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这个案子有点儿乱套。”李原一边摸下巴一边琢磨。
“是挺乱,看不懂。”孙宝奎也表达了同感。
“乱吗?”罗长利了解的不多,不知道这话从何说起,“哪儿乱?”
“说不好。”孙宝奎想了想,“这个现场有什么地方不对头,不协调。”
“现在能不能搞清楚凶手是从外面进来的,还是本来就是这屋子里的人?”
“说不好……”李原满脸难色,“看现场的环境……”他直摇头。
“对了,他们这帮人里头,有没有负责安全保卫的人?”
“没有。”罗长利摇摇头,“就他们找那帮农民工,又当工人,又当保安。”
“什么玩意儿!”孙宝奎明白是怎么回事,厌弃地啐了一口。
“哦,对了,出事那天,那帮农民工都放假了,后来也没回来。”罗长利又想起个事来,“我今天听战福财说才知道,原来案发之后,他们就直接退房了,会不会跟这帮人有关?”。他一想到这些人的流动性就觉得头疼,而战福财显然也从来没看过他们所有人的身份证——就算想看,这些人也未必人人都有。
“不好说,不过,他们应该没有搞麻药的渠道吧,让他们下药估计他们也没那个本事。”孙宝奎心想,每个人都被放翻,还能不危及生命,这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谁知道这帮人都是什么背景。”罗长利显然对兴茂集团的所有人都十分不满,“天天惹事,自从他们到这儿来,隔三岔五就得出警。”
“都因为什么?”李原显得很感兴趣。
“打架斗殴、醉酒闹事、小偷小摸、调戏妇女、买东西不给钱……咳,多了。”
“都怎么处理的?”
“关拘留呗,咳咳,关两天放了,还那德行,咳咳,永远改不了。”
“没找邱茂勇和关志威他们?”
“找了,让他们管管手下人,咳咳,结果人家说农民工他们也管不了。”
邱茂勇和关志威说的也许是实话,但态度肯定很让人不快,所以罗长利才生气。李原想着,没多说,他看看孙宝奎:“孙队,咱们先把这些人排查一遍吧。”
“也行,嗯,关志威说还有两个服务员,也得问话。”
“那两个服务员啊,我这儿其实已经问过了。简直是,咳咳。”一阵咳嗽淹没了罗长利后面的话。
“简直是什么?”孙宝奎有点儿好奇。
“简直是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咳咳,啥也不说,一说就是不知道,不清楚。我那天实在是顾不上和他们置气,咳咳,要不然我非说她们两句不可,咳咳咳咳。”
“小姑娘年轻胆子小,遇上这种事害怕也是难免的。”孙宝奎见他咳嗽得太凶,说了两句没油没盐的淡话,想让他的情绪平复一些。
“得了……”罗长利连连摆手,然而剧烈的咳嗽让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把那两个小姑娘做的笔录先拿来给我看看。”
罗长利一边咳嗽着,一边从桌上的文件堆里抽出两张纸扔在他们面前。
孙宝奎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看,罗长利说得没错,这俩小姑娘的话基本一样,一上来就说自己什么也不知道,泡完茶就回去休息了。而罗长利也并没有太纠结,记完这些他就把两个小姑娘打发走了——他知道,孙宝奎他们肯定还要详细询问一遍的,自己问太多没什么太大用处,反而可能有副作用。
“借你电话用用。”孙宝奎一边说着,一边摸起桌上的电话听筒,拨了个号,“喂,关先生吗?你好……我是市局的,孙宝奎,昨天咱们见过……对……我们今天还想找您了解点儿情况……您现在在哪儿,我们可以过去找您……好,咱们到时候见。”
“走吧。”挂上电话,孙宝奎站起来对李原说道,“关志威在他们集团总部。”
两人离开惊雁湖,李原一边开车一边说:“兴茂集团的动作比咱们还快呢。”
“是啊。”孙宝奎抱着胳膊,“看这情况,他们是先搬家后报警。”
“这个姓关的到底是跟案子本身有关系,还是要替兴茂集团掩盖什么呢?”
“不好说,不过现在检察院正在查他们,邱茂兴不可能一点儿风声都没听见。一有风吹草动,先藏自己的狐狸尾巴也算合情合理。”
“您以前和邱茂兴打过交道吗?”
“有所耳闻,但没正面打过交道。他办事很小心,基本上不做什么能让刑警队关注的事情,至于别的事情,只是有点耳闻。老实说,他这次能让检察院盯上,我都觉得有点儿奇怪。”
“听您这么说,他跟华爷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
“华爷,”孙宝奎很轻蔑地“嘁”了一声,“那就是个老白痴。他只知道犯法来钱快,不知道那样来的钱没地方花。”
“咱们会抓华爷吗?”
“不好抓。”孙宝奎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黯然,“华爷和邱茂兴不一样,邱茂兴是你不知道他在犯罪,华爷是你知道他在犯罪,但你想证明他却犯罪很难。华爷肯定要比邱茂兴早倒霉,但不是这一两年的事。”
关志威在兴茂集团总部一楼的一个办公室里等着孙宝奎和李原。几个人见面略作寒暄,孙宝奎介绍了一下李原,关志威请他们在沙发上坐下,然后给他们泡了一壶茶。
“您还想了解点儿什么?”关志威拉过把椅子,坐在他们对面。
“您上回说,还有两位服务员在场,我也想给她们做个笔录。”
“哦,小史和小梁,行。”关志威一边站起来转身去拿电话,一边又不放心地说道,“她们俩昨天吓坏了,不知道今天恢复过来没有。”
“她们俩原来是干什么的?”孙宝奎心想管你恢复没有,先看看人再说。
“她俩原来也是服务员。”
“在哪个饭店,还是酒店?”
“算是在酒店的饭店吧,她们在星辰大酒店的西餐厅当服务员。”
“那个西餐厅价格很高啊,她俩应该收入也不低吧。”孙宝奎微微有些惊叹和艳羡。
“这个让我怎么说呢?”关志威笑笑,电话通了,“喂……是我,关志威……小史和小梁在吗……公安局的人想给她们做笔录……出去了……什么时候回来……哎呀,怎么这样……谁让她们出去的……算了,算了,我跟人家商量商量吧……好,就这样。”
挂断电话,关志威回过头来:“二位,不好意思,小史和小梁今天一早出门了,说是要散散心,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哦,”孙宝奎不知道这两个人出门到底是不是真的去散心,他想了想,也只能装出一副通融的姿态,“昨天遇上那种事,也难怪……嗯,”他故意顿一下,然后忽地提高了一点音量,“对了,她们俩的全名叫什么?”
“哎哟,”关志威摸摸自己的后脑勺,“这我还真不知道,没细问。”
“也难怪,也难怪,你们之间隔着的级别太多了,记不住名字也难免。”孙宝奎似笑非笑地说道,“听说你们当时的施工负责人姓白,我们也想跟他聊聊。”
“他?”这个弯转得有点急,关志威似乎有些意外,“他和这个案子没太大关系啊。”
“我们知道,他在案发前一天,已经带着手下的工人离开了。不过我们还是觉得需要询问他一下,以防万一嘛。”
“他有什么问题吗?”关志威瞪圆了眼睛,似乎是着急,又像是在发狠。
“没什么问题,真的,我们就是例行公事。”孙宝奎对他的表现有些意外,这让他更迫切地想见见这位白队长了。
“是吗?”关志威半信半疑地走到外面走廊上,伸手指了指,“白队长就在顶头右手边的房间里,你们要想找他直接过去就行。”
“您不跟着我们一起过去?”孙宝奎有些意外。
“不了,你们问话,我在旁边听着也不好,你们直接去吧。”
“好吧。”孙宝奎心里想,这个关志威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呢,一会儿好像特别关注,一会儿又好像此事于己无关。不管怎么说,先见见这姓白的再说。
李原一推办公室的门,顿时倒退了两步——屋里冒出滚滚的烟雾,呛得他有些站不稳了。
“白队长,你是白队长吗?”烟雾中隐隐有个人的形状,李原不敢仔细辨认——烟雾把他呛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只好喊了一声。
“是我啊,你谁呀?”里面的人形回答了一句,让李原多少有些放心了。
“您出来一下,有点儿事情跟您说。”
“你进来吧,屋里就我一个人。”白队长似乎有些不耐烦。
“不,不,您出来吧,我们不进去了。”李原实在不敢进这个房间。
“真麻烦。”不一会儿,屋里传出一阵踢哩趿拉的声音,那个人形也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