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9月10日(四)

廖有为和曾宪锋走进星辰大酒店,顿时感到有些尴尬——酒店大堂装修得金碧辉煌,来来往往的男女都衣冠楚楚、人五人六,俩人未免自觉寒酸。

他们走到前台,廖有为先清了清嗓子:“请问,西餐厅在哪里?”

“那边坐电梯上三楼。”前台一个穿西装打领带的男人随手一指,态度一点儿也不热情。

“哦,谢谢。”廖有为低低应了一声,也没管对方听没听见,连忙和曾宪锋离开了前台。

电梯门一打开,廖有为和曾宪锋就看到一个穿着黑马甲的男服务员站在门口,此时已经客客气气地弯腰鞠躬:“欢迎光临。”他的嗓音略细,廖有为有些起鸡皮疙瘩。

等他再抬起头,不觉愣了一下:“你们找谁?”

廖有为拿出警官证——他有点儿恼火——在这位面前晃了晃:“你们经理在吗?”

服务员吭哧了一下,连忙晃着胯骨往里面跑了两步:“经理,有人找?”

“吵吵什么?”另一个穿着黑马甲,头顶已经秃了三分之二的男人小跑过来,“那么多客人,你想吓谁?”

“不是,他们,他们是警察。”服务员急得满脑袋冒汗,伸出兰花指连连指廖有为和曾宪锋。

“警察?”三分之二秃的男人狐疑地看了看廖有为和曾宪锋。

“市局刑警队的,我姓廖,他姓曾。”廖有为又晃了晃他的警官证,“你贵姓?”

“姓田,我是这儿的经理,你们有事儿?”

“你们这儿是不是有两个女服务员,一个姓史,一个姓梁,9月7号晚上被借调走了?”

“史、梁、9月7号……”田经理回忆了一下,“有。”

“怎么,这还需要想?”

“不是,她俩是新来的,我得想想她俩姓什么,另外我们这儿的服务员经常被借调,我得想想是哪天。”

“她俩人呢?”

“走了,前天请假了。说要回老家。”

“回老家了?”廖有为皱起了眉毛,“她俩老家是哪儿的?”

“一个是四川的,还有一个好像是河南的。”田经理皱着眉毛想了一下。

“什么时候回来?”

“那就不好说了。”

“不好说?她们没说请到哪天?”

“她们说请一个月的假,实际上哪天回来、还回不回来,这都没准儿。”

“这样你们也乐意?”

“无所谓,反正请假那几天也不给发工资。请一个月假其实就是辞工,只不过说请假好听点儿,以后再想回来上班也就没那么不好意思了。”

“有她们的联系方式,或者身份信息吗?”

“有是有,不过……”田经理看了廖有为一眼,没说不过什么,而是转向那个服务员,“去把员工登记表拿来。”

那服务员赶忙走了,田经理又转向廖有为:“她们俩是犯了什么事儿吗?”

“邱茂勇死了,你知道吗?”

“知道啊。”田经理一脸茫然。

“知道还问?”廖有为一瞪眼——他想起了刚才受到的怠慢,“如果她俩有消息,赶紧通知我们。”

“是,是。”田经理连忙点头。

“你们这儿经常借调服务员出去吗?”曾宪锋插进嘴来。

“也不是经常,邱先生有些活动会让我们安排服务员帮忙。”

“哪位邱先生?”

“两位邱先生都这么干。”

“都是些什么活动呢?”

“比方说在邱先生家里的聚会。”

“不影响你们营业?”

“不影响,借服务员不算什么,”可能曾宪锋和颜悦色的,让田经理心存感激,以至于话不知不觉地就多了起来,“我们还借厨师呢,也都不影响。”

“借厨师?”曾宪锋有些好奇。

“对,两位邱先生除非是吃烤肉、火锅这些不需要厨师料理的餐品,吃其它的都喜欢让厨师去现做。”

“哦。”曾宪锋点了点头。

不大会儿的工夫,那个服务员便拿了一个册子过来,递到田经理的手上。

田经理翻了翻:“呐,就是她俩。”他一边说一边把打开的册子放到曾宪锋的手上。

廖有为和曾宪锋看了看,这两个人的资料极其简单,一个叫史小红,26岁,家庭住址就写了个四川广元,另一个叫梁丽,23岁,家庭住址写的是河南省新密县,两个人倒是都有照片,除此以外其它什么信息就都没有了。

“就这么点儿?”廖有为看看田经理。

“她俩就填了这么点儿。”

“照片我们带走了。”廖有为一边说一边把两人的照片揭了下来——他压根没准备给田经理不同意的机会——纸上留下了两个不大不小的窟窿。

“行,行。”田经理连连点头。

来到星辰酒店门外的人行道上,曾宪锋喘了口气,似乎刚才在里面很憋闷。

“请假了。”廖有为看着两张照片自言自语。

“我看就是跑了,或者躲了。”曾宪锋伸展了一下腰肢,“妈的,这帮孙子,自己人死了也这么藏着掖着的。”

“走吧,回医院。”廖有为把照片夹进小本子。

“回医院干嘛?”

“把这两张照片拿给老薛他们看看。”

薛文杰正躺在病床上跟冯彦有一搭无一搭地闲聊:“日本怎么样?”

“还行,挺干净,就是饭菜量太小,不容易吃饱。”

“难怪,我们这些人里,就你毕业之后没怎么胖。”

“你说谁胖呢?”陆凝霜迷迷糊糊地叨咕了一句。

“我说的男同学,没说女同学。”薛文杰连忙修正。

陆凝霜没理他,好像又睡着了。

“她还真能睡。”冯彦扭过头去看了看陆凝霜。

“可能那天晚上喝多了,酒精刺激的,药劲儿过去得慢。”

“她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吧。”

“应该不会吧,咱们现在不也没事吗?”

“上学的时候,可真没想到,”冯彦感叹道,“有拍电影的,有当警察的。”

“其实还是你变化最大,都出国了。”薛文杰有些羡慕,“在国外生活困难应该不小吧。”

“在哪儿都差不多,”冯彦感叹道,“我也不是一开始就想出国的,忽然有个机会,没想到出去就回不来了。”

“你出国是读书?”

“我是作研修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