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原看他那模样:“怎么,等着我们呢?”
阮明刚站起来一边给李原他们倒水,一边说:“我觉着你们肯定得找我。”
李原看看他:“怎么说?”
阮明刚把水杯子往他面前一放:“你们肯定已经看出来他们家不太正常了吧。”
李原看看杯子里的水波纹:“是啊,不光是不太正常……”
阮明刚坐到李原对面:“嗯,要说他们家的事儿,得从这套房子说起。这个小区是八十年代修的,原来是重机厂宿舍,后来因为重机厂改制,这栋楼的产权也被重机厂以低价卖给了当时的住户,而甘必强家的房子就是从重机厂的职工手里买来的。本来这个地段算是比较好的了,周围的小区房价这两年也翻着跟头地往上涨,但由于这个小区下有市政管网,所以这块地上没法盖高楼,这里也就失去了商业价值,而这个小区的住户也就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周围的房价飞涨了。
“甘必强家的房子买得比较早,是1998年买的,当时甘必强的爹已经死了,但他妈都还在,家里也有些积蓄,不过他妈好像是卧病在床。这个杜景荣家是农村的,当时刚来这边,先是在甘必强家当保姆,伺候甘必强的妈。后来甘金燕把杜景荣给甘必强了,过了不长时间……我想想,应该是2003年吧,俩人就结婚了,后来杜景荣又找了几份工作,干得也不长。甘必强的姐姐叫甘金燕,2005年下岗了,在这附近开了个小饭馆,杜景荣就去那儿帮忙当服务员来着。”
李原听到这儿:“这个甘必强当时干什么工作的?”
阮明刚说:“这个甘必强当时刚刚大学毕业,在一个公司里当业务员,主要是跑客户。”
李原有点纳闷:“大学生啊,他当时岁数又不大,干吗……”他迟疑了一下,把后面半句话给咽回去了。
阮明刚倒是听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这个甘必强,咳……”他轻轻咳嗽了一声,似乎显得有点无奈,“没法说。”
李原看看他:“没法说是什么意思?”
阮明刚说:“那会儿甘必强也参加工作四五年了,但是一直没什么起色。虽然是干销售的,一直也没卖出去多少东西,工资也老是那么一两千块钱。他上大学的时候也没谈个女朋友,工作之后一直也找不着,家里急得不得了,才给他介绍的。看他那样,好像也是找个什么样的无所谓了,就马马虎虎地结婚了呗。”
李原说:“那这俩人的感情……”
阮明刚摇摇头:“俩人倒是也不吵架,也不闹,可是呢,谁看着也不像两口子。”
李原琢磨了一下:“俩人之间特生分?”
阮明刚“嗯”了一声:“是啊,俩人一般不在一起走,走一起从来不拉手,脸上连一点儿笑模样都没有。后来吧,杜景荣又出去工作,再后来,给他姐姐小饭馆帮忙,每个月的收入也还行了。但是甘必强就不行了,2004年的时候就彻底不上班了。后来一直在家待着,基本上就是靠老婆养着了。”
李原有点纳闷:“靠老婆养着了?他妈就不管了?”
阮明刚摇摇头:“管不了了,他俩结婚之后没几个月,他妈就死了。”
李原叹口气:“真够惨的。”
阮明刚也陪着他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
李原问:“那后来呢?”
阮明刚说:“后来?后来就一直到现在,维持着这个样。”
李原问:“俩人有孩子吗?”
阮明刚还是摇头:“没孩子。”
李原挠了挠头:“这俩人就这样还能过这么多年,真是……对了,甘必强的姐姐和姐夫跟甘必强两口子的关系应该不错吧。”
阮明刚想了想:“算不错吧,甘必强他姐姐挺照顾这弟弟的,就是这弟弟太不成器。”
李原问:“听说他姐姐病了,严重吗?”
阮明刚又叹了口气:“挺厉害的,宫颈癌,现在已经是晚期了。唉,”说到这儿,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要说他姐姐也真不容易,自己下岗开个小饭馆支撑着。甘必强两口子经济上最紧张的时候,正好是他们爹妈去世那段时间。要不是她,这个家可能就散了。”
“她跟赖光辉也没孩子?”李原问。
阮明刚又摇摇头:“也没有,他俩结婚比甘必强还晚两年,结婚之后不长时间,甘金燕就发现得了这么个病,所以俩人也没法要孩子。”
李原挠挠他:“这一家子……那他们家开的那个小饭馆呢?”
阮明刚“嗯”了一声,好像一时有点儿反应不过来,迟疑了一下才说道:“嗯,自从甘金燕病了之后,就一直是赖光辉打理了。后来,甘金燕起不了床了,杜景荣就辞了保姆的工作回来给他们帮忙了。”
李原有点奇怪:“这个甘必强不是一直没工作吗,为什么他不去帮忙去?”
阮明刚说:“要我说呀,这人就是这毛病,觉得自己是个大学生,嫌到小饭馆当跑堂丢人。要说,他刚毕业那会儿,大学生还挺值钱的,现在,什么博士硕士都臭遍街了,他那大学生算什么呀。”
李原隐约感到阮明刚的话气里有一丝轻蔑,便笑了笑,不置可否,转而又问了另外一个问题:“杜景荣是不是没什么文化啊?”
阮明刚点点头:“是没什么文化,听说小学都没上完。”
李原想了想,站了起来:“嗯,行,我们先回去了。”
阮明刚也站了起来:“回了?慢走啊。”
李原回到车上,这才摸出装甘必强那部手机的证物袋,隔着袋子翻看了一下通话记录,不禁皱起了眉头。“见鬼……”他轻轻地嘀咕了一句。
许莺扭回头:“怎么啦,老李?”
李原把证物袋往旁边一扔:“最近的一个通话记录是案发前两天中午的,打电话的人是杜景荣,还没接通,短信也是一个没有。”
许莺想了想:“会不会是被甘必强删了。”
李原沉吟着:“有可能……去趟营业厅吧。”
在营业厅查询的结果显示,甘必强的手机上的通话记录并没有被删除过,而这个电话号码已经一个月没有收到什么有价值的短信了。
许莺和聂勇一头雾水地回到了车上,许莺犹豫地问:“老李,这个甘必强好像几乎不用这部手机啊。”
李原点点头:“但是甘必强一直在往这部手机上充值,说明这个号码还不能轻易抛弃。”
聂勇一边开车一边插了一句:“老李,你这么关心他的电话,莫非,你觉得甘必强死前肯定和凶手联系过吗?”
李原笃定地说:“我觉得应该是这样。你们想想这个情况,甘必强大半夜的不在家老实待着,而跑到了那个小区的楼顶上。我觉得他一定有他的目的,很有可能是和人有约。”
许莺想了想:“但是这大半夜的和人约在楼顶天台见面,不是很奇怪吗?”
李原往后一靠:“是啊,是很奇怪,又不是电影里演的特务接头,干吗非要到那儿去呢?”
聂勇又插进来一句话:“老李,要不咱们去那个现场看看?”
李原摇了摇头:“算了,先回去看看资料吧,现在去现场,没啥意义。”
许莺又看了看李原:“老李,你是不是想把那台电脑搬回来查查?”
李原闭上眼睛往后靠了看:“算了吧,还没到时候。把这个手机拿回来已经是在打擦边球了,哪儿还能再把电脑搬回来。”
许莺有点儿着急了:“可是,甘必强也可能是通过电脑跟人联系的吧。”
李原不动声色,幽幽地开了腔:“也可能,甘必强另有一部手机也没准。”
甘必强和许莺沉默了一下,似乎有点儿反应不过来。
李原说:“我觉得吧,就算他已经跟人约好了在哪里见面,也该带个手机随时跟对方联系吧。再说,现在的人不管走到哪儿,手里要是没个手机总是有点儿别扭吧。不过,就算有这种可能,咱们现在也没法查,算了,先回局里,再好好看看勘查报告吧。”