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看一下那两辆车。”孙宝奎合上小本子,抬头看了看关志威。
“那两辆车在我们集团总部,您只能去那儿看了。”关志威的语气倒是很客气。
“去那儿也行。”孙宝奎对于所谓的“集团总部”有些不屑,他转向罗长利,“老罗,用一下你们派出所的车,你们再出个人,帮忙开一下车。”。
“行。”罗长利咳嗽两声,“要不我去吧,正好我也要去局里办点儿事儿。”
“嗯,我还得带两个技术。”孙宝奎抬头看看孔子树和关志威,“你们怎么走啊?”
“我有车。”孔子树拿出一把车钥匙晃了晃。
“那就好。”孙宝奎心想,我才不想跟你们挤呢,他随即又问了一句,“那两辆车里的东西还在车里吗?”
“在,我们根本没动。”关志威信誓旦旦地说道。
罗长利让人去找程波,让他派两个人跟他们去兴茂集团,孙宝奎则打电话到医院向廖有为他们问一下送进去那几个人的情况,又把刚才他记下来的那几个人名和联系方式告诉了廖有为。忙乱了一阵,便到中午了,他们在惊雁湖镇派出所简单吃过午饭,然后便上路了。
罗长利刚把火打着便开始咳嗽,孙宝奎有些无奈:“你没事儿吧,用不用换个人?”
“不用不用。”罗长利连连摆手,“不碍事。”他说话的时候,车子已经开了出去。
孔子树的皇冠在前面,开得不算快,似乎是在有意等罗长利的警车。罗长利看着皇冠的标,撇了撇嘴:“这车可有点儿老。”
“不错了,带空调的,比你这车舒服。”孙宝奎幽幽地说道。
“我这是没办法,公家给配什么车就得开什么车。”罗长利一边换挡,一边说道,“你不盯着他们俩,万一他们串供怎么办?”
“不怕,他们飞不出去,再说,咱们商量什么,我也不想让他们听。”
“我可跟你说,一出事,他们先把车开走了,第一他们这是没把咱们放眼里,随便动现场,第二,这里面肯定有鬼。”
“可能主要是没把咱们放眼里吧。”孙宝奎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兴茂集团”这几个字的份量。
罗长利一边开车一边咳嗽,弄得孙宝奎替他担了一路的心。好容易开进了兴茂集团的大院,皇冠在一个角落停下,警车随后也停了下来。关志威从副驾驶那边下了车,走过来。孙宝奎摇下窗户:“车呢?”
关志威指着楼旁边:“就那两辆。”
孙宝奎转向罗长利:“直接停旁边。”
警车停在奥迪边上,四个人下了车,孙宝奎问关志威和孔子树:“钥匙呢?”
“在车里,车没锁。”孔子树说道。
“查吧。”孙宝奎摆摆手,两个技侦立刻开始忙活。
孙宝奎抱着胳膊盯着两个技侦勘查车辆,罗长利则抬起头看了看这座办公楼。
这原本是一栋三层的销楼,罗长利依稀记得这里原来是市粮油公司的办公楼,后来粮油公司搬家,这里闲置下来,便被租给了兴茂集团。据说一开始粮油公司是打算把这栋楼和这个院子卖给兴茂集团的,却不料被人写告状信,说这是变卖国有资产,告状信一直写到了中央,搞得省里市里都很重视,省长、市长、省委书记、市委书记都来过问,弄得只好把买改成租,这事儿才算过关。
当年报纸上也写了好几篇专门讨论,罗长利也自觉不自觉地关注过,之前在市里上班的时候,他也到这里来过几次。现在他站在楼前亲眼观察这栋楼和这个院子的时候,发现一切都已经变了样子。这楼原本就是栋灰色的水泥建筑,现在外面已经刷上了涂料,颜色还是红白蓝三色,楼顶立起了“兴茂”两个印刷体金色大字,每个窗口都挂了空调机。楼门已经换成了旋转门——只是现在并没有旋转,门上也顶着“兴茂集团”四个大字,这四个字是楷书。
院子也变了样,原来的砖墙现在都变成了铁栅栏,大门也变成了大铁栅栏门,栅栏刷着蓝漆,上面都有枪尖儿。楼前还修了花坛,里面种上了美人蕉和其它罗长利叫不出名字来的植物。院子正中央也砌了个树坛,里面种了棵迎客松,虽然不算太高,却显得颇有生机。院子里原本是水泥地,现在铺上了红砖,还用绿色的砖块画出了停车位。现在除了警车、孔子树的皇冠和他们正在勘查的这两辆车之外,还停了一辆宝马车和一辆破旧的面包车。
“二位警官,要不咱们先进楼?”孔子树忽然热情地对孙宝奎和罗长利提出建议。
“不用,不用,我们必须待在这里。”孙宝奎一边绕着两辆车转圈,一边摆摆手,拒绝了孔子树的提议。
“进去坐坐,歇会儿,一上午也很累了。”孔子树并不死心。
“我们必须在这儿,这是规定!”孙宝奎的脸色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罗长利咳嗽了两声:“对,这是规定。”
孔子树还想说什么,孙宝奎板着脸又扔出一句:“我们正在工作,麻烦您别靠得太近。”
现场一时有些尴尬,罗长利倒觉得挺有趣,他不再观察这个院子和这栋楼,转而开始观察孔子树的表情了。孔子树的脸上倒没什么变化,一直带着笑,关志威站在他身后,却是面无表情。两张脸相映成趣,孙宝奎却懒得去看。
过了片刻,小楼的门开始旋转,一个人从楼里出来。这个人几乎是一溜小跑地到了孙宝奎和罗长利面前,热情地伸出手:“二位警察同志,辛苦了。”
罗长利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的手。孙宝奎却握住了他的手:“您是……”其实他的心里已经猜到了八九分。
“邱茂兴,死者邱茂勇是我的弟弟。”邱茂兴面色平和,还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似乎丝毫没有因为弟弟的死而感到悲伤。
“我们应该通知家属了,希望你们到市局认人。”
“是,我听他们说了。”他指了指关志威和孔子树,“不过我想,还是先和负责的警官聊一聊比较好,而且公安局的环境,我有点儿适应不了。”
“公安局有什么让你不适的?”孙宝奎忽然微笑了一下,笑得有点儿像发现了蠢笨猎物的狐狸。
“您别误会,我对公安局没有任何成见,我只是跟你们没怎么打过交道,进了公安局有点儿紧张。”
“您为什么让他们把这两辆车擅自开回来?”孙宝奎不想跟他废话,直接切入了主题。
“这是我的失误。”邱茂兴连片刻犹豫都没有,“是我今天早上催着他们把车开回来的,本来今天打算接几个人,要用一下车。我当时不知道我弟弟已经遇害了,要知道,唉……”他忽然变得满脸哀伤。
“车上的东西你们拿走什么了?”
“没有,我们什么都没拿走,我知道你们肯定要看这辆车,开回来就让他们把车放在这里,不准任何人靠近。”邱茂兴说得很笃定。
两个技侦从车上下来,同时朝着孙宝奎摇摇头,其中一个说道:“没什么明显的痕迹,需要弄回去做进一步勘查。”
“通知局里来拖车,跟那辆蓝鸟一起查。”孙宝奎威严地吩咐完这两句,旋即又转向邱茂兴,脸上也忽然闪过一丝笑容,“你为什么派律师去现场呢?邱茂勇是受害者呀,找律师不应该是嫌疑人做的事情吗?”
“唉。”邱茂兴叹口气,“我这个弟弟,游手好闲,惹是生非。虽然他是受害者,我也是真怕他惹了什么祸才这样的。”
孙宝奎心想,这哥俩的感情看来也不过如此了。他想了想,例行公事地问了个问题:“你刚才说你弟弟游手好闲,惹是生非,他会不会跟什么人结怨呢?”
“这个我就不太好说了,我对他的事也不是很清楚。”邱茂兴似乎有点儿为难。
孙宝奎一点儿也不相信他的屁话,但他还是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哦,这样。”随即他突然话锋一转,“邱茂勇在兴茂集团是什么职务?”
“他?副总经理。”
“你呢?”
“总经理,董事长。”
“总经理、董事长,不知道副总经理在干什么,这有点儿说不过去吧。”孙宝奎一边说,一边仰起头看了看这栋楼。
“这个,我们两兄弟的关系、我们这个公司的运作都有点儿特别。虽然名义上他是副,我是正,但实际上我们两个各有各的业务,互相之间也不怎么干涉,只要事办成了,钱赚到了就可以。”
“那惊雁湖是你的业务还是他的业务?”
“惊雁湖?他的业务,他一手主抓,我没怎么参与。”
“你一点儿也不知情?”
“也不能那么说……”邱茂兴的语速有些慢,似乎是在斟酌词句,“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一把手,至少是名义上的一把手,要说一点儿不知情终归是说不过去。”
孙宝奎心想,这个邱茂兴够滑的,说话让人抓不住把柄。
“邱总,几位警察同志……”半天没说话的关志威凑了过来,“要不,咱们别在这儿站着了,进楼里聊吧。”
“我们这是工作,不是傻站着。”罗长利白了关志威一句。
关志威被噎得说不出话来,邱茂兴笑笑:“工作也不用一直站在这儿,请进,请进。听说他们是早上报的案,你们工作到现在,也该歇会儿了。”
“不用了,拖车一会儿就到。”孙宝奎摆摆手。
“要不还是进楼里坐会儿吧。”孔子树也掺合进来。
正在磨叽的时候,市局的拖车及时赶到。孙宝奎连忙指挥,邱茂兴也只得作罢。不大会儿工夫,两辆拖车便离开了大院,孙宝奎笑笑:“麻烦几位还得跟我去趟市局,有些手续。”
邱茂兴点点头:“理解理解。”他压根儿就没问是什么手续。
两个技侦坐上拖车,孙宝奎和罗长利坐上警车,邱茂兴、关志威和孔子树三人则开上宝马车,依次离开了大院。
开到外面街上,孙宝奎回头看了看那辆宝马:“这人倒是挺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