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会是怀疑他吧?”罗长利忽然觉得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
“怀疑倒是谈不上,不过他这表现,我看至少是不伤心。”
“买卖人都心狠。”罗长利一边咳嗽一边说了这么一句。
“也看不出他有多紧张,跟他有没有关系还真难说。”孙宝奎琢磨着。
回到市局,孙宝奎先把邱茂兴一个人带进了会客室,给邱茂兴倒了杯白开水,然后在他对面坐下:“请您过来,主要是让您辨认一下遗体,确认死者的身份。”
“明白,明白,这就是走个形式。”邱茂兴没有一点儿死者家属常见的悲戚和惶惑。
“那咱们就来吧。”不知怎么的,孙宝奎对邱茂兴越来越没有好感了。
太平间里有个小房间,里面除了一张台子之外什么陈设也没有。邱茂勇此时就躺在这个台子上,衣服已经全部脱去,身上只盖了一张白被单。
邱茂兴凑过去看着邱茂勇的脸——饶是他之前表现得大大咧咧,现在也不免露出一丝悲伤,而孙宝奎也发现这两兄弟确实长得挺像的——轻轻叹了口气,没说什么,直起腰对着孙宝奎点了点头:“是他。”
孙宝奎递过一张表格:“那麻烦你在这儿签个字。”
邱茂兴草草签上自己的名字:“行了吧?”他似乎不太愿意在这个房间里待着。
“可以了。”孙宝奎把表格放回原处,领着邱茂兴走出了太平间。
罗长利、孔子树和关志威在外面等着,见邱茂兴走出来连忙迎了上去,关志威还伸手搀了他一下:“邱总……”
“没事,没事。”邱茂兴摆摆手,把头转向孙宝奎。
“孔律师和邱先生可以先回去了。”孙宝奎尽量让自己的用词文雅一些、时髦一些,“关先生还得多留一会儿,把笔录做完。”
“没事,”邱茂兴看看关志威,“我们可以等。”
“那也行,关先生这边请。”孙宝奎接得很快,他根本不想看这几个人的假客套。
关志威张了张嘴,硬生生把那句“邱先生,您别等我了”给咽了下去,见孙宝奎已经转身,他只好匆匆向邱茂兴鞠了一躬,然后快走两步跟在孙宝奎和罗长利身后离开了。邱茂兴和孔子树留在原地,看看太平间的大门,一时有点儿茫然。
“您还想问点儿什么?”关志威坐下之后,显得有些局促。
“接着前面问,你昨天晚上没跟他们一起喝茶?”孙宝奎和颜悦色地问道,罗长利则坐在他的身旁,抱住胳膊——他打定主意,孙宝奎问话的时候自己只当一个旁观者,绝不插嘴。
“没有,我还得负责招待。”关志威有些羞赧,似乎对自己的身份感到有些自卑。
“你几点钟离开的?”
“大概十一点吧。”
“他们没散你就离开了?”
“嗯,邱总说让我先去休息,我就走了。”
“合适吗?”
“不太合适,不过邱总这么说的,我也只能照办。”
“当时其他人都什么样?”
“什么样,这怎么说呢?”关志威犹豫了一下,“有的已经犯困了,有的还挺精神。”
“谁犯困了,谁还精神?”孙宝奎其实很想知道薛文杰当时什么样。
“这我就记不住了,说实话当时乱哄哄的,而且我也很困了。”
“然后你就走了?”
“对,我回我的房间了。”
“你住哪儿?”
“住项目部。”
“在岛上?”
“没有,在镇上。”
“为什么不住在岛上?”
“我住习惯了,不想换地方。”
“哦,回去之后呢?”
“回去我就睡了。”
“服务员呢?”
“服务员也回去休息了。”
“今天早上几点起的?”
“六点,我一直都是这个时间起床。”
“起床之后呢?”
“我去了邱总的房间,发现没人,就去了岛上。”
“当时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他房间没人?”
“我没想过,说实话当时我还有点儿没醒酒。”
“哦。”孙宝奎心想,他也喝了酒吃了菜,但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昏迷不醒,看来酒菜应该没太大问题,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该化验还是得化验,“去了岛上之后呢?”
“之后就发现房门没关……”
“你昨天不是关门了吗?”
“是,但是今天早上门开着。”
“然后进门就发现这样了。”
“这之后你就报了警?”
“我先喊了人。”
“你是一个人上的楼?”孙宝奎敏锐地捕捉到了关志威无意间透露出来的信息。
“是,然后我就喊了服务员,让他们看着那个屋,我跑到派出所报了警。”关志威说得口沫横飞,显然刚发现尸体时的震惊又浮了出来,这让他完全忽略了孙宝奎的问题中所包含的危险信号。
“你报案的时候是怎么说的?”孙宝奎放慢语速,他存心想听听关志威的说法前后是否一致。
“我说岛上杀人了,让他们赶紧去看看。”
“你还能想起来看到现场时的情形吗?”
“能!”关志威抬起头,满脸惊恐。
“你冷静点儿,好好回忆一下。”
“我看见邱总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脑袋上有血,其他人都坐在椅子上,也一动不动。”
“你凑过去看了吗?”
“我没有……”
“关于这个现场,你还记得什么?”
“我不记得什么了。”关志威笃定地摇了摇头。
“你还记得他报案的时候具体是怎么说的吗?”孙宝奎转向罗长利。
“咳咳。”罗长利忍了好久,终于抓住机会咳了出来,过了一会儿,他的咳嗽才渐渐平复,他也终于说出话来,“他就说杀人了,让我们赶紧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