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身宿舍里,严春雪站在旁边,有些紧张。孙宝奎和李原倒是很坦然,俩人背着手,正在看祝灵仙的桌面和床铺。
“你们来,祝老师同意吗?你们不是应该带着搜查证来吗?”严春雪的声音有些哆嗦。
“我们昨天跟她说过了,她没反对。再说,这不是强制搜查,不用办搜查证。再说,办公桌和公共宿舍属于学校,我们获得校长的同意就可以了。”孙宝奎嘴上说得笃定,其实这么做合适不合适他也不太确定。
“你放心,我们只是看看,也不拿什么东西走。”李原补充道。
“你们是在怀疑祝老师吗?”
“不是怀疑,例行公事而已。”李原一边说一边拉开了桌子的抽屉——祝灵仙的桌面上什么都没有,她似乎不怎么在宿舍看书写东西。
最上面的抽屉里有一本信纸,信纸上放了四张八分邮票,旁边有两支圆珠笔、两张白纸、一把直尺、两个白信封。邮票、信纸和信封在外面哪个商店都能买到,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来。李原拿起邮票看了看,放到一边,又拿起信纸来翻了翻,什么也没写,中间也没夹东西。他把这本信纸放回原处,把邮票重新放在上面,又拿起那两个信封来看了看,也是新的,一个字都没写。
李原把这些东西放好,关上这个抽屉,又拉开下面两个抽屉看了看,却发现那两个抽屉都是空的。他把抽屉关上,又一次看了看祝灵仙的床铺。
祝灵仙的床铺很整洁,蚊帐掀起来用钩子钩住,被子叠好放在床头,枕头就放在被子上,床单很平整,没有褶皱。李原又蹲下身看了看床下,那里放着两只带锁的皮箱和几双鞋,也摆得整整齐齐。
“这是祝老师的衣柜。”严春雪小心翼翼地指了指旁边的一个立柜。
“那个是你的?”李原笑笑,并没有马上拉开柜门,而是指了指旁边的衣柜。
“是。”严春雪费劲地点点头,很不自然。
“这屋就你们两个人?”屋里有四张床,有两张都空着。
“嗯。”
“住得还行?”
“还行。”
“房间不错嘛,还有独立卫生间。”
“嗯。”
“条件不错了,比咱们市局的单身宿舍强得多,市局的还是公共卫生间呢。”李原看着孙宝奎挤眉弄眼地说道,似乎是在对他暗示什么。
“过两年把单身宿舍取消就没那么多不好的了。”孙宝奎有点儿没好气。
“你和祝老师住一起没什么不方便的吧?”李原又转向严春雪。
“没什么,祝老师人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作息时间什么的,也没冲突?”
“没有。”
“挺好的。”李原点点头,“那今天就先这样吧?”他又看了看孙宝奎。
孙宝奎也不想耽搁太多时间,便点了点头:“对了,既然住单身宿舍,说明您也没成家呢吧?”
“嗯……”严春雪的脸上一红。
“没事,反正年轻,不用着急。”孙宝奎似乎是在给她宽心,但他忽地话锋一转,“您和祝老师平时聊得多吗?”
“聊一些吧。”严春雪有些不太确定。
“生活方面聊吗?你俩都是单身,应该共同语言不少吧。”
“……”严春雪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傻看着孙宝奎。
“感情方面聊吗?祝老师有没有跟什么人关系特别好?”孙宝奎费劲地解释道。
“不怎么聊,我不太清楚。”严春雪摇了摇头。
“好吧,那先这样吧,谢谢你啦。”孙宝奎也不想再纠缠这种问题了。
“不客气不客气。”严春雪连连点头,“衣柜你们不看了?”
“不用看了。”李原摇摇头。
“那两个皮箱呢?”严春雪指了指床下。
“不用,不用,那两个箱子是带锁的,我们不能看。”李原连连摆手。
“哦。”严春雪没说什么。
“那我们直接回去了,再见。”李原说完这句就和孙宝奎离开了,留下严春雪一个人在宿舍发愣。
俩人走到校园里,在操场边的看台上坐下。操场上有几个班在上体育课,还有几个体育特长生在训练。他们却没看这些,而是一边看着操场旁边的主干道,一边小声嘀咕。孙宝奎心里有点儿不踏实:“这也看不出什么太重要的东西来。”
“我感觉还是能说明点儿问题。”李原轻轻咳嗽了一下,“不过有价值的东西太少,说不清楚,而且不知道跟案子本身有没有联系。”
“那就再等会儿吧。”
“再等会儿吧。”李原一边说一边又溜了一眼主干道,神色有点儿贼兮兮的。
又过了大概十五分钟,李原忽然轻轻叫了一句:“来了。”孙宝奎连忙往来的方向看了一眼,严春雪已经从宿舍出来,走上了主干道。严春雪两眼紧盯前方,走得挺快,看上去似乎有急事。孙宝奎和李原紧盯着她,一直到她进了主楼,才把目光收回来。孙宝奎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再等二十,不,再等十分钟吧。”
十分钟很快就到了,孙宝奎把胳膊放下:“走吧。”
俩人慢条斯理地走下看台,穿过主干道,走进主楼,李原先去215门口偷偷看了看,严春雪不在。他朝孙宝奎点点头,俩人轻轻上了三楼。校长办公室的门关着,俩人轻轻站在门口,偷听里面的动静。
“他们就没有特别注意什么?”是万重山的声音。
“没有。”像是严春雪在回答。
“别的呢?”
“衣柜和箱子他们都没打开,卫生间也没进。”
“哦……”
孙宝奎听到这里,和李原对视一眼,俩人不约而同地点点头。孙宝奎伸出右手,用力在门上拍了两下。
屋里的对话戛然而止,过了片刻,万重山的声音才传出来:“请进。”
两个人推门进去,孙宝奎满脸陪笑:“不好意思,走出校门了才想起来,刚才有件事情忘了问了。严老师也在?”他一边说一边瞟了一眼站在大办公桌前有些不知所措的严春雪。
“哦,还有事情?那请坐。”万重山一边示意孙宝奎和李原坐下,一边很自然地对严春雪说道,“那严老师你先去吧,回头我再找你说这个事情。”
严春雪出了门,几个人也落了座,万重山抢先开了口:“有什么事,您说。”
“当初您是这个班的班主任,您的女儿又在这个班里,这会不会影响她和周围同学的关系?”孙宝奎有点儿没话找话,他刚才光顾着跟踪严春雪了,根本没想好说点儿什么打掩护,这个话题是他屁股挨到沙发时才想起来的。
“怎么,玟玟她……”
“您放心,不是她有什么问题。”孙宝奎连忙给他宽心,“您看,您既是他们的班主任老师,又是万玟玟的父亲,这个问题是同时针对这两种身份问的。”
“哦……”万重山点了点头,似乎理解了。
孙宝奎一边为自己的急智和文采自鸣得意,一边又必须强忍住擦脑门汗的欲望,又补了一句:“嗯,按规矩我们必须要询问一下。”其实根本没有这种规矩。
“她当时还好,影响不能说一点儿没有,不过她和同学相处得还算不错。”万重山想了想,“其实我当班主任的时候也不太严厉,可能大家对玟玟也就没那么多看法吧。”
“这个班上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比方说学生早恋?”李原插了句嘴。
“早恋?没有没有。”万重山连连摇头:“现在都没几个早恋的,那时候会有吗?更何况还是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