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小镇,地小物少。可雷菁却觉得兴致盎然,骑在马上东张西望,觉得每样事物,每个行人,都新鲜可爱。
今日,她将嫁作叶家妇。
脱下一身锦缎华服,拔下头上翡翠明珠,她第一次忘记了斤斤计较,只换了一户新婚人家的嫁衣,嫁衣半新半旧,那户人家收了她的镂金百蝶穿花大红裙与璎珞小绣鞋,心中微愧,便又左凑右借的弄了十几两银子给他们。
对山里人来说,十几两银子,是他们几年的花销了。听说这一对小夫妻一个是小姐,一个是下人,为爱私奔。那户憨厚山里人感慨之余,二话不说就搬了出去,将他们的小屋借给雷菁与叶荆棘二人,嘱咐他们好好完婚,婚礼当日别忘邀请他们就成。
十几两银子到手,雷菁盘算的是买一方田地,一座小屋,却被叶荆棘阻止。他笑着拿出另一袋银子,看起来,居然也有十几两重,只是他身上,少了黑袍,少了玄铁长枪,少了家传玉佩,只一身洗的发白的布衣,看起来清爽干练,不像将军,倒像一个气质卓然的书生。
“一生就嫁这么一次,我不想亏欠了你。”叶荆棘淡淡一笑,“买些胭脂水粉,我为你画眉梳妆。”
雷菁垂下头,脸蛋晕红,心里欢喜,嘴上却嘟囔着:“胭脂水粉,在这里很贵的,还不如买些喜饼红烛鞭炮什么的,剩下的钱,也好过日子嘛……”俨然成了一代管家婆。
叶荆棘无奈的用手揉着她的发心,说:“傻瓜,去买胭脂水粉吧,钱不够,我会想办法,大不了去山里猎几头熊出来咯。”
“就凭你?”雷菁吐了吐舌头,笑着转身向门外跑去,“你连小熊都抓不到呢!”
话音刚落,她就被来自身后的大手一把抱住,轻唤一声,倒在一个微微起伏的胸膛中,听叶荆棘带着竹风的呼吸喷在耳边:“抓住了……记得,早点回来。”
那呼吸吹得雷菁耳朵又痒又红,只能手足无措的猛点头。
叶荆棘微笑着,眼中忽闪过一丝狡黠,冰凉的牙齿突然轻咬在雷菁小巧的耳垂上,柔软的舌头滑过,雷菁浑身一颤,差点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而见她如此,叶荆棘笑的更深,声音低哑深沉:“早点回来……我为你梳妆,今夜,你我大婚。”
“恩,等我……”雷菁点着头,羞涩的微笑。
今日,她将嫁作叶家妇。
离了他们暂住的小巢,雷菁魂不守舍的在街头走了许久,看众人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低头一看,这才囧了,原来她把衣物卖掉以后忘记买些新衣,刚刚试嫁衣又试得得意忘形,居然就这么穿着大红嫁衣跑出来了,真想泪奔……真想爬到树上去……
“小娘子,今日可是要大婚?买些我红嫂铺的胭脂吧!”一个大娘掩唇笑道。
“是啊!好俊的小娘子,也不知谁家的小子这般福气。小娘子,来买些步摇簪子吧,簪子可以送给你那夫君,步摇可以自己用啊!”一个地摊小贩也善意的笑道。
满街的人都友善的看着雷菁微笑,被这么多不认识的人祝福着,雷菁垂眸,心中有了丝淡淡的温暖,被黑魂教,被哥哥否认掉的婚事,此刻终于在众人的祝福中带上了喜气。
微微勾起唇,雷菁抬起头来,笑盈盈的对众人福下身子道:“小女子雷菁,家住东街巷尾,今夜大婚,烦请众位哥哥姐姐大伯大嫂,没事过来闹一闹,有事且来笑一笑,新婚大喜,喜及大家!”
满街行人,满街小贩,你瞧瞧我,我看看你,皆爽朗一笑,点头允诺声无数。
红嫂铺的大娘将最好的胭脂卖给了雷菁,却一方红帕甩了又甩,逼得她相公,既旁边卖步摇簪子的小贩免费送了雷菁一支碧玉簪。
雷菁微微一笑,转而又向小贩买了他摊上质地最好也最贵的凤尾烧蓝步摇,红嫂与他都笑的畅怀,临走时对她笑道,今夜一定来闹洞房。
红盒里盛着胭脂水粉,蓝盒里是一对玉簪步摇,雷菁走在回家的路上,脸上发烧,开始想象,他用他那握惯了长枪的冰凉手指,为自己画眉时的模样……
开始想象,铜镜倒映着他们的身影,他们为彼此绾发,插上步摇玉簪时的模样……
开始想象,她的红盖头被他掀起,从此以后,她是他的,而他,也是她的……
“快看啊!”小镇上的人大呼小叫,声音里带着喜气。
雷菁抬起头,脸上还有淡淡未消的微笑,那一刻,她想象的是,有一天,他们牵着小小的孩童两三个,回到黑魂教,老大捶胸步离黑面,却无可奈何接受他们的憋屈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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