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便啐周策,丽姐哪有那么老,应该是像姐妹。
因为相似的长相不由自主维护起了丽姐,感到她也是个可怜女人,起初一定是被海爷当成故人的影子,才做了他的女人的,一直到了如今,不清楚他们之间怎样了。
我的帮腔,使丽姐刚才的紧绷微微松懈了下来,她下意识忐忑关注我的情绪,却没有想到自己的伤心处,令我惋惜起她。
不过丽姐真是心灵手巧,化妆确实了得,眼下我与她截然相反的庄重风格,让我们原本有点像的五官变得不再形似。
我挽着周策盛装出席他们在布亚酒店的室内婚礼时,仿佛也重拾自信,找回了某种状态与底气。
进去后,三三两两的人注意到了我,他们大多是带着点八卦的意味。
陆老板在远处也将视线停留在了我身上,人群熙熙攘攘,我和他莫名就是一起对视了,他下意识蹙眉过后,舒缓下来冲我微微一笑。然后他冷盯了周策一眼,阴郁地捏紧酒杯,分外得不悦。
周策在我身旁笑得亦正亦邪,忽视了那股目光,旁若无人与我调情,轻薄挑起我下巴,暗昧吻了吻我的嘴角。
我保持信心与状态,避开了周策为我撑场子的举动,我不需要靠此来扳回什么。我只是同随性的周策,处之泰然参加了这场令我思绪万千的婚宴。
霍锦君领着陆老板过来与我们敬酒前,我在侍应生托盘中挑了一杯伏特加,周策象征性劝了一句没有阻止我。
反而是陆老板端走了我手中的伏特加,他举杯径自一口气喝完了,语气平缓道:“听说你病没好,我这个前夫照顾一下你,就替你喝了。”
霍锦君不悦地撇撇嘴,故作操心道:“我先生都为我肚子里的宝宝喝了很多酒了,我有点担心,不过他为失意的大姐喝一杯也不算什么,你们两位自便玩得开心,我们继续去敬酒了。”
她既耀武扬威邀请我来,又不肯让陆老板与我有一点寻常相处,真是别扭,一点都不落落大方。
然而我也没好到哪去,找到了一处角落独自喝闷酒,周策劝我未果,允许我今天放纵一下,下不为例。
陆老板在场内总朝我看过来,又用那种犀利的眼神去盯周策,最后他在霍锦君不注意的时候,脱身从人群中穿过来,把我的酒端到了一旁路过的侍应生的托盘上,让我别喝多了,注意保养身子。
我捻起一块点心浅尝,平淡地说,今天是参加喜宴又不是丧宴,我喝喝酒吃吃东西尽兴,你未免管得太宽,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我还挤兑他,当初也不见关心我,此刻假惺惺有意思么?
于是陆老板沉声对周策低语了几句话,我没太听清。
只听周策神情无辜地回,你都劝不住我怎么劝得住。他还努努嘴示意霍锦君来了。
霍锦君发现了陆老板在这处,又过来把人挽走了。
我继续放纵自己喝烈酒,不管是伏特加还是威士忌,灌水一样地喝,以图麻痹那铺天盖地的痛楚,我丧失了理智再次不管肚子的死活。
亲眼看着他们答应着司仪宣誓结婚誓言,交换了戒指,我整个胸口仿佛被他们硬生生剖出了一块血肉,冰冰凉凉,平静凶狠。那种钝痛肆意蔓延,空落中充满了生疼,心里连怨恨都被挤得没有边了,填充而来的是分不清思绪的痛楚,仿佛没有边际,没有尽头。
我心碎痛苦,却逼迫自己强撑着参加完他们的婚礼。
我渐渐喝得神志不清,酩酊大醉,唤周策扶我去洗手间呕吐。他稳然扶着晃晃悠悠的我出去,始终搂住我晃荡的身体,不怕脏污,不嫌弃我的神经质,耐心安抚我呕吐。
吐得差不多以后,我回身靠到那人胸膛上去,醉醺醺地哭诉:“周策,他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我是真的爱上了他,在这场博弈里,我自以为精明起来,其实早已是彻头彻尾的输家……我早就告诫过自己的,我看不透他,也猜不透,我一旦爱上他,注定是输家……可是没有用……我就是该死的不理智的还爱着他……”
他嗯一声,比较沉默。
我早就暗自发誓,不能对陆老板动真心,一旦如此,那对我来说,像温水煮青蛙会令人软弱、丧失斗志。但是事与愿违,不如人意……
我胡言乱语好一会儿,大约就是第一次表明我如何爱陆老板的话,他听着把我搂在怀里旖旎宽慰,轻轻拍打我的后背,沉缓地说,西婉,你喝多了。
我含混不清地说,我说的是真的,我知道你不爱听……可是我现在就是想说出来,只有喝酒了才有勇气说出来。
接着我听见一个女人上来冷冷地斥我,霍西婉!你在做什么?!你还赖着盛洲痴心梦想什么?!
我明明是在周策怀里,没力气理这个我最恨的女人。她还杀气腾腾地想扇我,却被我身边的那个人拦住了,她一闹我清醒了些,才看清一直在身边安抚我的人是陆老板,他的新郎西装上都是我的鼻涕和眼泪。
我还是落了下乘丑态百出。
甚至刚刚那些话,竟是他在我面前完完全全听见了。
他一定觉得我现在的样子很丑。
我当初为许世文要死要活的时候他说过,女人拖拉起来属实厌烦。
我真是一败涂地,一塌糊涂。
身后传来沉闷的脚步声,是气人的周策才寻了过来,他叫了我一声婉婉,回来。
陆老板把昏头的我扶起来,亲手送到了周策手上,他非常沉重的压低嗓音斥道:“不知道你怎么照顾她的,既然照顾不好,就让她去国外散心休养!”
那听起来像是责备。
周策似笑非笑道:“你别总想学着霍老爷子把婉婉送走,我家婉婉,不劳您费心了,周某洁身自好,照顾一个女人的能力还是有的。倒是陆老板放着娇妻不管,又来和前妻拉拉扯扯小心落人口舌。”
喝醉的我眼里只有陆老板,我攥紧他的手不放,说出了心里话,“我不想回伯明翰,我也不想回周家,我哪儿也不想去。”我带着哭腔,含着泪水看着他,透着一种乞求,“无论是两个父亲,早逝的母亲,还是你,都让我成为了总被抛弃的孤女。凭什么你们每个人都要抛弃我,特别是你,利用完了就放弃,凭什么……”
“凭他不爱你!”霍锦君又想朝我动手,恼怒试图分开我们的手,依旧被陆老板稳然拦住了。
他亲自掰开了我的手,靠过来低声哄着我,让我听话。
等我的手被掰开后,我费力睁眼抬头看,陆老板跟梦里一样,挽着霍锦君渐行渐远离我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