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谁约黄昏后

月上柳梢头,。

答案是,步离。

天上一轮月,昏黄昏黄的色泽,雷菁抱着膝,坐在云露城郊的情字碑下。夜风萧瑟,她忍不住紧紧抱着自己,微微发抖。

虽如此,却依然舍不得离去。

只能将手中的纸条拽的更紧。

“相思意已深,白纸书难足。欲诉怜卿意,明夜情字碑。”

昨夜一灯如豆,一枚暗镖携着这张红笺射入雷菁房中,启窗时,那惊鸿身影在月下一闪而过,背后追着的是一长串的暗将们……

之后,连衣服都没穿好的荒斐就冲了进来,但很快就被月简娘给打了出去,却不依不饶的在门口打了地铺,随时准备着防采花贼。

“……鬼手,抱歉。”雷菁低头,看着手中的红笺,想着昨夜紧张的不得了的男子,低低的说。

毕竟,相约之人,是她最珍惜的青梅竹马呀。

毕竟,从小到大,那个人都那样的珍惜着她。

毕竟,并不只是那个人在相思,入骨相思,她也知。

在他的身上,有着她的过去,她曾经所有的美好回忆。总觉得,若是有一天,她忘记了过去,只要他还在,这些过往回忆就能重建……

雷菁相信的是,对他而言,她也是一样的。哪怕一时忘记,但是终还是会想起来的吧,想起,有一只小猫的身边,一定会有一只任性的小熊……

想到这里,雷菁又一次忍不住垂头丧气,把头埋在膝盖间,瓮声瓮气的说着:“对不起啊……鬼手,我又任性了……”

“你丫还知道你任性?”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响起。

雷菁猛地抬起头来,眨了眨眼睛,再揉几下,终于忍不住唤出来人的名字:“鬼手!”

夜色沉沉,而来者却仿佛夜中红莲,红色大裘在身后飞扬如血,英俊的脸上,焦急担忧正渐渐散去,换上掩饰不住的半分欢喜半分气恼,二话不说,先将大裘一甩,将雷菁整个包裹在其中,然后才剑眉一竖,十分不满万分哀怨的说:“我还以为阿步是骗我的,原来你真的在这里啊?”

“我……”雷菁我了半天,才别扭的说出一句话来,“你怎么来了?阿步在哪里?”

“死了!”荒斐一听,立刻咬着牙气冲冲的丢出一句,“死了死了通通死了!阿步也好,那个什么多的也好,全都被我杀掉了!”

“骗鬼啊!”雷菁白眼一翻,“就你?我们都这么熟了,我还能不知道你几斤几两啊?我到现在还深深记得你被打成包子时的样子……不客气的说,你大概就打的过我,哪里打的过别人!”

荒斐一听,也恼了,冷笑一声道:“我是不行啊,我手下的那群家伙不行吗?阿步也好,那什么多的也好,再强不过一个人,我喊上暗宫百来个暗杀者,他们能逃到哪里去?”

雷菁继续摇头:“我不信,他们今晚不是去伏击朝廷的人了吗?简娘说了,为了让朝廷与药王殿结怨,杀不光药王殿的高手就去杀兰陵郡主一行,一多也好,阿步也好,你阻扰了谁,简娘都不会放过你的哦,会被打成包子的……”

荒斐冷笑道:“那又怎样?朝廷那伙,我自会派人去杀。用不着他们动手动脚!实话跟你说!我还就是派人埋伏在他们路上,阿步和什么多的心思都在朝廷的人身上,根本不晓得会有我出手!哈哈,他们一个都没逃掉!”

雷菁眉心一簇,看着有些不大对劲的荒斐,心里冷了冷,想起等了步离半夜都没等到人来,竟真的信了半分,连带着连声音都冷了下来:“你真的假的?阿步不是你同门的师兄弟么,你们玩的那样好……你就骗我吧你……”

“谁骗你!”荒斐吼道,“我若没抓住阿步,怎么会套出你们今夜幽会的信息来!”

雷菁心里一冷,而荒斐已经气势汹汹的夺过她一直捏在手心里的红笺,大力的扯开,冷冷的读着:“相思意已深,白纸书难足。欲诉怜卿意,明夜情字碑……你们还真是够心有灵犀的啊?相思,呵呵,怜卿……滚!”

一个滚字,然后,红笺信便被他撕成碎片,猛力一甩散了一地。

雷菁登时就怒了。

上前便是一个巴掌甩在荒斐脸上。

“滚!”雷菁愤怒的喊道,“我不想信你杀了阿步,我现在就在这里等他!但是,你给我滚!”

荒斐摸着微红的脸颊,眼中却忽然清明,就像是被雷菁一掌打醒了一样,可待听到她一句等他,立刻又是满眼愤怒,对雷菁吼道:“有什么不信的!我们是邪道!你还指望邪道中人温柔善良和蔼可亲啊!你都能出卖色相去勾引那个什么多,我为什么就不能杀了步离!”

出卖色相……

雷菁又是一个巴掌甩过去,眼中却蓄满了泪:“滚!”

荒斐又是不闪不避的任由她打在脸上,眼中痛色却不比雷菁眼中少。

是谁说过:“以后,我可能还会改变的更多,我可能会变成一个坏人,可能到时候不用面具,就谁都不认识我了,谁也不肯承认认识我了……”

又是谁承诺:“天下归我,那时候,你许什么愿望我都帮你实现……你就再也不需要改变了,你还是你,高兴怎么活就怎么活吧!”

“对!你说的全是对的!我就是这么一个人,很恶心是不是?我自己都恶心我自己!”雷菁一边吼,一边落下泪来,“我一天到晚恨叶荆棘,恨楼氏皇族,可是到头来我和他们有什么两样!他们有多脏我就有多脏,他们该死我也该死!”

荒斐立在原地,这次没人打他,但是他的神色却比被打了还疼。

几番动唇却无法诉说。

几番动指却无法拭泪。

几番踌躇却无法相拥。

直到雷菁闭上眼,转过身去,无力的说:“滚。”

荒斐咬紧下唇,隐隐可见血,那么几步的距离,那么几句道歉的话,他就是走不过去说不出来,最后,只能卑微的往地里一缩,像地里的老鼠一样,越爬越远。

真的,要就此背离么?

情碑旁的女子,半倚半靠,滴着泪。

黑土里的男子,渐行渐远,不肯说。

夜风凄,苍山凉。

天边月,说悲欢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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