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桥明月夜,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
他的古朴老旧,就像是横屹在大川之上的古桥,而她的青春明丽,却像是开在桥边的一株红药。
大桥永远无法靠近红药,一旦妄动,就是桥毁之时,断落的石料终会被大川冲走,不留一点痕迹。
更何况,那株红药,只种在他心里。
在所有人眼里,她其实是另一个人的青梅。
他还记得,初见面时,她可爱的从雷叮当身后探出小脑袋,雪肤黑发,明眸皓齿,耳上垂着一枚红豆,唇边勾着略微狡黠,又纯洁无暇的微笑。他看着她,心中被猛得撞了一下,就像在跋涉江湖路的时候,偶然疲惫,抬头之时,却突兀望见的一朵小花,开在高高的绝壁之上。
“我可以来找你玩吗?”她藏在人后,微笑着,看着他身后的少年。
他凝望红药,红药却不曾在意他。
红药明媚的长大,在他的凝视之下。他的心,有一种呵护的感情,宠她,惯她,是他最开心的事情。爱她所爱,恨她所恨,悲她所悲,是他的习惯。
他不曾兴起过折花的念头,一如他在漫漫人生路当中,见到那开在绝壁上的花。他只想好好的看着她长大,然后许配人家,他会祝福她……他的桥边红药,他想要亲眼看到,她为谁而生。
只是,上苍垂怜,给予了他一个永远无法忘怀的回忆。
十三初结双环,那年七夕,就着青国的规矩,少女要做女子打扮,而为其梳妆的,则多半是她的家人。
那年,她的父亲在皇宫赴国宴,她的兄长远在边关。那年,她抱着一大捧锦盒胭脂,来到他的面前,对他说,老大,你为我梳妆好不好?
他接过锦盒的手,不可抑止的一颤。他知道,她太小,所以她不知道,男子为女子梳妆,除却十三七夕时,家中父兄,便只有,陪伴她一生的良人……又或者说,她知道,却只将他当做她的兄长,她的父亲……
他提起眉笔,为她精心描画,远山黛眉,在他手下初成。
他粗糙的手点了朱砂,按在她的眉心之上。看她眉心一点,相思如红豆。
他打开红色胭脂盒,伸出小指,勾了一些胭脂,轻轻的点在她的唇上,唇红齿白,他的手指舍不得离开。
那年七夕,他就像在做一场再也回不去的美梦,梦中,他尚年少,她初长成,大红衣裳,红烛高烧,喜字贴窗,他温柔的为她取下凤冠,然后亲手为她补妆。
画了黛眉,点了朱砂,唇含胭脂,却为何,美梦不常,她的美丽,却是为了她的青梅竹马。却为何,她青丝如瀑,他已两鬓霜白?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这是一种悲哀。
而反过来,也是一样的。
只叹,君生我已老。
“师傅,好了。”苏红泪的声音,将仇诺从回忆中唤回,他望向苏红泪,看她对他痴痴笑道,“师傅,你还是没变……”
“不,我变了。”仇诺笑着伸手,捻一缕鬓发而下,“是你在我身边太久,感觉不出来而已……老了,老了……”
月光照在仇诺的脸上,两鬓微霜,面孔俊朗。这个中年男子的脸孔上带着太多沧桑,岁月如刀,一刀一刀镌刻出他的容貌,他就像退隐桃花岛的武林霸主,曾经的血海江湖沁入他的眉心之中,微微簇起,似有刀兵之气。而桃花烂漫,海浪拍岛,却又涵养了他的气息,一笑如桃花仙人,一叹如海上箫声。
“今夜,陪我喝酒。”他,举杯望明月,闭目一笑。
却不知,清酒一杯,邀请的是谁。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我离君天涯,君隔我海角。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化蝶去寻花,夜夜栖芳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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