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凝霜左边是郭晓曦,左手放在腿上,右手垂下去。”李原一边说一边在纸上又画下一个圈,“郭晓曦左手边是薛文杰,两只手都放在肚子上。薛文杰的左手边是谷成栋,两只手都垂了下去。他也戴了块大手表,虽然也挺气派,但比劳力士还是差了点儿档次。坐在椅子上的人,右手的手指上都粘了雪茄烟的烟灰。”
“谷成栋和冯彦的距离很远,应该是为方便服务员留的口。祝灵仙、万玟玟、商洛笙三个人的座位倒是离得很近。”孙宝奎用手戳了戳纸上另外几个圈。
“住院也在一个病房——虽然是昏迷之后随机分配的床位。要是不知情的,可能会以为她们三个人关系很好。当然,她们三个人可能本来关系也很好。”
“房间差不多这么大,这儿是门,门旁边放着小推车,这儿是窗户,都插上了,窗帘也拉上了。”孙宝奎用手指继续在纸上戳着,“外面是餐厅,这个地方是饭桌,这个地方是电梯,整个二楼只有这一个入口。”
“什么房子会只修电梯,不修楼梯啊。”李原觉得简直有些匪夷所思。
“还有迷药,到底是怎么下的……他们俩怎么还不回来。”孙宝奎有些等得不耐烦了。
“这么看,凶手如果不是这屋里的几个人,那就是从电梯进出的。”
“从电梯进出的?”孙宝奎摇摇头,“我还没见过这样的凶手呢。真要是出了纰漏,很容易被堵在电梯里,一抓一个准。”
“如果凶手一开始就在屋里,或者上来之前已经知道这些人全都被放翻了呢?”
“一开始就在屋里,这屋里也没地方躲藏,那就只有关志威和那三个服务员了。”
“关志威说他们提前退场了,而那三个服务员到现在一个都找不到了。”李原摸着下巴,“这件事现在看起来相当可疑了。”
“那几个服务员有门路搞到药吗?”孙宝奎摇摇头,“再说,如果是一个服务员做的,怎么会三个同时失踪。如果是三个人结伙,他们都失踪了,邱茂兴和关志威会不急着找?”
“邱茂兴和关志威的态度很奇怪。”李原摸着下巴,“邱茂兴能坐到这个位子,心狠手辣是必需的,但要说他会杀自己的弟弟灭口,这还真有点儿让人不敢相信。”他想了想,“会不会和检察院现在正在查的案子有关呢?”
“有这个可能,但是据骆锦松的说法,他们现在只查到邱茂勇,还没碰到邱茂兴,有必要着急忙慌地灭口吗?”孙宝奎顿了顿,“如果是这样的话,这后面得藏了多大的事儿啊。”他有点儿不太敢往下想了。
“如果真有那么大的事儿,估计也不用我们查了。”李原也不知道这句话能不能宽孙宝奎的心。
孙宝奎又想起了早上那件事,伍卫国的笑脸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应该拨一下那个号码了。
“孙队,我回来了。”曾宪锋终于出现在办公室,他手上拿了个文件袋,脸上的表情似乎并不太兴奋。
“指纹的结果出来了?”孙宝奎心里还是充满了期待的。
“嗯,出来了。”曾宪锋把文件袋往会议桌上一放,“他们每个人面前的茶盏上留下的指纹,都是他们本人的。饭桌上多出来的一个人是关志威,谷成栋和陆凝霜吃饭的时候坐在一起,喝茶的时候才分开。”他似乎十分失望。
“这样啊。”李原打开文件袋,取出里面的材料看了看又放在桌面上,“嗯,现在看来没什么用,我估计得等老廖那边的药检结果出来对照一下才有可能看出问题来。”
孙宝奎拿过材料,也看了看:“看来他们吃完饭确实是没收拾,估计这几个人忙不开。”
“这和案子有什么关系吗?”曾宪锋有些焦虑,他担心只有自己看不出里面的门道来。
“看不太出来。”孙宝奎摇摇头,“再说吧。”他一边说一边把材料扔回桌上。
“那咱们现在……”曾宪锋有点儿不知所措。
“也没啥办法好想。”孙宝奎挠挠头。
“您看要不要打一下那个电话?”李原小心地提议。
“不用。”孙宝奎摇摇头,“后发制人。”其实他很想打,但硬控制住了,要命的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控制。
“什么电话?”曾宪锋一头雾水。
“就是昨天从邱茂勇办公室找到的那张纸上的数字,据说那是华占元的电话号码。”
“据说?据谁说?”
“说来话长了……”李原有点儿后悔提这茬了,他实在不知道怎么给曾宪锋解释。
“那打不打?”曾宪锋有点儿着急了。
“……”孙宝奎沉默了一下,“也许,他们会打过来。”
他的话音刚落,电话便响了,曾宪锋条件反射似地跳起来,迅速抓起电话:“喂,华……老薛呀。”
薛文杰的声音也不太沉稳:“谁,哦,老曾。今天邱茂兴来了,慰问了一圈,把关志威留下了。结果郭晓曦他妈来探视的时候,跟关志威吵起来了。”
“吵起来了?”曾宪锋回忆了一下,“那老太婆,吵架太正常了。”
“后来是我给劝开的。”
“你?”曾宪锋有些惊讶,“你太厉害了,能劝开那老泼妇。”
“不是,我是用的擒拿……”
“啊?”曾宪锋惊叫一声,“你给她上手段了?”
“我,没有……”薛文杰有些结巴了。
“给我,给我。”孙宝奎不由分说,一把将听筒夺了过来,“喂,文杰,你刚说什么了,你给谁上手段了,哪个老太婆?”
“就是郭晓曦的妈。她朝着关志威大喊大叫,被护士长训了,脸上挂不住,要动手,我就出手把她控制了。”
“上器械了吗?”孙宝奎非常担心,但转念又一想,薛文杰是去住院的,随身怎么可能带着家伙。
“没,我就是按住她的手腕子,不让她动了。”
“现在呢?”
“现在她被保卫科带走了,但她一直吵着说要告状。”
“让她告吧。”孙宝奎淡淡地说道,似乎完全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医院什么态度?”
“医院现在是站在咱们这边的。”
“那就更不怕了,这种泼妇,愿意闹就闹吧。现在关志威还在医院吗?”
“在,他从早上就来了,就刚才吵架的时候溜走了一会儿,现在又回来了。”
“现在他人在哪儿呢?”
“在我们病房呢。”
“那正好,你跟他多聊聊,多套点儿他嘴里的话出来。”
孙宝奎说完就挂断了电话,李原看看他:“孙队,老薛没事儿吧?”
“没事儿。”孙宝奎摇摇头,“他就是有点儿紧张。一个泼妇,有什么可怕的,局长的老婆又能怎么样了,还能不讲王法了?不讲法的人,就帮她讲法,咱们公安局就是干这个的。”他不觉有些忿忿。
“关志威还没走呢?”
“没有,邱茂兴把他带去,没把他带走。”
“那他现在有事吗?”
“听上去不像有事的样子,怎么?”
“昨天去,今天也去,今天去了还不走了,我怎么觉得他好像在当看守。”李原一边琢磨一边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