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我还是跟着你们吧,”薛文杰有些可怜巴巴的,“我至少在现场待过,他们不会当着我的面瞎说。”
廖有为面露难色,看了一下曾宪锋。曾宪锋想了想:“不是不行,但你现在身份有点儿特殊……”他又想了想,“要不咱们分开走。”
“行。”薛文杰连忙点头,“那我先走。”
薛文杰进了隔壁病房,先看了看谷成栋:“你觉得怎么样?”
“还行吧。”谷成栋有些萎靡,不知道是因为精神还未完全复原,还是睡多了,“你呢?”
“就那么回事吧,也好不到哪儿去。”薛文杰随即想到了一个借口,“下床走走,不知道能清醒点儿。”
“你还真行,能下床了,我现在只觉得腿软。”
“晓曦呢,怎么样?”薛文杰转向另一边。
郭晓曦仍然浑浑噩噩的,坐在病床边椅子上的保姆代为回答:“一直那样,醒是醒了,但看着怎么跟傻了似的,连声都不出。”她表现得颇为担忧。
“大夫怎么说?”
“大夫说让再休息休息,可能体力还没恢复。”
“你们怎么样了?”廖有为和曾宪锋推门进来,假模假式地问了一句。
没人理他们,薛文杰也不好意思说什么,他也觉得这俩人的表演有点儿太假了。
“我们想给大家做个笔录。”廖有为也觉得有点儿尴尬,但又没别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台词。
还是没人理他们,廖有为只好点名:“郭晓曦,从你开始行吗?”
“警察同志。”保姆说话了,还是站起来说的,“你们看他那样,神智都没有完全恢复,怎么能跟你们说话呢?”她说话颇有干部派头,显然在家的时候受过不少训练。
“唔……”廖有为本来就有些心虚,现在更含糊了,他犹豫一下,转向谷成栋,“您呢?”
谷成栋看看廖有为和曾宪锋,又瞥了一眼薛文杰,看得三个人都有些尴尬:“你们想问什么?”
“想问几个跟案件有关的问题。”廖有为硬着头皮说道。
“问吧,但我不一定都记得。”
关于如何在惊雁湖镇口遇到其他人,如何乘中巴,如何吃饭喝茶,谷成栋的说法和薛文杰、冯彦的差不多,也没什么冲突之处。只是他是在周四给邱茂勇打电话的时候,受到邱茂勇的邀请,让他和陆凝霜一起参加这次同学聚会的。谷成栋和陆凝霜欣然同意,没想到却遇到了这种事。
“哦。”廖有为也没指望他能说出什么不得了的细节来,做完笔录,他们便离开了病房。
对于女士的病房,他们仍然是如法炮制:薛文杰先推门进去打招呼,问候一遍,然后廖有为和曾宪锋再进屋提出要做笔录。
这三位女同学倒是很配合,都同意做笔录,只是在谁先谁后的问题上互相谦让了一番,结果是从商洛笙开始做笔录。
廖有为知道她是省厅的同志,除了客气之外,还有一点点亲近感,并不像跟其他人之间那样有隔膜,而商洛笙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她星期一就接到了邱茂勇的电话,邀请她星期六晚上参加同学聚会。她本来不是很想参加,但架不住邱茂勇和关志威软磨硬泡,终于同意了。星期六下午,她下班后走出省厅,关志威开的奥迪车就过来停在她的身边。两个人简单打了个招呼,她就上车了。车里还坐着万玟玟和祝灵仙,她们俩是从学校出来的。祝灵仙下午后两节没课,万玟玟则是去学校找万重山有点儿别的事,两个人就约着一起在学校门口坐上了关志威的车。
三个人被关志威带到了惊雁湖岛上那座小楼的餐厅里,她们进去的时候,邱茂勇已经在等候多时了。见她们进来,邱茂勇显然非常高兴,殷勤地请他们坐在自己的右手边,又亲自给她们倒茶。几个人聊了许久,一直聊到薛文杰他们到来。后面的情况,就跟薛文杰他们说的差不多了:先是吃饭,后是喝茶,然后就失去了知觉。至于吃饭,她们记得最清楚的也就是有个泡茶的小伙子耍杂技,弄得桌上到处都是水。另外,她们还记得自己喝了红酒,但对菜品和后来喝茶的事情,则基本上都想不起来了。而祝灵仙和万玟玟的说法和她的基本一致,只不过她们两个人是星期二上午接到的关志威的邀约。
“您的工作单位是……”廖有为给万玟玟做笔录的时候问道——其实别人他也问,但他之前基本上都已经了解过这些人的职务了,所以问这个问题只是例行公事而已,而对于万玟玟,他到这个时候仍然不知道她的职业是什么。
“我在棉纺厂的财务科上班。”
“会计?”
“出纳。”
“哦,星期六下午您是请假了?”
“嗯,也不算请假吧,我早走了一会儿。”
“那您这算是……”
“唉。”万玟玟忽然叹了口气,“效益不好,财务也没什么活儿,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廖有为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胡乱在心里记了个“早退”。
“万老师呢,怎么没来陪床?”薛文杰见万玟玟不开心,想把话题引开。
“我爸太忙,没时间。”
“别人呢?”曾宪锋插嘴进来。
“家里没别人……”
“哦……”所有人都沉默了。
曾宪锋深悔失言,只得转向祝灵仙:“您……”他有些犹豫是问职业,还是问病情。
“我是孤家寡人。”祝灵仙也苦笑了一下,回答了一个廖有为和曾宪锋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一时间病房里更加尴尬,曾宪锋不敢再说话,廖有为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祝灵仙,你是教什么的?”薛文杰一边儿觉得头大,一边儿想扭转现场的气氛。
“英语。”
“哦,好。”薛文杰连连点头,希望能让病房里的气氛缓和一些,“我记得你是考上师大了是吧?”
“对,我在师大读的师范专业,只能回来当老师。”
“我记得关志威也读的师大。”
“嗯,他读的是汉语言文学系。”
“那你们俩应该一直有联系吧?”
“没什么联系,各学各的,再说,读师范的家境都不是很好,不太敢和人交往。”
祝灵仙越说,薛文杰的心里觉得别扭,似乎不管说什么话题,都能触动祝灵仙的伤心事。他又打量了一下祝灵仙,觉得她似乎比旁边的万玟玟、商洛笙都要老一些。那天刚一见面的时候,他就有这种感觉,觉得祝灵仙的皮肤似乎比万玟玟和商洛笙的粗糙,而今天再仔细看,他发现祝灵仙已经有了白头发,虽然不多,只有几根,但很明显。
“您要不从头说,具体一开始怎么联系上的?”廖有为终于想起自己该说什么了,他硬生生地把话题扳回到给万玟玟做笔录上来。
万玟玟于是和廖有为你问我答地继续,曾宪锋忙着给记录,而祝灵仙、商洛笙和骆锦松则静静地听着,一切似乎恢复如初。
而薛文杰的心情却无非恢复平静,他看着这三位女同学。想起当初上学的时候,因为忙于学业,他和她们都没有什么太深的交往,只是能叫出对方的名字来而已。他只记得万玟玟因为父亲是班主任,所以在班里趾高气扬,是个大姐大,周围总有一帮小姐妹;祝灵仙英语很好,既是英语课代表,又是学习委员,也是老师眼中的红人;而商洛笙当时瘦瘦小小的,说话声音也小,在所有同学中非常不起眼。而现在,这些人的容貌还依稀有旧时的影子,其它方面却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时间真的有这么大魔力吗?薛文杰想到这儿,不觉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