砰”地关了上,几乎与此同时,他就被身后的男人抱进怀里。
“你这样子很像严钦。”香水味非常熟悉,战逸非知道来人是谁。
“我刚下飞机。”方馥浓专心致志地把战逸非拢在自己怀里,不让挣扎不让动,“你挂电话后,我就赶去了机场。”
“我没骗你,你再不回来,我真打算找个人结婚。”战逸非身体僵硬,刻意拉开不配合的架式。
“你敢结婚,我就敢在你新婚当夜,把你从新娘床上带走。”方馥浓贴着他的耳朵轻笑,问他,“最近公司里有什么麻烦事吗?”
“没有。没你方馥浓地球照转,觅雅我也照样运营。”嘴硬是骨子里的毛病,其实有,事情不算紧急,但也确实麻烦。新的产品系列正紧锣密鼓地筹备上市,可最终打样的乳霜却出了问题——原本洁白的膏体里忽然出现了一些细小的黄点,周晨中国法国两头跑,最后才与一众实验人员确定不是产品质量问题,只是国外的纳米技术太超前,国内的生产厂商尚跟不上,所以膏体才会产生了颗粒不匀的现象。
把自己在以色列时就知道的事情说了下,方馥浓问:“周晨的意思呢?”
“周晨许诺我会尽快与生产厂商解决膏体颗粒不匀的问题,但没给出确切的时间节点。其实,这事情无论得过且过还是推翻重来,都不简单。”这一点点瑕疵解决不了,新品又得来来回回地折腾,费时费力费心思。
“那小子薪资上去了,脑筋却越来越死了。”方馥浓摇了摇头,又不以为然笑了笑,“只要不是产品品质问题就好办,聪明人得懂得曲径通幽,为什么非得一根筋往南墙上撞?”
战逸非知道这点事情难不倒他,便存心摆出属下的端正态度:“方总有什么高见?”
“既然短时间内突破不了国内生产厂商的技术壁垒,不如换个思维角度。”方馥浓把战逸非抱紧一点,手开始不安分地游弋在他的腰间与臀部,“我联系了一家韩国贸易公司,为很多国内外知名的化妆品企业提供洗颜用的磨砂柔珠或者活性物包裹粒子,企业实力与办事效率都可以。ladymiya这一款黄金赋活系列主打成分是蜂皇浆,不如就在现有的膏体里添加黄色的蜂皇精华颗粒。”
“你这是把一捧沙藏进一片沙漠里。”战逸非明白过来,脸上笑容一显,身体也就任人取求地软了下来,“这倒歪打正着还是个产品卖点。黄金赋活系列都得添加,而且还得让蜂皇浆的活性物颗粒再加一层珠光薄膜,我回头就让设计部把产品改成半透明外观,以突出炫目的颗粒效果。”
对方抵抗的态度不再明显,方馥浓把战逸非拨转过来,不知真假地对他说:“你得教育教育周晨,再转不过脑筋干事,就让他滚蛋。”
战逸非摇头:“这狠话我撂不了,我又不是老板,我只是一个打工的。”
“你怎么是打工的,你是老板娘。”方馥浓凑过一张脸,一双曼妙的唇却索不来一个吻,这小子脑袋一偏就避开了——不只不让亲,看这架势,今晚还不让肏。
“你说我是,我就得认吗?”人是转过来了,脸却还愠着,战逸非抬了抬下巴,盛气凌人,“你刚才说要在我新婚当夜,把我从新娘床上带走——凭什么?”
“你这人青春期好长。”方馥浓摇摇头,突然注意到对方今天没戴耳钉,“你的耳钉呢?”
“送人了,没了。”
“你说我们多心有灵犀,我正好从以色列给你带了份礼物。”说着,就从兜里掏出一只丝绒盒子。
战逸非接过来,打开一看,不是耳钉,而是戒指,不是一只,而是一对。
“这么小。”男款的钻戒,款式还算别致,但上头的钻石不怎么显眼。战逸非一脸嫌弃,鼻子里哼出一声,“你不是去以色列开采金刚石了吗,你不是说遍地都是比睾丸大的钻石吗,这么寒碜的东西是什么?”
“那你还我。”
战逸非又舍不得了,夺回戒指,就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套。
方馥浓简直要笑了:“帅哥,你能不能矜持点?”
战逸非反应过来自己确实不够矜持,想了想,决定更不矜持一点。他将方馥浓粗暴地抵在洗手池前,三下五除二地解开他的裤扣,将裤子扯落至臀下……
他跪在他的脚边,以脸正对他胯前的战戟。方馥浓下巴微抬,喘气粗了些,不时轻轻舔过越来越干涩的唇,他被战逸非咬得极有情绪,身体绷得僵硬,忍不住就伸手去摸他的后脑。
该起来的完全起来了,离临界点尚远,方馥浓想把方家老二从对方嘴里退出去。可战逸非不让,他明白这个时候这家伙是非释放不可,不释放在自己嘴里,就得释放在自己身体里。
将那根东西攥紧,战逸非仰起脸,舔了舔来不及咽下的唾液,含混说着:“不能是这里……厕所太草率了……”
方馥浓懂他的意思,不管地点在哪儿,戴上钻戒以后的第一次就是新婚之夜。他在战逸非下巴上捏了捏,把身子放低至离他近些的地方,笑着说:“那你得再卖力点,我这么硬着可出不去。”
战逸非闭上狭长美目,又将那根东西吞进嘴里,口中津液与对方滴出的爱液混在一块,满手满嘴都是糖汁儿。
总算赶得及在婚礼前出现。
“馥浓哥,你回来了!”
披着婚纱的新娘跛着脚迎上去,新郎扶不住她,反倒被她搡了一把。战圆圆骄傲一指方馥浓,开嗓就是鹂鸟一般脆生:“我本来是要嫁给他的,他嫌我太小,才让你捡了便宜!”
徐亮确实是个好脾气的人,听见这些也不动气,只是一味嘿嘿傻笑,捡了宝一样。
因为方馥浓回了来,婚礼仪式临时有了变动。本该是战逸非带着妹妹穿过鲜花拱门,再把她交到新郎的手上,但战圆圆嫌哥哥这些日子态度不端,最后关头非要挽着方馥浓的胳膊,让他送自己出嫁。
战逸非没大反应,默许着退向一边。
等到战圆圆与徐亮在台上继续仪式的时候,方馥浓悄悄退回战逸非的身边。瞥他一眼,他发现这小子由始至终眉头微蹙,嘴唇紧抿,眼里晶亮亮的含着泪。
方馥浓揽过战逸非的腰,伸手去攥他的手指。一双戴着同样戒指的手方才相扣,便看见台上的灯光似漫天星子,微微跛脚的美丽新娘对自己的丈夫郑重宣誓:
“我会永远爱你。”
然后新郎亲吻新娘,与童话岂有悬殊。
番外二蜗居
买房子是方馥浓的决定,就在战圆圆结婚的第二天提出来,战逸非一开始没同意,后来就同意了。
他们俩之前一直没同居,虽然在彼此家里留宿、甚至一留几天的事情时有发生,但严格意义上仍不算同居。方馥浓没钱以后一直住在卖都不怎么卖得出去的老公房里,战逸非嫌那房子八十平米都没有,并不太愿意搬进去跟他同住。
房子小有小的好,哪儿倒下哪儿就是亲热的场所,窗帘一拉此地就是淫窝。
当然房子小也有小的不好,左邻右舍都跟紧挨着一样,晚上玩不了多闹腾,隔壁邻居就得投诉他们太吵。
而且早上还得抢浴室。
本来是不抢的,但试过几回后发现,卫生间就这么点地方,同时可以干的事情多也不多。可以方馥浓在脸上抹多了剃须泡沫,捏着战逸非的下巴就擦他脸上,反正他一会儿也要刮;也可以方馥浓在刮脸时,叼着牙刷的战逸非突然凑脸过去献吻,沾对方一嘴的牙膏沫不说,还害他分神在脸上拉一道小口子;甚至可以两个人一起站在镜前臭美,如同两只雄孔雀相遇必要互相开屏斗艳,比谁更倜傥精致……
可以干的事情很多,但从时间管理的角度考虑,大清早的还是甭一起洗澡的好。夏天估计还好,但这会儿天气冷,热腾腾的水蒸气弥漫浴室,两具裸体的男性身体交抱在一起,肌肤不断擦碰,总有一个要起生理反应。
谁起了都一样。战逸非有反应时就抬起一条腿,让方馥浓收在腰上,一边跟对方接吻,一边自己套弄解决,但每次这样,十之八九方馥浓也得硬;而方馥浓有反应时则更简单,自己熄火多没意思,倒不妨直接揿灭在对方的身体里。
平时还好,若有特殊情况morningsex便要误时误事,有一次两个人玩得兴致太高,浴室玩罢又回到床上,双双误了公司例会。
战圆圆结婚请了长时间的婚假,觅雅的两位老板一样没进公司。既是小别,也是新婚,两个睡的时间比玩的时间少,天亮以后一起去浴室冲了澡,紧接着便又啃又亲地回到床上。对战逸非而言,能度蜜月的地方很多,但对几乎跑遍天南海北的方馥浓来说,新婚期间只想留在一个地方——有战逸非在的大床上。
“早上好,方太太。”知道对方没贪睡,方馥浓用胳膊将他挽在怀里,用手指轻轻刮弄着他的脸,摸了摸他湿漉漉的额发。
“早上好,战太太。”战逸非仰脸看方馥浓一眼,然后低下头,在他胸前凸起上咬了咬,又含进嘴里,以舌尖轻轻捻几下。他跷起一条腿搁在方馥浓腰上,把脸枕向他的胸口,这家伙身上的水珠还带着阿玛尼某款沐浴乳的香气,骚得可以。
房间内窗帘闭合,一室耐人寻味的情爱气味。这会儿两个人的身体都垮了,不做爱的时候也四肢相缠地绞在一起,除了彼此的身体与柔软的被子便不着一物。
战逸非跟想起什么一样,忽然从床上跳起来。意识到自己还光着屁股蛋子,便在床边胡乱一抓,抓到了一件衬衣一条内裤,也不管是谁的便穿上,跳到窗前,揭开窗帘,借早晨的阳光下照了照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钻石确实不大,但戴在男人手上正好。
这可是婚戒,阳光下看着闪闪烁烁,特别好看。
“喜欢吗?”方馥浓仰躺在床,被子遮住裸露的下身,一脸笑意。
“还行吧。作为礼物太寒酸了,作为婚戒就还凑合。”战逸非转过身,打算回到床上来,可方馥浓却喊他别动。
“别动,就站在那里,让我看看你。”眼睛依然跟昨晚上一样湿淋淋的,这小子一定不知道自己高潮时的模样有多美。内裤前拱起一团,他的身体在阳光下剔透如玉,腿长臀翘,脖子、胸口上烙着一枚枚殷红的爱欲印章。
“神经。”战逸非笑出一声,有些不自然地挪开眼睛。尽管两个人对彼此的身体早已不陌生,但在阳光下被这样直勾勾又火辣辣的注视,仍然会让他感到不好意思。
然后方馥浓就两臂张开,做出一个迎接的姿势。这个时候的方馥浓简直帅得要命,能看见由精壮肌肉勾画的身体线条,肌肤泛着甜润的蜜糖色,右侧的乳头破了,应该是昨晚上自己吮咬得太狠了。战逸非喉咙动了动,不自觉地摸了摸嘴唇,然后就别扭地把头转过去:“不过来,该起来了。”
“哈。”方馥浓笑一声,也取了一件皱巴巴的衬衣披身上,但他不愿穿战逸非的内裤,嫌小。
把窗帘完全拉开,让阳光多洒一些进来,战逸非把窗打开,伏在了窗台上。
有大爷在打拳,有大婶在遛狗,有贪玩的孩子在疯闹,嗅一嗅,空气里有花香、草香,还有隔壁人家的炊烟味儿,满满的都是家的气息。
战逸非看得入迷,忽然感到有一根粗硬的东西在不怀好意地顶自己的屁股,隔着内裤的薄薄布料反复摩擦。
“你穿我的内裤也不嫌大吗?”方馥浓搂住战逸非的腰,隔靴搔痒地摩他一会儿,便把他的内裤褪下来。
那东西炙烫得要命,急于往两股间的幽隙里钻,战逸非没阻拦的意思,只是轻哼一声:“戴套。”
“用完了。”方馥浓不肯停下来,整个身子往战逸非身下压。
“一整盒新的,居然用完了?”
“也不全是我用的,你也用了两只。”
完全不记得了,新婚燕尔,闺房之乐,两个人到最后都有些神志不清,现在才意识到自己玩得有多疯。
性器刚刚没入一半,楼上突然洒落一捧雨雾,原来是楼上的阿姨趁阳光好在晾洗过的被单,边晾还边数落老公:“阿四头你个懒男人,就让我一个人忙是伐?!”
嗓子又尖又利,还余音绕梁跟唱似的。本来要进去的男人一下子就萎了,两个人急急忙忙关了窗子,笑着抱在一起啃了会儿,又推推搡搡回到床上。
于是方馥浓就很认真地提出了买房子的建议。
战逸非分开两条长腿,翻身跨坐在对方腰上,两只手摸着他精壮的胸肌,问:“你一个月里一半时间不在家,干嘛还要买房子?”
“金屋藏娇,”声音不如以往清越,含了个笑以后便更显得醇厚低沉,方馥浓以腰腹使力开玩笑似的抖了抖战逸非,使得他如同骑马般颠簸一下,“草屋就只能藏个黄脸婆。”
战逸非鼻子里哼出一声:“我又没说要搬来和你一起住。”
“房子写你名字,是我搬来和你住。”反正大便宜没少占,口舌之快就让让他吧。对方坐的位置偏高,方馥浓被压得有些腰酸,于是示意对方往下头坐坐,让方家老二抖擞抖擞。
这话听着还算满意,但其实再抖擞一时半会儿也起不来了。战逸非喘了口气,用屁股摩擦了那软塌塌的东西一晌,忽然又跳下了床。这回他直接光着屁股,打开衣橱,翻箱倒柜。
“又怎么了?”弯腰时能清晰看见臀间风光,臀瘦且白,性器悬垂,入口的圆心有些红肿,方馥浓的声音也有些发哑。
战逸非取出一根新买的真丝领带,令方馥浓扣上衬衣,自己则替他把领带打上。上半身衣冠楚楚,下半身却露出了屁股与鸟,这样会显得耻毛更蓬勃,显得鸟更大,自己也会更兴奋。果然,回到床上以后,他很快变得凤眼迷离,喉结蠕动,开始不自觉地以手指摩挲嘴唇,另一只手则放在胯间,半遮半摸在打开了的两腿根部。
他说:“你不在上海的时候,我就是想着这个样子的你,然后手淫。”
方馥浓爱死了这家伙在自己面前自慰的样子。等到战逸非茎柱完全勃发,情绪抵达顶点的时候,他就捏住他的一侧脚踝,将他的一条腿以推车般的姿势扶住、抬高,然后用腾出的那只手干他。在红肿的入口处打摩一阵,中指与食指便并着伸进去,摸过一路的炙热软糯,找到那处敏感的内核,指尖一摁,战逸非就忍不住地“嗯啊”了一声。
到底在外头憋了两个月,方馥浓的情绪也可以,抓着战逸非的手摸往自己裆部。这小子的掌心是热的,但比不了情绪高涨的二两肉这般滚烫,摸来的感受便是缎子一般凉滑。战逸非手指在那茎柱上轻轻撩拨擦弄,擦得那玩意儿尺寸彪悍,胀硬如铁,小孔里头渗出的清液都滴在自己腹上。
他把沾湿了的手指放进嘴里,咂舔一下,不错,腥里带点甜,是他男人的味儿。
方馥浓刚打算进入,这房子的大门就开了。叶浣君的声音如魔音穿耳,一直刺进他俩的卧室里来:“馥浓啊,楼下的陈阿姨从她们老家那里带了点特产给你,我想你昨天回来应该太累了,我就给你送过来,顺便帮你打扫一下……”
叶浣君有侄子家的钥匙,但一般来前都会知会一声,不会这么杀人一个措手不及。
方馥浓还没跟家里出柜,战逸非也从没想过要和叶浣君以家人的方式相处,床上两个男人愣了最多三秒,眼见人已直奔卧室来了,其中一个把自己的衣服穿好,一把掀起被子将另一个藏进里头。
刚刚藏好,叶浣君就进了卧室。她一眼看见床上的被子里头藏了个人,便瞪侄子一眼:“你怎么回事?!”
对着姨妈也不吝惜电力,方馥浓把气息调匀,尽可能笑得阳春三月:“出去说,刚睡下呢。”
关了卧室门,关不住叶浣君的大嗓门:“怎么回事儿?你让她把衣服穿好,出来跟我谈谈!”
“下回下回,这回多尴尬。”方馥浓扶姨妈的肩膀,想把她从卧室门前带远一些,其实他倒无所谓出不出柜,但考虑到这位保守老阿姨的个人承受能力,决定还是别给她添堵为好。
叶浣君眼尖看见了方馥浓无名指指上的戒指,抓着他的手就喋喋开炮:“你背着我登记了?哪个女孩子?看那被子里的身形挺大啊,是不是上次买礼物来看我的那个模特?”
“哪儿有什么模特,你记错了。”叶浣君嗓门不小,卧室里的战逸非估计听见了。
“有啊,那个长得跟洋娃娃一样的,外文名字我也不记得,就记得她常来看我,送了不少东西呢,我知道你不喜欢,也就都没要。”方馥浓被战逸非收回去以后,知情者不多,想当方太太的女人倒是依然很多,并且大多另辟蹊径,直接讨好起了叶浣君,“要么是那个姓张的舞蹈老师?长得虽然没那个洋娃娃好看,但气质比较好,有点老版《红楼梦》里林黛玉的味道。”
“没有模特,也没有林黛玉。”方馥浓怕叶浣君再揭他的底,卧室里的战逸非得直接冲出来兴师问罪不可,他立即笑着胡诌又打岔,“房里这个又漂亮,气质又好,而且怀孕两个多月了,你就等着升级吧。”
“真的?那你赶紧把酒办了啊,再下去肚子大起来就不好看了!”叶浣君忽然跟想起什么似的,抬手就在侄子肩膀上重拍一下,“两个多月你还在床上乱搞?你想弄出人命吗?!”
“我这不是添砖加瓦、固本培元吗?”方馥浓笑眯了桃花眼,天南地北一通鬼扯,诓人诓得昏天黑地,总算把这难缠的姨妈给送走了。
卧室里,战逸非从被子里钻出来,冷着一张脸问:“什么模特?什么林黛玉?”
“这个我得解释一下,”一天里面居然两次在兴头上被打断,还真是好事多磨。方馥浓扯松领带,解开外衣,也准备上床,“窈窕君子淑女好逑,你有慧眼,别人也不是瞎的嘛。”
“一定是你乱放电,让那些女人都会错意了。”战逸非从被子里伸出一只脚,往高里抬,不轻不重地踩在方馥浓的裆部,看似不让他靠近自己。
“我哪儿敢?只电你一个。”胯间被踩得兴致高昂,方馥浓握着战逸非的脚踝抬高他的腿,在他肌肉紧实的小腿肚子上亲了亲,“明天就看房子,不买不行了。”
“房子当然得买,不过你还得想想,八个月后怎么跟你姨妈交差。”战逸非这儿仍是一丝不挂的,洁白柔软的被子遮住了两腿间的重要部位,但隐隐可见腿根处的肌肤已被情欲烧灼得发红。
方馥浓循着战逸非的小腿一路吮吻、轻咬,在原本的齿痕上又覆上新的,一直吻进被子与腿根相交的地方,他忽然眉头一皱:“按理说我也播种了很久了,为什么至今没有收获?”
战逸非把脸板起来,一本正经道:“怪谁?不孕不育症大多都是男子精子不够活力造成的。”
方馥浓微眯了眼睛,手指摸了摸自己俊美的下颌,点头说,“有道理。”然后他就一掀被子,把自己和战逸非全罩在里头。
被子里断断续续抛出一些衣物和两个男人的笑声,肉体进入肉体,肉体与肉体绞磨,喘息呻吟里还有一个低沉性感的声音——
勤能补拙。
番外三年会
年底方战二人都有些推不了的应酬,外头有媒体与供应商要招待,里头也有公司各个部门的团建活动要参与。销售部是觅雅的肱骨,这一年业绩尤为不错,战逸非也乐得大宴群臣。
“你猜猜今年销售部回款总计多少?”宋东坡顿了一下,把范围收得小一些,“单指新品馥木之源,不算觅雅的。”
这个时候一旁的周晨插嘴了:“方总,部门团建大伙儿都高兴,你也给点彩头怎么样?你要猜的数字和回款额相差在一千万以内,就算你赢,否则就要受我们的罚,你同不同意?”
“怎么惩罚?先透个底。”
“先不能说,反正肯定是你力所能及的嘛。我是员工,你是老板,你想想我也没这个胆子让你下不来台。”
方馥浓不在上海的日子居多,也还没来得及看公司的财务报表,他眯了眯眼睛,粗粗算了下,便说:“五千万左右吧。”
周晨转眼看向战逸非,挑眉笑道:“战总要不要给补充一下?”
战逸非对馥木之源的了解自然深于方馥浓,但他不上当,抬手一送拇指,指了指身边的男人:“如果我补充得不正确,是不是也要跟着他一起受罚?”
周晨挠头皮笑:“这个……只罚一个人,未免有失公允嘛。”
当初他们共同决定:破釜沉舟,从头再来。他们完全放弃沃尔玛、大润发、吉买盛这样的ka卖场,把组建地面团队人员的预算全都投入于产品研发,短时间内虽然很难获得爆发性的收益,但长远来看,产品研发上的重笔投入不仅更对消费者负责,也能帮助觅雅获得高新技术企业的资质,更有利于获得风投注资。
这么一想本来如何不可能超过五千万,但看老宋与周晨一脸志在必得,战逸非便故意往高里说:“应该也不会超过七千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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