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已空。
秦一多将玉瓶拢进袖中,悄无声息的退出天人枪宫下榻的明玉楼。
天下第二毒,毒中皇后夜浓妆,浓艳的红,如同美人脸颊胭脂色,一入水中,便化为一池柔情,藏刀袖里。
今夜从厨房里端去明玉楼的美酒,便是一宿夜浓妆,浓妆卸后,还有几人存?
但是这些,都已经和秦一多没有关系了。
当他走出明玉楼,天际微凉,空气中是淡淡的水香,清新明澈。
快要下雨了。
秦一多想起,每当这个时候,母亲,都会打着一柄青色油纸伞,凭栏远顾,偏着头思虑着说:“要不要给他送伞去呢?”
她也会这样吗?虽然一直穿着蓝色的布衣,却不知为何,总觉得她最适合鲜艳的红色。
此时此刻,她会不会穿着一袭轻衣,打着红色油纸伞,任细雨轻歌,一点一滴惊了梦,睡不着,凭栏顾,远相思。
想到这里,秦一多禁不住加快了脚步。
一宿夜浓妆,万般仇已偿。
许多人会死,为了祭奠死去的许多人。
今夜之后,当夜浓妆的毒昭显于众人眼前,他,秦一多,便再也逃不脱杀人凶手之名。
可是他无怨。
也许天下人都不会信他,也许曾经的朋友都会唾弃他,可是他没有做错,苍天无眼,他却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后土有私,他却不能让真正的杀人凶手逍遥法外。
可是他无悔。
也许天下人都不再信他,可是有一个人,必定是信他的,她一直是信他的。
也许天下人都会唾弃他,可是有一个人,必定是怜他惜他,一直等着他的。
一声惊雷,雨,终于落下。
秦一多闯入雨中,将所有深仇大恨,将整个药王殿,将浩大的江湖,都抛在了身后。
他想回家。
他报了大仇,他偿了师恩,恩怨两断,他现在只属于他自己,和她。
秦一多,正道天人榜第十,向往的却并不是雄霸江湖,铁马金戈。
如果可以选,他希望的是,有一个人可以等他回家。
房子不需要很大,张眼便能看到对方便好。
菜不需要很丰富,够两个人,或者三个人吃便好。
衣服不需要华贵,只要温暖就好,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衣角可以绣上她的名字。
出行不需要画舫,只需要握着彼此的手就好。
他要的,就是这么多。
夜浓妆,艳似血。
步离远远的看着那个清淡如墨的身影,从视野中离去,而后,抽鞭,出剑,鞭若游蛇剑凝星光,映着他眼角泪痣凄艳如血。
细雨微微,渐渐打湿了他的发,他的睫,他的唇,他的身,他的剑。他却如月下昙一般,朦胧着细雨,静静等待,直到第一声惨叫传来,他才惊艳的开放,剑似流光,刺向楼中!
明月楼中,夜浓妆已发作。
喝了酒水的天人枪客倒了一地,吐着一口一口的血,形容骇人。
可是不出步离所料,那个王八蛋苦行僧似的叶荆棘,任由美酒如琥珀,他也一口未喝。
冷笑突然凝在了唇边,步离微愣住,他怎么知道这家伙的品性?他怎么会……条件反射似的讨厌他?
“是你!”叶荆棘反手一握,提枪在手,目光从地上半死不活的天人枪客身上,移到步离脸上,登时剑眉一竖,准确无误的唤出他的名字来,“步离!”
“……”步离什么话也没说,眼看着他身后聚集起来的人更多,便朝着窗外纵身一跃,引了众人跟在他身后。
……他怎么会认识我?心里,有一个声音疑惑的问着。
还活着的天人枪追随在叶荆棘之后,而叶荆棘则提着长枪,追在步离之后。
夜雨如弦,声如琵琶拨,步离且战且逃,其实,是毫不犹豫的将他们引向城外情字碑。
若如邪叔所说,那个女子接了他的信,必定会守候在那。
而若他所料无差,那龙枪君那么在乎她,必定会去寻她。
而他所要做的,就是引了这一群人,去杀了他们……即便是日后传出去,也不过是让朝廷与明月魔枪宫的关系更恶劣一些而已。而对他而言,则是剔除了魔枪之主,待迎娶明月少主后,明月魔枪宫便属于幽冥剑阁,邪道,就此一统!
浩浩荡荡的天人枪,惊醒了药王殿之人,于是队伍越来越长,打起的火把越来越亮。
眼见于此,原本守在路上的暗将一行不得不无奈退下,去寻月简娘的一批,去寻荒斐的一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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