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

陆老板与我几乎没什么话,除了伸手拿走了我盘中的生蚝和海蟹,与周策一样分食我的海鲜,理所当然地讲海鲜看起来不错,他懒得去拿,尝尝我的。

还说这几样性寒凉最好别吃了,他顺便帮我解决。

我一有意见瞪他们,周策就无奈地笑,陆老板则视若无睹。

我要是去加餐,周策自主起身帮我去添食,也不问我要吃什么,倒是陆老板报了几样我过去常吃的和他推荐的。

周策一不在,我和陆老板之间显得沉默多了,他看了看我,折叠起一张整齐的纸巾,静静递到了我面前。

我没接,他便微微起身伸长了手擦了擦我的嘴角,提醒一句,“这边脏了。”

我打不掉陆老板充满力道的手,只好退后,然而他已为我擦好了嘴。

“都是有夫之妇了,私下保持点距离吧。”

“跳舞的时候怎么不说保持距离?”

“当然是为了膈应霍锦君。”

“私下膈应也可以。”他玩世不恭地笑了笑。

还好周策回来了,陆老板明面上便恢复了正经,如常处之。

傍晚我和周策在甲板上逛的期间,他应酬着一些交际,我渐渐退到了一边去清净。有搭讪的外国女人散了一支万宝路给我,我下意识接过,她很热情帮我点上了烟。我随手指了指远处的周策告诉她那是我的husband,她看了看我干净的无名指,会意过来我的婉拒,遗憾地去寻其他的女同目标了。

看着自己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的香烟,我微微摇头。但是万宝路我还没尝仔细,心里打算品一两口扔掉,我尽量挪到栏杆附近去背对周策。

眼下暮色已至,天海幽暗苍茫,我面朝大海,一只手横在身前抵着另只的胳膊,动作熟练地夹起那支万宝路抽了一口,我缓缓吐出烟雾之时,突然有人掠走了我指间的香烟,我以为是周策,待侧头一看是举止匪气的陆老板。

他神情沉沉夺走了我的烟后,放进了自己嘴里叼着不间断地抽,瓮声瓮气道:“还有烟吗?”

我靠到栏杆上去,看向风平浪静的海面,嘲道:“陆老板的烟瘾和烟已经够重够多了,还抢我的,闲着没事干么。”

“我问你,还有没有烟?”他眼神阴郁,沉声重复。

我不理他,他竟然上手摸进我衣兜里翻找,我自然是拍不掉他那双肆意妄为的手,于是打算走人,却被他给强拉了回来,“离婚了还可以做朋友吧,做不成情人,做知己。”

“我怕霍锦君推我入海,让我死于非命。”我嘲讽着,不冷不热道:“你现在阴魂不散到底想干什么?”

“偶遇碰到也能怪我?”他痞里痞气地挑眉,耐人寻味道:“你要是又喝多了,我看周策忙交际分身乏术,照顾不好你。”

我一想起上次喝醉的那些话全被他听见了我就恼,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我急匆匆转身踩滑站不稳,正下意识护着肚子,身后的人拦腰一搂,我就摔到他那熟悉温热的怀中去了,他重声斥责我毛手毛脚急什么?

我推开他,一样语气不好地驳道:“关你什么事。”

他捏了捏鼻梁,态度和缓下来,让我走路注意着,甲板很硬摔一跤疼的是自己。

因为烟味,我后知后觉有点恶心,一出现干呕的症状,我捂嘴加快脚步去室内,陆老板在身后跟着让我走路小心。

我伸手抵住他的肩膀,让他别跟着我。

陆老板停了脚步,我才安心找去了洗手间呕吐,但他不久后还是尾随过来了,他皱眉拍了拍我的背,递给我一杯温水和几张纸。

在他面前,我尽量压着呕吐的冲动,找借口打掩护说好像也有点晕船,加上胃不好中午吃了海鲜。

他低嗯一声,让我去医务室看看。

“你妻子怀孕晕船,你不去照顾着,在我这儿墨迹什么。”我镇定地挤兑他,推搡他,“走开,我要回房休息了。”

他无奈举起双手倒退,总算跟我道别了,让我记着去医务室,医务室什么药都有。

我过去和周策说一声后才打算回房,他跟在周家一样,守着我睡下才走,我开始有点依赖他的陪伴了。

天还没亮的时候,我朦朦胧胧中醒来,看见床前端坐了一道黑影,我以为是周策,但还是警惕地观察起这人来,他敏锐察觉我醒了,出声安抚道:“是我。”

不管过了多久,在他开口那一瞬,我便听出了这道浑厚的声音是谁的。

“你来干什么?!”我诧异,同时有一股愠气。

陆老板身影微侧,他缓缓转过头来,那张硬朗的脸孔在阴影里昏暗不清,脸部线条与黑茫隐约交杂,这种幽暗掩住了他的面容,却还是莫名瞧出了他的某种平淡与认真。他格外郑重说道:“西婉,我想你了。”

“在你背叛我那一刻,我们就结束了。”我轻描淡写。

在这个清晨,陆老板看着外面露出一丝鱼肚白曙光的黎明,看着天海在红日出来那刻翻天覆地的变化,看着窗外照进来的灿烂光束,他意味深长地说道:“西婉,快了,等我。”

“快了……什么意思?”我察觉到一丝不寻常,盯紧他脸庞时,余光瞥到咸风在海上掀起的暗潮涌动,也不知不觉看向了眼前无比绮丽的朝晖。

他不语,默默与我一起看起了日出。

很快外面开门的轻微响动惊动了我们的安静,我下床过去堵门,警惕地问是谁?

外头传来周策温朗的声音,“是我,本想早点叫你看日出的,又想让你多睡会儿,现在外面的日出很美丽,既然你醒了,我们一起去看吧。”

我应付周策自己还没穿衣服,抵住了门,连忙小声让陆老板藏起来。陆老板不紧不慢地走至我面前,他一只手揣裤,一只手撑在门上,几乎将我困在门板之间,他声量正常地问道:“你在乎周策?”

我示意他小声,嘘声瞪眼说:“跟你有关系吗?”

外面的周策似乎听到了异样,催我快点,他等我。

陆老板不肯藏起来,像海上那些屹立的礁石稳然不动,我推他如旧推不动。只好侧头先敷衍周策,懒懒地说:“我在房间已经看见了,现在很困,还想再睡,下次吧。”

周策刚遗憾应了句好吧。

陆老板突然强搂住我吻了过来,我唔一声,不敢再发出什么响动,我一只手使劲儿推他,另一只手捂住小腹隔着我们腹部的距离,避免我的肚子别发现。

可是陆老板顺势一起打开了门,他硬挟持住我,辗转从房间里激烈吻到了门口去。我余光瞥见周策还在外面,脸顿时涨热,嘴里不禁撕咬陆老板,双手费劲力气与他抵抗。他肆意享受着我的咬扯,头慢慢离开后,满意舔了舔唇上的血。

陆老板挑衅地同站在原地的周策打了个招呼,最后走前俯身到我耳边低语,等我,别跟周策乱来。

周策与陆老板互相锐利阴沉地对视过后,他再面对我时很平静,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推我进去穿好衣服,继续邀请我一起出去看日出。

出来后,我们一起在栏杆边安静吹拂着海风的看风景,我对周策淡淡地说:“我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进来的,醒来就看见他了。”

“你在跟我解释?”

我下意识否认了,只是想澄清一下。

他微微摇头,嘴边扬起清淡的笑容。

当我问道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他的那点笑凝了一瞬,之后继续保持微笑,不解地问我是什么事?

我便觉得他们在背后肯定有什么动作,隐隐约约,有种说不上来的古怪从很早就盘旋在心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