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警察同志。”有人敲了敲门。
几个人一起抬头看过去,孙宝奎顿时觉得更加头疼——邱茂兴站在办公室门口,略有些凄惶地看着他们。
“邱老板,你怎么来了?”孙宝奎一边打招呼,一边摆摆手,示意廖有为赶紧把照片收起来。
“想来看看你们有什么新发现没有。”邱茂兴作出一副痛心疾首状,“那毕竟是我的亲弟弟,我不能不闻不问。”
“抱歉,我们暂时没有新发现。”孙宝奎觉得他表演得太假了,在心里给他的演技打了三十分,“您这两天想到什么没有?”
“我也没想到什么,”邱茂兴叹口气,“从那天之后,我就派人把他的办公室给锁上了。我不想进去,也不想让别人进去,睹物思人哪。那种滋味儿,太难受了。”
这句话说完,孙宝奎的脑子里已经转了好几个弯了:“节哀顺变。”他语气平和,不喜不忧,似乎说这句话只是在例行公事而已。
“你们忙,你们忙。”邱茂兴狠狠在嘴巴周围揉搓了两下,然后迅速离开了。
“这唱的是哪一出啊。”曾宪锋被搞糊涂了。
“这是告诉我们,我们今天在办公室找到的任何东西都是之前就有的,不是案发之后他们才放进去糊弄人的。”李原淡淡地说道。
“办公室?什么办公室?”廖有为看看孙宝奎,一脸茫然。
“邱茂勇的办公室。”李原解释道,“我们今天去找关志威问那个小伙子的事,关志威也是一问三不知,我们就让他带我们去邱茂勇的办公室看看。”
“发现什么了?”
“就发现了一张纸,上面写着几个数字。我用电话拨了一下,要分机号,不然接不通,只好挂了。”
“没碰碰运气?”
“碰了,没碰上,试了几个号码,都不对。”
“那……”
“那就放着吧,不管怎么样,这几个数字肯定有意义。我猜,如果我们现在不费劲去硬查,之后肯定会有人给我们提示的。”李原一边说一边用眼神指了指办公室的门。
“他?”廖有为用手指了指邱茂兴刚才站过的地方。
“嗯,我看他已经急不可耐了。”李原的兴奋溢于言表,而刚回来时的那股子无可奈何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行了,别管他了,正事要紧。”孙宝奎有些着急,已经被打了两次岔了。
“这张是一进门拍的全景,坐椅子上的人现在全在医院,中间趴着的那个在太平间。”廖有为把收拢好的照片,又重新往桌子上摆,“这张是程波他们一进屋看到的邱茂勇。”
“都瘫在椅子上?”李原有点儿好奇,“那张空的沙发,是邱茂勇坐的?”
“对,这是那几个人的特写照片。这是从进门左手边开始排的,第一个是冯彦。”
“这日本人还真挺客气,挑座位也挑了个离门最近的。”曾宪锋嘀咕了一句,其实冯彦离门的距离一点儿也不近。
“他应该醒得比较早吧?”李原问了一句。
“对,第一个醒的是老薛,第二个就是他。”廖有为说道,“这是他面前的茶几和上面的餐具,这是小吃碟,这是烟灰缸。这两样东西上面都有指纹,正在和从医院采回来的指纹作比对,但我觉得应该就是他的。”
“烟灰缸里和他右手的手指上有烟灰啊,但我记得他没抽雪茄……”李原摸着下巴。
“每个人的右手手指上和面前的烟灰缸里都有烟灰。”廖有为又放了几张照片,“这是他左手边的祝灵仙,你看,她的右手手指和烟灰缸里也有烟灰,她也没抽雪茄。”
“祝灵仙左边是谁?”
“是万玟玟,这是她的右手手指和面前的烟灰缸。”廖有为特意指了指烟灰,“万玟玟的左边是商洛笙,商洛笙的左边就是空沙发,空沙发的左边是陆凝霜。”
“这块手表可够大的。”李原惊叹了一下,指着陆凝霜左手边地上的一块手表。
“据说是块水货,嗯,程波说的。”孙宝奎插进话来。
“老程怎么知道是水货呢?”李原兴致勃勃地问道。
“他说,”廖有为又翻了翻这个文件袋,终于找到了有关手表的内容,“手表走的时候有杂音,肯定不会是正宗劳力士。”
“这块表怎么掉到这儿了?”
“那可说不好了,我觉得可以问问现场那几个人,看他们还记得不记得这块表。”
“邱茂勇的胳膊上有一圈白,他是不是戴手表?”
“应该是,不过顾馨蕊那边做过比对,表带比他胳膊上那一圈白印稍微宽一点儿。”曾宪锋说道。
“稍微宽一点儿尺寸就算差不多吧,毕竟人死之后,身体会出现变化,尺寸上差一点儿也是保不齐的事情。”
“陆凝霜左边是郭晓曦,郭晓曦左边就是薛文杰,薛文杰左边是谷成栋。”廖有为见其他人不再说话,便继续说了下去。
“这几个人姿势都不太一样嘛。”李原看着几张照片,又开始叨咕。
“怎么说?”孙宝奎看看照片,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只好听李原继续说。
“你看,冯彦坐得很直,两只手都放在大腿上,脑袋仰到椅背上了。”李原用手点了点照片。
“日本人嘛,他们规矩大。”曾宪锋点评道。
“他算哪门子日本人。”不知道怎么的,孙宝奎听见“日本人”三个字就觉得刺耳,现在终于有点儿忍不住了。
“祝灵仙基本上瘫在椅子上了,两只手也放在腿上。”李原指着祝灵仙的照片说完,手指往后移动,“万玟玟歪着身子,可能就要栽下去了吧,真是有点儿说不好她是怎么保持平衡的,另外她的右手耷拉下来,左手放在了椅子上。”
“商洛笙基本上是蜷缩在椅子上,两条胳膊放在胸前,手攥得很紧,她这个样子怎么看上去这么紧张呢?”李原把照片拿起来认真看了一下。
“是不是因为工作性质的缘故,咱们平时不也比别人更紧张吗?”廖有为不知道自己想出来的解释对不对。
“陆凝霜倒是挺放松,要不是椅背撑着,她能直接躺下去,两只手都垂了下来。”李原又拿起照片来,仔细看了看,“那块表像是从她的手腕子上滑下去的。”他抬头看了看曾宪锋,“表带的松紧和邱茂勇的胳膊比对过吗?”
“表带的松紧程度倒是差不多。”曾宪锋想了想——顾馨蕊对这个问题的描述并没有引起他的重视,也没能给他留下多深刻的印象,他只能尽力去回忆——说道,“不过只是比了一下,没有套他胳膊上做比对。跟别人的手腕也都做过比对,比所有女性的胳膊都粗,跟男性的胳膊应该比较匹配。不过,戴表这种事情因人而异,表带的松紧程度也不会那么精确。”
“嗯,但这么松至少这表不是陆凝霜一直戴的,而且这表看上去是男款,陆凝霜平时应该也不会戴。”
“其他人里,有几个戴表的,有几个胳膊上有表带勒出来的印子?”孙宝奎插了一句嘴。
“嗯,”廖有为又找出几个人随身物品的登记表,又打开另一个文件袋,拿出几张照片,对照了一下,“祝灵仙手上戴了一块腕表……”
“我先猜一下,”李原打断了廖有为,“另外几个人,要么是戴了手表,要么就是腕子上没有表带勒出来的印子,嗯,陆凝霜的手腕子上应该也没有印子。”
几个人看看他,廖有为又翻了翻手上的几页纸:“还真是,你怎么知道的?”
“蒙的。”李原笑笑,“邱茂勇手上有戴手表的印子,现场又多出来一块手表,这块手表多半就是他的,跟其他人没关系。”
“那你说陆凝霜的手腕子上没印子……”曾宪锋还有些糊涂,而孙宝奎和廖有为已经有点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那块表是邱茂勇一时兴起,从手腕子摘下来送给陆凝霜的。那个空沙发原本是邱茂勇的座位,他旁边一边坐着陆凝霜,一边坐着商洛笙。邱茂勇聊得兴起就把手表摘下来炫耀,随后就把表送出去了,当然这块表也可能是被要走的。但是商洛笙身为警察,不可能当众收受这么名贵的礼物,更不可能索要这块表,而陆凝霜就无所谓了,或者说她要这块表别人也会觉得理所当然,而邱茂勇把这块表给她也是理所当然。嗯,总之,我觉得这事儿可能没什么太复杂的。”
“可是,”曾宪锋还是没转过弯来,“邱茂勇会戴水货表吗,还送人?”
“估计如果是正品的话,他也舍不得送人。”李原一边说一边撇了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